滋味小說網 > 言情小說 > 都說後宅是個坑 > 第二章 牡丹王前試身手

都說後宅是個坑 第二章 牡丹王前試身手 作者 ︰ 宇凌

沈香寧覺得自己真夠好命的。

在商子期的船上,她不用天天跟後娘她們三人面對面,甚至沒有人會吵她起床,總是讓她睡到自然醒,然後素心或素水就會過來替她更衣、梳頭、擺早飯。

早點的花樣幾乎不重復,除了白粥、小烙餅這兩樣主食是日日供應以外,其余的配菜那是天天換,甚至每日都有現捕的海鮮可吃,讓她都有種自己住在皇宮的錯覺了。

而且,也不曉得商子期究竟什麼來頭,這艘船大得不象話,航行起來平穩如在地面上行走,絲毫不覺顛簸,要不是窗外河景不斷變換,她都要以為自己其實是待在陸地上了。

既然好吃好睡,沈香寧的身子自然很快就恢復了,甚至覺得精神比起過去都要好。

這日商子期在甲板上擺了涼傘、茶點,邀她一塊兒欣賞兩邊的山林美景,沈香寧自是樂得赴約。

「這一帶是驥州領地,境內多山川,兩岸經常是高嶺夾道,樹林蔥郁、時有鳥啼。」商子期一邊讓素心上茶,一邊替沈香寧介紹著。

與她相處數日,他也約略摸透了沈香寧的脾性,她性子活潑開朗,喜歡賞花賞景、看話本,舉凡漂亮美麗的事物她總會多看幾眼,偶爾听聞他提及各州人文軼事,她也會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與他暢談天下。

商子期從來沒有能這樣隨意談天的平輩朋友,竟是不知不覺地迷上了這樣的感覺。

「嘩……這滿片的綠意,看得人心神舒暢呢。」沈香寧之前生活在都市里,放眼望出去,除了公園偶爾有點綠意,其余都是水泥叢林,穿來大燕後又足不出戶,是以頭一回見到如此渾然天成的自然景觀。

陡峭山嶺布滿濃綠樹林,枝頭一個勁兒地往外亂竄,瘋狂生長,抬頭往上仰望而去,只見天空被推擠成一道窄縫,透著格外顯明的藍,間雜點綴幾抹彷佛是撕碎的棉花般的雲朵,恰到好處地遮去過于刺眼的陽光,令她不由得瞇起了眸子,看得入迷。

「再往前便是馬背縣,因境內坡地起伏極大,遠看宛如萬馬奔騰卷起沙浪,故而得名。」商子期嘴里介紹著正要前往的地域,眼神卻是不時地往明顯一臉享受的沈香寧臉上飄去。

「真是有趣的名字,從船上這邊能看到嗎?」沈香寧好奇道。

「馬背縣有良港兩處,沿岸船舶往來繁多,帆面滿布,經常遮蔽視線,恐怕無法一眼望見它的地勢。」

「真是可惜了。」

沈香寧原是隨口一嘆,哪知商子期卻是听進了心里。

「不過,三月正是花市最熱絡的時期,馬背縣的牡丹聞名大燕,可不輸給它的獨特地勢,若妳想下船散心,倒是時候。」

沈香寧先是回頭露出晶燦閃閃的眸光,然後又突然有些羞澀地斂了秀眉。

「商爺該不是怕我失望,才……」

「讓嬌客失望豈不是有失待客之禮?」被看穿心思,商子期也不回避,倒是大方承認。

他這般直白,倒叫沈香寧一下子臊紅滿面。

冷靜、冷靜,這意思不過是在講他不想招待不周而已。

沈香寧佯裝不在意地伸手朝自己面上搧了搧風,這才跟上了話題,「真這麼有名的話,不去看一眼就浪費了,那……商爺也會去嗎?」

她知道商子期很在意他的外貌,也因為她對他的長相毫不排斥,對她很是親近,如果要上岸的話……就不曉得路上的甲乙丙丁等路人會怎樣對他指指點點了。

「如果沈姑娘想一覽馬背牡丹的風采,在下自是隨行。」商子期當然不放心沈香寧只身下船,再者他也好陣子沒上岸了,四處走走也是好的。

「那我們就一塊兒去花市長長見識吧!」沈香寧見他應得干脆,想來也是悶壞了吧。

總之不管路人怎麼看,她都力挺他到底,一定會全程陪著他的,這樣應該多少可以給商子期一點心理上的安慰吧。

「好。」商子期隨即招來成浩,低聲吩咐了幾句。

成浩雖有些意外,看向沈香寧的眼神也多了分警戒,但還是依著主子的吩咐辦事去了。

很快的,大船停靠在碼頭邊,沈香寧看著岸上人來人往熱鬧至極的景象,不由得吃了一驚。

看來商子期說這兒港口出名可不是假的,瞧這兒停泊進出的船只起碼數十艘,碼頭上前來查貨的官吏、運貨的板車、往來的人潮更是密密麻麻,但現場卻一點兒也不混亂,甚至可以說是井然有序,著實讓人佩服。

「沈姑娘,請。」素心不知何時取來一頂帷帽,珠白軟紗綴上精致小巧的銀珠,恰恰覆住她的雙肩,一身鵝黃窄袖短襦襯著胡粉色的裙子,邊緣的撒花是鵝黃的迎春花,令她整個人看來宛若被包裹在落了晨露的花叢之中。

沈香寧知道自己現在這張臉皮生得美,也樂得遮掩起來省麻煩,只是她正想感謝一下商子期想得如此周到時,才發現從船艙換了衣裳出來的他也戴上了帷帽。

不同于她一身的柔軟粉嫩,商子期穿著多添一分清冷氣勢的銀紋鳩灰色直裰,箭袖瓖著祥雲紋,腰間簡單地系上蓮紋玉佩,若是不戴帷帽,肯定仙氣飄飄,可一戴上了,他姣好的面容便這麼隱昵在白紗之後,少了仙人氣息,倒多了分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見到商子期這般打扮,沈香寧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人家十幾年來都這樣過,自然有一套對應路人側目的方法,倒是她大驚小怪了。

「走吧。」商子期自是不知道一頂貼心的帷帽就讓沈香寧腦子里有著千回百轉,僅是領著她帶了素心與兩名隨侍下船。

碼頭的人潮眾多,卻也沒有那不長眼的人敢來招惹兩名一身錦衣的貴人,在隨侍的開路下,一行五人很快便穿過人群,隨侍覓來馬車,載著眾人直奔最近的城鎮而去。

馬背縣椒城三月、六月皆有大型花市,又有當地貴人、富商舉辦大小不一的賞花會,人人都以擁有頂級牡丹或是植栽珍稀花卉的漂亮園子為傲,算得上是椒城一大特色。

「哇啊,果然到處都是花,而且不管男男女女頭上都簪花,還真是一片花海!」沈香寧興致勃勃地到處看,惹得素心直想拿條腰帶拴在她腰上。

「這是習俗,簪花有各種意義,像是求平安、求財富,或是……」商子期語音一頓,沒把最後那句說出口,畢竟求姻緣是永遠與他這個妖異相貌無緣的事情。

「哎,其實那些我覺得都還好,重要的應該是求快樂。」沈香寧開心地在諸多挑著花沿街兜售的小販之間打轉,看著鋪在竹篩子上的各色花朵,喜孜孜地道。

「求快樂?這是為何?」商子期失笑。

「求平安抵不了天災人禍,求財富活著惹人覬覦死了帶不走,唯有快樂這回事是自己的,誰也搶不走。」沈香寧停下腳步,作了個深呼吸,空氣中飄散著花香,忽而濃烈忽而清雅,令她迸出了開心的笑容。

商子期失神地瞧著她藏在帷帽下的面容,從她悅耳的笑音,他知道她是高興的,而那份心情是他失去很久,或者該說從來沒有過的……

「來,這花給你。」沈香寧笑咪咪地朝商子期招招手,示意他彎腰,然後把一束小缸雛菊簪在他的帷帽上。

「爺……」素心很想吐血。

剛才沈香寧在小販身邊東看西瞧,最後看上這束隨處可見的小缸花,也只要一個銅子兒,她便替沈香寧付了帳,哪曉得她買了不是自個兒用的,居然就那麼往尊貴的主子頭上插!

憑主子的身分,即使是簪上椒城最有名的金絲牡丹都不為過,這姑娘居然……居然……

「這有祝願愉快的意味,你就戴著吧。」沈香寧假裝沒看見素心翻白眼的表情,僅是兀自對著商子期說明。

說起來,雛菊的花語還有很多,像是幸福、和平、希望……她覺得這些商子期都很需要,而且不怎麼醒目的小缸雛菊簪在他頭上不會太招搖,所以她才選這個的。

「承妳吉言。」商子期揮退素心,示意她不用取下。

過去,對于這些略有迷信嫌疑的玩意兒,他向來是不信的,可是沈香寧給他的這花,倒確實起了作用。

以往他上街多半是匆促掠街而過,幾乎從未多加停留,為的自是不想招人側目,所以他從未享受過現下這份看來平凡卻美好的時光。

可如今……他不得不說,簪花祈願的習俗或許還是頗有用處的。

沒被商子期嫌棄讓沈香寧心情大好,她笑呵呵地指著前方一處人潮頗多的地方問道︰「咱們也去湊個熱鬧吧?」

商子期不置可否地跟上她的腳步,一邊給沈香寧介紹椒城其他特色,目光也不斷地往街旁的攤子上一一掃去。

他也想送花給她,可什麼才合適?她會喜歡什麼樣的花?

分神之際,幾人來到一處園子入口,听得門口那小廝說明,此處是陸姓富商的百花園,里頭栽滿各式珍花奇草,還有許多遠自外地移栽而來的稀有牡丹,今兒個正逢花市佳期,故而開放給一般人進門欣賞。

「欸,還有這麼慷慨的人啊,咱們進去看看好不好?」沈香寧听得來了興致,忍不住轉頭問向商子期。

「主隨客便。」商子期揚起一抹淺笑。

「那我就不客氣了,來來來,跟我走。」沈香寧也不矯情,她伸手勾住商子期垂落在帷帽側邊,以金絲銀線交錯編織垂在身側的一簇流蘇,笑著指向前邊。

這古代就是麻煩,即使是夫妻,在外牽個手也能惹來非議,所以她才想出這招,不然這園里人這麼多,走散了她找誰哭去。

「沈姑娘,這樣不妥……」素心不贊同地擰眉,只是話語尾音方出口,商子期已抬手攔了她。

「無妨,你們跟好。」與沈香寧這般親近,還是上回她昏迷後剛醒來時,而今能與她有那麼點小小的親昵舉動,他已無再多奢求,更遑論阻止。

橫豎他倆都戴著帷帽,不會有人發現他們的身分,便是有什麼不妥也無妨。

畢竟,唯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有自己與常人無異的感覺,因著沈香寧毫無顧忌的親近,他總是只能感覺到冰冷的心終于有了那麼點溫暖……

「商爺,這邊!」

沈香寧輕巧地鑽過人群,帶著商子期擠進了百花園,路上行人眾多,人人都將視線停留在各種花卉上頭,倒真沒什麼人有閑功夫往他們倆瞧來,讓商子期得以享受一段輕松愉快的時光。

只是,他這主子難得放寬心享樂,身後跟著的三個人卻是半分都不敢松懈。

「素心,真沒問題嗎?」自年少便被訓練成隨侍的商華一邊盯著主子,一邊往前湊到素心身邊探問。

「爺就是不讓咱們插手,能怎麼辦?」素心嘖了一聲。

「依我瞧,爺高興做啥就做啥吧,畢竟平時可沒有哪個小姑娘在見了爺之後還能不驚嚇甚至喜歡親近他的。」跟商華同期接受訓練的商英向來多話,听聞兩人對談,立刻過來搭話。

「商英,你能不能話少說兩句,多長點心眼?」素心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

「我又怎麼了?我這不是說實話嗎?」商英摸摸鼻子,覺得無辜。

「你忘了成管事吩咐過什麼了?」商華啐了聲,抬手往商英肩頭一敲。

「我知道,他一直懷疑那黃毛丫頭是府里那位派來的不是?」商英聳聳肩,頗不以為然,「要我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怎麼看都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謹慎點。」商華叮囑著。

「她確實就只是個沒什麼心眼的小姑娘。」素心吁出一聲長嘆,「就因為這樣我才擔心。」

「爺都不操心了妳操什麼心?」商英溜到素心身旁,打趣道︰「莫不是妳看上咱們爺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素心使勁往商英手臂上擰了一記。

「要命!妳下手也不知道輕點!」商英痛叫一聲。

「你皮粗肉厚,我看應該叫素心下手重點。」商華不咸不淡地橫插一句,話里淨是沒什麼良心的補刀發言。

這府里只要待得夠久的人都曉得,素心對主子忠心的程度堪比親娘照顧親兒子,滿心的捍衛為的可不是什麼膚淺的男女情愛、妄想攀上高枝,而是比性命還重要的遺願。

據說當年素心還是個七歲丫頭時,跟娘親為了逃避水患,一路往京城逃,想要投靠遠親,哪曉得親戚已故,她的娘親因長途跋涉,身子不堪負荷而生了重病。

想當然耳,她們娘兒倆哪來的銀子看病?

最後素心拖著還有一口氣的娘親委身郊外破廟,白天給人打零工賺兩個饅頭,然後依著附近好心的赤腳大夫的指點,四處奔波摘點藥草煎成湯藥喂給她娘親,一大一小就這麼糊里胡涂過了一段日子,好不容易她娘親的病情才有了點起色。

說來也是素心跟商子期都命不該絕,某日年歲尚輕的商子期外出時遭遇賊人襲擊,被幾個隨侍護著逃躲至破廟里,當時場面混亂,素心娘親見到一個半大孩子被人追殺,不舍之下竟是以身相護,替商子期挨了一刀。

素心見到娘親被砍傷,二話不說便舉起平日用來割藥草的生蚺P首狠狠往那殺手頸後刺了下去,兩人就這麼陰錯陽差成了商子期的救命恩人。

事後商子期火速將素心母女帶回府里,找人治傷照料,經常不顧旁人阻止,衣不解帶地親自守候在床榻旁,可惜她娘親不過一個多月便去世了。

臨去前她交代素心,商子期看似妖異卻心善,要她切莫怪罪于商子期,會相遇便是有緣,商子期又待她們娘倆親善,要她日後多看顧著點這個自己救過的孩子。

于是在葬了娘親後,素心很干脆地拒絕了商子期想送她去好人家作為養女的提議,而是拚死經過不少訓練,成了他身邊最忠心的丫鬟。

也因此,素心別說對主子有什麼男女之情了,說她是主子身邊的奶娘還比較貼切。

「是是是,反正每回都我說錯話行了吧。」商英沒轍地一擺手,身形一閃便不見蹤影。

知道他換個地方看顧主子,商華沒阻止,僅是跟素心一左一右繼續跟上商子期的腳步。

「話說回來,妳不擔心那姑娘的來歷有問題,那又是擔心什麼?」商華拉回了話題。

「我是擔心爺動了真心。」素心目不斜視地盯著人群里的那抹清白身影。

「依爺的身分,動真心也沒什麼問題吧?身分不夠就抬進府里為妾,身分夠就更好談了。」

「你說得輕松,當府里那位不存在?她巴不得爺早點死,又怎會容許他娶妻納妾開枝散葉?」素心嘖了一聲。

跟在商子期身邊這麼久,她又怎會不希望主子能順利找到個知冷知熱的貼心枕邊人,可問題是主子家里情況不同一般啊……

「也是。」商華迸出嘆息,「咱們爺還真命苦。」

商子期自是不知自個兒的隨侍跟丫鬟居然操心起他的終身大事來,他一路跟著領頭的沈香寧左看看、右瞧瞧,將滿園子的珍稀花朵都品評了一遍。

「這百花園果真不負盛名,想得到的花都有,想不到的也有。」沈香寧心滿意足地伸了伸懶腰,找了個不惹人注目的角落斜靠在圍欄上休息。

他們繞著這座大園子走了一圈,為了看遍每種花,還來來回回重復走了不少路,如今腿都酸了。

「確實挺多。」商子期淡笑道。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在宮里跟自家府邸里看過更多,但那些花再美、再珍稀,卻都沒有今日來得讓他滿足。

以往站在那些珍貴的花卉前,他腦子里想的淨是些糟心事,但今天那些煩惱彷佛在一瞬間消失殆盡,只余下沈香寧銀鈴般的笑聲。

「不過,我總覺得這百花園里的牡丹品種並不多,就只看到黃的、紅的,我記得牡丹花顏色很多啊。」沈香寧有些失望地左右張望了下,想看看還有沒有被自個兒遺漏的角落沒發現到。

都說馬背牡丹冠天下了,怎麼卻沒見著多少?

「那是因為百花園的主人將少見的牡丹花都移到水池再過去的那座涼亭了。」商子期長指一伸,往遠處指去。

「商爺怎會知道?」他們倆明明都一塊兒行動的。

「方才听路過的人聊起。」商子期笑道︰「就不知妳是否還有力氣走過去?」

以一個小姑娘來說,沈香寧委實相當有精神,不像他平時遇過的貴女,幾乎都是走不到一刻鐘便喊著腿酸。

「有,怎會沒力氣?特地下船就是想看牡丹啊!」沈香寧彎下腰去,隔著長裙伸手往小腿上胡亂揉捏了幾把,隨後便重新站了起來,指著涼亭笑道︰「走!出發!」

商子期瞧著她的舉動,心里有那麼一瞬間竟升起想替她按揉雙腿的異樣念頭來。

霜白的頰不自覺地染上緋紅色調,商子期此刻慶幸自己戴著帷帽,否則還真不曉得如何遮掩自己這張稍有情緒波動便能一窺究竟的臉孔。

匆匆跟上了沈香寧的腳步,商子期在心里輕嘆,不過跟她相處數日罷了,他的心思卻屢屢被她勾動,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啊……

沈香寧不知道自個兒給商子期的內心帶來多少騷動,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惦記著各色牡丹,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涼亭,只見附近早已擠滿人潮,還有不少人在空地上試拉大弓,看起來頗有架勢,但著實不像是來賞花的。

「這怎麼回事啊?牡丹花呢?怎麼都是群在練弓箭的漢子?」沈香寧納悶道。

他們是走錯會場嗎?

商子期略一抬手,商英立刻不知從哪兒飛躍而下。

「爺,牡丹花都集中在涼亭內,園主有意讓人比試,獎品正是今年的牡丹王。」商英剛才早把消息打听過一遍,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牡丹王?那是什麼?」沈香寧耳尖地湊過來。

「據說是少見的牡丹品種,細心栽植三年也就只得這麼一株。」商英細細解釋。

「哇,這麼珍貴,舍得拱手送人?」沈香寧咋舌,她真心不懂這些富貴人家在想什麼。

「有時候,這只是為了替自個兒的商鋪打響名聲罷了。」知道沈香寧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外界許多事想必不了解,商子期遂好心代為說明。

「哦……就是所謂的活廣告嘛。」沈香寧自言自語道。

「活廣告?」商子期納悶地瞧了她一眼。

「呃……就是活生生的宣傳!」沈香寧干笑著轉移話題,「是說,既然三年才栽出一株,一定很美,我們快進去看看吧,晚了說不定就變成別人的,看不見了。」

商子期也沒追問,僅是讓商英跟商華去排開人群。

兩人好不容易越過圍觀的人潮來到涼亭外,只見佔地頗廣的六角亭外,玉白的珠紗圍著圓柱圈出了一道牆,而亭中石桌上赫然就擺著一株碧藍的牡丹花。

浮雕著水波的青白瓷盆里,半人高的牡丹花開得正盛,五朵大小不一,花瓣多輪而薄、層次有序而清晰,幾顆露珠垂掛瓣端,看來粉嫩嬌柔,竟有一股嫵媚動人的感覺。

圍在石桌外圈的則是各色牡丹,從粉紅、淡黃、玉白到濃紫、深紅,無一不是盛開滿枝頭,將涼亭裝點得多色繽紛,讓眾人驚艷。

「這倒真是稀有了。」商子期也不禁眼楮一亮,「碧藍牡丹,這可是連京城都未曾見過的珍奇色調。」

「真那麼稀奇?」沈香寧仔細打量了一遍。

她知道古人覺得牡丹或嬌艷或柔美,風情萬千,所以相當推崇,沈家庭院里也種著不少牡丹花,但或許是在現代看多了各種各樣的珍貴花朵,此時見著眾人一致的贊嘆,反倒讓她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確實稀有。」商子期點頭笑應,「饒是百花皆齊的京城,也未曾見過有人種出過碧藍牡丹。」

「嗯……這一盆的花型是真的很美啦,開得也盛,看來是真費了不少苦心呢。」沈香寧目不轉楮地盯著那牡丹,總覺得腦子里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即逝,卻又抓不著。

「妳喜歡?」商子期沒錯過沈香寧的眼神,瞧她一個勁兒地打量,他只當小姑娘被花王迷了眼。

「是挺漂亮的。」沈香寧還在努力回憶著自己忘掉的東西,隨口應了聲。

「是嗎……」商子期的粉唇揚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打扮富貴、通身穿著綢緞料子的中年男子在四個家丁的跟隨下走到了眾人面前。

他清咳一聲,拉過眾人的注意力後,這才朗聲開口道︰「多謝各位前來百花園,在下陸鐺,在地的鄉親父老應該都認得我,我也就不廢話了,今年難得養出這麼一株價值千金的碧藍牡丹,就想著回饋鄉親,讓大家開開眼界。」

「陸爺好大方啊!」

「是啊,不愧是咱們椒城首富!」

「這園子若是我的,才舍不得就這樣大剌剌的任人進出賞玩。」

「還是陸爺夠豪爽!」

一旁看熱鬧的百姓們紛紛鼓起掌來。

「這陸鐺是?」沈香寧悄聲問著身邊的素心。

「說是當地首富,許是想拉抬自個兒身價才這麼做吧。」素心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這種行為就跟京城里總有人喜歡拎著稀有的愛鳥上街炫耀一樣蠢。

「都是首富了,還要炫耀自己很行啊……我不懂這種心態。」沈香寧忍不住搖了搖頭。

「自身沒本事的人格外喜歡這麼做。」素心輕輕哼了一聲。

「嗯嗯嗯,我懂,自己有本事的話,何須錦上添花。」沈香寧連連應和。

听著素心跟沈香寧一搭一唱的對談,商子期哭笑不得。

正被鄉親們眾星拱月的陸鐺自是不會注意到角落里不怎麼顯眼的外地人,在享受夠了大家的贊美後,他接著又宣布今天要辦個比試,比的是弓術,一人三箭,以最接近靶心的一箭為準,誰射得最準,便能帶走碧藍牡丹。

此話一出口,眾人的情緒登時就沸騰了,畢竟即使不養花,光是轉手一賣都能值上千金啊!而且若是養得好,日後分出十盆二十盆都不是問題,那可是穩妥的小財庫了。

面對眾人七嘴八舌的問題,陸鐺只是輕描淡寫地表示,「好花就該由眾人共同欣賞,若真能遇上高手多多培育出碧藍牡丹更好,我也是希望自己的舉動能夠讓更多人見識到馬背牡丹的風采。」

他這番話自是又惹來一陣喝采,不少人更是蠢蠢欲動,想著是否能夠贏得這盆稀有的碧藍牡丹。

就在沈香寧覺得戲看夠了,花也瞧過了,應該走人去找地方吃東西的時候,商子期卻語出驚人。

「什麼?你要參加比試?」沈香寧訝道。

「嗯。」商子期招手讓商華去替自己報了名,神情依舊淡然,但眼角卻多了一絲柔情。

「你這麼喜歡那盆牡丹花啊?」沈香寧還記得,商子期在看見碧藍牡丹時,眼神是挺驚艷的。

商子期沒有回答,僅是朝她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他倒是不用親自動手,只要抬出身分派人去說一聲,又或是事後私下向得勝者買下就行,但因為是想回送給沈香寧的花,所以他希望是靠著自己的雙手掙來的。

這想法委實太過,但他一心想這麼做的念頭卻盤旋不去。

听著小廝喊人上場,商子期毫不猶豫地伸手取下了帷帽,朝著她露出一抹柔笑,「等我。」

他的動作太過流暢優雅,那霜白若雪的發絲在帷帽取下之際紛飛飄蕩半空,揚起宛若被撕碎的雲朵般惑人心神的流線,勾得沈香寧出了神,心口的躍動竟有那麼點急促起來。

「爺,您這樣……」素心沒料到商子期居然要親自參加這種小谷試,其實找商華或商英去也成啊!他們倆人的弓術都是一等一的。

「無妨。」听著圍繞在周邊的路人們發出抽氣聲,商子期僅是淡然地搖了搖頭,打小這樣的反應他見過太多了,不差這麼一回。

「商、商爺……」沈香寧不自覺伸手扯住了商子期的衣袖。

他看起來就像只優雅的白鷺,舉手投足是那麼樣的自在悠然,鳩灰直裰襯得他膚色更是如玉如雪,光是站在那兒就彷佛仙人下了凡。

商子期瞧著沈香寧拉了他袖子卻半天沒有吭聲,眼神里盛著滿滿的驚訝與著迷,內心欣喜,面上卻不顯。

他喜歡沈香寧這樣主動親近,盡管不合禮數,但……他心里是渴望她接近自己的。

「別擔心。」商子期勾指輕輕敲了敲她的手背。

沈香寧感覺到手背傳來若有似無的微溫,再加上素心狠狠往她的腰間扯了下,終于回過神來,連忙松手。

要命,她又犯蠢了。

商子期僅是笑了笑,隨即往陸鐺等人布置好的比試會場走去。

瞧著他遠去,以及身旁來去的百姓竊竊私語、頻頻側目的反應,沈香寧蹙了蹙眉心,板著臉往那些投注而來的視線一一回敬。

然而商子期彷佛踏入無人之境,一路上對于其他人驚訝、恐懼的眼光,他完全都視而不見。

「素心,商爺他……射箭很準嗎?」為了分出點心神,好讓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人盯在商子期身上的不友善目光,沈香寧索性同素心聊起天來。

「爺文武全才,這點小事難不倒他。」素心頗為驕傲地應聲。

「可是他的紅眼……」沈香寧比比自己的眼楮,納悶道︰「他的視力應該比常人差上一點吧?」

這可是天生白子的缺陷,莫非商子期沒有?這麼得天獨厚?

「妳知道的還真清楚。」素心疑惑道︰「爺同妳說過?」

「啊?呃……對、對啊,他說過。」沈香寧打哈哈地略過這問題。

總不能說白子雖少見,但有很多特點對現代人來說根本逼近常識吧?

「爺確實眼力不比常人,但為了與常人無異,他一直潛心苦練,是以能用技巧彌補不足。」素心嘆了口氣。

唉,主子連這般私密事都告訴沈姑娘,看來待她的心思真的非同一般啊!

「他實在太辛苦了……」這年代別說隱形眼鏡了,就連眼鏡都還沒發明呢,也不曉得商子期是怎麼熬過來的,光想象都心疼。

沈香寧的目光膠著在商子期身上,隨著他走動而飄移,不知情的人看起來,說不準要以為她是在擔心情郎了。

商子期似是感受到沈香寧的視線,他接過那張為求公平起見而讓眾人一同使用的大弓,指尖在弓弦上輕撥了下,跟著回頭往沈香寧瞧來,揚唇一笑。

嗚哦哦哦!美人弟弟你這回眸一笑太有殺傷力了,姊姊的小心肝要融化了啊!

沈香寧被商子期這宛如花綻的笑容看暈了眼,腦海里的沉重念頭瞬間飛光一半。

她瞧著商子期優雅地搭上箭,爾後在眾人的驚呼下,只是稍一使勁便拉滿弓,瞬間有種沖突感。

欸,她記得前一個下場的漢子明明生得虎背熊腰,卻只能把弓拉得八分滿耶,到底是那漢子中看不中用,還是商子期深藏不露?

不待她細細思索,商子期已將第一箭射出。

「中!第一箭,靶心!」負責檢視的小廝上前檢查後,盡責地扯開喉嚨報出成果。

全場嘩然。

商子期生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文弱書生樣,沒想到力氣卻這麼大,頓時這私下議論的聲音更大了。

倘若商子期樣貌普通,大家或許會當他是真人不露相,但由于他相貌奇異,能力卻又出眾,大伙兒不禁覺得害怕,紛紛退後了些。

在眾人充滿驚懼的目光中,商子期揮退了小廝要清空箭靶的動作,跟著射出第二箭。

這一箭劃破空氣,射中第一箭的箭尾,力道之大直接劈開了第一箭,與其釘在了同樣的位置上。

「中……再中!第二箭靶、靶心!」小廝驚得瞪大眼,眼珠子都快滾到地上去似的,來回看了看箭靶與散落地上、被劈分開來的第一箭後,使勁喊出了第二箭的成果。

瞬間,人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畢竟盡管椒城也算是個人才濟濟的大縣城,但這般神射手還真是頭一回見到。

可商子期彷佛不滿足這般成果,他揮退小廝,果紅色的眸子緊盯著箭靶,再度射出第三箭。

刷的一聲,同樣的結果再現,第三箭劈開第二箭的箭身,箭尖牢牢地射入靶心。

小廝倒抽了口冷氣。「三箭全中!都是靶心!」

第二箭還能說是運氣好,但第三箭結果亦同,就叫人不得不信服了。

「哇!高手高手高高手!商爺太威了!」沈香寧握緊粉拳,興奮得直想比出勝利手勢再大喊安可。

啊浮浮真是太帥了啊!沒想到真有人可以練出這種傳說等級的神技,她原本還以為只有電影特效才辦得到呢!

「哼,爺是最厲害的,這不過是雕蟲小技。」素心深表贊同,嘴角高高的揚了起來。

「真的真的,帥到爆表了!」沈香寧忍不住一把抱住素心,不顧她猛翻白眼的掙扎,激動地停不下夸獎。

商英跟商華雖然听不懂沈香寧說的爆表是什麼意思,不過看她這反應,應該是覺得主子又強又威風沒錯吧。

看來主子沒白用心啊!商華在心里偷偷想著。

此時商子期已將弓箭交還,在眾人的注目下回到了沈香寧身邊。

「商爺,你真是太厲害了!綱步穿楊神射手就是指你啦!」沈香寧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滿心的崇拜,眼里都要冒出小星星了。

「只是長年練習,略有小成……」商子期習慣了被人回避,如今遇上總是直白丟來贊美的沈香寧,白皙的臉龐立刻又浮現可疑的潮紅。

「欸,你的臉頰變紅了,是剛才連射三箭太累了嗎?要不要喝點水休息一下?」沈香寧沒神經地迸出關懷之語。

素心听得直翻白眼,她是不希望主子迷上沈香寧沒錯,但這跟沈香寧對主子的示好完全沒感覺是兩碼子事。

主子怎會看上個這麼遲鈍的小姑娘啊……

這廂商子期與沈香寧等人樂得慶祝即將手到擒來的碧藍牡丹,然而陸鐺那邊卻是神色鐵青。

「混賬!不是說你弓術了得,椒城無人能敵?現在可怎麼好?你爹我費盡苦心得來的碧藍牡丹就要這麼拱手讓人了嗎?」陸鐺咬牙,對著面前一臉惱怒的年輕漢子怒斥。

「爹,孩兒可是兩箭正中靶心,一箭略偏,要不是那個怪模怪樣的年輕人出現,孩兒絕對是第一,這成績夠好了,怪不得我啊!」年輕漢子雙手緊握,青筋都浮了出來,臉上有著明顯的不甘心。

「哼!輸了就是輸了,哪來這許多借口!」陸鐺甩袖怒道︰「原本是想圖個好名聲,順道將百花園的名號打響,現在計劃全給你搞亂了!」

「爹,那年輕人一定有問題,這椒城除了我再沒有其他人弓術更好了,你瞧他那樣貌,說不定是什麼妖精附體,使了邪法……」年輕漢子忿忿不平地怨道。

陸鐺听著細眼一亮,拍手贊道︰「這主意好!」

「主意?」

「對!武兒你過來,待會兒你爹我宣布那年輕人得勝時,你就這樣做……」陸鐺把兒子陸武招到面前,附耳交代了幾句。

陸武听了連連點頭,隨即喚了兩個小廝匆匆離去。

陸鐺整了整衣裳,這才帶著家丁步出小憩用的屋舍,往涼亭而去。

手機用戶請閱讀︰滋味小說網繁體手機版︰https://m.zwxiaoshuo.com/cht/

        滋味小說網簡體手機版︰https://m.zwxiaoshuo.com/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都說後宅是個坑最新章節 | 都說後宅是個坑全文閱讀 | 都說後宅是個坑TXT下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