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之夜 第十三章 作者 ︰ 綠光

為了她,他到底做了多少被她遺忘的事?她居然這麼傻傻地享受著他給予的一切,簡直像個被寵壞的孩子。

「夕夏,慶至說過,你喪失記憶後會產生許多壓力,所以他之前沒告訴我們,一方面是不希望太多人來打擾你,一方面也是希望藉由場景的變化,看能不能讓你感到熟悉,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找回些許記憶。他對你真的是很用心,你什麼都不要想,不要給自己壓力,只要用心感受他的心意就好。」

一番話讓許夕夏感到更加羞愧。「欣寧,對不起,我剛剛還懷疑你,我真的好糟糕、好糟糕……」她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事情,卻沒細想周邊的人在面對失憶的她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尤其是他,也許是他待她太好,好到令她恃寵而驕了,才從沒認真去想過他的心情和感受。

「懷疑我是應該的,因為我漂亮又能干啊。」吳欣寧笑眯眼。

許夕夏不禁笑出聲。「對,所以我要防你。」

「還真的咧。」吳欣寧輕拍她的手。「很晚了,我要回去了,慶至就交給你照顧了。」

「我知道。」

吳欣寧走了兩步,見許夕夏想要送她,趕忙阻止。「慶至說過你腳受了傷,不要太常走動,反正門會自動反鎖,我自己可以的。」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嗯。」

看著吳欣寧的身影消失在玄關處,許夕夏這才走到浴室里,撐著濕毛巾回到床邊,替方慶至擦拭著臉。

而他驀地張開眼,一把扣住她的手。

「慶至,是我。」瞅著他布滿血絲的眸,她的心狠狠地痛著。

「夕夏……」他啞聲喃著,松開了手。

「嗯?」

「吃飯了嗎?」

「吃了。」

「那你快去休息吧,時間不早了。」他輕拍著她,閉上眼,緊皺著眉頭。

「我留在這里照顧你。」

「不用了,你不是說要有彼此的空間?」他笑著,看在她眼里,卻像是哭泣。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我……」她沒想到他竟會這麼在意這句話,慌了起來,腦袋空白得很。

「沒關系,我懂的。」他低笑著,張開的黑眸流轉著月華。「我會盡可能不要踫你、不給你壓力,只要可以看到你就好……」

「你在說什麼?明明是你突然疏遠我的。」說到這件事,她還打算近期內要開始啟動她的V計劃,把事業線找出來。

方慶至注視她良久,笑問︰「我可以踫你嗎?」話落,沒等她回應,他一把將她扯進懷里。

沒有心理準備的她,嚇得趕忙撐起上身,拉開些許距離。

然,就這麼一個動作,引得他笑聲不斷。

「慶至?」她的眉頭幾乎要打結了。

清醒的他,她都搞不懂了,更何況是酒醉的他。

放開對她的箝制,他笑聲嘶啞地說︰「你知道嗎?我以為我可以不在乎,我以為只要可以從頭開始,就沒什麼好計較,可是,我終究不夠成熟,仍有私心……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想起我,別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我,不要排斥我的踫觸……」

「我沒有討厭你的踫觸。」她愣愣地回道。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你只是害羞。我認識你夠久了,我怎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只是很不甘心一切被打回了原形……你忘了我們的愛情,就連我要擁抱你,也只能利用你受傷的時候。」他說著、笑著,疲憊的眸有淚光閃動著。

「慶至。」他的笑,揪痛著她的心。

難道說,他的疏離是因為他察覺她的害羞?

「我告訴自己,一切可以從頭,沒關系的,可是心里有兩個我,一個充滿憤怒和恨意的我,一個向現實妥協的我,兩個不斷地拉扯著……我以為我可以忍受,但我不能,因為你沒了我們八年來的記憶,沒有任何點滴、習慣、默契,全都消失不見。明明依然是你,你卻不記得我……」

他好沮喪好沮喪,才會出現兩個自己彼此拉鋸,折磨著自己。

許夕夏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他,只能將他緊緊擁住。

一直以來他表現得太從容,強悍地穩住她的心,所以她以為,也許他會難過悲傷,但他夠堅強,可以撐住這一切……然而,她忘了,光亮底下仍藏著黑暗,再怎麼堅強的人,還是有脆弱的一角。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沒有,你沒有不好,是我不該貪心,還能在一起就很好了,我應該要知足,應該要慢慢來,就像我們當初戀愛一樣,慢慢來你會再愛上我的,對不對?」他醉醺的眼笑噙淚。

「嗯,我愛你。」

他听著,低低笑著。「沒那麼快啦,當初我花了兩年的時間和你相處,你才慢慢地在意我,所以,我要再等兩年,我可以等……」

「不用等那麼久。」她捧著他的臉,用力地往他嘴上一親。「我說,我愛你,你听見了沒有?」

布滿血絲的眸微眯著,似懂非懂,最終笑眯了,卻苦澀極了。

「嗯,謝謝你。」

「我是說真的。」

她總算明白,為什麼他要拉開距離了,因為他不想給她壓力,刻意放慢腳步,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想要緊緊地擁抱她,毫無距離地相擁。

「對不起,我總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你不要怕我,我不可能傷害你的,我只是氣自己,氣自己什麼都做不好……」

「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真的?」

「當然,在我眼里,你是最棒的,沒有任何人比得上你。」她很誠懇、深情地說。

「可是,我不該放你一個人在家,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失去記憶的你一定會恐懼,我不該讓你獨自在家的,尤其你又受傷……」

許夕夏听著,這才將遺忘的他,一點一滴地拼湊出。

他心細如發,看穿她的一舉一動,是因為他愛她,深度剖析她,否則他不會這麼懂她,可他不給她壓力,卻把所有壓力都往身上攬,真是個傻瓜。

看著他低喃著沉沉睡去,盡避入睡,眉頭依舊緊鎖著,她努力地想要從貧瘠的記憶里去找出他,然而除了引發一陣陣的錐心痛楚外,什麼都沒有。

她的記憶,像是平空被消除了,找不回來,那麼除了找回記憶之外,她還能為他做什麼?

「慶至,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一點?」她喃著,趴在他的胸膛上,不禁想著,如果一夜醒來,記憶全數回籠,不知道該有多好。

可惜,遺失了,她連失物招領的機會都沒有。

「醒醒,你這懶蟲。」

熟悉的笑嗓在他耳邊輕拂著,感染著他,教他未醒也勾彎了唇角。

「還笑,快點醒來。」

靶覺有人輕拍他的鼻子,方慶至快手抓住那使壞的小手,啞聲喃著,「親我,我就起來。」

他笑著、等著,卻沒有等到吻,疑惑之際,驀地想起在他身邊的夕夏早已失去了過去的記憶,張口正要解釋是句玩笑話時,她的吻卻輕柔烙在他的唇上。

他的心間跳顫了下,緩緩張開眼,對上她羞澀的眼眸。

「我親嘍,起床。」她羞得滿臉通紅,卻坐在床邊假裝冷靜。

方慶至錯愕不己地看著她,想要坐起身,頭卻痛得難受。

「宿醉?」

「還好。」他捧著額坐起身。「待會就好了。」

「下次要是再參加什麼宴會什麼的,麻煩你少喝一點,否則欣寧要是被人欺負或怎麼的,你這個老板就太失職了。」她小聲數落著。

方慶至怔了下。「是欣寧送我回來的?」事實上,他只記得他在宴會上多喝了幾杯,對自己怎麼回家的並不清楚。

「嗯,她還攙著你上七樓耶。」她拿起先前擱在床頭櫃上的果汁。「先喝點果汁,待會再去洗把臉,要是還痛的話,看你這里有沒有解酒的藥,我去拿。」

方慶至瞪著她手中的果汁。「我沒有買果汁。」

「我去買的啊。」她得意道。

「你?不是跟你說——」

「方先生,麻煩你看一下,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去拆線了。」

她抬起她解開繃帶的腳,上頭只有兩條縫線,其他的淤傷紅腫早已消退得差不多。

「走路是不會痛的,而且社區外頭就有一處傳統市場,既是早市又是下午市,很方便。」

「你把繃帶拆開做什麼?」

「不拆開繃帶怎麼穿鞋子?」

「你想喝果汁就跟我說,我去買。」

「我也可以照顧你好嗎?不要把我當殘廢。」她沒好氣道︰「我之前說要有私人空間,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們在一起本來就是彼此照顧,而不只是你一昧地寵我,我、我也可以照顧你,也會想要寵你。」

方慶至直睇著她好半晌,唇角牽動淡淡的笑。「一大早就听到好消息,讓我的頭痛減輕不少。」

她想寵他呢……他忍不住笑眯眼。

「還有一個好消息。」她指了指房門。「我準備好早餐了。」

「真的?」

「我去買東西,就是因為你冰箱里沒有我會運用的食材。」她吐吐舌頭。「我本來想吃烤土司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土司,我就自然地切成一小塊,加上起司粉和煉乳,擱進烤箱里了。」

「你想起怎麼做土司塔了?」

「那是土司塔?我不知道,只是很順手地那麼做了。」看著他閃爍驚喜光芒的眼,她忍不住問︰「那是我的拿手菜?」

「是我的拿手菜。」他心里百感交集,但喜悅超越一切,幾乎快要漲滿他的胸口。「看來雖然你忘了,可是身體還記著……」

「喏,嘗嘗看吧。」她伸出手,打算牽著他下床,他卻把果汁遞給她,隨即輕柔地將她抱起。「喂,都跟你說我的腳……」本想抗議的話,卻在想起他昨晚說過的話後,她不再阻止,還干脆舒服地窩在他懷里。

將她安置在餐桌邊,他看了烤箱一眼,發現時間早已到了,立刻關上電源,打開烤箱門,看了一眼,忍不住失笑搖頭,將鐵盤抽出,拿下兩碗土司塔。

「欸,怎麼焦了?」瞪著兩碗發黑的土司塔,許夕夏不禁苦著臉。

「正常的。」他笑著拿起筷子將上頭黑透的土司撥開,底下看起來倒還完美。「你的級數差不多就是這樣。」

「誰說的?晚上我要雪恥。」

「你根本就不會做菜。」他倒了杯鮮女乃給她,坐到她面前,繼續品嘗著那杯鮮榨的果汁。

「胡扯,我會煮簡單的菜色好不好。」

「……你想起來了?」

看他壓抑著,不敢透出喜悅、不敢懷抱希望的表情,教她的心抽得死緊。「沒有,可是我剛剛準備早餐的時候,隱隱記得怎麼使用刀子和挑選食材,所以我猜我應該會一些簡單的做法才對。」

「是嗎?」他用力點點頭。「基本上,只要不是焦掉,我都接受。」

瞧他唇角淡噙的笑,看起來沒有半點勉強,教她也跟著笑眯眼。

對嘛,這就對了,她不該再被動……她想看到他的笑容,不想再見他唯有醉酒後才能吐真言。

她要從這一刻開始,讓他們永遠都開心愉快。

「敬請期待吧。」

許夕夏夸下海口,然而一上了廚房這座戰場時,才明白何謂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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