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之夜 第十二章 作者 ︰ 綠光

就這樣?還是不抱她?她想問,可張開口後卻怎麼也問不出聲,只能盯著手電筒的光源,直到沉入夢鄉。

在她眼中,方慶至是個無可挑剔的好男人。

如他所說的,他不但廚藝非凡,就連整理家務也是一把罩,照顧她更是綽綽有余,甚至到了工作日,他也可以不到公司,只用一支電話遙控現場,甚至和美國那頭通聯。

他完美,近乎零缺點,可是,近來的他,卻非常禮貌非常有距離。

不管是如廁還是洗澡,他只抱她到浴室門口,其余她自行處理,不再像初次那般戲弄她。

讓彼此有空間是好事,可是……她說不出自己心中莫名的焦慮是怎麼一回事,總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她並不排斥他的擁抱,他卻不再給予,除了當她的移動輪椅外,他不抱;她挺喜歡跟他抬杠的,可是他近來口氣收斂,賤嘴利牙全都消失不見,讓她覺得生活空虛。

包糟的是,她開始胡思亂想,想找出源頭,推測他劇變的主因。

最終,她尋出了一條線索,找出了唯一的可能性——

「老大,那個事業線要怎麼擠出來?」

幾日後,和翁韶晴聊完工作進度,她硬著頭皮發問,慶幸是在電話中詢問,否則這問題她可能打死都問不出口。

可是,她的推算很合理,對不?

他的轉變,就在那天把她看光光後,雖然她頗以自己的身材為傲,勻稱高挑,但美中不足的是……她沒有事業線吶。

「……」

「喂,老大,你有沒有听到啊?」她躲在房內,坐在電腦桌前,把聲音壓得很低,就怕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方慶至偷听到。

「你這腦袋也總算開竅了。」翁韶晴哈哈大笑著。

「喂,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我很認真地問你。」最好別笑她,她臉皮很薄,會羞得想殺人滅口的。

「我跟你說,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去買件有深V效果的低脊心內衣,再不然你就干脆多塞兩個水餃墊,不過我要告訴你,月兌下來之後,你還是一片平坦喔。」說完,徑自哈哈大笑。

「……」不該找她商量的,有種自取其辱的難堪。

「不過我想,方慶至不介意的,他會看上你,絕對不是事業線的問題。」

「……我看那份畫稿,我恐怕要一個月後才畫得出來。」

「敢給我開天窗,我就把你剛剛跟我討論的話題告訴你家那口子。」

「妖孽!」這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吶!

「好說好說,記得,畫稿下一個星期交,愛你喔。」

「你才不愛我咧。」沒良心。

悻悻然掛上電話後,听見外頭傳來門鈴聲,她探頭看向房門外,就見方慶至正要去開門。

一會兒,似有一對夫妻走來。

她對他們沒印象,但她想,那應該是他的爸媽吧……而方慶至顯然對他們的到來相當意外,不知道低聲談論了什麼,回頭看向她。

然後,帶著那兩個人來到她面前。

許夕夏試著要站起身,卻被他快一步制止。

「坐著。」

「我的腳已經沒有那麼痛了。」她昨天到醫院換藥的時候,她看見傷口都已經結痴,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再綁繃帶。

「坐著。」他霸道地押著她,再看向自己的父母。「爸、媽,夕夏的腳受傷,所以她坐著就好。」

「怎麼會這樣?先是為了救人被車撞得失憶,現在還再撞一次?夕夏,你該不會是犯車關吧,等你的腳傷好了,再跟伯母到廟里拜拜。」柳靜美皺著眉,心疼極了。

「方媽,我沒事,一點小傷而已。」她勾笑道,感覺很生分,但她還是笑臉迎人,為了給對方留下好印象。

「媽,好了,你們先到外頭坐著,我菜已經煮得差不多了。」方慶至催促著兩人到外頭。

「我……」

「你先待在里頭,等我菜弄好了再抱你出來。」

「不用了,我……」

「听話。」

兩字箴言從頭兜下,就算再不願意,她還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假裝進行她的工作,只是在看到他把門帶上時,她卻把耳朵豎得尖尖的,偷偷把門拉開一條縫。

不是故意要偷听,而是方爸剛剛的表情有點僵硬,好像發生什麼事了,她想知道。

「為了夕夏,你不但不工作,還時刻照顧她、為她做菜?我養你養這麼大,可都還沒嘗過你的手藝。」

「爸,這是暫時的。」

「是呀,做菜給喜歡的女孩吃有什麼不好?我嫁給你這麼久,你連炒飯都沒為我準備過。」

「說哪去了?」

斷斷續續的對話傳進她耳里,她輕輕關上門,坐回椅子上,不住嘆氣。

唉,有些事還真的挺讓人傷腦筋的。

一頓晚餐吃得有點走味,盡避柳靜美很努力地炒熱氣氛,許夕夏也很完美地配合演出,但問題就出在那兩個男人身上,氣氛再熱,卻被他們的冷氣團打敗。

好不容易掛到一頓晚餐結束,臨走前,方致遠耳提面命。「我听說明天晚上有一個很重要的飯局,你得出席。」

方慶至臉色森冷得很,直到將他們送到樓下為止都沒吭半聲。

許夕夏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等著他回來。

雖然他面無表情,讓人讀不出思緒,但她倒是看得出來,他不太開心,如果可以,她也想要避開台風尾,可是這件事和她有關,不說也不行。

一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她開了口,「喂……」

「我沒有名字嗎?」他苦笑問著。

「慶至。」她有點不習慣地輕喚道。

「嗯?」他托著腮,狀似漫不經心地用著遙控器轉台。

「你明天就去上班吧。」

「不急。」

「昨天醫生也說了,下次回診時,我腳上的縫線就可以拆了,所以基本上我的傷已經——」

踫的一聲,他的手重擊在厚木打造的茶幾上,發出巨響,教她嚇了一跳。

只見方慶至深呼吸著,好半晌才啞聲道︰「我說不急。」

許夕夏震愕得說不出話,這是第二次,她見識到他的怒氣,這仿佛是幾經壓抑之後才發泄出來的。

這種發泄怒氣的方式,讓她覺得很不對勁,她開始懷疑他是否以前就是如此,但她無法考證,更不知道要找誰問。

「好了,沒什麼節目,你早點回房休息吧。」他關了電視,朝她一笑。

「慶至,我覺得我們應該要有多一點私人空間。」她小聲道。

「什麼意思?」

「就是……你不覺得也許我們都需要彼此的空間嗎?」她總不能一直拖累他,對不。

況且她這又不是什麼重傷,她要打理好自己並不是很困難的事,她甚至覺得自己被過分保護了。

「你想搬回去?」

「就算我住在這里,我覺得你還是可以正常上下班。」她並不想在這時候離開他,總覺得他讓她放心不下。

方慶至听著,微微點著頭。「我……有某些壓力,也許有些行為會嚇到你,但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

「也許就像你說的,我有創傷癥候群吧,要是不親自盯著你,我怕你一個不小心又會發生什麼事。」

「不會,我就待在家里,就不信有飛機會撞進來。」

他低笑著,喜歡她說家里這兩個字。「所以,你認為我非去上班不可?」

「當然,要不然你一直盯著我,我也會覺得很有壓力呀。」她勾笑著,想要緩和氣氛。

聞言,他唇角的笑意頓住,長睫垂斂著。

瞧他臉色愀變,許夕夏才驚覺自己話說得太快,想要解釋時,卻听他說——

「我知道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我知道。」他的笑不達眸底,唇角微勾著,噙著幾分自嘲。「好了,早點休息。」話落,他抱著她起身,直走進她的房里,而後就連道聲晚安都沒有,退出她的房門外。

許夕夏瞪著門板,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不擅表達,明明都是她,為什麼幾年前她可以在寫給他的信上,那麼直接地吐露思念,而現在,她卻連安撫他都做不到。

笨透了!

時間滴答滴答地過,窩在沙發上的許夕夏正玩著電視遙控器,從一轉到一百,到最後卻不知道要停留在哪一台,也許該說,停在哪一台都無所謂,因為她根本就沒有在看電視,她只是坐在這里等待方慶至回來。

今日一早,他一如往常為她準備早餐,就連午餐和晚餐都一並處理好,方便她要吃的時候稍稍微波就可以,因為他今晚要出席一場宴會。

打從她失憶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獨處,感覺……有種說不出的孤單和不安。

但,為了他,她忍耐著,將情緒壓抑著,等他回來,然而,當夜色降臨,她開始莫名恐慌,便打開房里所有的燈,抱膝坐在沙發上等他。

眼看時間已過了凌晨,他還是沒有歸來,恐慌慢慢地轉變成恐懼和她無法控制的憤怒。

她覺得古怪,可是她沒有辦法安撫自己。

直到門鈴響起的瞬間,嚇得她跳起,但顧不得腳痛,她快步跑向玄關,一打開門,竟見醉醺醺的方慶至斜掛在吳欣寧肩上。

「夕夏,幫個忙。」吳欣寧輕輕出聲,示意她幫忙把方慶至一起扶進門。

「喔。」許夕夏回神,走到她扶著的另一邊,撐起他的身體,兩人合力將他給扶到房間。

手忙腳亂地月兌下他的西裝外套和鞋子,才讓他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他怎麼會喝得這麼醉?」她不悅地問著。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吳欣寧淡道。

「為什麼?」

「也許是他不太想要出席宴會吧。」

許夕夏抬眼瞪她。「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把宴會的事告訴方爸,讓方爸逼他出席?而且……為什麼是你跟他出席?」她想過了,他的行程只有身為秘書的吳欣寧最清楚,不是嗎?

早上時,她听他提起那是一場科技業的宴會,所以她以為會陪他一道去的人是張有信,沒想到是吳欣寧。

如此串連在一起,不難猜想根本就是她一手促成。

「方先生是公司顧問,曾到公司找慶至,看過他的行程,並不是我主動跟他說的。」許夕夏的質問太明顯,仿佛質疑她仍喜歡方慶至,所以無所不用其極地想找機會和他相處,這個誤解,讓她有點受傷。「夕夏,我喜歡慶至。」

「你……」她沒料到她竟這麼直接。

「可是我喜歡的是喜歡著你的慶至,他待你的好讓人很羨慕,我不會因此就想要奪人所愛,況且那不是我想搶就搶得來的。」她露出苦澀的笑。

「怎會?你很漂亮,在公事上又能幫他,而我什麼都不會,只會扯他後腿。」

說著,她不禁難過地垂下臉。「欣寧,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竟把脾氣發在你身上……」

她好惡劣,控管不了情緒,就一古腦地往吳欣寧身上發泄,說穿了她就是自卑在作祟。

吳欣寧輕牽著她的手。「夕夏,不要胡思亂想,慶至為了你,放棄了在美國的發展機會,而為了向父母證明,他待在台灣比在美國好,他才會開設公司,再說公司名稱都取為夏至了,難道你還不知道意思嗎?」

許夕夏一楞。她確實沒有想過。

夏至……是指夕夏和慶至嗎?他就連開設公司也是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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