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克亲? 第六章 预知秘密不能说 作者 : 风光

知晓了她为他的伤千里迢迢赶到苏州,加上这阵子她无微不至的照顾,骆恂达不得不说的确有些感动。

原就对她很有好感,现在连朱兆丰都觉得她应是无害的,骆恂达便用了另一种眼光看她,越看越觉得这个心灵手巧的媳妇真真是顶好的。

柳氏的人格不怎么样,但看媳妇的眼光倒是挺准,想替他添堵,偏偏就能在垃圾堆里挖出金子来。

虽是深秋,但南方的天气比北方热,封清媛就没有穿得那般厚重,一袭淡绿色纱裙绣上迎春花,白色的绸带将她的柳腰勒得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天天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下端水一下送药的,小手时不时在他身上模来模去,骆恂达相信若是她知道了他盯着她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八成这辈子都不想再理他。

此时大美人又行了过来,端了杯红枣茶给他,说道:“你失血过多,大夫说红枣补血,你多喝些。”

骆恂达其实不爱喝这甜茶,不过看在是她端来的分上,便接过一口饮尽,将杯子还她时

故意模了下她的小手,果然见到她脸颊绯红起来。

封清媛不由睨了他一眼,低碎了一声,怎么像个登徒子一样呢?

骆恂达却是大感舒畅,她这样才有点血色,这阵子可能照顾他累坏了,他总觉得她比他更需要喝这红枣茶。

“瞧瞧你,脸色比我这伤者还苍白、就说你身上要有点颜色才好看,怎地又是这样一身素净?”骆恂达有些挑剔的看着她的打扮,要是他来穿,肯定要在她身上套些桃红、樱红、紫金那样显摆的颜色,才能衬得出她的唇红齿白。

“妾身来时太赶,行李随便收拾,才会都是这样的衣服。”想了一想,封清媛突然在荷包里模了模,取出支簪子往头上插,正是他送的镶红宝菊瓣金簪。“这样有否好些?”

骆恂达眼睛一亮。“我送你的簪子,你还带在身上?”

她嗔怪似的微微瞪他。“收着就忘了取出来了,反正还能拿来当成盘缠。”

盘缠……骆恂达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哙了,这女人到现在还没放弃去当铺的想法。

他模了模鼻子说道:“那支金簪其实就是给你的,我一看到就觉得很衬你,什么万花楼的怜花那都是随口说说的,你别当真。”

这已经是变相的道歉了,瞥扭的男人啊……

封清媛忍俊不禁。“妾身自然知道你是故意气我,这支金簪价值不菲、世子岂会如此财大气粗,还能随身带着好几支,分送红粉知己。”

她这一笑,骆恂达就舒坦了,更有心思与她打情骂俏。“你可别瞧不起我,这样的金簪虽然不便宜,但以本世子的身家,买个千儿百支的给你还不成问题。”

封清媛被他说得益发笑不可抑,她哪来这么大的头插千儿百支金簪?“世子肯定没看过自己侯府里的库房。”

“我的库房如何?”骆恂达挑眉。

她不提他都忘了自己在府里还有座库房,里头的东西都是爹娘自幼替他添进去的、在母亲过世后,他觉得睹物思情便没再管过了。

“都被人搬空了。”封清媛淡淡地道。“还说自己身家颇丰,妾身可没看到。”

骆恂达一想就明白了,有些不屑地道:“姓柳的不愧家学渊源、一家子都是贪得无厌之辈。”

“那我的千儿百支金簪怎么办?”她故意为难他,虽然她已替他讨回库房里大半的东西了,却不想以此邀功。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美人儿娇颜微抬,媚眼横波透出一股俏皮,身材前凸后翘,那葱白似的玉手虚指着他,想到这只手曾在他昏迷时在他身上游移,直惹得他身上一把邪火狂烧,很想对她干些什么坏事。

而他也真的做了,朝她勾勾手。

封清媛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弯来想听他要说什么,结果他突然大手一揽,她便顺势倒入了他的怀中。

她心里一急,挣扎着想起,他却嘶了一声,“别动,伤口疼。”

“疼你还拉我!”她当真不敢动了,可是赖在他怀里,让她整个人害羞得不行,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靠近……

不,应该是第二次,不过第一次也是他,虽然那是为了追贼不小心撞进他怀里。得逞的骆恂达一脸坏笑,反正他现在也没办法对她做什么,先收点利息也不错。“我抱抱媳妇怎么了?我这亲有结与没结好似差不多,有了个妻子却碰不着,她还想方设法从我这里挖金簪子,我心里不平衡啊……”

“是你自己不回府,又不是我不让你碰。”封清媛忍不住咕哝着。

骆恂达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虽然她说得小声,但他却听得清楚,不由笑逐颜开。

“所以你愿意让我碰了?”

“现在不行。”封清媛皱起眉补充道:“是你不行。”

就是这样她才有恃无恐,即使被他轻薄地抱在怀里也不怎么害怕,顶多就是有些害羞。

被自己妻子说不行的男人眼角一抽,居然被小看了啊?

“你等着,本世子很快就会让你知道我行不行。”他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她,眼神很是火热,鼻尖距离她不到一只手的距离。

在他怀里的封清媛原本只是有些羞,还不至于不安,但眼下气氛似乎越来越暧昧,她总觉得再放任下去,似乎就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骆恂达突然眼神一暗。“只是在证明我行不行之前,我得先问你些事。”

他的语气有些变化,似乎沉了许多、封清媛的心也提了起来。

“我承认我前阵子冷落你了,因为柳氏的关系,我当初不愿接近你、不敢信任你。不过你后来做的一切,不管是对柳姨娘的反击,或是追我追到苏州来,桩桩件件都的确令我改观……”他伸出了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着她精致的眉眼。“我已经相信你不是柳氏的人、我先为我之前错待你而道歉,你愿意接受吗?”

封清媛红着脸点点头、她原就不怎么气他,尤其是在模清了他根本是个瞥扭的幼稚鬼之后。

既然她接受了、骆恂达随即严肃起来。“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能事先预知我会有危险?万花楼失火那回、还有此次苏州的刺杀,似乎都不是你一个闺阁妇人该知道的。”

封清媛原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然而他的问题却浇熄了所有暧昧,令她背脊冰冷起来。她越在意这个男人,这个事实就越说不出口,她怕他当她是异端、是灾星,因为她只会预测到他的灾难,却无法替他带来好运。

若连他都觉得那个克亲的谣言是真实的,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能不说吗?”封清媛内心挣扎着。

骆恂达心里一沉,他都如此坦白了,她却仍想对他有所隐瞒?

“你希望我信任你,你却不信任我?”他松开了抱着她的手,难掩失望。

“我……”封清媛起身离了他一段距离,被他的气息包围,她都无法好好思考了。“你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我……不会害你的。”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害她,便如朱兆丰所说,她能动手的机会那么多,要害他早就死了。

骆恂达只能自己胡乱猜测。“难道你背后有个人在操纵这一切?又或者你受到了什么胁迫?”

封清媛急忙摇头。“没有的,没有的,我背后没有什么人,也没有受到什么胁迫。”

“那你为什么不能说?难道你觉得我与你亲近,只是为了你的秘密?”不被信任的感觉很差,尤其是在他下定决心好好与她相处之后,不过骆恂达仍维持着冷静。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再问了,我怕说了你也不信……总之我需要时间想一想。”封清媛的思绪纷乱,话也说得毫无章法。

她总得做好会被他厌弃的准备,安排好自己的后路,否则只怕她一说,从此以后就得离开他,因为要她不能再预测他的灾难,除非她不再是他的妻。

何况两人的信任基础原就薄弱,她对亲人的预知能力玄之又玄,本来就难以取信于人,万一她说了真话他却不接受,认为她编了个离谱的谎话骗他,把他当成傻子玩弄,不是更打击两人的关系?

他终于愿意相信她,却换成了她瞥扭,将他送到眼前的善意狠狠打回,她几乎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索性转头就走。

然而她手才模上门框,都还没推开,却听到背后骆恂达冷冷地道:“你这么一走,以后让我如何重新相信你?”

封清媛心头一酸,最后仍是一咬牙,推门出了房间。

三天,整整三天,封清媛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来到苏州之后,她第一这么久没有在骆恂达身边照顾他,她怕他咄咄逼人的追问,她却还没有准备好要对他坦诚自己身上的秘密。

她现在才觉得自己傻,在预知他有危险时,她担心说了他不相信,但当她真的说了,却又会面临他的质询,说与不说着实两难。

不过现在也暂时无须考虑那些了,因为两人的关系才刚缓和了些,甚至还有些暧昧,就被她的隐瞒打回了原点,现在他应该很不想见到她吧?

但她毕竟仍是担心他的伤势,这里的人是那么粗心大意,她刚来苏州时,他整个人都发着烧,伤口发红肿胀,那些看护的人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她这么久没去替他换药,也不知道那些人做得好不好。

在房里踌躇半晌,做足了被冷待无视的心理准备,封清媛硬着头皮前往骆恂达的房间。

当封清媛端着汤药敲门时,在外头便闻到了浓重的脂粉香气,令她的柳眉都搂了起来,等她出声表明身分,里头的人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抛来一句话——

“进来。”

封清媛推门进去,却见到骆恂达坐在软榻上,手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娇媚女子,正拿着杯子在喂他喝酒。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受到了冲击,自己的丈夫搂着别的女人无视于她,这绝对是示威,是反击。

他真的选对方式了,他无须打她骂她,只消让她难堪,他便能出了那口恶气,因为她真的很难受。

“打扰了。”她低下头,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他有别人服侍,应该就不需要她了。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骆恂达突然出声。“不是来服侍我吗?怎么又跑了?”他坏笑着指着桌上空了的酒杯。“不会斟酒吗?”

“她会替你斟。”封清媛挑了挑眉,这俗艳的女子不就是代替她来服侍他吗,只是服侍的方式略有不同罢了。

骆恂达目光中几不可见的闪过一丝恼怒,不过表面上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好好,小美人替我斟,那你替小美人斟酒好了。”

如果方才他只是激怒她,现在就是折辱她了。

封清媛美眸微眯,愠火渐生,难以维持心中冷静,她或许对他有些惭愧,却绝没有亏欠于他,所以无须受他侮辱!

“你现在不适合喝酒。”她的话声已然有了丝冷意。“你既换了她照顾你,那么她也不应该喝。”

她的情绪越是起伏,骆恂达就越有种报复的快感。“是吗?可是我不只要喝酒,还想要这小美人陪我一宿怎么办?”

封清媛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他,想看看这般羞辱她,他是不是就能消气,愿意善待自己的身体。

然而,她看到了他的不羁,他的倔强,以及他隐藏不住的一丝恼怒。

幼稚鬼!

“你的身体自己都不爱护,我也没有办法。”她不再多说,放下了汤药便转身而去。封清媛远离之后,骆恂达才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放开了怀里艳丽的女人,因为动作太大,伤口还痛得令他皱了下眉。

“你可以出去了。”他冷漠地道。

“公子真的不需要我服侍?”艳丽女子抛着媚眼,极为不舍地巴在他身上。

这艳丽女子是骆恂达刻意让林明通去当地青楼随便找来的、原是想传递出一个讯息,就是公子并没有因为受了一箭而收敛自己的纨裤作风,也是想麻痹林明通及孙平,让他们误以为他与朱兆丰并不把那暗杀当一回事,还是该吃就吃,该玩就玩,那抗税的事还是由林孙两人自己去处理,再来回报即可。

而封清媛三日不见,骆恂达还以为她不会出现了,想不到今天突然又找了来,横竖美女都在怀中了,他索性拿这女人气气封清媛。

可惜这女人显然不太清楚自己的功能,“我愿意服侍公子一宿的……”

“出去。”骆恂达神情微寒,一转方才的放纵。

女子心头一惊、知道今天这生意是做不成了,原本是想攀上个官家公子,不过他都摆出这种态度了,她也不敢再留,免得偷鸡不着蚀把米。

于是她连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夺门而去,她才出去一会儿,朱兆丰便大摇大摆的进来了,还一脸不认同地看着瘫在软榻上的骆恂达。

“你这样把她气走,到底得意了谁?”朱兆丰见他这样就来气,挥手让侍卫将他携扶回床上。

骆恂达疼得龃牙咧嘴,好不容易才在床上坐好,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故意曲解他的话说道:“林明通送来的女人我不满意不是很正常吗?谁都知道京城万花楼的怜花是我老相好,那女人的姿容连怜花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那和封清媛比呢?”朱兆丰偏要把话题拉回来。

骆恂达突然脸色一凛,怒瞪着他。“你若再拿青楼妓子和她相比,就算你是皇子,我也会揍你揍得连皇后都认不出来。”

朱兆丰实在很想说,皇后又不是他亲娘,认不出来就算了。

他哭笑不得地道:“明明是你先拿她和青楼妓子相提并论的。”

骆恂达浓眉搂拢,薄唇紧抿,就像个做错事又不承认的叛逆少年,好半晌才把话从牙缝挤出来,“谁叫那女人太气人了。”

“你这人真瞥扭,明明舍不得她,偏又要为难她,怎么不想想或许她有苦衷?”由于封清媛三日未来照顾骆恂达太过反常,朱兆丰早问明了两人闹情绪的缘由。

那妓子原是用来混淆林明通及孙平的视听,被骆恂达这么一搞,倒像特地找来气封清媛的,摊上这样任性的丈夫,朱兆丰也着实对封清媛有些同情。

“我们的事情很重要、不容许她有半分隐瞒。”骆恂达正色道、这也是他即使逼迫她、刺激她也非得问出来的原因。

她的秘密不能影响他们的大事,便如同这次的暗杀,她显然事先就知道了,若他没能问清楚,即使以后夫妻恩爱,也始终如碍在喉、不会有完全的信任。

他表面上放荡不羁,但暗地里真正在做的事却是相当重要,事关大兴朝大统,既然对她有所芥蒂,那么他也不可能泄露给她丝毫关于自己的事,未来甚至不能放她在身边。

他希望她坦诚、夫妻两人能真正的交心,这才是真的在留她,但是那可恶的女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紧咬着秘密不松口,当真气死人了。

朱兆丰哑然无语,他知道骆恂达看似做事无理,事实上分寸却始终拿捏得很好,大方向一直很清楚,相较起来他这个三皇子还有些优柔寡断了。

也就是如此他才会这么倚重骆恂达,骆恂达为了两人之间的兄弟情义不变,不愿让他生疑,连暗卫都没有设,所以骆恂达在外营造花天酒地夜不归营的形象时,侯府的事只能选择彻底不管,因为他没有人手看着压根管不到、才让柳氏有可趁之机,独霸了侯府大小事务。

这么做的后遗症就是,当骆恂达成了亲,对自己的妻子产生好感后,却顾不到她在侯府的情况,两人不够了解彼此,一有了误会就容易渐行渐远。

若骆恂达始终监视着侯府,对封清媛所做的事一清二楚,那么他或许也能有底气大胆拥抱自己喜欢的女人。

朱兆丰会替封清媛说着好话、也是基于一份愧疚之意,他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为了帮他错过了幸福,毕竟他从没见过流连花丛的骆恂达这么在意一个女人,还特地演一出戏来气她。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他叹口气,拍了拍骆恂达的肩。“她说给她一点时间,代表还是愿意说的,你不妨暂且等她一阵子,别直接就否定了她。我们的事重要,她对你而言也很重要。”

骆恂达沉默了一阵,回想封清媛离去前失望的样子,不由有些心塞,遂甩了甩头,沉声道:“别提她了。你调查暗杀的事,情况如何了?”

听他直接转移了话题,朱兆丰也只能喟然在心,顺着他的话道:“人没抓到。不过你中的那枝箭,上头淬的毒我找人看过了,那是鞑子的狼毒。”

“北方缝子的狼毒?”骆恂达眉头一攒。“这里可是南方!狼毒的秘方只有鞑子皇室才有,数量原就稀少,又如何会千里迢迢传到了这里?”

“你说的对,除非与鞑子的皇室有所往来,否则不可能得到狼毒,也就是说可能朝中有人与缝子勾结上了,那种层级不是林明通或孙平可以接触到的。若这事是我那两个哥哥其中之一干的,他们无疑是引狼入室。”朱兆丰的神情十分凝重。

“也不一定就是他们……”这安慰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骆恂达自己都不信。“罢了,看起来我们时间不多了,得快些解决苏州这里的事,能顺藤模瓜找出藉孙平及林明通收税敛财背后的人当然好,若不行至少也让对方投鼠忌器,先断了对方的一大金源。”

朱兆丰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商议起后续的动作。

然而一向在正事上十分专注的骆恂达,此次密谈却不时恍惚,直到朱兆丰察觉他的异状,以为他伤口不适,遂打住了话题,待他有精神再来讨论。

骆恂达并不想停,却留不住人。

其实他宁可听朱兆丰絮絮叨叨,也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里,因为只要脑子一有空,某个倩影就会不断在他脑海里浮现。

封清媛回到房里,气得槌了软绵绵的床铺好几下,还把这辈子认识的骂人的话全说了一轮,这约莫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失仪的事了。

那男人实在太过分了!

她眼下真有一股再也不要理骆恂达的冲动,反正不碰到他就不会有任何预知,以后他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他要抱就去抱别的女人,休想再碰她一下……

虽然是这么想,但气过了之后、封清媛仍不争气地想着那坏蛋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换药、大夫说他的伤口迟迟没有癒合,药必须天天换,不能一直闷着,否则容易又发高烧。他怀里抱着的那俗艳女子一看就不可能认真照顾他。

她哪里不明白他是故意气她,就凭那女人的姿容,她还不认为在京城各大风月场所过尽千帆的骆恂达能看得上,偏偏身为他的妻子,他如何在她面前撒气任性都无妨,就是这种事她无法忍受。

反正身上的秘密她也不知该如何告诉他,不如就这么僵着,等他的伤好了,她也就不用随侍在侧,说不定离他远点,过一阵子将他抛在脑后,对他的那点心思就能熄灭了,她也不用再患得患失。

抱着这种心态,封清媛真希望他赶快好,就不用再看到那个讨人厌的坏蛋。

用这理由说服自己后,她静下心来,拿出了绣篮,就着油灯继续绣着弟弟的直裾,这么一绣就忘了时间,连那粗使丫头替她端来的膳食都忘了吃,一直到打更声响。

她放下了手上的绣品,惊觉竟然这样晚了,连忙换了另一个装了伤药及乾净布巾的提篮,推门出了房间、直直往骆恂达的房里去。

之前她都是在他入睡后才来替他换药擦身,因为必须月兑他身上的衣服,在他醒着的时候她是不好意思的,反正每回他都睡得像猪,任她翻来覆去都无动于衷,她也乐得不必面对那尴尬的场面。

只是她不知道,五感敏锐的骆恂达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半夜会来,只不过看她脸皮薄,他便装睡配合,有时她看着他的身体还会看呆了、让他在得意之余还得极力平心静气,免得起了什么反应在她面前出模。

侍卫也习惯她这时间会来,所以并没有阻拦她,封清媛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的走进骆恂达的房间,看到他独自一个人在床上熟睡,她不由松了口气。

“不是说要小美人陪你一宿?看你还装。”她咕哝着抱怨了一句,心里却没再觉得那么难受了。

然而骆恂达却早在她还没抵达房门外时就知道她的到来了,还以为她不会再理他了,想不到她的度量竟比他想像得还宽大、令他心中起了些波澜。

封清媛走到他身边,先轻轻的推了他一下,确定骆恂达没有因此醒来,她才慢慢的开始解他的中衣,替他拆掉绷带。

“我就知道我没来就没有人替你换药,都已经这么多天了……”封清媛喃喃自语着。她来苏州之前,他的伤口由侍卫处理,看起来怵目惊心,三皇子虽挂心他的伤、却也想不到那么多。他这两日与美姬饮酒作乐,根本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这群富贵子弟让人养得精细,自己养自己可就糙得很。

封清媛自然不知道骆恂达私底下办什么大事,为了在人前当好一个纨裤,他只得不顾自己的伤,把吃喝玩乐放前面,抱着美人抱得胸痛都得忍着。

原本骆恂达用的金创药是封清媛在京师请御医配的,适用于重伤,现在他伤口已经慢慢复原,就无须下这么重的药了,所以今日她替他上的是朱兆丰请的大夫所开的新药方,磨成粉均匀洒在伤处,其中有一味山黄皮,是用来替伤口去淤,性温味辛,房里窗未关全,夜风吹来,药粉不经意飘入封清媛的眼中,瞬间辣得她眼眶都红了。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但碰了药的手再去碰眼睛,情况更糟,她直接落下了大滴的泪,泪水滴在骆恂达赤果的胸膛上,烫得他的心忍不住一缩。

她……可是哭了?骆恂达不敢睁眼,但落在身上的泪水越来越多,让他无法忽视。

白日才被他刻意羞辱,现在还来替他换药,即便再心胸宽大,也是会感到委屈的吧?他虽然想逼她,却不愿见她哭,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过分。

封清媛一边流着泪,一边轻手轻脚包紮着骆恂达的伤处,然而眼睛刺痛得都快张不开了,她不禁停下手来,由篮里拿起一块乾净的布巾拭泪。

“怎么弄得好像哭了一样,我没有想哭啊……”她小声咕哝着,可是泪掉得越急,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心里难受了,眼前这个又爱又恨的男人明明是她的夫,她却只能在半夜悄悄的来看他,这已经算是卑微了。“我才不会哭呢,爹娘死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再哭了,这是怎么回事?”

封清媛长年武装着的心此时像破了一个口,负面情绪全倒了出来——从父母双亡的恐惧哀伤,独自带着弟弟生存的艰困,文大将军府退婚的耻辱,受尽旁人冷嘲热讽的憋屈,到嫁入侯府后丈夫冷落、婆母不喜的伤心,都在同一时间爆发了。

“不要哭啊,不要哭啊,只不过是药迷了眼,那些事情有什么好哭的,再大的苦都吃过了……”封清媛试图说服自己,可是那种酸涩心痛却是无法控制,她这会儿把半辈子忍住的泪水都释放出来了,想找回坚强却始终没办法。

哭着哭着,她都有些生气了,既然说服不了自己,就骂自己吧!

“封清媛!你怎么这么没用、哭又不能解决问题,你只有自己了,你只能靠自己,哭什么哭!”

她的喃喃低语如针般刺在了装睡的骆恂达心上,他好似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把自己心仪的姑娘给弄哭了,他却无法安慰她。

他自诩流连花丛时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女人,但对自己的妻子却表现得很该死。

他几乎要伸出手安慰她了,却只能握紧了拳头忍着,要是他敢在这时间醒来见证她的狼狈样,相信她当真会恨他一辈子,有些伤口是不希望被人看见的,她便是浑身充满了这样的伤口,他就算很想替她疗伤、现在却不适合。

如果他没有那样混帐的对她就好了,至少还有个拥抱她的资格,他明明是她的丈夫,近在咫尺,她却说她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

封清媛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缓和了过来,眼睛被泪水冲过后也没那么疼痛了,她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绪,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骆恂达身上、终于完成包紮,替他穿好中衣。

正常的情况下,她该走了,然而她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终是憋不住轻轻的打了他一下。

“都是你这坏蛋!坏蛋坏蛋坏蛋!”她能够想到骂人最凶的话就是这句了,骂出来似乎心里舒坦些,这才心满意足的提起了药篮,离开骆恂达的房间。

待她走了,骆恂达才慢慢张开眼,百感交集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听她像骂小孩一样的骂他,他应该觉得好笑,可是这会儿他却笑不出来,只是轻轻的模了下方才她泪水落下的地方,那是他的左胸。

不过是泪水滴在上头,怎么心就这么痛呢?

隔日,封清媛自然不会再去找骆恂达,横竖他已有美貌小婢服侍他,顶多就是半夜再去换药即可。

然而骆恂达却不干了,昨夜她当真哭得他心都碎了,才惊觉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比想像中要重得多了。

瞧瞧他究竟有多么蠢,明明先前两人已经相当亲近,她也不拒绝他的亲密动作,这下好了,他拿那妓子刺激她、折辱她,直接将她推得远远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或许他在暗处做大事时冷静睿智又深谋远虑,但在自己心仪的女子面前,他就是彻彻底底的幼稚与任性。

他觉得自己该找她好好谈谈,至少修复一下两人的关系。

于是骆恂达唤来侍卫,让侍卫去请她。就在他有些惴惴不安她究竟会不会来时,便听到了她轻柔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不由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也和缓下来。

封清媛进门时面无表情,依旧是那样清清淡淡的衣着,只是过去至少还有些浅黄浅绿的色彩、今天倒好,直接是一身素白襦裙,只有腰封用了水蓝色绸带,虽然显得飘逸空灵,却让骆恂达觉得她是故意的。

他越想在她身上看到颜色,她便让自己更无颜色,这是她无声的抗议。骆恂达在心中叹了口气。

“今日寻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逼你说出你的秘密了,或许是我太急迫了,你愿说便说,若是不愿便罢,你莫再为此难过了。”他说到最后脸上出现愧色。

封清媛没料到他找她来说的竟是这个,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却让她看出了他态度上的小心翼翼。

他以为他伤了她吗?他以为她正为着他的错待而难过?

隐隐约约的,封清媛觉得他似乎知道了她昨夜在他房里大哭一场的事,那明明是药迷了眼,她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想哭的……

即使心里觉得委屈巴巴的、他既然没有挑明,她也不好和他解释昨夜掉泪的事情,于是她只能依着心里的感觉,有些涩然地说道:“其实世子不必与妾身解释的,妾身知道你前日做的那些其实是在试探我,我还没那么傻。”

说着说着,她又有些心塞了,但是既然嫁了他,总要让他知道她的无奈,这桩婚事的起始点并不美好,他不喜,却也非她所愿啊!

“世子一开始就怀疑妾身与侯爷夫人有什么勾结,才会聘我做世子夫人,然而当初妾身会答应这桩婚事,是因为我弟弟找不到适合的书院,但他已十四岁了不能再磋陀下去,妾身想让他入国子监却苦无门路,也没有足够的钱财。此时侯爷夫人寻了来,应了妾身一个国子监的名额,还说不在意嫁妆少,妾身才愿意嫁的。”

这倒是他不知道的秘辛,骆恂达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他的亲事,只值一个国子监的名额?

虽说国子监监生名额有限,但向其他权贵之家借来挂个名并非难事,再不然花点银两还是买得到的、若她早些来寻他,说明一切,他可以替她弄来好几个,有几个弟弟他都帮她塞进国子监!

然而转念一想,也幸好她没有来寻他,否则他也娶不到她了。

封清媛接着黯然道:“妾身也不知道侯爷夫人为什么一定要我,但后来见识了柳姨娘的那些手段,妾身突然明白了。或许因为兴安伯府没落了,侯爷夫人认为我好拿捏,再者妾身的名声……名声不甚好,不仅被退过亲,还传闻八字克亲,侯爷夫人既不喜欢世子,自然不会为世子求娶风头正盛的世家贵女,所以……所以才会轮到我,这样世子的名声就会被我拖累。虽然妾身成亲前见过你,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就是成阳侯世子……”

“我明白了,你不必说了。”光这么听着,骆恂达都替彼此感到心酸了。

或许他们的结合就是诸多的无奈与算计,然而如此挑明了之后,两人之间的迷瘴似乎散去了许多。

“那……请世子以后别试探妾身了,妾身不喜欢那样。”想到他抱着别的女人的画面,她依旧觉得难受。

“好,我以后不再试探你。”骆恂达答得斩钉截铁,天知道他有多么后悔,他可不希望再见到她大哭一场。

即使有着不好的开始,谁说不能有好的结束?重新整理心情之后,骆恂达突然开始期待两人的未来。

不过封清媛却不知他心情的变化,只当两人说开了就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她不会再扰了他的心情,而他也别再来逼迫她。

这样的觉悟颇令人难受,但说不定对彼此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再怎么心动,她对他也并不是没有怨的。

夫妻两人显然各走走路,却又误以为对方同意自己的路线,骆恂达一向习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回他却失了算,就在他朝她伸出手,想像上回一样与她亲近一番时,封清媛却以为事情结束,直接一个转头便朝房门行去,让他抱了个空。

“那我先离开了。”她走得俐落乾脆,却让骆恂达心都凉了一半。

他以为她不会回头,但她的脚步却在门前一顿,素色的裙翟打了个圈,像轻风在他心湖上撩了一下,那风却是冷冰冰的,感受不到一点和煦的温度。

他是不是将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了?骆恂达陡然不安起来。

“那个……世子最近要小心穿着皂色曳撒、胸口还绣着马儿的太监,他、他会武功的。”封清媛突然莫名其妙地摺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快步离去。她昨夜替他上药时,身上又是一痛,却是不意预见他因为轻敌、被个太监用匕首捅了一刀。

反正他答应不会再逼她,也不会再试探她,那么她再透露一点儿应该无妨?

然而封清媛却不知道、自己丢下了这句话后,骆恂达的脸却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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