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克亲? 第五章 不顾提醒受伤了 作者 : 风光

前几年朝廷因对鞑子战事国库空虚,相反远离战祸的南方却是商业发达、尤其是丝织更是蓬勃发展,遂有朝臣建议对丝织业征税,每机三钱。

苏州丝织业发达,自然成为征税重点,内务府太监孙平于春日奉旨代征苏杭等处课税,想不到这一去不仅税没征到,还引发了一场动乱。

苏州织工们抗拒缴税,竟聚众殴打税监官孙平,苏州知府林明通派兵镇压,却让暴动更加扩大,如此持续了整个夏季,税收分毫未收。孙平连忙写信回京求援,皇帝大怒,遂派遣三皇子朱兆丰持虎符前往苏州,可调动沿海驻军平乱。

朱兆丰得令后随即出发,带着两百精兵由京城经运河直抵苏州。

可是他明明是去处理公事,却带了狐朋狗友骆恂达、旁人问起,骆恂达还以朱兆丰的幕僚自居,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令人摇头不已。

此时苏州正处于僵持状态,抗税的织工们都是地头蛇,平时偷偷聚集,所以朱兆丰来到织造衙门时,百姓生活如常,街头巷尾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或许是朱兆丰平时在京城给人不务正业的印象太盛,林明通和孙平表面上恭敬,事实上却没有多瞧得起他,明明朱兆丰是来替他们摆平税收一事,但他们却绝口不提、反而每日安排朱兆丰与骆恂达一行人吃喝玩乐,游猎踏青,而朱兆丰等人似也颇乐在其中,果真就没再特别关注税收一事。

几天过去,林明通及孙平也对三皇子渐渐没那么警戒了,这就是个皇家的浪荡子,借口公事带着自己的纨裤好友南下一趟,事实上吃喝玩乐兼游山玩水,至于抗税一案,似乎完全被他忘到了天边去。

然而天天玩也是会腻,朱兆丰与骆恂达前日上画舫喝得烂醉,这一日便借口宿醉不出,林明通与孙平都认为他与一帮损友睡得昏天暗地,便没多管,殊不知朱兆丰正与骆恂达商讨这几日暗卫调查的结果。

“孙平奉旨收税,织户每机一张,税银三钱,但他每机收了五钱不说,还外课布匹税,每缎一匹五分,纱一匹三分,未税不得贩卖,这简直是断了织工的活路,莫怪他们要暴动了。”朱兆丰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淡然,心中却已气炸。

“收这么重的税,林明通不可能不知道。”骆恂达按了按脑袋,为了演技逼真,他们昨日可当真喝了不少。“应是他们两个联手坑杀织工,想从税收内大捞一笔。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传进京,足见京里应该有人替他们掩盖。”

朱兆丰沉默了一下,方道:“老大还是老二?”

这里说的就是大皇子与二皇子了,不过骆恂达只是猜测,并无证据,只能耸一耸肩。

“不好说。”

为了夺取太子之位,三位皇子私底下动作频频,尤其是为了筹措财源拉拢朝臣,上头那两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朱兆丰不屑卑鄙手段,所以在三人之中才会显得势弱。

“不过即使我们让他们横征暴敛的这件事黄了,也只会让林明通与孙平成为代罪羔羊,还捅不到上面去。”骆恂达有些同情的看向朱兆丰。“可是这却不得不暴露出部分殿下的实力,届时殿下的情况就更不妙了。”

朱兆丰肃容道:“那也非得这么做,总不能为了韬光养晦,眼睁睁看着百姓民不聊生。”

骆恂达勾唇一笑,这家伙就是这种性格,所以两人才会拥有兄弟一般的感情。

这时候有人敲了门、两人立刻警戒起来,尔后朱兆丰的暗卫进来禀报,成阳侯府有东西快马送来,让世子亲收,不由引起了两人的狐疑。

“侯府谁会送东西给你?”那大宅里可没有一个人对骆恂达是善意的,所以朱兆丰百思不解。

骆恂达自个儿也是莫名其妙、柳氏绝无可能,小柳氏养伤中,就算有心也是无力、难道会是……

暗卫送进来一个包袱,果然说是世子夫人交代的,骆恂达神情复杂的接过,心里既窃喜又有些抗拒。

“看看是什么?”朱兆丰可是好奇死了。

骆恂达从善如流地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件金丝软甲,一瓶太医开出的上好金创药及解毒丹,而随着包袱的信件也只说明三样东西是什么,却没有说明送来的理由,甚至连署名都没有。

“你这妻子倒是有趣。”朱兆丰原本还有些兴味的神情慢慢的沉了下来。他尚未娶妻,却也知道正常的妻子顶多送衣送鞋送食物,送这些东西算什么?“封氏送的东西针对性这么强,是怕你有危险?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骆恂达脸色同样难看。“我并没有向她透露此行的任何事。”

“我知道你不会说。”朱兆丰怕他误会,忙先出言安抚,“上回万花楼失火的事情也是一样,她似乎在警告你什么,只是上次是明说,这次则是暗示。”

因为他离府前,才刚刚用一支金簪得罪她啊!

骆恂达把这对自己的腹诽默默吞下肚,表面上却一副不在意的姿态。“这趟南下,就算遇到暴民真的闹起来,不过也是些布衣百姓,朝廷管制铁器,他们总不可能持刀拿剑,这样能有什么危险?用到金丝软甲未免夸张。”

“这包袱是百里加急送来的,代表她当真担心你的安危,应该不会想害你。”朱兆丰拍拍骆恂达的肩,他总觉得这个封清媛虽是柳氏所聘下的世子夫人,对骆恂达而言说不定反而因祸得福。

虽然那女人真的神秘了点。

其实收到这包袱、骆恂达心中不是没有触动、不过在朱兆丰面前,他还是故作不以为然。“神神叨叨的,我会信她才有鬼了。”

“扔了你可别后悔。”朱兆丰发现只要与封清媛有关的事,骆恂达的反应都特别大、特别幼稚,而他本人似乎没发现这个情况。

这下可有趣了。

“我不会后悔。”骆恂达忍住将包袱拿回的冲动,甚至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别忘了那女人还有个克亲的名头,用了她的东西,说不定还会被她给克了。”

“可是她在有克亲之名前可是号称八字旺夫的,否则之前文大将军府也不会在她年纪尚幼就急着让文瑾跟她订亲。”因为封清媛是柳氏选的,朱兆丰没有少调查她,自然对那些过往也是一清二楚。

听到文大将军府,骆恂达不知怎么的心里刺了一下,这跟以前柳氏擅自把父亲送他的马驹送给了骆宝福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后来的结果虽是骆宝福被他从马上踹了下来、但他却不可能跑去文大将军府踹文瑾一脚……虽然他还真的想。

“总之那女人故布疑阵,我没有必要配合她。”最后,骆恂达只能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忽视她。“我就不信邪,次次都会被她猜中我有什么危险!”

就在吃喝玩乐了半个月后,朱兆丰收到了暗卫传来的消息,似乎有人正私下煽动织工们,谓三皇子是皇帝派来的钦差,有冤情可向他陈述,于是织工们又重新串连了起来,欲往织造衙门陈情。

“看来对方的耐性比我们还差,真怕我们查出什么了。”朱兆丰寻来骆恂达,两人好生讨论了一番。

“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让我们将计就计,先从孙平身上着手,此人心胸狭窄,目光短浅,要动摇他不难。”骆恂达目光闪动,他早看那嚣张的老太监不顺眼了。“最好弄得他与林明通反目,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一半了。”

“他们也蹦跷不了多久了。”朱兆丰冷冷一笑。

依据暗卫的消息,织工们会于今日前来陈情,于是朱兆丰这日便没有与骆恂达前去逸乐,而是前往织造衙门,后头还浩浩荡荡的跟着一百精兵,行在苏州城内好不威风。

两人让精兵们在织造衙门的前院列队,自己则钻入了后院,只见孙平坐在二进厅里边喝茶边听小馆唱曲,端的是乐不思蜀。

朱兆丰眼底几不可见的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地便状若无事。

“孙公公在听曲呢!”他刻意阴阳怪气的说着话。“想不到孙公公会喜欢小桃红这样通俗的曲子,真是好雅兴。”

由于朱兆丰等人这阵子的放浪形骇,孙平也渐渐不把这个势弱的三皇子当成一回事,不见礼也就罢了,居然还悠哉地靠坐在罗汉床上,双眼微微眯着,连说话都不正视朱兆丰。

“看来殿下也是同道中人啊,居然也听过小桃红。”越是这么认为,孙平的心里就越看不起朱兆丰。

朱兆丰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都被他气笑了,忍不住一掌拍在了桌上,“谁与你同道,你知不知道大祸临头了?”

孙平差点没从罗汉床上跌下来。“殿……殿下何出此言?”

朱兆丰一副厌弃的神情说道:“你知不知道今天会有暴民攻击织造衙门?多亏林知府半夜前来相告,我今天就连忙带着侍卫来备战了。你还在这里醉生梦死,到时候暴民打进衙门,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孙平整张脸都黑了。织工们今日会前来织造衙门陈情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原本的规划不是让他接了百姓的陈情书,然后再把这麻烦事扔给三皇子,把百姓的不满都转移到三皇子那里去吗?

为什么林明通会去三皇子那里告密?莫非那厮是想脚踏两条船,扭曲了消息再故意透露给三皇子卖好,这样不仅显得林明通为官勤奋,还能顺便突显他光吃粮不管事?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让三皇子领着侍卫来压制织工们,一定会让织工们反抗情绪更高涨,到时候真的暴乱起来,在这种情况下造成了死伤,三皇子与林明通都可以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好狠毒的计谋啊!

这下孙平真的对林明通不满了,二话不说倒戈了。“殿下救我!”

朱兆丰还没来得及说出对孙平的处置,外头却已经闹了起来,急急出了院子察看、果然看到持着锄头镰刀的百姓们已经与朱兆丰的侍卫打了起来。

朱兆丰与骆恂达的脸色都很是难看,侍卫们受过严格训练,不会主动寻衅,必是有人煽动百姓出手,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对方要刻意造成这样的混乱?而且织工的人数居然远超过朱兆丰及骆恂达的预测,堪堪百人的侍卫都险些抵挡不了。

但现在要调动驻军平乱已经太迟,骆恂达二话不说跳进了战圈帮忙,朱兆丰则是转头朝着孙平喝道:“由后门出去,去知府衙门寻救兵!否则小心你的狗头!”

孙平吓得腿软,闻言果然跌跌撞撞由后院跑了。

朱兆丰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去找人,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否则皇子在织造衙门受伤遇害,不管是孙平还是林明通都脱不了关系、他们两个应当不会如此不知好歹。

身为皇家子弟,或多或少都学了一身武艺,朱兆丰将孙平派出去后、也执起剑跳入了战圈助阵。

然而因为对方是布衣百姓,朱兆丰与骆恂达打起来都有些束手束脚的,他们可以伤人,却不能杀人,否则对名声有碍,若是朱兆丰对那个最高的位置有野心,那么此次杀人就会成为未来的污点,也就是因为这样,一队受过严格训练的精兵才会打不过一片乌合之众。

就在群殴如火如荼的时候、骆恂达眼角余光看到衙门屋顶上闪着不明的银光,他随即反应过来,大喝了一声,“三皇子当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枝冷箭射出,直直对准了朱兆丰的后心,箭势又快又疾又狠,不可能是一般百姓射得出来的,足见刺客趁乱针对朱兆丰而来。

骆恂达这才反应过来,今日这整件事都是个圈套、从有人煽动百姓到织造衙门陈情,又莫名其妙演变成一场动乱,就是算准了朱兆丰会来织造衙门解决这件事,而那刺客的位置巧妙,必然是早早就在织造衙门埋伏好了。

这想法只是一瞬间,骆恂达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已经朝着朱兆丰飞扑过去,恰恰就在箭要射中朱兆丰之前,骆恂达将他撞开,那枝箭便由他左肩刺入,整个人都被箭势带飞了两步,接着便倒地不起。

若是封清媛在此,必会叹息此景与她所预测的一模一样,而他毕竟没有相信她。

“宣畅!”朱兆丰惊叫一声,眼眶都红了,再也忍不住大手一挥,直接让侍卫不再留手。

因为骆恂达的重伤,单纯的动乱掺进了疑云重重,这是一场暗杀!

骆恂达受重伤的消息没几日便传入了京城,引起了成阳侯府一阵震动。

柳氏假惺惺的来慰问封清媛,说一些侯府会送最好的药过去之类的废话,见封清媛无心搭理,心神不定地敷衍着自己,方不悦地离去。

封清媛的确六神无主,担忧有之,心慌有之,但最多的还是惭愧。

她明明就预见了他会有危险,却因为一时之气没告诉他,虽然后来她让人快马加鞭的送了护甲及伤药去,但依他的骄傲或许没有用、所以才会造成重伤的结果。

思来想去,封清媛坐不住了,她得亲眼看到他没事了才会安心。两人之间虽然误会重重,但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关心他无可厚非,何况她虽然对他有些生气,却不讨厌他。

下定决心之后,封清媛便收拾起行李欲赶赴苏州,并将侯府里的事交给了李嬷嬷。

李嬷嬷在以前也是管着浚烟阁的,很熟悉这些事,小柳氏亏空库房的财物尚未还清,这阵子还不敢作妖,封清媛赶到南方去一趟应当无妨。

这一趟轻从简行,因为小柳氏配给她的随身侍女都被打发了,新的还未寻来,封清媛只带了一名粗使丫头还有两名侯府侍卫,便由京城乘船南下,直抵苏州。

此时已是秋末,南方的水道都带着一抹淡淡的萧瑟,一处处精致的园林幽雅清秀,往巷子深处去便有些郁气森森了,若是文人雅士至此,必然极为享受这般颇有意境的景色。

但封清媛却是一点赏景的兴致也无,在苏州下船后,马上让侍卫雇了一辆马车,载着她赶到盘门外的驿站。

这一路她完全没有停歇,只想快些见到骆恂达,确认他的安危,然而当她抵达护卫森严的驿站时,即使说明身分仍是受到了一阵盘查,直到朱兆丰得知她竟亲自来了,才命人带她进来。

侍卫并未将封清媛带到骆恂达处,而是先将她送到了朱兆丰的面前。

对于封清媛这个有些神秘的女子,朱兆丰不无好奇,他一直以为兴安伯府那种破落地方出来的小姐必然有些小家子气,可是听到骆恂达转述她在成阳侯府做的一切,又似乎无法让人小觑了她,这让朱兆丰不禁想当面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又如何能那般影响了骆恂达。

当封清媛见到朱兆丰时亦是吓了一跳,随即便反应过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侍卫并未解释他的身分,不过封清媛知道骆恂达跟着三皇子到苏州来,京里的风言风语没有少讽刺这个皇子带着狐群狗党到南方,根本是去游玩而不是去办差的,眼前男子一身矜贵气质,姿态雍容、除了三皇子还会有谁?只是此人满脸正气,倒不像传闻中那般浪荡轻佻。

“封氏?”朱兆丰见了封清媛,也在心中暗自点头。

此女媚而不妖,美而不俗,卓然而立落落大方,且一下就能猜到他的身分,也是个聪明伶俐的,难怪骆恂达如此在意她,至少第一眼看起来,柳氏选的这个女人倒没有辱没了他的好兄弟。

“此处并非皇宫,无须行此大礼。”朱兆丰免了她的礼,大有深意地道:“想不到成阳侯府居然也会有人来看他。”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封清媛顿了一顿,坦然道:“我并不希望他出事。”

“看得出来,否则你也不会送那些护甲和伤药来。”朱兆丰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沉重地道:“可惜那家伙就是个硬脾气,护甲他没穿,那枝冷箭原是对准我,却被那家伙挡了一下,我一度以为他没命了……”

封清媛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大夫说他死不了,要是他穿了你送来的护甲,也不至于伤得那么重。”朱兆丰见她是真的紧张,对她的提防稍去了些。“不过你送来的药却是及时用上了,那些箭矢居然淬了毒,一时没有解毒的药材,大夫看了你的解毒丹,认为可用便用上了,否则他现在已经死了。”

想到当时情况之危险,朱兆丰仍心有余悸。“还有那金创药也替他敷上了,如今他毒已解,只是伤得太重,暂时还不会醒。”

这个结果让封清媛心里头有些难受,他原不该受那一箭的,只因为她一念之差……

“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是你……”朱兆丰古怪地拖长了尾音,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丝心虚。

封清媛却是十分镇定地回视他。“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虽是侯爷夫人提亲求娶的世子夫人,但我并没有受制于她,也不是朝中什么阵营的人,更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话对世子或是殿下不利,我纯粹只是……只是关心世子。”说着脸颊有些发热。

“但是他不相信你。”朱兆丰残忍的点出事实。

“那是他傻。”封清媛正色回道。“否则他可以不受这个伤的。”

说的也是,朱兆丰突然觉得傻的好像不只骆恂达,因为连他自己也对她并不信任,“你为什么知道要准备那些东西给他?”

封清媛从方才到现在皆是有问必答、侃侃而谈,这还是第一次停下来思索怎么回复朱兆丰的疑惑。

迟疑了一会儿,她方才避重就轻地道:“我知道世子这次下南方,面对的是抗税的暴民,可能会有危险,准备那些东西预防万一不是很正常吗?”

她不愿意说。朱兆丰听着她似是而非的答案,心中有了这个结论。

不过他不打算逼她,一方面她是挚友的妻子不好施以胁迫,另一方面他很清楚就算再追问下去,她也不见得会坦诚。

就先这样吧,日久见人心,以后若是骆恂达愿意信任她了,自然能从她身上得到答案。

“你说服我了。”朱兆丰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女人应当无害,于是起身亲自领着她往里间走、最后在一个戒备森严的房门口停下来。

“他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骆恂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像是作了很长的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浑身无力,连睁开眼都费力。

当他眼中接收到外界的第一缕光线,他又很快闭上,缓了好一阵子才又打开,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望着头上素色的床帐,感受身下躺着的有些硬的床铺,他目光涣散地思索着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一段时间之后,那些关于朱兆丰、苏州、暴民、暗杀等等的记忆逐渐回笼,他终于想起自己代三皇子受了一箭。

原来自己没死吗?

脑袋清明之后,他听到四周有人走动,那声音刻意放轻,该是服侍的下人。

他很努力地将头转过去,正想开口叫唤,但当他看清了那人竟是封清媛时,什么话都卡在了喉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骆恂达只觉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又混乱起来。

见封清媛端了一个水盆放在床边的架子上,骆恂达立刻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没醒。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全身的汗毛却都竖了起来,身上绷得有些僵硬,狐疑着她究竟想干什么。

须臾,他便感觉到脸上一阵清凉,原来她在替自己擦脸。

她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同时也很仔细,从额头、眼角、唇畔、耳后,一直到下巴及脖子,说真的比他自己擦脸都要细致好几倍、她的手很嫩很滑,摸在脸上极端的舒服,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放松了,还有些享受起这样的服侍。

“你什么时候要醒啊,我的世子。”

骆恂达只听到她幽幽叹了一口气,接着脸颊似乎被她的指头戳了一下。

我的世子……怎么听起来那么撩人呢!

骆恂达心头一荡,觉得自己整个背都麻酥酥的,像有万只蚂蚁在后头钻动一般。

封清媛不知他已醒,又开始替他脱衣服,当她见到了苍白虚弱、昏迷不醒的他,心中的歉意便无限扩大,从此便接手了照顾他的工作,从喂食、换药,甚至是替他擦拭身体,都不假他人之手。

这男人原该是意气风发,骄傲自我的,随便找个地方一站,身上都像发了光一般引人注目、怎么会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呢?

然而床上的骆恂达却快被她这动作吓坏,这这这女人究竟想对他干什么?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不对,她是他的妻子,似乎对他这么动手动脚也是可以的,但他这人比较习惯主动,像这样逆来顺受,像只待宰肥羊可不是他的风格啊!

就在他脑袋里胡七八糟地装了一堆绯思绮念,封清媛却只是打开了他的衣襟,接着替他换药,她已极力小心了,但他的伤口严重,总是会触动痛处,骆恂达本能的缩了一下。

他才想着自己就要穿帮,随即又听到封清媛道:“谁叫你要逞强,穿上我给你的护甲不就好了吗?早知道你会受这样的伤,那护甲的金丝我还是特别找工匠加强过的……”

她说着说着有些赌气,故意在绑带时稍微用了点力,骆恂达又忍不住抖了一下。

“啊!有这么疼吗?怎么这回反应这么大?”她也吓了一跳,轻手轻脚的替他包扎完毕,最后居然俯下身对着他的伤口吹了口气。

“痛痛飞了啊——”封清媛软绵绵地道。

这不是在哄孩子的招数吗?骆恂达顿觉有些哭笑不得,她那一口气离他好近,由下往上轻抚过他的耳畔,让他不禁有些心痒痒的。

这女人究竟是来照顾他还是来挑逗他的?骆恂达心中这般怒吼着。

之后他又听到有人进房的声音,那脚步声他很熟,是朱兆丰。

只闻朱兆丰问了他今日的情况,她回了一句尚未醒来,接着朱兆丰慰问了她几句,又让她去休息,才听到她端着水盆离开。

而朱兆丰则是默默的行到了床边,意外的与睁大眼的骆恂达四目相对。

“你……醒了?”朱兆丰一下反应不过来,口舌有些呆滞。

“刚刚才醒。”骆恂达一说话,声音沙哑难听,又牵动了伤处,令他忍不住紧皱着眉。

“我想喝水。”

“我帮你。”

朱兆丰这还是生平第一回替人倒水,他有些笨拙的将水放到骆恂达唇边、但这样是没办法喝的,总不能倒在脸上。

骆恂达只能无奈地望着他,说道:“扶我起来。”

朱兆丰放下手上的水,又伸手去扶,不过动作太过猛烈,让骆恂达瞬间痛得觉得自己快见到骆家祖宗了,好不容易坐起,朱兆丰又拿起水杯直接往骆恂达嘴里灌。

水是喝到了,不过突然这么一大口,骆恂达念得不行,一咳嗽便牵动伤处,这种又疼痛又无力的感觉让他好似处在地狱一般。

骆恂达终于体会到,方才封清媛的服侍是多么周到、多么温柔了。

“本皇子就不是个服侍人的料。”朱兆丰见他痛苦,不免有些尴尬,拿着个水杯不知该继续喂还是放下。

“已经可以了,这辈子能让个皇子喂我喝水、就算这辈子混吃等死都还能拿出来吹嘘。”骆恂达其实还有些渴,不过他更怕自己没被箭射死、反而被朱兆丰灌死,索性转移了话题。“她怎么会来?”

朱兆丰一听,就知道骆恂达问的是封清媛。“你重伤的消息传到京城了,她是自己过来的。”

“她……”骆恂达心头一动,强装的坚硬都在瞬间软化了下来。

不过朱兆丰却误会了他的迟疑,摇了摇头。“依据我的观察,她不像想对你不利,因为从她来的第一日,就嫌这里的侍卫粗手粗脚,都是她自愿照顾你,替你擦身换药,按摩喂食,不假他人之手。”

“她告诉本皇子,箭矢不是百姓该有的东西,而且箭上有毒,不是一般百姓做得出来的,所以那场民变根本是针对本皇子的暗杀,苏州知府派来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信不过。因此不仅给你吃的药是她亲手煎的,这阵子喂你吃的粥品汤水,也是她亲自去灶下做好。”

骆恂达听得脸色都凝重起来,他感受得到自己身上十分清爽,没有半点病人该有的黏腻不适,看来她的确是时常替他擦洗的。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脸上干干净净的,她还替他刮了胡子?骆恂达真该感动的,自她嫁进侯府,他全没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但她做为妻子却是面面俱到,他不禁有些尴尬地道:“这几日都是她照顾我,岂非累坏了……”

“何止累坏了?”若非须维持形象,朱兆丰大概会翻记白眼。“你昏迷这半个月,后头这几天她照顾你,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守在你的床畔,那副憔悴的样子我看了都不忍心,才让她去休息一下。否则我怕你醒了,换她倒下去。”

这也是朱兆丰放心让封清媛贴身照顾骆恂达的原因。他可是自小活在皇宫,看遍后宫万千斗争、朝廷阴谋诡计,封清媛对骆恂达的好是真心实意不掺一点水分的,若一个封清媛能让他看走眼,那么他也不必争什么皇位了,直接拱手让人吧!

这道理骆恂达也懂,一开始他是当真对她提防,但后来他也见识了她的美好及难得,以及过人的聪慧,那日她藉着还他花簪一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其实已经相信她不是柳氏的人了,只不过一时之间面子还放不下来。

一切都是男人的骄傲害的……若她不是那么神秘,他是不是该给她一个机会?

“我会好好想想。”末了,骆恂达只能这么说。

这时候他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朱兆丰挑了挑眉。“饿了?本皇子去帮你弄些吃食?”

骆恂达本能的点点头,但猛地像是想起什么,又连忙摇头。“不用了。”

“真的不用?”

“服侍我的人才被你赶去休息,刚才请你喂我一口水,都差点被你念死,吃你喂的东西我怕噎死,还是算了。”骆恂达没好气地说道。

“不错嘛!看来封氏将你照顾得很好,都能说这么长的话了。”朱兆丰都被他气笑了,险些没一掌拍过去。“她说你傻还真没说错,你真当本皇子是下人了?没了一个封氏,难道还不能找个侍卫小厮来照顾你吗?喂你喝水已是皇恩浩荡、还想本皇子喂你吃东西?门都没有!”

骆恂达脸色一僵,虽是挨了骂,他却也发现方才一直没发现的盲点——他心里竟已然如此依赖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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