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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好威 第十一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作者 : 简薰

    成啦,邵怡然看着自己绣的白兔吃草图案,内心十分满意,虽然婆婆跟珠老姨娘绣工好,但她这个亲娘也得表示表示,绞了线,这便喜孜孜给康哥儿换上。

    奶娘巴结道:“夫人绣工可真好。”

    邵怡然心想,说什么大实话,左看右看,真衬康哥儿。

    康哥儿什么也不懂,面对亲娘的各种宠爱,就是咿咿呀呀。

    饶是如此,邵怡然也很满足了。宝宝啊,娘是穿越人,本事可多了,等你大了就通通教你。

    正在喜不自胜,外头传来声声问好的声音,是黎子蔚回来了。

    邵怡然脸色蓦地僵住,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黎子蔚走进儿子的耳房,笑说:“怎么我每天回家你都在这?”

    邵怡然腹诽,你可以每天去艳华馆,不准我每天来耳房?但面上不显笑说:“孩子可爱嘛。”

    “我可要喝儿子的醋了。”

    哼,跟一个小倌谈论商秧变法都会哈哈大笑的人,跟我讲喝醋,饮鸩酒吧你。

    古代的声色场所真厉害,黎子蔚那样沉稳严肃的人,也被迷得不知道天南地北,天天泡在那边晚回家不说,还跟老婆撒谎。

    邵怡然摸摸儿子毛茸茸的头发,挥挥手,让奶娘丫头下去,经过这阵子沉淀,她已经想通了,不要钻牛角尖,要跟他谈,她可以把婚姻继续下去,前提是他得跟莫小倌断得干净。

    “有件事我要当儿子的面跟你说。”

    黎子蔚正在玩康哥儿的小手,“怎么啦?”

    “我知道刚开始时,是我自己跟你约法三章,那时候我说平妻也可以,姨娘通房也可以,我都会安排,后来我后悔了,你也同意我的后悔,所以我觉得我们院子不该有平妻,也不该有姨娘通房。”

    “我们这里是没有啊。”

    邵怡然在心里想,但你每天班跑去艳华馆,并没有比较好,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地道:“我知道艳华馆的事情了。”

    黎子蔚一怔,“你知道了啊……”

    “我不能接受,你别跟他来往了……我、我很难过……”

    “你放心,我不会把他带回家的。”

    邵怡然知道京城民风开放,不少达官贵人家中都养着美貌小倌,不带回家也是承诺没错,但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这等于是告诉她“我分不开”。

    她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在,儿子也在,但即便是这样,也没能让她多一些筹码,是自己太天真了吗?以为只要自己开口,他就会迷途知返。

    现在想来,她怀孕时,他的温柔好像是假的一样,那时她说太快怀孕了很抱歉,不能跟你啪啪啪了,虽然是这样,你也不能跟别人啪啪啪喔,他笑说那不是婚姻中最重要的。

    当时她还很欣慰,果然是现代人,懂得忍耐也是婚姻中的一部分,穿越小伙伴,赞啦。

    看他总是那样高兴,乐此不疲地摸着她的肚子,说自己想到什么好名字,孩子还没生,男女名字已经各取了超过五十个,还是她提醒大名得老爷子取,他这才想起来,随即沮丧了很久,那样子真说不出可爱。

    但那些体贴暖心的言论,不过是一年前的事。

    邵怡然眼眶一红,“你以前说,看大伯父跟黎子衿那样,觉得他们很傻,女人一多,院子就乱,哪还有片刻宁静,找一个最好的彼此真诚相待,才是人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讲过这些?”

    “我没忘,我现在也还这样想。”

    “那你是怎么回事,每天离开钦天监就去艳华馆,还面不改色的跟我说在做学问,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时新鲜,但时间久了,我知道不是,你像一个上瘾的人,要去那边才会让你好过一点。”

    黎子蔚解释,“我跟他只是聊聊天,你想太多了。”

    “男人作贼心虚时,就会说女人想太多,我不是十六岁,我看了很多靠北老公、靠北男友,你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你以为我傻到听不出来你在避重就轻?”邵怡然吸了吸鼻子,“你真那样喜欢他?”

    黎子蔚没回答。

    邵怡然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我跟康哥儿加起来,还是不足以让你准时回家?”

    “我能答应你,我的家,我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然后有无数的男人?她不是傻子,她听得懂他那些含糊的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是,我对你还是有爱,但我也离不开他,好好好,我保证,家里只有你,可是外面会有别人,以后不准生我的气,因为我没把话说死。

    混帐。

    她冷静过,忍耐过,也努力过,但人心一旦改变,真的做什么都没用,她还年轻貌美,儿子也白胖可爱,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他面前,他还是觉得家花野花一样香,都想带在身上,也不怕家花野花刚好药性相冲,混合起来毒死他。

    是,她可以装没事,反正发现以前也都没事啊,不带回家就好,她依然是黎子蔚身边唯一的女人,有身分,有地位,人人羡慕。

    可是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在知情的情况下装作不知道,在别人羡慕时,笑得很幸福?

    或许有人可以,但她不行,忠诚是婚姻的最后底线,在爱情里,彼此都该是唯一。

    谁管他只是聊天还是干么,精神外遇也是外遇啊。

    邵怡然只知道自己求了,然后被婉拒了。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没办法称心如意,倪氏有梅姨娘、柴姨娘、池姨娘来糟她的心,姜宁儿就有佩兰跟紫苑给她压力,外人看她这黎夫人幸福无双,却不知道黎大人外面有个莫小倌。

    黎子蔚若是把莫小倌带回来安置,她还可以找借口说“不尊重我”、“我不同意”,然后大发疯一顿,解解气,偏偏他就是在外面约会,谁不逢场作戏啊,若她因为这样而生气,错的就变成她。

    黎子蔚心机真的很重,他大概什么都想到了,所以她再生气,却也什么气都不能发。

    邵怡然深吸几口气,“那我们和离好了。”

    黎子蔚拉住她的手,“我说了,身边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哈,哈哈,你能接受我说身边只会有你一个男人,然后找女人大搞百合吗?你可以接受,我就考虑你的说法,如果你觉得感情不能分享,那就不该这样要求我,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做不到。”

    “怡然,我对你,真的是真心的。”

    “如果你的真心是这样,那太廉价了,真心应该是无价的,而不是可以到处分割,每个人都拿一个。”邵怡然坚定的说:“你如果不愿意回头,那我一定要走,这不是我想要的婚姻。”

    “再给我一点时间。”

    邵怡然想拿岀她的狼牙棒,打得他满脸是血,看他还能不能那样有感情的看着她,看得她……心软。

    妈的,明明就是个劈腿男,自己是在留恋什么?应该义无反顾的离婚,户部有她祖父的门生,就算他不肯,她也有办法拿到和离文件,然后展开新人生。

    可是,他那样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她又没用地舍不得起来。

    邵怡然再也不会说那些藕断丝连的女孩傻了,因为没有遇到,都不知道自己也能傻成这个样子。

    事情就这样僵住了,黎子蔚还是天天跑艳华馆,可回到家后又对她温柔万分。

    钦天监的荷花池有几枝开始含苞,便折了一枝回来给她养在花瓶中,得了一块难得的紫玉,打了一支紫玉钗给她,还亲自给她换上,说很好看。

    邵怡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每个白天都想着晩上要他说清楚,今天是他逍遥的最后一天,他好日子到头了,一定要逼他做选择,然而每当接收到他望着她的眼神,突然又舍不得了。

    可恶,长得好果然很有用,她就是个俗人,受不了好看的男生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一看就让她自动退让。

    苏嬷嬷劝她,“是小倌儿才好,是姑娘就麻烦了,姑娘没看大老爷的池姨娘,仗着自己受宠,给大太太下了多少绊子,蔚爷外面那个不管得了多少宠爱,生不出孩子都是枉然,等新鲜劲一过,那就什么都没了。”

    “是啊,”杰樨跟着劝,“您看像大少爷那样,成亲不到一年就抬了两个平妻,兰奶奶生了龙凤胎,苑奶奶也生了个儿子,偏偏大奶奶没动静,那才添堵,姑娘有康哥儿,什么都不用怕。”

    她有儿子,有银子,什么都不怕,但糟心啊,这倪氏跟姜宁儿到底是怎么过的,有时间她要去讨教下。

    真怀念成亲前的日子,每天跟着黎翠雨吃吃喝喝,跟姜宁儿还有黎翠陶斗斗嘴,揉揉黎翠娟圆圆的脸颊,就是愉快的一天。

    她从童话故事中清醒,是看到黎子衿跟佩兰偷情那日开始,谁想得到外表刚正不阿的黎子矜,居然跟姜宁儿的丫头有一腿,又听说黎子轩将通房文竹打得几天下不了床,差点吓死她,黎子轩看着风度翩翩的读书人,居然有暴力倾向?至于黎子均,花街柳巷赫赫有名的黎三少爷,外面玩还不够,院子的丫头都上了一轮。

    她当时还觉得,幸好黎子蔚是黎家兄弟的例外,可现在回想起来,也好不好哪去,被一个小倌迷得天天往那跑,像什么样。

    话说回来,自己也太没用了,这样的丈夫不扔掉,难道还要留着过年?

    不行不行,今天是最后一天,等黎子蔚回来,她绝对要逼他,不断了艳华馆,就给本姑娘签和离书,女的要,男的要,哪这么好的事情?

    “姑娘不好了。”鸢萝匆匆进来,一路还在喊,“大不好。”

    苏嬷嬷骂:“姑娘好得很,哪里不好了。”

    姑娘最近是又清减了,她这嬷嬷很烦恼,但知道是姑娘钻了牛角尖,得等姑娘自己想开,不然怎么补都不会胖。

    “姑娘,刚刚守门小厮派人来说,有个小爷上门找,说自己是三爷在别处生的儿子,蔚爷的亲弟弟,现在想请祖父收留,请哥哥照顾,大管家已经请进去说话了。”

    邵怡然口中的一口参汤喷了出来,什么?黎宗三欠赌债跑了,还在外面繁衍后代?黎家本来就过得不错,这一两年过得更好,每月都有奇怪的亲戚上门,求照顾、求帮助,还有的厚脸皮,想直接住下来,不过这些都是交由大管家处理的,因为黎老爷子没那么多时间理他们。

    黎老爷子早年辛苦起家,只有妻舅帮了一把,然后在江南货物丢失时,让昔日朋友帮忙追回,其他人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等着看好戏,黎家兴盛后他当然不会管那些旁支宗亲,但照顾故友的孙女,对老妻拿银子回娘家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他的报答。

    大管家对于这类事情,经验丰富,关系近的,吃一顿饭,然后几两银子请出去,关系远的,直接送客。

    邵怡然在黎家住了几年,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但大多都是一表到三千里的那种表哥、表伯、表叔,说的都是跟黎老爷子的关系,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跟黎子蔚有关。

    她有些傻眼,“大管家真请进来了?”

    “是啊,奴婢去花厅偷看了,那人跟蔚釜真有几分像,身上还有黎三爷死前写的信,上头说有黎家的花押,还拿得出黎三老爷的玉佩,大管家对他很客气啊。”

    邵怡然大惊,这听起来很像真的啊,如果只是长得像,还能说人有相似,但信上有花押,外人绝对不会知道黎家的花押是什么,有很大的可能,这真是黎宗三在外面生的儿子。所以他死了?

    珠老姨娘一定很伤心,庄氏得知这消息,肯定是感触万千。

    庄氏是思想很传统的妇女,就算黎宗三抛妻弃子,但对她来说,那仍然是她的丈夫。黎子蔚得知后不晓得会作何感想,黎宗三这辈子没照顾过他,死前没个道歉,死后倒是留了个活人让他照顾,不过黎宗三也真强,到处留烂摊子让人收拾。

    没多久,松鹤堂那边就派人来说话了,让子蔚回来后,夫妻俩去一趟松鹤堂。

    邵怡然算算时间,黎子蔚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先换起衣服,如意翠鸟夏衫,百合月白裙,选了红宝石头面,全戴太夸张,只拿了其中六样。

    黎子蔚回来了,看她一身打扮,有点诧异,“你要出去?”

    “你也要。”邵怡然道:“有个人说是你弟弟,现在上门求收留。”

    饶是黎子蔚那种八风吹不动的人,也惊讶了,“我弟弟?”

    “是啊,快走吧,别让祖父祖母久等。”

    松鹤堂。

    邵怡然不得不说,基因真的太厉害了,那七八岁的孩子,一看就是黎家的人,黎家有一个祖传的鼻子,男男女女都一样,眼前这小孩就有那样的鼻子,脸型跟眼睛与黎子蔚也有几分相似。

    孩子干干净净的,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应该是他姨娘,大概是一路风尘仆仆,颇有些辛苦之色。

    厅上有黎老爷子、黎老太太,还有黎宗壹跟倪氏这两个当家的夫妻。

    黎老爷子神色有点感怀,对大管家吩咐,“你给他们说说。”

    大管家往前一站,“三老爷当年逃了后,到临天府落脚,买了一个姓林的丫头当姨娘,生了一个儿子,一家三口一直在临天府住着,去年底,三老爷病重,这才跟林姨娘还有儿子说起自己的出身渊源,让他们在自己身故后,回京城认祖归宗,三爷的么子叫做黎子还,身上有黎家的玉佩,还有一封信,虽然字迹潦草,不过花押却没错。”

    那林姨娘催促着儿子,“快去见见你大哥大嫂。”

    黎子还有些被动,但还是往前一步,“大哥,大嫂。”

    林姨娘继续催促,“姨娘路上说过什么?”

    黎子还这才说:“爹爹已经不在,还请大哥大嫂照顾。”

    邵怡然知道,黎家现在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黎子蔚已经是寄居的了,这时候又来个弟弟,这要怎么算?

    黎家想要黎子蔚归宗,但没有哥哥归宗,弟弟却不归宗的道理,可是谁知道这黎子还品行如何?万一顽劣不堪如黎宗三,那不是又自己找麻烦吗!黎家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可禁不起折腾。

    这时候,外面闯进一个人,“爹,娘,儿子听说三弟还有个孩子?”是黎宗二的声音。邵怡然想,这黎宗二怎么这么八卦啊,想知道也不等等,就这样闯进来。

    黎宗二一下进入大厅,看到黎子还,内心十分感触,“跟三弟真像。”

    黎老爷子闻言长叹一声,黎宗三再不争气,那也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儿子死在前头,还是薄弊孤坟,没人会不感伤的。

    黎宗二摸摸孩子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黎子还清脆的回答,“黎子还。”

    “这几年跟爹娘过得好不好?”

    “好,爹很疼我,娘也是,我们就住在临天府那边,爹有银子,所以不用出去找活计,他亲自教我念书、写字,还讲起好多他小时候的事情,说有次他进假山玩,结果睡着了,家里从上到下都没睡,一夜掌灯到处找,直到快天亮,才被一个老嬷嬷找到。”

    黎老爷子听了眼眶就红了,他记得这事,那天是元宵节,吃完汤圆后,几个孩子还有来玩的亲戚提灯到处玩,后来到晚上时,珠老姨娘过来说三少爷不见了。

    一个娃儿不见,当爹的哪有不着急,于是除了几个孩子跟奶娘得以休息外,其他人都掌灯找,他也是,拿着大灯笼,花园的每个角落,桌椅底下,桃林竹林那种好瘆人的地方,都不放过,珠老姨娘都哭两次,才在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传出好消息。

    黎宗二笑说:“你爹连这种小事情都跟你说。”

    “爹爹很想家,可是说自己犯错所以不能回来,爹爹还讲,小时候祖父做生意忙碌,一年到头没几日在家,所以每次祖父回来,就会特别黏祖父,平常不用人家哄,可是祖父一回来,就要祖父哄着才肯睡。”

    听到这,黎老爷子心软了,宗三小时候是很乖的,小时候黏在自己腿边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那时他怎么也没想到儿子长大后会交上坏朋友,学会赌博,学会说谎,家里几千两几千两的帮他还赌债,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他逐出家门。

    现在看子还干干净净的模样,说起宗三小时候的事情,心里翻涌着感触,他想留这孙子下来,但一个家要有规矩,黎子蔚到现在都没归宗,这件事情自然得由他这哥哥作主。

    林姨娘对黎子还道:“你爹之前说了什么,都忘了?”

    黎子还这才想起,往前一跪,“祖父,祖母,请收留孙儿吧,孙儿明明有祖父母,还有大伯父,二伯父,有亲哥哥,有堂哥,孙儿不想自己住外面,求祖父祖母成全。”

    厅上各人表情各自精彩,没人说好,也没人说不好。

    黎宗三的名字已经从族谱划去,他的儿子该算亲戚,亲戚不是留或不留的问题,而是一个家必须有规矩。

    倪氏不愧是当家太太,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说好说不好就能解决的,便岀面打圆场,“你们赶路几天,都累了吧,鲁嬷嬷,让他们去客……”说着一顿,她想起客院已经给黎宗二一家了,于是改口,“开清烟阁吧,让他们梳洗一番好好休息。”

    林姨娘却哀求起来,“大太太。”

    见人还有三分情,人在都不见得会答应了,何况人不在?倪氏见她推托,就不太高兴了,脸上虽然笑着,语气难免带上三分胁迫,“林姨娘就算不累,还哥儿年纪小,我看他眼皮子都快打架了,听我的劝,休息会吧。”

    说罢,倪氏内心忍不住不满起来,她这当家太太纡尊降贵跟个姨娘说话,姨娘就只有听话的分,居然还跟她讨价还价。

    黎子还却说:“你别这样跟我娘说话。”

    林姨娘顿时紧张了起来,“子还,不可以这样对你大伯母说话,快点道歉。”

    倪氏笑了笑,“没关系,孩子不懂事。”

    吵?吵最好,让老爷子看看,这孙子就这等品行,她这大伯母是让他们去休息又不是赶出去,居然就这样大小声,以后要是住进来,那还得了,出族逆子的孩子,还真当自己是正经少爷了。

    倪氏也知道,老子年纪大了就心软,所以黎宗二那种拿了分家银的,能住回来当主人享福,她认了,老太太偏心,这真没办法,所幸他们大房因祸得福拿到掌家权,铺子庄子的地契都在丈夫那边,官府那边的文档也换了名字,不怕转移不怕偷,钥匙跟账簿在自手上,自己看得牢牢的,更不用担忧。

    不过最让人心安的还是老爷子当众说的那句——“你们娘如果要这些东西,都不用给,给了就是不从我的话,是不孝”。

    这就是一张免死金牌,不然老爷子这头给,老太太那头又要拿,还真不好处理。

    老太太也没让她失望,得到掌家权后没几天,便把她叫去,说二房用度太少了,让她涨一涨,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黎宗二又跟老太太诉苦了。

    人哪,真是贪心,以前他们住外面,全家一个月也才几两银子花用,这样都过得下去,可回到黎家后,黎宗二一月银五两,吴氏三两,黎子松跟黎子明两兄弟各三两,潘氏跟黎翠琳各一两,衣服跟吃食都由公中出。

    这样还嫌不够,想跟大房比,想跟子蔚那边比,呸,凭什么!

    所以她也笑笑地跟老太太说,大房也是这种用度,要涨得大家都涨,但这样老爷子就会知道了。

    于是老太太不悦,又说,不然让她一次拿五百两出来,笑死人,五百两老太太肯定有,自己的钱要给娘家,就让她把公中的钱给她儿子。

    她当然不给,当即把老子那句“你们娘如果要这些东西,都不用给,给了就是不听我的话,是不孝”拿出来当挡箭牌,说老太太明鉴,老爷子都这样说,媳妇可不敢不孝顺。

    二房真的挺烦的,虽然说没有正式归宗,但黎子明跟黎翠琳要成亲时,黎家不可能完全不出银子。

    想到六月要连续办黎子均跟黎翠陶的婚事,倪氏就觉得累,真没想到这时候黎子蔚居然冒出个弟弟。

    不过她倒是很感谢黎子蔚,他能跟黎子衿堂兄弟连手,让黎家蒸蒸日上,可他又不归宗,将来也不用分财产,多好的一个人呐。

    所以他现在多出个弟弟,她这当家太太就烦恼了,如果只是吃吃喝喝当然没问题,可人心不足蛇吞象,说不定住进来后乖两个月,就开始跟老爷子说想入族谱了。

    不过那都还没谱的事情呢,这孩子已经会给她脸色看了——“你别这样跟我娘说话”,怎么说话了?让你们去休息也不行,真当自己是大爷了,她客气是看在老爷子的分上,看在黎子蔚的分上,可不是看在你黎子还的分上,上门亲戚算哪根葱呢。

    “大太太,对不起,是奴婢不会教孩子。”林姨娘连忙道歉。

    黎子还声音高了起来,“娘,我们又没错,干么跟她说对不起。”

    林姨娘急得都快哭了,“大太太您别生气,他平常是很乖的,大概是爹爹去世打击太大,这才脾气暴躁。大少爷,您帮二少爷说说话吧。”

    林姨娘口中的大少爷就是黎子蔚,只见黎子蔚还是一脸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紧张、不介意,像在看一个外人。

    倪氏多精啊,一看黎子蔚的态度便明白了,“鲁嬷嬷,快去整理房间,被褥都开库房拿,前阵子下雨怕是有点潮湿,记得用火烤过。”

    鲁嬷嬷连忙说:“老奴马上去办。”

    林姨娘还在求,“老爷子,老太太,求求两位发个话吧,我们真没地方可以去了。”

    邵怡然低声说:“你不管管?”

    黎子蔚回答道:“管了就是认了。”

    “可、可我怎么看他都是你弟弟啊。”黎家的基因很强,从黎老爷子到黎宗壹一代,再到黎子蔚这一代,每个人都有七分像,就算长相相似不能证明什么,但黎宗三的信、贴身玉佩,这些是不可能凭空捏造的。

    “我爹抛妻弃子,我对他可没什么感情,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陌生人的孩子当然也是陌生人,是,孩子无辜,但我娘也是无辜的,她不该那样没日没夜被打。

    “你想想,一个男人整天赌博,回到家就打老婆,吼儿子,欠了一**债务就跑了,让赌场的人上门拿走房契,让母子流落街头……这样的一个男人死了,然后希望大儿子照顾外头小儿子,你觉得有道理吗?”

    呃,好像没有,仔细想想,她爹也是跟个青楼姊儿跑了,现在如果她岀现一个小妹妹,还望姊姊能照顾她,自己一定不会高兴的。

    人跟人之间靠的应该是感情,而不是血缘。

    她前世采访过一个新闻案件就是这样,一个中年妇女爱心做很大,捐钱给各种慈善单位,也会发起各种爱心活动,是公认的好人好事代表,但她却不管自己的爸爸,让爸爸在医院占床当老赖皮,后来被收容入赡养中心,然后社福单位起诉她,要求她负起赡养责任。

    她说不要,原因是爸爸从小家暴她,她说:“我全身每一寸皮肤都被他打得皮开肉绽过,从有记忆就一直被打,打到我十四岁逃家为止。”

    那个太太这样说的时候,可以明显看见,一个五十几岁的人讲起四十年前的事情,还泪流满面,甚至痛苦得全身发抖。

    有人求子不得,有人生了孩子却不配为父母。

    子蔚很少说起以前的事情,但他身上有很多疤痕,从头顶到脚底板都有,一痕一痕,她也想过他是不是受虐,她想问却问不出口,也不敢继续想下去,这是第一次他亲口证实小时候的确常常挨打。

    十赌九输,赌博的人哪有心情好的时候,在外头不如意,回家就打老婆跟小孩出气,最后还害得他们无家可归。

    黎子蔚对黎宗三没有感情,又怎么会对他留下的孩子有感情?而且黎子还才七八岁,不到单独住的年纪,他们要是留下来,就得跟庄氏这主母一起住,那不呕死庄氏了。

    邵怡然悄悄拉住他的手,没遭遇过这种事情,没人可以说他狠心,如果黎家有人要圣母,可以,自当圣母,但是不要责怪他们夫妻。

    林姨娘跪了下来,黎子还想拉母亲起来,人小却拉不动,十分愤怒,但也不说出“娘,我们走”这种话。

    倪氏见了心中发笑,气什么呢,还不是假骨气,想求人又端着架子,真好笑。

    黎老爷子转向黎子蔚,“你看怎么样?”

    邵怡然心想,这不是让黎子蔚为难吗,他不留,是当哥哥的狠心;但他要留,这个家又没他说话的分。

    黎子蔚道:“既然是父亲在外面的儿子,我这长子不好不管,但我也是寄居黎家,实在处理不来,不如我给他们五百两银子,请大管家帮他们买个宅子,几个下人,以后彼此当亲戚来往就好。在京城,六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只要二两,五百两很够用了,可以让黎子还甚至是他的孩子,都过上还不错的生活。”

    邵怡然心想,这样倒是可以,既不会让人说无情也不会给黎家添麻烦,否则留下黎子还,天天在庄氏面前晃来晃去,那不是给庄氏添堵吗?丈夫打人,还得替丈夫照顾外面生的儿子,光想就觉得生气。

    “大少爷、大少爷,”林姨娘跪着爬过来,“求求大少爷把子还收在身边吧,大少爷现在有出息,让子还也会读写字,将来一起给黎家争光,三爷若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果然,不提三老爷还好,一提三老爷,黎子蔚脸色一沉,正想说什么,黎宗二却道——

    “蔚哥儿怎能这样说,就算你爹不争气,但弟弟总归是弟弟,还是收在身边好好教导,这才是正理。”

    邵怡然气道:“二伯父既然这样想,不如自己教这孩子吧。”

    黎宗二叫了起来,“怎么关我的事呢。”

    “那您又何必出主意?”

    黎宗二噎住了,恼羞成怒,“蔚哥儿,你看看,你媳妇就是这样对长辈的。”

    “您不用挤对,我现在不是以侄媳妇的身分说话,我现在是黎夫人,东瑞朝规定,先论朝廷,后论伦常,我丈夫是七品官,您该称我一声夫人,还得跟我行礼,这才对。”

    黎宗二气得脸色通红,但邵怡然端出官夫人架子,他又不敢说什么,只好转向自己的爹,“爹,我们黎家又不缺一个人,您就让子还住下来吧,宗三小时候很乖的,儿子也常常想起他,爹,难道您都不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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