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不可失 第六章 作者 : 攸齐

护理师打开门,确认身分后,跟进来的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王先生,请坐。”江妮黛拉上口罩,看着男人。“怎么样?上次开的药有没有效用?太太满意吗?”

江妮黛记得这男人初诊时,神情委靡,毫无自信样,说起病情时也是低着脸不敢看她;此刻他的神色带了一点笑意,可以推测,在夫妻关系上应是有了些许改善。

很多女人总以为男人讲求自己爽快就好,其实男人在这方面压力也不小,怕伴侣不满意自己的表现,若事后还遭伴侣抱怨,日后再做起这事,男人心里难免有了疙瘩。

王先生有点腼腆,点头说:“满有效的。”

“那很好啊。”她笑了笑。

“所以我太太希望我再来拿药。”

“拿药当然没问题。”她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打。“饮食和作息有没有调整?还抽烟吗?”

“烟慢慢在戒,也没这么快就戒掉,我尽量少抽了。作息方面,最近我也尽可能早睡早起。至于饮食,江医师上次提醒的我都有留意了。”

江妮黛微微笑着。“很好,要继续保持才可以。”

王先生盯着她敲键盘的双手,好奇地问:“江医师,我这样一直吃药的话,会不会上瘾?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要靠这种药才能让我太太满足?”

“上瘾是不会,但是常常服用的话,有可能会慢慢失去药效,或者是要增加剂量,不过剂量也有限制。”

“这样啊……”王先生陷入为难。

“要不要试试做治疗?”

“那是什么?”

她亲切道:“就是可以帮你训练持久的一种治疗。”

“这也可以训练?”

“当然可以。只不过它需要较长的时间,不可能像吃药这样,马上见效,太太那边可能还需要和她沟通。”

“那我能一边吃药,一边训练吗?”

“可以。我另外有治疗的门诊,先帮你挂号好吗?”她叫出挂号系统。

“好好,麻烦江医师了。”王先生起身,弯身致谢。

护理师请他外头稍候,叫进下一位患者。“李承睿!李承睿小朋友。”

“换你了。”白靖远自候诊区起身,牵起李承睿。

“李承睿小朋友吗?”护理师做了请的手势。“来,爸爸,里面坐。”

白靖远未开口解释,只领着小朋友走进诊间,往那道正在敲打键盘的白色背影靠近。

护理师正要掩上门板,王先生忽然一句“抱歉”后,返回诊间。“江医师。”

“嗳。”江妮黛轻应一声,眼睛盯着萤幕。

“刚刚你说的那个治疗门诊,我需要带什么过来吗?”

“不用,你准备好就好。”她头未抬,随口就说。

“……”一阵静默。

护理师憋不住,“噗”一声,手掩着唇闷笑。

至此才发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欸,那是当自己还是实习医生时,偶尔听见学长姐这么说,久而久之也受了影响的结果。其实在他们这些已经习惯了开口就讨论起泌尿问题的泌尿科医师口中,这说法并不特别啊。

江妮黛抬眼,神色沉静,带着浅浅的笑容说:“王先生,我意思是,你人过来就好,如果太太愿意陪你过来,那最好了。”

王先生张了张嘴,几秒钟后才弯身致谢。“我知道了,江医师,谢谢。”

护理师将门掩上,忍不住放声笑。“江医师,你也……也太幽默了……哈哈哈……”

江妮黛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实话实说。通常来看泌尿科的患者,他们比较容易紧张,但你愈坦白的话,患者反而感觉愈自在,对于自己的病况也比较敢表达。”她看一眼萤幕,转身问:“你是承睿对不对?”

她朝立在门边的小男生招招手,抬眼道:“小朋友他怎么……”一触及男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她愣了数秒。为什么会是他?

白靖远垂眸,促道:“李承睿,医生在叫你了。”她上次在学校健检见到他时也是这种表情,此刻他几乎可以笃定她记得他,并且认得他。

她收回落在他面上的目光,指着桌前另一张椅,看着小朋友,语声放柔:“来,承睿这边坐。你怎么了?”

李承睿并未依言落坐,走至她面前,“阿姨,我很痒。”

没见过如此主动的小患者,江妮黛愣了半秒,抬手摸摸他脸颊,笑道:“你真勇敢。”她转身抽了只手套,一边戴上,一边问:“什么时候开始痒的?”

李承睿想了一会。“我忘记了。”说完抬头看着大舅舅。

“应该是前天。”白靖远开口,声调不冷不热。昨天听母亲说小魔头这两天嚷着很痒,想带去泌尿科检查。

在此之前,他正苦无机会光明正大找这女人,如今遇上这么好的机会,自然得好好把握。所谓机不可失,错过这次,下回要不期而遇恐怕不易,他总不能自己挂号直接上医院找她看吧。

于是,他在电脑“我的最爱”里找出上回搜寻到的她的门诊时间表,一大早就拎着李承睿来挂号。

“前天啊……”她看着小朋友,温柔地说:“阿姨要摸一下,不过你不用怕,只是看一下就好。”她轻轻地翻动,问:“哪里痒?这里?还是这里?”

李承睿摇摇头。“都不是。”

“这里?”

“不是这个,是里面的。”

护理师瞄一眼,忍不住笑。“还真的有像。”

江妮黛凑近一看,亦慢慢笑开。小朋友想象力真丰富。

“对啊,你不觉得这很像吗?”

“李承睿,谁教你这些的?阿咪?”白靖远瞄一眼,肚里一阵好笑,现在的小孩脑袋都装了什么?

“我自己想的啦!”

“所以你是在痒?”江妮黛趁机抽了根干净棉棒,往小朋友说的地方轻碰一下。“这样会痛吗?”

“不会,但是会痒。”忍不住想伸手去抓。

“不能抓。”她软声叮咛。“万一流血,会变得更严重。”

“他这是什么情况?”白靖远问。他盯着她半垂的眼睫,不禁要想,她每天都这样面对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方才那个男人,也让她这样观赏?她还要那男人准备好他的……她到底都怎么治疗男人的私密问题?

江妮黛再细看患处,说:“就是没洗干净。”

“因为太长吗?”

“太长?”她抬脸看他一眼,他静深的目光令她又快速将视线调开,回到小朋友露出的患处。“在我看来,他应该是没有这种问题。”

“要不要割?我听说割了比较干净。”说完,他耳根微热,若非母亲交代他务必问这个,他也不可能开这个口,太不自在了。

“依我目前看来,并不需要。虽然现在好像有过长的感觉,到青春期后就会更明显,需要开刀的情况通常是开口过小,排尿时会像细线般喷出来,或是有反复发炎的情况下才会建议开刀。”她态度严谨地解说着。

“他应该还没办法自己洗澡吧?所以把拔你帮他洗澡时要帮他洗干净。来,我教你。”江妮黛扔了棉棒,做起卫教。“把拔你帮他洗澡时,要特别留意,即使他才五岁年纪,但也不能马虎,一定要像大人洗澡时一样,就像你洗你自己的时那样。”她边说,双手边比划着。

白靖远盯着她熟练的动作,脑海里变态地晃过他看过的影片片段,左胸微有异样感,似也有些口干;他耳根渐生出热意,但瞧她神情严谨,他又鄙视起自己此刻纷乱的心思。

他转移心思,问:“李承睿,你会自己洗澡吗?”

“会啊,可是妈咪说我洗不干净。”

“你都自己洗澡吗?这么厉害。”江妮黛赞赏的眼神。

“不一定啦,妈咪说夏天我自己洗,冬天她帮我洗。”

十月份的天气还有三十几度的高温,这孩子应该是自己洗。她道:“所以他可能是自己洗澡时没有做好清洁工作,才会发痒。”她看向白靖远,又说:“把拔你有空的话,可以和孩子一起洗澡,培养亲子关系之外,还可以——”

“我不是你爸。”白靖远倏然开口,语声微冷。

江妮黛与护理师均愣了一下。

“江医师,你知道我姓什么吗?”他问,目光沉沉的。

她菱唇张张合合数次,才决定笑着否认:“我不知道。”

“那你真的有点自以为是。他姓李,我姓白,怎么会叫我爸爸?我们长得像父子?”他长眸微微眯起,目光停留在她面上。

原来他是介意这个?护理师先反应过来,笑道:“你们不是父子啊?真是不好意思,误会了,不过也是因为通常我们遇上的都是爸爸妈妈带孩子来,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这么称呼。”她低首看小朋友,问:“承睿,他不是把拔啊?”

“他是我大舅舅。”

江妮黛沉静地看了他一眼,说:“好,那大舅舅,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请你务必转达给孩子的爸妈知道。”随即转眸看着孩子,温柔地问:“我要帮你擦药,你能不能自己爬上床?”她指指角落的诊疗床。

其实她想过白靖远与这孩子是何关系,就在他刚进来诊间时,但就像护理师说的,带孩子来看病的多数是双亲或阿公阿嬷;当然她也发现孩子姓氏与他不同,不过这社会男女感情复杂,也不能排除女方二婚或孩子从母姓。

称他一声“把拔”不过是看诊的习惯,虽然方才见他带孩子进来,以为他有孩子时,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难受,但想不到他反应如此大;而这也证明了他是记得自己的,否则不会那样子问她。

她起身,移步到诊疗床旁,一旁护理师拿了棉棒沾了些许药膏,她接过后,轻声开口:“承睿,你能不能再让我看一次?”

“好啊。”小朋友躺在诊疗床上。

“再往下推一点……”她鼓励着:“你很棒,加油。”

“会痛耶。”小孩表情一变,皱起眉。

白靖远站过来一看,问:“不是说黏住了?”

“对。现在要帮他把黏住的地方推开,会有点痛,但是推开后,清洗就很容易了,否则他可能会反复感染。”江妮黛边说边坐上诊疗床。“来,承睿,阿姨帮你,会有一点点痛,你放松,忍耐一下就好。”

手才碰上孩子,一脚打直踢来,江妮黛毫无防备,被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白袍胸口处一个明显的脚印。

“李承睿,怎么可以踢人?”白靖远沉了脸,侧首看她,语声忧心忡忡:“你还好吗?”

他的口气令江妮黛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她微微一笑。“没事。”

“你的医师袍……”他指指她胸前那片脚印。

她瞄一下。“没关系,带回家洗一洗就好。”

折腾了好一会,才送走这一大一小。待他们走出诊间,江妮黛才拉下口罩,呵口气,双手摸摸脸颊——好烫。

上回遇上他,是在他任课学校的健检上;这次遇上他,是在医院的诊间;这样她就算想要自在地以平常心面对他,也真的好难。

但不管以前曾经如何,如今已是泌尿科医师的她,再遇上他,她还是会想知道——他那里,现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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