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小吃貨 第七章 王夫人找碴 作者 ︰ 綠光

倚在床柱的賈寶玉虛弱地看她一眼。「不過來杵在那兒做什麼?」

林黛玉眨了眨眼,捧著食盒到床邊的矮凳坐下,還是不住地打量著他。他長發如緞般披落,襯得面容益發蒼白,那雙熠熠如星的眼眸深陷著,卻無損他的俊美,反多添了一股好似姑娘家的楚楚可憐。

「我能拉開你的衣襟看一下嗎?」這個故事已經跟熟悉的劇情背離得教她懷疑賈寶玉說不定是個女扮男裝的,她非得驗明正身不可。如果他是個姑娘家,她就跟他當好姊妹,往後什麼事都好商議。

賈寶玉雖虛弱,但勾起的唇角卻讓那張俊美臉龐盈盈發亮,透著一股教人莫名臉紅心跳的魅惑。

「這麼急著看哥哥的身子,也得要等哥哥身子好些。」

林黛玉瞬間眯緊了眼,無奈地嘆口氣。還是這個死樣子,要是個姑娘家,那真是有鬼了!

「你們都累了吧,先下去,讓顰顰留下來照料我。」賈寶玉望向站在屏風後頭的一票丫鬟。

「可是……」

「你們要是為了我而累出病,豈不是要教我難受了,去歇歇吧,得先把自己顧好,才有精神照料我,我還得靠你們呢。」

一票丫鬟暈陶陶地退下了。

林黛玉抓了抓臉,直覺得渾身都癢得緊。這家伙真是天生會哄女人,不當小白臉太浪費他的天賦了。

「顰顰不是帶了吃的來,還不取出?真不機伶。」

她沒好氣地橫眼瞪去,想將食盒直接丟給他,卻見他連要坐起身都氣喘吁吁,分明已傷了底。她咂著嘴,快手快腳地將湯藥先端出,低聲地道︰「紀大哥說這湯藥要在用膳前先服用,這樣的話……」

賈寶玉一手端起,好似那湯藥是瓊漿玉液牛飲了起來,可偏偏氣不足險些嗆著,教她趕忙拍拍他的胸口緩著氣,而這一拍,她眸底突然有些酸澀。

好單薄,她都拍到骨頭了……真是太歹毒了,竟如此待他,讓他削至此!

「顰顰忍著點,待哥哥養好了病,你愛怎麼模就怎麼模。」

「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嘴,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要不要告訴他,他要是知道了會不會……

「我知道。」淡淡三個字從他噙著冷笑的唇角逸出。

「你知道?」

「嗯,幾年了吧。」他不甚在意地道,努了努嘴,要她機伶點動手喂食。

「嗄?」林黛玉呆住,還是他催促了幾回,她才想起要喂粥。

她真是傻眼了,原來、原來可卿早就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才會老是提點她,說他是個薄命人!

而他身在險境,她卻壓根沒察覺,原來在他嬉笑怒罵之余,他還藏著不為人知的苦。不知怎地,她像是把他跟自己重迭了,不由得鼻頭發酸。

她可是穿來的,雖然身體小小但年紀已是不可考,而他是貨真價實的孩子,他身為天之驕子,竟為了存活下去,逼得自己不得不服毒。

「這事我能不知道嗎?」賈寶玉沒好氣地嘆了口氣。「世家間常有些應酬小宴,有時我爹不得閑,礙于對方權高位重不好推,便會派我去,所以結交了一些人,其中有些能人看出我身上帶毒,還好心地給了我解毒丸,我找了幾處醫館,也確定了我身上的毒快深入髒腑了,要不是在府里養出來的,還能是在哪?只是一時我也想不出誰如此大膽,只能靜觀其變,直到可卿出事,我才終于理出了頭緒,準備反擊。」

林黛玉呆愣地看著他半晌,沒想到他竟還能以靜制動,後發制人……驀地,她想起初一那天,「……所以我來找你時,你不讓我吃你屋里的束西?」她不自覺地揪著衣襟,疑惑自己的胸口怎麼有點隱隱作痛。

這癥頭已經好些日子沒發作了,今兒個天候也不怎麼冷,但怎老覺得心痛?

賈寶玉玉白俊面浮上可疑的紅,有些狼狽地別開臉。「我听奉八說,你先前在賈府時也是吃了這悶虧,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一想到她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卻受著和他同樣的苦,他就有一肚子發泄不出的怒氣。

「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我那時只想著要趕緊養好身子回揚州,就咬牙忍了,後來還是可卿教我,讓我把姊妹們都找來一道用膳,又或者是托人拿膳食,所以我才會要賈環幫我去取膳食,或拿食材。」

「原來如此。」賈寶玉听完有些釋懷了。「所以你給他錦囊,只是為了感謝他?」

「不然咧?對了,之前我讓賈環過來探探你的狀況,可誰知道就連他也被擋在外頭。」

害賈環也跟著受氣,她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你少跟他往來。」他口氣不善地道。

「你……」本想罵他一頓,但瞧他氣色差得像是只剩一口氣,她就懶得跟他計較。

一會,他將一碗粥都喝個精光,她不禁說︰「要不要我讓紀大哥再弄一點過來?」這兒的湯藥膳食都有毒,還是吃紀大哥準備的較妥當。

「不了,吃不下了。」

「喔。」她趕忙將碗收進食盒里,低聲問︰「你這事要怎麼處理?」

「她要讓我病,我也只能忍。」

「你是外祖母的心肝耶,你把這事告訴外祖母不就得了。」拜托,他跟她的立場不一樣,有靠山當然要搬出來用。「讓外祖母把御醫找來啊。」

「要是把御醫找來,發現我身上有毒,你就月兌不了干系了。」

「關我什麼事?」

「因為在我生病前的大半年都是和你在一起。」

林黛玉呆住了。她發現,她真的跟不上這群賈府人的思考速度,到底是她太過單純天真,還是這一票人全都入魔了?為什麼他們可以想到好幾步之後,遇上變量都有後招?

「說到底,她的目的就是為了要阻止咱們成親,要是被人發覺我身上有毒,你連賈府的門都走不出去。只要我忍著痛,這病總是會好,而我要痊愈總需要一點時間,光這點時間就足夠她再琢磨很多事,要是我體弱病死了,那就正中下懷了,她恐怕連睡著都會笑。」

林黛玉悶不吭聲。其實這里不是賈府,是哪里的魔窟鬼洞吧……不允婚就不允婚,想個法子讓外祖母改變主意不就得了,非得拿人命玩這麼大嗎?

「喂,你還撐不撐得了?」

「我當然撐得了,我要是死了,你就得陪葬了,到時候你那些家底全都被祖母收下,然後轉到鳳二嫂手中,紀家人說不準要淪落街頭了。」

「那怎麼成?他們全都是無辜的!」

「可不是,所以說這口氣我會繼續撐下去,一次就要扳倒她,省得她再興風作浪。」賈寶玉說得累了,慢騰騰地躺倒在床上。

「可是你現在的處境……」真不是她要潑他冷水,他現在實在是讓人隨便拍兩下都會喘不了氣的呀。

「你記住,每日來探望我之前,到迎春的小廚房里,讓你紀大哥弄點能吃的給我,要是有湯藥更好,知不知?」

「這點小事沒問題,我死皮賴臉也要賴著來探你。」雖說一進門就要被他幾個丫鬟丟眼刀,但她有金剛不壞之身,丟再多也不怕。

況且丟眼刀事小,他出事才是事大!她不能允許自己的財產被沒收,甚至害得紀家人跟著受苦。改天溜出府外,把一些錢、莊子什麼的先轉到紀叔名下好了,省得哪天她出事,害得紀叔作牛作馬一輩子還要淪落街頭,那她可是死都不瞑目了。

賈寶玉垂斂長睫,有些內疚地道︰「對不起,說要照顧你的,結果卻——」

「喂,你別嚇我,你繼續囂張跋扈,你突然軟弱,我很害怕。」人家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多怕他現在是回光返照了呀。

賈寶玉眼角抽了兩下,露出他風流無儔的笑。「顰顰別怕,這宅斗的事,哥哥慢慢教你。」

她的心顫跳了兩下,趕忙深呼吸緩口氣。

是啊是啊,他就是要這副調調,她才覺得一切都還有救,要不,她的胸口老是悶得難受。

賈寶玉好歹也是在賈府長大的,看事情看得透徹,一切如他所料,大半年過去,他的身子慢慢地恢復中,而賈母對林黛玉也慢慢地少了些冷臉。

不過,確定的是婚期延了,但也只是順延一年。

而當他身子一養好,他就直接請命要上族學,她不解的問了,才知道原來是為了要掩護賈環上族學。

「我不捐監,我要用童生的身分考歲試和科試。」

「……喔。」是說,他的打算有必要跟她說嗎?還有,他去考試就能打擊王熙鳳嗎?到底是她不夠聰明,還是他的邏輯有問題?

「考過之後,就是生員。」

「然後咧?」她有點不耐地等著下文。科舉這事,她已經听蘭兒說過,他不用再復誦一次給她听。她猛地想起,「對了,你要不要順便帶蘭兒去,說不準再磨個兩年,賈府就出第一個舉人了。」

說來蘭兒多可憐,考了生員之後,外祖母就不願再讓他上族學,只因光芒畢露,遮掩了他寶二叔的光呀。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說?!」不滿不受重視還被轉移話題,賈寶玉動怒了。

瞅他一眼,林黛玉嘆了口氣。「我突然懷念你生病的時候。」瞧瞧,那時多麼美好,他少有脾氣,真覺得他應該要病一輩子,維持他美麗的病美人形象。

「原來顰顰這般想伺候我,早說呀,今晚就在我那兒過夜。」他拉著她的手撫上胸膛。

她毫不客氣地撓著他的胸口。「太單薄了,你什麼時候可以像紀大哥那般有厚實的胸膛?」前幾天,她不小心瞧見紀大哥赤果上身,不禁再次確定,他絕對是她唯一的隊友候選人。

他壯而不碩,面貌堂堂清俊風流,再加上那把好廚藝……她覺得現在受再多苦都是值得的。

思緒猛地被打斷,因為她的手被緊握得發疼。「你發什麼瘋,放手啦,會痛!」

「你模過他的胸膛了?」他目貲盡裂地道。

「誰模過了,不過就是前幾天見過一回而已,你以為每個人我都想模不成?」到底是把她當成什麼了?!

賈寶玉臉色稍霽,低聲問︰「所以你只肯模我的?」

林黛玉一整個想死,這個人怎麼听不太懂人話?!「誰想模你的?是在說你一直不長肉,這胸膛沒有半兩肉,你還是男人嗎?學學紀大哥,天沒亮就先打套拳養生。」

「我學了。」他悶聲道。

「真的?」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要考生員,待我考中,你要送我一個錦囊。」賈寶玉不耐地拉回正題,絕不再被她拉走。

「你已經有一個了。」

「那是賈環的。」

「唉唷,良心發現啦,你沒事吧?」她忍不住撫他的額,嗯,沒發燒,正常得很,但怎麼說話不怎麼正常?

「我要我的。」輕柔話語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的。

「行,只要你考上生員,當然如果能附帶蘭兒上族學更好。」錦囊嘛,很容易處理的,只是雪雁要累一點就是。

「我去問問夫子。」

過了幾天,他果真把賈蘭給帶上了,當然,也沒將賈環落下。

林黛玉是挺期待年底的歲試,也已經讓雪雁先將錦囊給準備好,可惜才剛入秋,她這久未發作的氣喘又發作了。

「這樣吧,讓襲人和小紅過來照顧你吧。」賈寶玉從族學回來,特地過來探望她,只見她臉色青黑,就連唇色都泛著紺色。

先前因為他生病,祖母對她有諸多不滿,將之前派到她身邊的丫鬟全都撤回了,只有一個雪雁在她身邊,總覺得不足。

「不用。」她無力地倚著床柱,連說話都覺得費力。

「要的,你身邊只有雪雁不夠。」

「還有紀大哥。」

「你讓他進你的房,是存心要讓人抓住把柄,害慘自己不成?」賈寶玉說翻臉就翻臉,瞪著窗外的紀奉八。

「紀大哥沒進房,一次都沒有!」她用盡力氣吼著,結果下場卻是一陣暴咳和伴隨而來的呼吸困難。

適巧雪雁將藥熬好,送進房里,賈寶玉吹涼了才一口一口地喂著她,直到半個時辰後她才終于減緩了痛楚。

「你出去……不要害我……」

「不管了,我調兩個丫鬟過來照顧你便是。」

來不及阻止,賈寶玉已經如風般地刮走,當晚,襲人和小紅就進了她的房。

面對冷若冰霜的襲人和作風大刺刺的小紅,林黛玉不只頭痛,胸口更痛。那個混蛋硬把房里人塞給她,是不是想要間接害死她?

她忖著,卻也默默祈禱事情不會如自己想象那般悲慘。

豈料,老天給她的,向來是豐厚的歹運。

打從兩個丫鬟來了之後,她真的病得更嚴重了,入冬後,她甚至連坐起身都沒法子,儼然只剩一口氣。

紀奉八百思不得其解,可偏偏他又不方便進房,只能讓雪雁將收拾出的碗盤先交給他。

掏出銀針一試,看著泛黑的針頭,紀奉八眉頭隨即深鎖。膳食未從大廚房端來,小姐吃的不是他上賈迎春的小廚房煮的,便是賈迎春送來的,而依他對賈迎春的觀察,她的性情嫻雅羞澀,絕無可能在飯食里下毒。

所以說,問題是出在那兩個丫鬟?畢竟皆是由她倆喂食小姐,就連善後也是交給她們,可眼前沒有證據,他該要怎麼跟寶二爺提這事?

正頭痛著,就見賈寶玉和小紅已經踏過二進門走來。

「寶二爺。」他喚著,卻見賈寶玉臉色鐵青,怒氣騰騰。

賈寶玉一見他,悶應了聲,隨即便和小紅進了屋內,他讓雪雁趕緊跟上,自個兒則走到寢房的窗邊戒備著。

賈寶玉一進房就罵道︰「襲人,你為何要這麼做?!」

正替林黛玉掖著被子的襲人猛地抬頭,有點模不著頭緒,正要再問,一個火辣辣的巴掌已然落下,教她錯愕得說不出話。

「……二爺為何打我?」好半晌,她才擠出委屈又難過的話語,淚水跟著滑落。

「你捫心自問,我待你如何,為何你對顰顰下毒?」

「二爺,你是听誰胡說八道了?我為何要對林姑娘下毒?!」襲人淚水成串滾落,眯起狐媚的眸直瞪著小紅。「到底是哪個賤蹄子在二爺耳邊亂嚼舌根了?!」

「小紅,把證據找出來!」賈寶玉吼道。

「是。」小紅隨即上前要翻弄襲人的腰帶,襲人抵死不從,不住掙扎,甚至還刮了小紅一個耳光。

「你這是要栽贓我了?就知道你這個小狐媚子不安好心,打一到二爺身邊就處處算計我!」面容猙獰地罵完,望向賈寶玉時又是另一張臉。「二爺,難道你真不相信襲人嗎?襲人待在二爺身邊最久,襲人是絕不可能傷害二爺的。」

「是,你不會傷害我。」賈寶玉眸中噙著狂猛的怒火,走到她跟前,趁其不備,一把抓下腰帶,搜出小油紙包,打開一瞧——「但你會傷害我身邊的人,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大膽的對顰顰下毒!」

襲人臉色慘白,隨即跪下,緊抓著他的腿。「二爺,你原諒我,這不是我的原意,是璉二女乃女乃要我這麼做的!」

「她要你做你便做,你到底是誰的人?」賈寶玉冷冷地哼笑了聲。「再者,你竟然敢栽贓璉二女乃女乃……小紅,把李嬤嬤找來,襲人就交給她處置了,看是要送人還是轉賣他處,由她作主!」

「二爺、二爺你不能這麼做!」襲人死命地抱著他不放,淚流滿面。

李嬤嬤是賈寶玉的女乃娘,向來對她們這幾個丫頭甚嚴,當初她爬上二爺的床,要不是有璉二女乃女乃替她撐腰,她早就讓李嬤嬤賣出府了。

如今二爺竟要把她交給李嬤嬤,這不是要逼她去死嗎?

然而賈寶玉已經鐵了心腸,任憑襲人如何哭求,還是讓李嬤嬤無情地將人拉走。

「有必要這麼狠嗎?」待賈寶玉讓所有人都退出房外,林黛玉才虛弱地開口。襲人哭喊成那德性,她要是睡得著那就有鬼了,不過話說回來,她難過得要死,連要入睡都難,成天恍恍惚惚,大概從他進門罵人的瞬間,她就完全清醒了。

「她要你的命,顰顰。」

看著賈寶玉面上超齡的冷鷙,她莫名地感到心疼。唉,就說環境造就人心咩,本該當風流的紈褲二爺,可誰知道家門不幸強迫他成長。

「放心,我會把自己顧好,不會壞了你的計劃。」嗯,婚事嘛,她雖然恍惚,但這事還是記得清楚得很。

賈寶玉面露惱意。「誰跟你說是計劃來著?」

「不然咧?」不就是怕她真被玩掛,影響了他的大局?

瞧她真是一臉不解,甚至是打起精神求解釋,教他先前壓制的一股怒火化為怒啦一聲——「你可真知道怎麼惹惱我!」然後,大爺他拂袖離去。

就在林黛玉揉著發痛的耳朵當頭,雪雁走了進來。「小姐,你是說了什麼,怎會把二爺氣成那樣,可古怪的是,二爺氣著,我大哥卻在窗外听得捧月復大笑。」

林黛玉涼涼白她一眼。「我哪知道?」橫豎說到底,她身邊的人沒一個正常的!

算了算,反而她還比較像個人類呢。

隔天,賈寶玉俊面含霜地將晴雯帶到林黛玉屋中,然後連句寒暄都省了,徑自走了。

晴雯緩頰,說歲試快到了,賈寶玉趕著上族學讀書。

這話,她信一半,而另一半就是他小鼻子小眼楮,不知道在氣惱什麼。又不跟她說清楚,她哪知道他氣什麼?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蟲!

她真的是搞不懂這些人類,連如何善用一張嘴都不會,簡直是可悲。

不過說真的,晴雯確確實實是個手腳伶俐又聰慧得體的丫鬟,根本不需要她吩咐,她就知道該做什麼,發派了幾個灑掃丫鬟整頓著整個偏院,說養病也得講究干淨才不致于病氣叢生。

瞧,光這點就比雪雁聰明多了。不過也不能怪雪雁,畢竟她也曾經去找管家娘子調兩個灑掃丫鬟,但從年初調到都快年尾,連倘影子都沒瞧見,所以雪雁就只能自力救濟了,說來她也辛苦了。

但不管怎樣,有晴雯和小紅在,替雪雁分擔了不少工作,她真正地享受到何謂千金大小姐的待遇,加上沒有人作祟,她這病也就好了七八分。

尤其在賈寶玉和賈環同時考取了歲試後,賈府處在某種歡慶鼓舞的氛圍里,她也跟著受益不少,至少沒人找她麻煩,比較遺憾的是,當初蘭兒考取科試時,家里一點聲響都沒有。

「說起來咱們二爺真是有骨氣,沒像西府的蓉爺兒,還是個捐監的,大房的璉二爺不也捐了個同知,哪像咱們二爺了得,憑自己本事考取功名。」小紅打著絡子,忍不住幫自家二爺歌功頌德一番。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林黛玉多少也模透了小紅幾分,知她嫉惡如仇又護短,不禁打趣道︰「可小紅你知道嗎,蘭兒早就已經考取了秀才,要不是年紀太小,他可是會被提拔進國子監成為監生的。」

要知道只憑一己之力往上爬,完全不靠祖蔭,那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想著,又塞了塊紅豆糯米糕,教她滿足地露出暈陶陶的神情。

人生哪,不過就是吃嘛,真是幸福。

「小少爺確實是了得的,但咱們二爺也不錯,也沒靠祖蔭。」小紅想了想,有些不服氣地又道︰「咱們二爺成天里里外外的忙,能有多少空閑坐在桌前好生讀書,就連上族學的時間都不多呢。」

林黛玉嘴里忙著,沒空閑回話,倒是一旁將衣裳折好收入櫃中的晴雯才低笑道︰「說不準全都是為了林姑娘,要不二爺以往對仕途一點興趣皆無,怎會去了趟揚州後就改變了想法。」

「不是。」林黛玉咽下紅豆糯米糕,配了口溫茶,說得斬釘截鐵。「他是為了要個錦囊而已。」

「誰的錦囊?」小紅一臉好奇的問。

「……我的。」嗯,雪雁的就是她的,所以是她的沒錯。

「那說穿了就是為了姑娘嘛,說不準就是想給姑娘掙個誥命,而且如此一來老太太開心了,姑娘在老太太的心底更有分量,肯定會夸姑娘是個能蔭夫旺子的。」小紅說得很像一回事,听得林黛玉一愣一愣的。

是這樣嗎?不過說真格的,那妖孽確實有可能為了顧全她而這麼做……唉,雖然他主要是在執行計劃,護她不過是順手,但她這人就是這樣,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往後想跟他大小聲,都少了幾分底氣。

「小姐,太太來了。」端著茶水進房的雪雁小聲地說著,隨即退出門外。

「唉呀,趕緊收拾好,咱們太太是個面善心惡的,對咱們這些丫鬟最是厭憎,隨便一個把柄都能把人給整死。」小紅嘴上叨念著,手上的活可沒停下,一會便將打好的絡子分門別類收好。

「別胡說了你。」晴雯低斥了聲。

而林黛玉連說個話的機會都沒有,才剛坐定,王夫人已經帶著幾個丫鬟,浩浩蕩蕩地闖進她房里。

「二舅母。」林黛玉乖順地喊了聲。

「你既然病著就不用多禮了,今兒個鳳姐兒身子不適,找了大夫進府,我便順道要大夫開了個藥膳,炖了補湯,你喝下吧。」王夫人說著,雙眼卻瞧也不瞧林黛玉一眼,倒是身旁的丫鬟已經利落地把描金湯盅遞上前。

林黛玉拿著湯盅,卻連蓋子都沒打算掀開。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先前和二舅母算是結下一丁點梁子的,她是沒放在心上,但人家可記掛了,許久不曾與她踫上面,如今送了盅湯來誰敢喝?至少,她不敢。

「二舅母,我剛吃了兩塊紅豆糯米糕,正脹著呢,一時也喝不下,不如待會再喝。」她很客氣很委婉地拒絕了,把湯盅給擱到花架上。

「那怎成?大夫說這補湯得趁熱喝才成,涼了就失效了。」王夫人說著,一個眼神讓身邊的金釧向前走去。

晴雯見狀,噙著笑意向前。「太太,不礙事的,房里有個小火爐,一會兒把湯盅擱在上頭溫熱就好。」

「主子沒發話,誰允你這奴婢開口,一點規矩都沒有,金釧,掌嘴。」

「是,夫人。」金釧毫不客氣,向前就是個巴掌。

林黛玉愣了下,沒想到巴掌卻沒停,她趕忙起身阻止,而一旁的小紅也看不下去,話說得比林黛玉還快。

「夫人,府里的家法家規何時有因主子沒發話,奴婢開口就掌嘴的?」

林黛玉暗罵小紅的心直口快,余光瞥見王夫人沒開口,只朝另一個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一抬手便毫不客氣地朝小紅刮去——

啪的一聲,火辣辣的巴掌落在林黛玉的臉上,甚至還教她一個重心不穩,跌在小紅身上。

「姑娘!」小紅驚詫喊著。

林黛玉痛得齜牙咧嘴,覺得滿天星光閃得她眼都疼了。有沒有搞錯,力道這麼大,是打算要把人打死不成?

馬的!打得她頭都暈了!

「發生什麼事了?」

門外響起賈寶玉的聲音,王夫人詫了下,一回頭就見丫鬟讓開一條路,賈寶玉攙著賈母而來。

「娘,這些日腳不是發疼,怎麼來了?」

「今兒個天候還不錯,寶玉來找我聊上幾句,說是怕黛玉悶,所以過來找她聊聊。」賈母環顧四周,看似漫不經心,其實已看出端倪。「你今兒個也來探望黛玉?」

「是啊。」王夫人心虛地垂著臉。

「怎麼黛玉的臉紅腫著?」

林黛玉被打得頭昏眼花,卻硬逼著自己爬向前,緊抓著賈母的拐杖。「外祖母,都是我自個兒不好,不關二舅母的事。」

「怎麼個不關她的事?」賈母精鑠的眸直睇著她。

「我……」她喘了口氣,眼前還是金星亂閃,她改天非得練身子不可。「二舅母好意弄了補湯給我,我本是要等寶玉來,和寶玉一起嘗的,可二舅母不開心,又因為晴雯口拙,所以……」細碎的話語已經哽咽得說不清了,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含屈不敢言的卑微,教賈母不禁眉頭深鎖,就連賈寶玉也忍不住這口氣。

「補湯嗎?我陪顰顰嘗嘗。」他端起了一旁的湯盅。

「別喝了,已經涼了。」王夫人趕忙阻止。

「還熱著。」

賈寶玉掀了盅蓋,然而湯盅卻冷不防地被王夫人一把揮掉。匡啷一聲,瓷器碎了一地,補湯四濺,像是濺了一地教人膽戰心驚的猩紅。

賈寶玉濃睫微顫了下,星眸從長睫下透出些許冷光,教王夫人當場怔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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