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四章 作者 ︰ 連亞麗

他們有著別人沒法比的默契,有著相同的興趣,甚至平常坐在一塊看電視都常常爆出一模一樣的話語。

劉欣覺得目前的一切太完美了,她無法想象自己還能與端木階以外的任何男人發展戀情,因為有他這麼一個零缺點的男友之後,她已經認定了這輩子除了他以外,誰都不想要了。

「所以我就跟妳說吧,我的預感超準的,在他還沒對我展開追求之前,我就已經感覺得到,我知道我跟他會有事情發生。」劉欣開心的對著章慈瑜說,臉上還帶著喜不自勝的興奮表情。

「妳覺得談戀愛可以談一輩子嗎?」

「當然可以啊!」劉欣想也不想便點頭。

「一輩子是很長的,妳現在跟端木階在一塊也不過才兩、三個月的時間,一開始熱戀期總是比較甜蜜,妳有沒有想過兩、三年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沒必要想那麼遠吧?」

「當然有,妳不是也說了,妳這輩子除了他以外,沒辦法再跟其它男人在一起了嗎?那要是你們分手了,妳不就要去當尼姑?」

「我不會跟端木分手的。」

「分手又不是妳說了不會分就不可能發生,劉欣,不是我要潑妳冷水,妳現在整個人都快飛上天了,也許我說什麼妳都听不進去,但是妳總要為自己留後路,端木階要妳辭職,那他有說他要娶妳嗎?」

今天劉欣找她出來不就是為了要談談工作的事嗎?章慈瑜原本以為她只是想換個工作而已,沒想到竟然是端木階要她辭職,而劉欣原本還說要找她討論,可是兩人真的見面了,卻只有听見劉欣滿嘴的端木好端木妙,端木階在劉欣的眼里簡直是超完美的男友了,看樣子劉欣根本已經接受了端木階的建議,決定要辭掉工作,那還有什麼好討論的?

「結婚的事應該還不急于一時啦!」劉欣的臉上冒出了紅暈。

「但妳總要有後路吧?妳沒有工作,生活怎麼辦?端木階有跟妳談過嗎?」

「他應該不會虧待我。」

「不會虧待是怎樣的不會虧待?是不讓妳餓著就好?還是允諾會給妳一筆錢,日後就算分手,妳也不用擔心從頭開始經濟上會有困難?」

「我沒有跟他談這麼多。」

「妳怎麼能不談?!妳都幾歲的人了!也許這些問題對于談戀愛的妳來說都太過現實了,但妳有沒有想過,妳是活在現實里的人,有些事就算不好意思開口,也非開口不可!再不然……妳就用妳那什麼可以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本事去通知他,這樣不是更好?!誰都不用開口,還可以化解尷尬。」章慈瑜一邊說一邊露出戲誰的表情。

「妳不是說妳跟端木階之間有著超乎常人的默契嗎?這下妳總能讓我見識你們那偉大的愛情魔法了。」

劉欣听了章慈瑜的話,心里當然很不是滋味,卻又不得不承認當初大言不慚的吹噓自己戀情的甜蜜是有點蠢的,這下好啦!留了個話柄在好友的手上,她要是真能讓端木階了解她在想什麼才怪!她可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通靈的本事,可以讓端木階明白她的心意。

其實在一起越久,劉欣越明白自己為什麼總可以猜出端木階的心意,因為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擺在他身上,那樣在意一個人的時候,哪會猜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其實那些猜測都是有跡可循的,只是他……端木階會像她一樣的在意著她,並了解她心里的疑惑嗎?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端木階開口問道︰「妳什麼時候要把工作辭掉?」

「再過一陣子吧!這陣子公司比較忙,所以我想等事情告一段落再提。」

劉欣回答得有點心虛,早就跟端木階說好了這個月要辭職,可是現在她連辭呈都還沒遞上,會這麼做,或多或少也是受了章慈瑜的影響吧!仔細想想,章慈瑜跟她說的也沒錯,她確實是被感情沖昏了頭,以前她不也常向女性朋友說些女性當自強之類的話語鼓勵彼此,怎麼換自己一開始戀愛,就什麼都忘了呢?

「那應該沒關系吧?妳之前不是也說公司有裁員的打算嗎?」

「但我想再待久一點……至少證明自己不是會被裁員的其中一個,然後再辭職,感覺好像比較有面子。」她的語氣保持一貫的柔軟,卻缺少了野心,不像是她想說明的那樣。

「妳真的不會是裁員名單里的一個嗎?」

端木階不禁心生懷疑,因為她這個月請了一堆假,如果他是老板,鐵定會先將這類談戀愛談昏頭的員工炒魷魚,只是她現在突然表現出奮嶺向上的意願,實在有些啟人疑竇。

「應該不會吧?」

劉欣也有點擔心,這陣子她的工作情況實在不怎麼好,而且每次為了早點回家煮好料給端木階吃,她連加班都不太配合,公司其它同事也傳出了些許耳語抱怨,她能不能留下來,自己也沒有把握。

「我還是覺得妳先提出辭呈比較好。」

「嗯,我再看看情況好了。」她表面上同意他的意見,心里卻希望還可以有不一樣的選擇。

端木階的手伸了過來,緊握住她的,這一回劉欣卻感覺不到從他手中所傳遞過來的溫暖。

她想開口跟他談談兩人的未來,可是皮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接通電話,听見的是一個有點熟的聲音熱情的喊著她的名字,那口氣好像對方和她相熟已久,她卻猜不出來電的人是誰。

「我是琵雅的周娟娟啊!」

「喔……周小姐。」

劉欣這才想起來電的人是誰,之前她陪端木階去參加一個時尚派對,這個聲音拔尖的女子就是著名的精品公關,她對誰都是這副熱絡模樣,只是劉欣不明白,周娟娟怎麼會打電話給她?

「是這樣啦,我們公司下星期發表新產品,我已經發了邀請函給端木先生,還請他邀妳一起來,可是我今天在公司里看到了一套衣服好適合妳,我想請妳當天也來當我們的合作嘉賓,妳出席時,我們會提供這套衣服給妳穿,妳有空來我們公司試穿看看好不好?還是我請人把衣服送給妳試穿?」

「啊?」她什麼時候跟這種時尚專業扯上關系的?劉欣一頭霧水。

「就這麼說定了,我先打電話通知妳,我跟妳敲個時間,我們出來喝個咖啡談談,至于詳情,見面的時候我再跟妳說清楚。」

遇上這種專業的公關高手,劉欣只有應聲的份,掛貫電話之後,她臉上的表情還是疑惑的。

「誰打來的?」

「周小姐,你記得嗎?一個講話聲音有點尖的小姐,琵雅的公關。」

「周娟娟。」

「嗯,她打電話來跟我說,要我去穿一套什麼衣服。」其實她解釋得不甚清楚,因為她連電話的內容都還搞不太懂。

「喔,她之前有跟我打過招呼,我想起來了,那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一個新產品的發表會,我到時候會跟妳一起去,只是要妳穿他們的衣服而已。」

「真的是這樣嗎?我從來沒遇過這種事,他們怎麼會找上我?我又不是什麼名人,而且我也沒有美艷到那個地步……」劉欣一點自信也沒有,而且她不明白,這種事怎麼會找上她?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妳跟我在一起,不是嗎?」

她頓時明白了,所以並不是她真的美艷過人,而是她是端木階的人,大家都知道他們這陣子出雙入對,相對的也增加了其它人對她的認識,而她身上貼著她是端木階的女人的標簽。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那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去玩玩也無所謂。」端木階習慣了這種事,他身邊的女子本來就不會是什麼丑八怪,被人相中也是常有的事,而多半精品公司的人也會幫劉欣打扮,這樣或許可以省去她當天待在梳妝台前讓他等待的時間。

「可是我不習慣啊!我甚至不知道我要去做什麼,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她下意識的覺得可怕,在眾人面前受到注意、若是章慈瑜可能還比較適當,換作她,一點都不適合,她一向都是低調的人。

「反正我那天也會去,他們幫妳,妳可以省點工夫,他們都是專業人士,比妳一個人站在衣櫃前窮緊張好得多。」

端木階還記得前幾天他們要去參加朋友的派對,前幾晚劉欣就已經開始念念有詞的說著她不知道要穿什麼,如果有人幫她打理,就不用煩惱這些了。

「我能不緊張嗎?跟你在一起,我的壓力很大。」她低聲說出實話。

劉欣總是擔心著自己配不上他,端木階是個那麼出色的男子,有時候她都會暗忖,他為什麼會選上自己?就因為她和他有著和其它人不同的默契嗎?這默契並不是能隨時顯現于外的,一般人多半只著重外表,而她有個像章慈瑜那般美得離奇的好友,她對于美這種事就不再有多少自信了。

「為什麼要有壓力?」端木階有些奇怪的看著她,不解的問。

劉欣頓時發現其實端木階是不了解她的,他甚至不會像自己那樣花時間願意去理解他,了解他所有的小動作所牽引出來的行為模式。

沒讓劉欣多想,他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說︰「反正妳有壓力,我就替妳排解,也許我可以跟周娟娟談談,如果妳喜歡他們幫妳做的造型跟打扮,我可以請周娟娟安排人來幫妳,以後妳就不會有這方面的困擾,這樣好不好?」

他說得很容易,或許這一切對他來說就是這麼簡單、也許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復雜了,她現在確實是端木階的人,也許她該接受他善意的安排,過著他為她所規劃的人生。劉欣這麼想著。

還好這回劉欣一點也不寂寞,因為有她的好姊妹陪著她。

和周娟娟談過之後,周娟娟的好口才的確安撫了她,至少身為女人的周娟娟比較懂得女人的心情,另外周娟娟還帶了個好消息給她。

「妳跟章慈瑜也認識,是不是?」

「是啊,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那真是太好了,章小姐也答應要穿我們的衣服出席。」

「真的嗎?可是……章魚不喜歡這種場合啊!她會來嗎?」

「妳放心,她已經跟我們談過了,而且我們跟她聯絡的同事也說她的個性非常豪爽,還說不管我們給她穿什麼衣服都行。」

「真的嗎?」劉欣根本無法想象章魚也會去參加什麼名牌精品發表會,她們兩個都不是能跟這類活動沾得上邊的人,她現在和端木階在一起,所以難免無法避開,而章魚……她又是為了什麼?

「章小姐是跟齊先生約的。」

「齊天?」

「沒錯,妳也認得啊?」

「只是知道這個人,並不熟。」

她記得有一回端木階帶她去酒吧,遇到一個長相非常帥氣的男子,端木階只簡單的介紹那是他的朋友齊天,而齊天那帥氣逼人的樣貌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當時還想著這可是章魚最厭惡的帥哥型男子,沒想到她竟然會和他相約。

「反正妳跟端木先生在一塊,時間久了,這些人妳遲早都會熟的。」周娟娟笑說。

劉欣的心里泛起漣漪。和端木在一起之後,也等同于她的生活圈要有所改變嗎?她微微的皺起眉頭。她已經知道裁員名單上頭確定會有自己的名字,對于未來,她有著許多的不確定,也許章慈瑜說得沒錯,她應該早早跟端木階談清楚,可是每次和他在一起,她卻舍不得談起那些她認為會有害他們之間關系的話題。

她擔心自己的未來,但又怕一跟端木階提起,他會覺得是她對兩人的未來沒有信心。

她好懦弱,如果她和章慈瑜一樣爽朗直言,一定可以對端木階說出心頭的不安,但她卻開不了口,而這懦弱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過懊惱歸懊惱,她還是得趕在發表會開始之前抵達周娟娟幫她約好的沙龍,因為她明白,光靠她一個人,絕對無法打造出能上得了台面的裝扮。

才進門沒多久、劉欣便看見章慈瑜一臉不耐煩,匆匆的趕來。

「章魚,我打了好幾通電話給妳,都沒通。」

「我最近快被煩死了,所以手機有時候就沒開機。」章慈瑜見著她,表情舒緩了些,但是臉色一樣不好看。

「我還以為周小姐騙我,因為我想確定妳今晚會不會到。」

「我這不是來了嗎?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怎麼?妳怎麼這麼說?」

「我……我有求于人,所以……」章慈瑜欲言又止,揮了揮手,豪氣的說︰「算了!反正來都來了,既然妳也在,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劉欣還想跟她多說些話,突然聞到一陣香氣,看見一個美麗的女子走進來。

「阿梅,我來不及了,妳可不可以先幫我做?」女子對著發型設計師嬌滴滴的喊著,說明了她與發型設計師之間的好交情。

發型設計師阿梅原本正在弄劉欣的頭發,听到熟悉的聲音,回頭一望。

「對不起,一個熟客人,我先去招呼一下。」

劉欣點了下頭。

阿梅立刻呼喚助理來接手。

劉欣對這場面並不以為意,因為才剛遇見自己的好友,她還想多跟章慈瑜談一些最近發生的事,可是還沒開口,便對上章慈瑜的表情,竟然發現她似乎不太高興。

「怎麼了?」

「妳還問我怎麼了?。」章慈瑜很不爽的反問。

「到底怎麼了啊?」劉欣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章慈瑜看了她許久,認定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算了!妳一定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劉欣越听越好奇。

「我先打個電話。」章慈瑜沒回答她,徑自拿出手機,撥了電話給周娟娟,神情依舊極度的不悅。

劉欣則是被晾在一旁,正好身後的助理也拿起了吹風機,嗡嗡的聲音掩蓋了章慈瑜說話的聲音。

好不容易吹完了頭,弄出一個浪漫的長松發,劉欣望著鏡中的自己,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美女,但是經過這麼一整理,似乎不當美女也有點太虛偽了,她對著鏡中的自己淡淡一笑。

突然,鏡子里反射出另一個女子的臉,劉欣認出是剛剛帶著一身香氣走進來的女子,很自然的給了對方一個淺笑,而對方也友善的響應她一個客套的點頭。

「妳對她笑什麼笑?」章慈瑜出聲斥喝道。

「沒什麼啊!妳今天怎麼了?吃了火藥?」劉欣總覺得今天的章慈瑜渾身帶了比平常多一百倍的刺。

「對,我是吃了火藥,但是原本不是針對妳的。」

「但是妳現在是針對我啊!」

章慈瑜回頭,對著幫劉欣弄頭發的助理說︰「你們那個設計師不打算回來了,是不是?就站在那兒跟人閑嗑牙?」

二十出頭的助理一臉尷尬,彷佛早料到了會有這樣的情況,但又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

「沒關系啦!反正我也好了。」劉欣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連忙幫助理解圍。看了看鏡子,她覺得里頭的自己已經比平常美得多了,發型也差不多弄好了,她不懂,為什麼章魚還要設計師回來?

「妳是真的不知道黃茹嫣嗎?」章慈瑜問。

「誰?」

「就是剛才跟妳點頭的那個。」助理顯然明白局勢,小聲的說。

「妳看,連她都知道。」

「人家可能是這里的熟客啊!更何況我應該要知道她是誰嗎?」劉欣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目光集中在鏡子里的自己,對于自己的發型十分滿意。這發型既不夸張也很低調,就如同她原本要的感覺。

「她是端木階前任女友,妳覺得妳有沒有必要知道?」章慈瑜忍不住直接告訴她。

劉欣整個人愣住了,透過鏡子,她看到三個女人背著自己在後頭指指點點,雖然那動作已經小心的掩飾了,但她還是看出來了。

「喔……」她應了一聲,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

這時,周娟娟一臉緊張的出現在沙龍里,看到黃茹嫣也在,趕忙上前,「黃小姐,妳不是約好了六點才來嗎?」

「六點怎麼會來得及?我還要先到別的地方去,所以就先過來找阿梅幫忙了。」黃茹嫣雖然這麼說,但其實她是想過來看看端木階的新歡,听說端木階為她神魂顛倒,但看到了本人,倒也還好,長得是不錯,但一點也不特別,甚至還不會打扮,出席那種發表會,穿得這麼保守,肯定是沒看頭,真不曉得端木階看上她哪一點!

「這樣啊!」周娟娟當然非常清楚黃茹嫣的心思,為了盡量避免任何的不愉快,她假裝和黃茹嫣談天說地,還不忘使眼色要同事先把已經打理好的劉欣帶開。

一位臉上露出專業笑容的女孩走到劉欣身邊,親切的說︰「劉小姐,我帶妳去造型師那邊換衣服。」

「喔,好。」劉欣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上哪里去,但確定自己不想繼續留在這兒。「章魚,我先走了。」

章慈瑜當然也看得出來好友的表情很不自然,點了下頭。「妳先過去吧!我等下弄好頭發,就過去跟妳會合。」

周娟娟一見同事將劉欣帶走,隨即跟上,一路上不停的向劉欣道歉。

「我已經盡量將妳們兩個錯開了,我不知道她會提早過去,希望不會造成妳的不愉快。」

「沒關系。」

「因為都是社交界的人,我也不好意思不邀請她,以前大家也時常互相交流,現在雖然她和端木先生分手了,但是……」

「那位黃小姐……她是從事什麼行業?」

周娟娟和同事互望一眼,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想了一下才開口,「應該說……就是所謂的社交名媛吧!」

「那以前呢?」總不可能有人一出生就從事社交名媛這個工作吧?

「我也不太清楚,她以前就是跟端木先生在一塊,然後我們才認識她的,之前我們也沒見過她。」

這不就是跟她自己一樣嗎?劉欣想著。

若不是因為端木,現在周娟娟又怎麼可能理會她,甚至擔心她會因此而不悅?她原本只是個連端咖啡都算不上的小角色,卻因為端木階,讓她的生活也跟著有極大的轉變。

她高興不起來,卻無法在此時露出難過的表情,因為接下來還得出席新產品發表會,她一樣得打起精神,把情緒隱藏起來,免得讓端木階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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