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墓物語之活捉守墓人 第十六章 點氣 作者 ︰ 七七試十九

第十六章點氣

這時,我忽然想起自己從那怪人身上扯下來的金屬牌子,便從兜里翻了出來,遞給福六說道︰「我當時被那怪人掐得透不過氣來,伸手在他身上亂撓亂抓,不想卻扯下來了這塊牌子。」

福六接過牌子,湊到燈光下仔細一看,登時神色大變,雙手顫巍巍地撫拭著這塊金屬牌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封土盾……封土盾……」

劉德義他們也都圍了上來,看著福六手中的封土盾,臉上眼里都是難以抑制的興奮神色。胡三更是伸手過去觸模拿在福六手里的這塊金屬牌子,一副如獲至寶的樣子。

這塊金屬牌子已經在我兜里裝了好長時間了,我並沒有覺得它有什麼特別之處,只不過是一個火柴盒大小,模上去光滑潤手的金色牌子,厚薄、顏色都如同銀行送出的信用金卡一般,上面刻著一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筆畫彎曲笨拙,瞧著倒像是古時候的甲骨文或是小篆,反正我一個字也不認得。

福六卻像是能看得懂上面所刻文字似的,用手指模著一個一個文字,喉嚨里發出像小孩子剛學說話時的咿呀聲。

劉德義終于也按耐不住了,湊過去問福六︰「就是它嗎?」

「對,就是它,這就是守墓人掛在脖子上的封土盾,一個守墓人如果失去了脖子上的封土盾項鏈,那他便不再是一個守墓人了,所以,他會想盡辦法來贖回自己的封土盾項鏈,他會讓手握封土盾項鏈的人滿載而歸,只要不打開棺槨,這里的任何東西都可以隨便拿,他甚至可以幫你把挑揀出來的寶貝扛上地面。」福六答道。

一旁的王昌忍不住說道︰「這東西有這麼神奇嗎?那家伙臂長腿粗,一身的蠻勁,直接過來將我們打翻在地,把這小牌子搶走不是更省事嗎?何苦要出賣墓主和自己來換回這塊牌子,是那個守墓人腦子傻,還是……還是你有些異想天開了?」

福六把封土盾項鏈遞給了劉德義,向著王昌說道︰「守墓人既然能夠終身廝守在暗無天日的墓穴中,那他無論再做出什麼樣出人意料的事兒來,你都別覺著奇怪,你只能怪咱們太幸運了,不僅能撞上守墓人,還能把他的命根子搶到手。

從見到這座墓穴中精銅棺槨的那一剎那起,我就覺得這墓穴中有古怪,並且不是一般的古怪,那時候我心里也曾隱隱約約地想到,這座墓里會不會有守墓人?但這念頭也是一閃而過,一來是這守墓人誰都沒見過,只是听一代又一代的盜墓人口中傳說過;再者是這守墓人異常凶狠狡詐,進入有守墓人守護的墓穴中就等于虎口拔牙一般,所以咱們盜墓人都盼著這一生也別撞上守墓人。後來準備返回地面時,我見到寫在鎮墓獸前的朱砂文無端消失,心里才明白,這座墓穴里果真有守墓人在守候。那時候心里是既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畢竟,一個盜墓人的盜墓生涯中,一直是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到金盆洗手的時候,心里難免有些遺憾,就像一個沙場上的長勝將軍卸甲歸田時,發現自己一生竟然沒遇到一個像樣的對手。

再者,像這等規模的墓穴之中,有很多的珍寶並不是放在墓室里面,而是另外藏在只有守墓人才知道的地方。若能將守墓人擒獲,那就等于找到了盜墓人永遠都不會找到的寶貝。

傳說中守墓人會把脖子上的項鏈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當你手里握著他的封土盾項鏈時,他會用墓穴中最珍貴的物件跟你交換,直到你滿意為止。

這也是咱們二番進到這座墓穴的主要原因,你想想,一座有精銅棺槨的墓穴,一座比皇帝的規格還要高出一倍的墓穴,一座至今還有守墓人在守候的墓穴,墓穴里面掩藏起來的東西該是何等珍貴,外面那兩個方石台上堆積的珍寶雖然都是些價值連城的寶貝,但比起藏起來的物件,那就簡直沒法兒提了。」

福六說完,拍了拍王昌的肩膀,然後走到了眾人身前,撩開外衣,從貼身內衣兜里模出一疊黃紙,小心地在手里捻開,折成了一頭尖的符表,分發給每個人幾張後,掏出了打火機,說道︰「大家都把手里的黃表尖尖的一頭朝著棺槨的方向,看到我將符表點燃後,你們也點燃,然後朝著棺槨方向扔出去。」

福六遞過來的黃符表只是普通的黃紙,上面寫著紅黑交錯的符文,而福六手里拿的符表上寫的卻是藍色的符語。大家听到福六的吩咐後,掏出打火機,準備等著將黃符表點燃。

福六翻開打火機上蓋,彈出的一聲清脆聲響,飄蕩在了這寂靜的墓穴中,火輪輕滑,迸射出的一團火星,落在了棉芯上,橘紅色的火苗便躥了出來,然後又被福六移向了符表的下方。

火苗就要湊近黃符表,將它點燃的時候,卻忽然被彈開了。

大家只覺得臉前一陣涼風掠過,耳中听到當的一聲,福六手里的打火機劃出一條黃白色的弧線,落在了石台階上。

台階上的打火機並沒有熄滅,忽明忽暗地跳動幾下後,又恢復成平時那橘紅色的火焰,靜靜地燃燒著。

「是那個守墓人,我的打火機也是被這樣彈出去的。」常二躍到福六面前,指手畫腳地說道。

福六卻沒答話,一把奪過了常二手里的打火機,邊翻蓋打燃火機,邊把另一只手里的符表湊過來,嘴里大聲喊道︰「快把手里的符表燒起來,扔出去。」

話音兒沒落,就听當當當的連續幾聲,我手中一陣劇烈的麻痛,低頭一看,手里的打火機不翼而飛了,再看眾人,也都是驚駭地看著剛才還握著打火機的手里,現在卻空無一物。

王昌嘴里罵了一聲,快步跑去石台階上,把手里的符表探了下去,想要用剛才掉落在上面的打火機將符表點燃。王昌這小子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該辦妥的事情他能給辦得亂糟糟的一塌糊涂;大家都束手無措的緊要關頭,他卻能別出心裁,另闢蹊徑地想出應急的辦法。就說眼前這一幕吧,台階上掉落著燃著的打火機,普通人受到驚嚇後,即便是能迅速地想起台階上的這個打火機,跑過來後的第一反應多是探下手去把打火機撿起來,然後再點燃符表,在當時那種突發事件中能立刻做出這種反應的,已經是相當不錯了,而王昌不僅及時地跑了過去,並且省去了撿起打火機的這個多余的環節,直接就把符表湊到火苗上。他就是這種人,笨起來時豬都能把他給賣嘍,偶爾伶俐起來的時候能把賣豬的人用豬的價錢給買下來。幸虧他笨的時候比較多。

雖然他這次反應挺快,但還是沒有從遠處射來的箭快。他剛把符表探下去,就又听到了當的一聲,打火機被一支筷子長短的弩箭射中,滴溜溜地順著台階內側飛速轉動,雖然這款打火機的防風性能出眾,但也經不起這樣的轉動,火苗應聲熄滅。

福六見狀,轉身把手里的封土盾項鏈擱在石台階上,另一只手握著羊蹄子舉過胸前,尖利的一端對準了地上的項鏈,身子一邊往前伏下去,一邊大聲喊道︰「你的封土盾項鏈在這兒呢,就在我面前的石頭上,只要我手中的羊蹄子一落下去,保證能把項鏈砸個七八瓣,你若是有種,那就盡管用暗箭朝我們身上招呼,大不了我們臨死的時候,每人的手里都攥著一瓣封土盾。」

說完,又朝著我們說道︰「快從這台階上去,利落點兒。」

大家卻沒朝石台階跑上去,都圍在了福六身旁,圍成了一圈嚴嚴實實的人肉擋箭牌。胡三扯著嗓子喊道︰「你***,有種就往你爺爺身上射,老子若是吭一聲,就不姓胡。」

王昌躲在韓生的身後,也大聲喊道︰「你個死騷骨頭,剛才被老子打跑,還有臉回來,是條漢子就該知道羞恥,跑了就別回來。」

福六整個身子都擋在了項鏈前,手里的羊蹄子懸在項鏈的上方,那姿勢就如同手執梯骨準備往地下扎一般。他背朝著我們說道︰「你們快些上去,我一人在這兒能行,有項鏈在咱們手里,量他也不敢輕舉妄動。」說完後隔了一會兒,見大家一動不動地還圍在他身邊,絲毫沒有拔腳離開的意思,也就不再對我們白費口舌,轉身從人縫中探出頭去,朝著黑糊糊的門洞外喊道︰「這封土盾項鏈的質地夠硬,就是不知道韌性如何,擋不擋得住用羊蹄子使勁砸,要不先砸幾下試試。」

福六說完,抬手舉起羊蹄子作出全力向下砸的姿勢,門洞外立刻飄進來尖聲尖氣的怪叫聲︰「少拿項鏈嚇唬我,本將軍的項鏈多的是,扔個幾十條都不心疼,倒是你們死到臨頭了還嘴硬,乖乖地出來給本將軍磕頭認罪,興許我一時高興,便能饒你們不死。」

福六冷哼一聲,手握著羊蹄子往下砸下去,離項鏈還有不到尺高的時候,門洞外傳進來急促的聲音︰「住手!別……別砸這條項鏈。」

王昌一听這話,立刻來勁了,從韓生後面擠了出來,叉著腰朝門洞方向喊道︰「你不是有一堆這樣的項鏈嘛,砸爛七八條都不心疼嘛,那你現在慌什麼?實話告訴你,乖乖地把這墓穴中藏起來的寶貝都給老子搬出來,本好漢我就不計較你剛才對我的無禮了,否則就將這破項鏈砸個稀巴爛。」

王昌的話雖然不是那麼入耳,但話里的意思也代表了大家的意思,大家都想著用這條項鏈來做籌碼,跟守墓人交換墓中的寶貝,所以王昌喊完話後,大家都沒言語,都支著耳朵等著听守墓人的回應。

等了好一會兒,終于听到了一聲嘆息,卻不是從門洞外傳來的,而是從石台階一側的牆壁後發出來的嘆息聲。

「你們進來時看到的棺槨兩旁的方石台上,堆滿了奇珍異寶,那都是後人堆積在這里祭祀墓主的,你們可以隨便拿去,我不會再阻攔。但是從我脖子上扯下項鏈的那個小子和上面的那個姑娘卻不能離開,其他的人可以帶著珠寶離去。」

本來尖銳刺耳的聲音,隔著一堵牆傳了進來,像個小女孩在粗著嗓子學沙啞派歌手唱歌一樣,听上去很可笑。大家都覺得可笑,普天之下,沒有扔下自己的同伴獨自逃跑的盜墓人。

很多人都說盜墓人會見利起意,下面的人將墓中珍寶遞上去後,上面接應的人會朝下面的人砸磚頭石塊,掩埋洞口,獨吞寶物。這是最無稽的猜想,最自以為是的猜想,自以為自己的人格很高尚的猜想。一個盜墓人死在墓中,有很多種原因,譬如墓內空氣中氧氣含量不夠,導致其窒息而亡;譬如墓內施有痙心詛咒,置有攝魄墓俑,導致其驚懼而亡;譬如連續高強度的挖掘地道,開啟墓室,體力消耗殆盡,導致虛月兌而亡;甚至有平日里生活瑣事煩纏于身,心神憔悴,入墓後觸景厭世,自盡而亡。但唯獨沒有大家听說的見利忘義,圖財害命的事情發生。就像水泊梁山上的一百多個土匪們,從來不會因為金銀財寶而大打出手,自相殘殺。其實這種說法能廣為流傳只有兩個原因,有人喜歡蔑視別人來抬高自己;有人听話看書懶得動腦,別人怎麼說,他就怎麼信。

這話確實好笑,就連平日里難得一笑的範五也笑了,笑眯眯地看著我說道︰「他說讓你留下在這里陪著他,我們可以帶著珍寶離去,你意下如何?」

「那就把他和雯雯留下得了,咱們先走。」胡三邊說,邊潛到台階旁,貼著牆壁來回尋找,想要探明牆壁間是否有暗門。

範五沖著胡三一擺手,說道︰「回來吧,那就是一面普通的牆壁。」原來範五剛才趁著大家說話的工夫,早已把這里面尋思了一番,若有暗門,絕逃不過他的雙眼。

「那就這樣說定了,只要他倆敢出這扇門,我就跟你們沒完。」尖細的聲音又飄了進來,從門洞外飄了進來,又漸漸遠去,像是說話的人飄然離去一般。眾人等了片刻,再也沒听到話聲傳進來。

福六道︰「大家別四處張望了,他若是不想露面,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時間差不多了,咱們還是先上去看看雯雯吧,這會兒她應該消停下來了。」說完,走到一旁背起一個包裹,領頭走上了台階。

雯雯果然睡著了,坐在棺槨旁邊,頭和肩膀靠著銀白色的棺槨,雙手環抱著蜷縮起來的雙腿,她就這樣依偎在棺槨旁睡著了,身旁放著那條黝黑的棍子和黑色的盾牌。

福六示意我們在門口等候,自己輕手輕腳地走近了雯雯身後,迅速地伸手托起雯雯的頭部,在後腦勺上按了一下,雯雯的身子登時發軟,斜斜地向地面栽倒下去,福六急忙伸手將她扶住,沖著我們喊道︰「你們誰過來搭把手扶住雯雯?」

大聲答應著跑過去的當然是我,過去從福六手中接過雯雯,見她雙目緊閉,面無血色,身子也是軟綿綿的像抽了骨頭似的,心頭自然一陣驚慌,忙抬頭問福六︰「她這是怎麼了,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福六搖頭道︰「沒事,她只是睡過去了,一會兒就能醒來,活蹦亂跳的跟往日一樣。」

後來我才知道,福六剛才在雯雯腦勺後按的那一指,叫點氣。這也是盜墓高手必須掌握的技法。點氣很像是武俠小說中的點穴,不同的是武俠小說中的點穴在現實生活中沒人見過,而這點氣卻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一門手藝。你若不信,盡可問問身邊的老人,解放前剃頭的時候,剃頭師父會問,要不要睡一會兒?想睡多長時間?若你答應了,他便會在按摩你頭部的時候,悄悄地在你後腦勺上一按,你就會睡死過去。注意,不是睡過去,而是睡死過去,因為這種被人按進睡眠的人很像是死了過去,自己無法醒來,要剃頭師父到時間再把他按得醒來。听上去很可怕,但是這種睡眠方式卻深得勞苦大眾的推崇,特別是那些干重體力活兒的勞工,不管勞累了一天的身體有多疲憊,只要往剃頭匠的躺椅上一躺,熱氣騰騰的毛巾往臉上一蓋,剃頭師父在後腦勺一按,只消睡個五六分鐘時間,保證生龍活虎的。

剃頭師父所用的手法只是從點氣中學到的一點皮毛而已,而盜墓人傳承下來的點氣手法才是最正宗,最精妙的手法。盜墓不僅是技術活兒,更是件體力活兒,要想迅速恢復體力,就需要用到這種點氣手法。很多人都不明白為何盜墓人能在一晚上的時間,挖出別人幾天都不能挖掘出來的地道,這就是其中玄妙之一。而這點氣手法不僅能迅速補充體力,也能迅速地消耗掉人的體力,這就完全取決于所點擊的部位了。這也是剃頭匠和老中醫所不知道的。

這也是後來我師父常二告訴我的,常二師父也是一位點氣高手,能在與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點在惡人的穴位上,那人便會在以後的日子里老是無精打采,郁郁無歡,直至肌肉萎縮,精神崩潰。這些都是後話,還是眼前的事要緊。

雯雯身材縴瘦苗條,抱在懷中絲毫不覺吃力。福六從胡三遞過來的包裹里拿出幾張黃色符紙,點燃燒成灰燼後,搓在了雯雯的頭發上,又拿出一枚用縴細樹枝編成的指環,套在了雯雯的手指上,朝我說道︰「行了,過一會兒她便可醒過來,不過你放心,她不會再像剛才那樣打你了。」

我隨口答應了一聲,望了一眼在棺槨旁的劉德義,便低頭注視著懷里的雯雯。

雯雯的性格一點兒也不像她叔叔,劉德義是那種什麼事情都能藏在心里,臉上永遠都掛著和藹微笑的人;而雯雯卻相反,她心里想的事兒,全都擱在臉上,哪怕是睡覺的時候,你也能從她的臉上讀出她的夢境。就像現在,她的嘴角眉毛明顯地上翹,一眼就能看出她正在夢里微笑。

當大家都圍在青銅棺槨旁,正議論著什麼的時候,雯雯醒了,眼珠子先在眼皮底下轉了幾下,才緩緩睜開眼,睡眼惺忪地看著我。

「我怎麼睡著了?」雯雯靜靜地躺在我懷里,靜靜地問道。

「人迷糊了,困了就會睡唄。」我說道。

「我叔叔他們呢?」

「在旁邊呢。」

「快放我下來呀,讓我叔叔瞧見了,成什麼話。」

雯雯從我懷里掙扎著跳到地上,快步朝著劉德義他們走了過去。

「咦?這兒怎麼有個棺槨?還是白色的,沒听說過還有白色的棺槨。」雯雯湊到劉德義身邊,攙著他的胳膊問道。

一開始我就覺得眼前的棺槨有些怪怪的,老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可就是一時半會兒地琢磨不上來,後來又受了雯雯的驚嚇,就把這茬給忘記了,現在听雯雯提起,又想起了這回事兒,不由得也走上前去,站在雯雯身邊,想听听福六他們解釋一下究竟是哪兒不對勁。沒想雯雯的耳根子卻忽然紅了,伸手把我往旁邊一推,嗔道︰「你怎麼像個跟屁蟲似的跟在人家後頭,黏糊糊的好煩人。」

大家本來正在棺槨旁打量著棺槨,听雯雯這麼一說,齊刷刷地扭頭看著我,看得我這臉一陣熱一陣涼,恨不能把棺槨撬開條縫鑽進去。

胡三樂呵呵地說道︰「小子,你老跟在人家雯雯身後干嗎?我看你小子是不懷好意,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我們倆人說話,關你什麼事兒。」雯雯瞄了胡三一眼,低頭小聲說道。

胡三沒听清,湊過頭來問道︰「什麼?沒听清。」

雯雯沖他一笑,說道︰「我是說,這里怎麼會有一個棺槨,還是白色的棺槨。」說完,身子一閃,跑到了劉德義對面,福六的身邊,睜著大眼楮,像個好學的女生看著老師那樣看著福六。

福六給雯雯簡短地解釋了幾句,可是我一句也沒听到耳朵里,光顧著打量著大家的神色,生怕他們笑話我是個跟屁蟲。但是後來卻听師父常二詳細說起了眼前的這個棺槨︰其實墓穴中很少能看到白色的棺槨,幾乎沒人會在墓穴內安放白色的棺槨。大家能看到的白色棺槨,多是些還未油漆的棺材板,里面停放著剛剛去世的亡人。這樣的白色棺槨是絕對不能入葬的,因為這種白色棺槨代表著棺槨里的人的魂魄還未散去,還在棺槨四周來回游蕩,也許魂魄在祝福自己的親人,也許魂魄在化解和仇家之間的仇怨。白色的棺槨被長長的棺釘合攏,被一層又一層的朱漆密封後,才能送入墓中,魂魄才能月兌離而去。否則,魂魄就會跟隨著白色棺槨內的主人一起葬于墓中,不能轉世輪回。

墓穴里偶爾也會看到白色棺槨,那是因為墓室建築結構不夠扎實,透氣漏水,導致棺槨外的油漆駁落,露出里面原來的白色。不過這並無大礙,因為靈魂早已安息。還有一種就是石棺,猛一眼看上去是白色,其實湊過去仔細察看,便能看到石面上暗淡的朱紋。

像這種通體純白如雪的棺槨,大家都沒見過。

常二說,唐墓里的精銅棺槨和這個銀白色的青銅棺槨其實是一回事。這下面的四面黃銅牆壁,並不是筆直的牆壁,而是像梯形一樣傾斜著向上延伸,一直穿透進了上面的唐墓里,在唐墓的地面上相互交接。大家在唐墓里看到的那個精銅棺槨,其實是下面這四面銅牆延伸上去的,所以當時福六將表面一層厚厚的朱漆全都刮完了,也沒發現棺槨應該有的縫隙。

這時我才慌然大悟,我當時還以為棺槨像個碗一樣嚴絲合縫地扣在地面上,現在才明白唐墓里看到的棺槨,不過是下面的牆壁而已,就像是一粒瓜子豎埋在地下,我們不過是在唐墓中看到了瓜子尖尖的頂端而已,然後我們繞到了地下,進入了瓜子內部,看到了瓜子仁。這個瓜子仁就是青銅棺槨。

常二說,其實棺槨的構造都是一樣的,外面的稱槨,里面的叫棺。槨的作用主要是用來保護內層的棺,還有就是擺排場。棺材指的就是槨里面的棺,因為尋常人家經濟有限,沒有能力在棺的外面添置槨,就用些粗木材擺放在棺的周圍,也能起到保護和固定棺的作用。時間一長,棺材一說便在老百姓中流傳了下來。

而這四面銅牆,順理成章地便成為外面的槨了。

若在平時,見到這樣規模的槨,眾人一定驚嘆不已,嘖嘖稱奇。但是現在大家卻覺得這座墓穴里面不論出現了什麼東西,都合情合理。畢竟,一座東周時期的墓穴,上方建著一座唐朝墓穴,唐朝墓穴上方還圍繞著若干個形狀布設完全相同的明朝墓穴,這里面還有狡詐的守墓人在守護,有機關,有詛咒。我當時想,只要這里面不出現現代科技產物和警察,那就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現在唯一需要解決的,就是怎麼樣才能把守墓人制服,逼他交出墓里最有價值的寶貝。守墓人剛才說的幾句話,外厲內荏,里面的意思就是最笨拙的人也能听出個七七八八來。

顯然那守墓人很是在乎這條封土盾項鏈,別看他嘴上說的滿不在乎,其實他生怕我們將封土盾項鏈砸壞,哪怕是有一絲一毫的破損,都能讓他追悔莫及。看來傳說中守墓人脖子上的封土盾項鏈是他們畢生的榮耀,他們會把項鏈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這些話並非空穴來風。現在大家只需要裝腔作勢地拿項鏈嚇唬他一番,就能得到這座墓穴中最珍貴的寶物。

至于守墓人說讓我和雯雯留在墓中的這句話,想必是他心有不甘,明明手下一使勁就能至我于死地,偏偏被我垂死掙扎的時候,歪打正著將他的項鏈扯了下來,反過來理直氣壯地要挾他。擱給誰這心里也會不平衡,他只是替自己感到憤憤不平罷了。雯雯身中詛咒,算是已經受過了懲罰,為何還要讓她留下,大家就有些模不著頭緒了。

守墓人的這句話大家誰都沒放在心上,只當他說了句並不好笑的玩笑話,當他是個撒潑的街痞子,被人扇了耳刮子後捂著臉,跺著腳罵街。

接下來,大家都看著福六,都想知道福六計劃怎樣來迫使守墓人乖乖就範。

很多人在形容一個智者的時候,都會提到智者的腦門,一個智者的腦門一定是 光瓦亮,飽滿圓潤。福六的腦門不僅飽滿,而且飽滿得有些搶眼,寬寬的腦門向前凸出,像被人用板磚在腦門上猛拍過,至今未消腫一樣。一雙普通的丹鳳眼長在這樣的腦門下,自然就會流露出深邃的目光。福六就用這種深邃的目光看著面前的銀白色棺槨。

「照著常理,守墓人應該想方設法阻止我們接近棺槨才是,可為何剛才的那個守墓人像是對這里面的棺槨漠不關心?」福六自言自語道。

「他肯定是怕惹惱了我們,把他的封土盾項鏈砸壞,所以不敢出來阻攔。」王昌道。

「不是這樣的,咱們進到唐墓時,用刀子把唐墓里的棺槨外表的朱漆全部都刮下來了,那時候咱們手里並沒有這條項鏈,他為何不出來阻止?」福六盯著白棺說道。

「是呀,我也覺得奇怪,雯雯他們四人第一次進來這座墓穴時,只是他們自己觸發了假山旁的機關,掉進了陷阱里,直到他們四人順利月兌險,這個守墓人始終都沒露面,也沒有出手傷害他們。到後來咱們六人和雯雯他們四人一塊進來,在唐墓里把珍寶塞進包裹時,他也沒露面,只是悄悄地在外面掃去了你寫的朱砂字。他完全沒有必要那樣做,他可以躲在角落里用弩箭一一將咱們射倒。」劉德義對著福六說道。

「我也仔細想過這事,咱們第二次進來,在假山旁找到了那條通往這下面的通道,穿過通道來到這下面以後,守墓人才現身。這就是說,守墓人守護的不是唐墓,而是最下面的這座東周墓。但是卻對這墓里的棺槨毫不關心,這守墓人究竟在守護什麼呢?並且這里面不是一個守墓人,咱倆在木屋子里等著胡三他們的時候,就忽然鑽出來個守墓人,朝著咱倆怪叫了幾聲,然後居然拔腿跑掉了,那個守墓人的聲音和剛才這個守墓人的聲音截然不同,一听便能分辨出來不是一個人。」福六說道。

「還……還有另外的守墓人?」王昌驚道。

不僅王昌吃驚,除了福六和劉德義,我們都驚得目瞪口呆,一個這樣的守墓人就夠我們對付了,不知道手里的這條項鏈能不能要挾兩個守墓人。

「那咱們手里的項鏈能對付幾個守墓人?」王昌憂心忡忡地問道。

「封土盾項鏈對守墓人來說,有時候就像一個十年寒窗的學生的入學通知書一樣,咱們手里拿著他的入學通知書,跟他討個紅包什麼的,他一定不會拒絕。但是你若是用這一張入學通知書,再向其他的學生去討紅包……」福六看著手里的的項鏈,搖頭嘆道。

一時間大家都不說話了,剛才還想著這座墓穴中究竟會藏著什麼樣的寶物,想著守墓人雙手捧著寶物過來換項鏈時的表情一定很好笑,現在卻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另一個守墓人弄懵了。

「我日這該死的守墓人,還他媽地鬧窩。」胡三悻悻地咒罵著。

本來我也準備罵幾句解解恨,可話到嘴邊卻猛地想起,福六所說的那個守墓人不就是我嘛!當時福六和劉德義盡顧著說話,沒察覺到我進了屋子,我這人也真是的,愣是站在門口听他倆說了一番話,等他倆準備出來時,才覺得被他倆撞見了挺不好意思的,于是用衣服一蒙頭,捏著鼻子叫了兩聲,然後拔腳跑了出去。福六一定是把我也當做是守墓人了。

王昌也附和著胡三罵了起來,罵的什麼話這里就不提了。這小子罵人向來生動形象,以前我也挺厭惡被他罵的人,現在才知道挨他罵的人心里有多難受。他每罵一句,我這心就怦怦地跳,血壓也跟著往上躥,臉上還得裝出一半若無其事泰然自若,一半憤慨不已怒火難耐的樣子。但是這樣的表情我只裝了一下,便再也裝不下去了。所以我很羨慕演員,被另一個演員破口大罵的時候,能迅速地把自己調整到影視角色,罵什麼都與自己無關,拍激情戲的時候,又能把角色調整到自己。也很羨慕導演,被觀眾罵的時候,可以跳出來指責觀眾的理解能力有限;被制片罵的時候,還可以指責演員的表演能力有限;被演員罵的時候,就可以指責劇本的蒼白了。

雖然臉上裝不下去,但是心里明白,無論如何不能露出破綻,不能讓大家知道那個守墓人就是我。否則,罵人的會比挨罵的還要尷尬,說話的會比偷听的還要尷尬。我就是這樣想的,僅此而已。我只是一個剛準備入行的盜墓人,不用給自己添加一些具有深遠意義的想法,也不用替自己樹立高大光輝形象,我心里怎麼想的,自己最清楚。

但是我總得對大家說點什麼吧,至少也應該說些安慰寬心的話吧。但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合適的話,只好沖著王昌說道︰「罵人能解決問題嗎?大家趕緊想個對策才是。」

王昌道︰「這是自然,可是想個什麼對策呢?對策……對策……能對付守墓人的方法才算是對策,不能對付守墓人的對策就不算是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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