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嬌寵生活 第三章 太過幸福遭人妒 作者 ︰ 寄秋

溫千染五歲時,她買下第一座莊子,拿到房契、地契時,她發下宏願要讓三房過得更好,不下其他房頭。

同年,秋稻收成了,收了兩千多石,將近三千石,驚動了附近的地主,一畝地能出產四石糧食已是高產了,而她是一畝地五、六石,莊頭還自謙的說,主家說地還沒養肥,明年還能增產。

這話一說,連京里的農官都來了,感興趣的在她的田里走動,但是看不出所以然來,只知用了不少肥料。

其實溫千染是用現代的農耕知識改良土質、追肥、勤除草,拔掉的草不燒,曬成干草再燒成灰,撒在地里。

她曾經想過要過田園生活,所以有研究一些農業知識,只是沒有實踐過,沒想到現在實行起來還算有用,她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也算是運氣。

秋收後是冬麥,她又撥出兩百畝土地種油菜花,來年榨油,開了間米油鋪子,只專賣她莊子出產磨成細粉的白面、油菜籽油、白米,鋪子一年為她賺進數千兩。

第一年的藕和魚蝦蟹她沒收,等到來年的秋天她雇了一百名工人挖藕,捕撈魚蝦蟹,藕粗魚肥,螃蟹肉多,連蝦子都起了五六十籮筐,讓京里酒樓的掌櫃都樂得笑歪嘴。

因為京城離出產河鮮較多的南方水鄉甚遠,要吃到新鮮的漁獲非常困難,尤其是螃蟹,那真是少之又少,唯有權貴富商才吃得起,畢竟得千里迢迢由南邊運來,還用冰凍著以免臭掉。

然後稻子又收了,再來是冬麥、油菜花,第一年種下的果樹長到屋子高了,進行修枝和嫁接。

第二年冬天,溫千染手上已有九千兩銀子了,她拿了兩千兩孝敬她娘,原本不收的沈芸娘在女兒的嬌嗔下眼眶泛紅的收下,她想就當幫女兒存著,哪天要嫁人了就壓箱底。

手中有錢,溫千染又動了買山的念頭,那年已考上進士、在外走動的溫浩培認識不少人,由他牽線買下兩座荒山。

第三年開春,不用她動手,已進入軍營鍛煉的左晉元帶了一群兵來替她開荒,軍人的體力好,耐操耐摔不怕吃苦,又有一把力氣,不到半個月兩座山都開墾完了,整隊回營,她向她祖父借了五千兩買下兩萬棵茶樹苗,在三月里全部種下。

同年秋天,果樹結果了,因為是頭一年,果子不多,甜度不高,因此她把一部分制成果脯,一部分釀酒,留給自家用,可是果酒太好喝了,比現有的水酒滋味更醇厚,一喝就上癮的溫家人忍不住炫耀,當成節禮分送親朋好友,結果喝過果酒的人就饞上了,紛紛厚著臉皮上門索討。

溫千染一瞧哭笑不得,她真的不是釀酒來賣的,而是果子品相太差賣不出去,為了避免浪費,她才這麼做,只好忍痛暫時把生意往外推,但也想著,到了明年果子又成熟了,她就能再釀一批,葡萄酒、櫻桃酒、石榴酒等對女子較好,她打算多釀一些,其余若賣價不錯就全賣了。

只是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討酒的人太多了,連宮里的皇上也派人來取—— 真是直接拿走,沒給銀子,而嬪妃們也有意無意的暗示要送禮,溫府的酒根本不夠人拿,她屋里的十壇櫻桃酒還是她事先藏下的,要不然恐怕會被搬空。

這一年,是很熱鬧的一年,溫府像被人逼債似的允諾來年一定再釀酒,而且人人有份,這才把堵門的人送走。

同時,溫千染又買了一塊地,她種梅,因為她想念前一世的酒梅、脆梅、紫蘇梅、甜菊梅,長了三歲,吃貨的本性還是不改,身上的肉只多不少,更顯圓潤。

第四年,豐收年,地里的作物和荷塘都有驚人的收獲,溫千染賺來的錢還了向祖父借的五千兩還有剩余。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溫千染十歲了,她的身子像柳條兒抽芽般的往上竄升,嬰兒肥還在但明顯瘦多了,一節一節的肥藕臂褪去顫抖的肥肉,顯得女敕軟滑膩,白皙縴細。

這一年,溫浩培已在國子監當正六品的司業,娶妻楊氏,已生一子。

而溫浩斐升官了,由六品寺丞升上從四品的大理寺少卿,當年有孕在身的沈芸娘又生了一個兒子,溫千染還是府里唯一的嫡女,沒人爭寵,不過這兩年沈芸娘因為兒女爭氣、丈夫升官,她在府里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沒人再敢說三房窮酸。

早年種下的茶樹也能采收了,溫千染將山圍起來弄成茶園,又蓋了制茶的茶莊,請了兩名南方的師傅制茶。

今日她為了茶葉的殺青、炒制、烘焙而上了茶山。有了第一座莊子的她開始常常出門,起初是三、五個月才出門一趟,後來是兩、三個月,最近兩年是一個月出去好幾回,忙得時候幾乎連著數日往外跑,溫家人的不放心隨著她的外出次數逐漸放松,也不再時時刻刻的盯著,擔心這塊肥肉被人叼去。

但在她出門不久,一個會改變她平靜生活的人就到來了——

「常嬤嬤,還沒到嗎?」蘇晚蓁輕柔的嗓音嬌嬌弱弱的,像那風中的柳絮,彷佛風一吹就會散去。

「快到了,姑娘,進了城門再走一刻就到了。」常嬤嬤生了張瘦長臉,顯得有些刻薄,一雙老鼠眼總是東瞄西瞟。

「常嬤嬤,我很害怕。」蘇晚蓁怯生生的說著,她看來十一、二歲的年紀,臉色泛白的依偎在女乃大她的女乃娘身邊,但是她眼角微微往上勾的狐狸眼閃過一絲與她年齡不合的銳利,看似深沉而老練。

「別怕別怕,老奴護著妳,大小姐是好人,她一定會收留我們。」大戶人家都怕丟臉,她無賴一點不就留下了。

蘇晚蓁捂著臉輕泣,「常嬤嬤,我要是沒妳該怎麼辦,我一個人肯定活不下去,嗚嗚……」

「胡說什麼,我的姑娘,老奴會一直陪著妳,趕都趕不走。」常嬤嬤拍著少女的背,輕聲的哄著,卻沒看見少女暗下的眼神。

一直陪著她?

哼!老賊婆倒是想得美,這一次她絕對不會讓她再壞她的好事,讓老賊婆的女兒和她爭寵,害得她備受丈夫冷落,孤獨寂寞地在後院中過完一生。

誰對不起她,她都要一一討回來!進溫府,是她改變命運的第一步,她要好好利用這家人的善良,造就她日後的無上榮光。

等她在溫府站穩腳步後,常嬤嬤便沒有存在的必要,她的下場只有—— 死。

穿著半新不舊衣裙的蘇晚蓁背靠馬車車壁,把膝蓋蜷縮起來,像是一名不安的孩子,需要很多的保護,但事實上她時時警戒,觀察四周的動靜,她是伺機而動的野獸,等著一躍而起撲殺獵物。

「可是姨祖母從沒見過我,她會不會不肯認我把我趕出去?」她面露惶色,聲音生怯。

常嬤嬤目光一閃,握住她的手。「不會的,姑娘多心了,妳和小姐年輕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大小姐肯定一眼就能認出妳來,姑娘盡可放寬心,不用再愁鎖眉頭。」

「真的嗎?我長得像祖母?」她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在蘇家,除了她娘外,唯一關心她、在乎她死活的便是纏綿病榻的祖母,她自個兒的親哥哥還想把她賣掉。

「嗯!像極了,連凡事不與人爭強的性子也像,所以小姐才特別疼妳。」一提到老夫人,常嬤嬤輕拭眼角。

蘇老夫人是個多病的人,早就被大夫判定拖不過年關,果不其然,在臘月二十七日寅時三刻溘然病逝,卒年四十九歲,三子二女俱在前相送。

可五個兒女送終不表示孝順,而是急著爭產,蘇老夫人生前手邊攢了不少私產,有銀子,有鋪子,有幾百畝的土地和三座莊子,以及她年輕時溫老夫人送她的首飾,每一件都十分值錢,他們早早就在屋子外頭等候,等蘇老夫人一斷氣就趕緊分產,誰都不想落于人後。

一個年過得糟糕透頂,蘇老夫人的身後事辦得相當潦草,除了頭三天有人守靈外,其他日子靈堂空蕩得很,連個燒紙、捧飯的下人都沒有,只有蘇晚蓁記得點香燭、早晚三炷清香。

過年期間不出殯,蘇老夫人的棺木一直等到二月才下葬,但在這期間,五個兒女為了老母親身後遺產鬧得不可開交,幾乎成了地方上的笑話,人人鄙視。

最後是蘇晚蓁的父親搶得大部分,拿走一半私房,兩個兄弟又分走了剩余的三分之二,出嫁女各得一副頭面和三百兩銀子,這場鬧劇才終于落幕,漸漸地平息下來。

可沒有人知曉,在這之前蘇晚蓁已一點一點的偷走祖母的私房,她早知道祖母過不了四十九歲大劫,因此趁祖母神智不清之際,悄悄開了藏私房的暗櫃,螞蟻搬家般悄然無聲的取走大半財物。

此時那些財產已被她換成大面額銀票數張,縫在她腰帶的夾層,她蜷著身子除了佯裝不安,也是在護著她的銀子。

至于珠釵、發簪之類的首飾她一樣不取,因為祖母都戴過了,她爹和其他人也看過,若少了一件必定追究,她不能因小失大,短視的為了小錢而讓他們查到她頭上,壞了她出走的計劃。

該舍棄的就要舍棄,走得決然,不該留戀難舍,她上一次就是為了這一點點親情而差點賠上自己,相信親爹不會害她,以至于那麼狼狽地匆忙逃走。

蘇晚蓁微帶媚色的狐狸眼閃著深濃的恨意,她是死過一回的人,死時三十有七,她知道接下來的二十五年會發生什麼事。誰是位高權重的近臣,誰是未來的明君,她了如指掌。

老天給她機會,讓她重生回到十一歲那年,如今她十二歲了,是可以議親的年歲,她要憑借重生前的記憶為自己圖謀。

「咦!怎麼是太傅府?」應該是這里沒錯呀!七、八年前她還代老夫人來送過年禮。

常嬤嬤狐疑地瞧著像是新掛上去的黑檀木匾額,不解溫大學士府何時變成太傅府,蘇晚蓁卻是暗暗心驚,想著,不對,早了兩年,上一回,皇上在她十四歲那年立了太子,欽點溫大學士為太子太傅,溫府頓時成了炙手可熱的太子幫……

難道是她的重生讓事情有所變動?

她的不安只維持不到半盞茶功夫,隨即被她眼底的堅定掩沒。

這應該只是巧合,該來的總會來,她上一回是十三歲時來到溫府,溫府收留了她兩年才幫她找了人家嫁出去,而今她提早了一年,有些事也跟著變化了吧!盛寵不衰的溫府始終是立場堅定的保皇黨,即使太子他……日後還是繁盛一時。

因為那個人—— 溫千染,她嫁了個對她情深意濃,至死不渝的男人。

蘇晚蓁羨慕,她重生前、重生後都羨慕著從小就一帆風順,沒受過挫折的溫千染,她就是所有女人都想成為的人,幼時受寵,在眾人呵護中平安長大,及長又有門當戶對的好婚事等著,她不需汲汲營營,婚後美滿,丈夫體貼,育有三子一女,身居一品誥命,丈夫眼中只有她一人,未置妾納美,恩愛逾恆。

她想成為溫千染,奪走溫千染的一切,如果不能坐上那個位置,她退而求其次當個國公夫人。

蘇晚蓁沒有把心思透露給常嬤嬤,讓她上前去敲門,不一會兒,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妳們要找誰?」門房老趙暗暗打量著來人。

打從老太爺被皇上欽點為太子太傅後,溫府每日都有絡繹不絕的人上門恭賀,人數多到門都來不及關上,一波一波的賀禮堆滿前院,讓溫府的人煩不勝煩,後來老太爺直接關門謝客,溫府的爺兒們出入都走離正門甚遠的東側門,女眷則是後門。

此法一出果然安靜多了,門口不再車水馬龍,擠滿前來拜訪的官員,自己也省心了。

不過沒想到今天又有人敲門,敲得還滿急的,他才拉開一條門縫瞧瞧門外是誰,不意瞧見一對偎得緊的主僕。

「我們是濮川來的,我們姑娘是你們表姑娘,我們老夫人和貴府老太君是姊妹。」常嬤嬤收起以往的趾高氣揚,稍微和顏悅色。

上回常嬤嬤來時,蘇老夫人還在,溫府人不敢對她有所怠慢,和和氣氣的請她入內,又是上茶、又是安排好伺候的丫頭,讓她非常體面地當座上賓。畢竟她代表的是蘇老夫人的臉面,溫府眾人多少要給點面子,兩位老夫人的感情很好,因此她也備受重視。

只是今日她們一副倉皇樣顯然失了光采,像是來投靠的,要是還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會引來不喜,那可就糟了。

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誰也不知道溫老夫人會不會收留她們,但那總得見到了人再說,可不能被攔在大門外。

「濮州……濮州?啊!我想起來了,濮州的姨女乃女乃是吧,這是哪一房的表姑娘?」老趙仔細端詳,對常嬤嬤隱約有印象,但他倒沒見過蘇晚蓁。

「長房嫡出,家里出了點事想來府上借住一段日子。」她不說求人收留,只說借住,至于要住幾年……呃!幾天,那就要看溫家人的良心了,至少她們不會主動提起要離開。

「好,二位等一會,我往里頭稟告。」老趙把門一關,還上了閂,防人之心不可無,誰曉得來人有無壞心。

大約過了半炷香時辰,朱紅大門再度被拉開,一名裝扮大氣的老婦一臉笑的前來迎接—— 她是溫老夫人身邊的鄭嬤嬤,跟了溫老夫人三十幾年了。

「妳……哎喲!妳不是常妹子嗎?怎麼來了,這位是表小姐吧!面生得很,快進來,快進來,我們老夫人還念著濮州的妹妹呢。」早年還有所往來,一上了年紀就懶得走動,身子骨也變差,小輩大多不認得了。

「是鄭大姊呀!妳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有精神……」唉!自己的頭發卻是都白了,腰也彎了。

「老嘍!牙都搖了。」鄭嬤嬤搖搖頭,陪著常嬤嬤感慨,說著,鄭嬤嬤趕緊將蘇晚蓁她們迎入府里,帶進溫老夫人所在的院落。

不見老態的溫老夫人還有一頭烏發,就是黑發中摻雜了幾根銀絲,她一見到蘇晚蓁,面容就流露出慈愛和懷念之色,招手讓她上前。

「哎唷,這不是和阿珂長得一樣嗎?說妳不是那丫頭的孫女老婆子都不信。」簡直是她妹妹小時候的模樣。

「姨祖母……」蘇晚蓁未語淚先流,身形虛弱的一搖晃,雙膝落地抱住溫老夫人大腿,淚眼婆娑。

「怎麼了,哭得這麼傷心?快告訴姨祖母,姨祖母替妳作主。」這娃兒是受了什麼委屈,兩眼都哭紅了。

「姨祖母,我祖母她……她過世了……」想到祖母的死,蘇晚蓁是發自內心的哭出來。

「什麼,阿珂她……她還小我七歲……」她最疼的妹妹……溫老夫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淚盈滿眶。「妳爹他們為什麼不來說一聲,我妹子死了還想瞞著我不成!」

「我爹他……」她欲言又止的垂下頭,淚流滿面。

溫老夫人面色悲傷的搖手。「不用說了,那幾個不孝子的德性我還不清楚嗎?肯定忙著爭妳祖母留下來那點私房。」

她那個妹妹唯一的憾事就是這個,孩子沒一個有上進心,個個只想偷雞模狗,哪里有好處就往哪里去,全然沒有風骨。

「姨祖母……」她哭得泣不成聲。

「子不言父過,姨祖母了解,妳爹靠不住,妳繼母又是個眼皮子淺的,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而不顧繼女的死活,妳就安心在這里住下來,別管別人說什麼,阿珂的孫女我怎麼也要照顧。」一想到連妹妹最後一面也見不到,悲從中來的溫老夫人頻頻拭淚。

「老夫人,節哀順變,阿珂小姐舍不得妳為她難過。」鄭嬤嬤也低頭拭去眼角淚滴,語帶哽咽。

阿珂是蘇老夫人閨名,從溫老夫人還在閨中就開始伺候的鄭嬤嬤一直喊當年還是二小姐的蘇老夫人為阿珂小姐,溫老夫人是大小姐。

溫老夫人嘆息著,強行壓制住淚意,吩咐道︰「她們一路奔波肯定是累了,妳安排她們住芳華院,吃穿用度就跟府里的小姐一樣,不許怠慢,我這心里疼著,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和府里的小姐一樣?府里的小姐們待遇可是有分別……精明的鄭嬤嬤思索一番,決定讓蘇晚蓁的用度和大房的溫千意相同,溫千意雖是庶女,卻也是大家閨秀,配得上出身一般的表小姐了。

畢竟若要和三房嫡出的溫千染同等待遇,只怕溫老夫人肯,溫老太爺也不肯點頭,那是他的寶貝肉疙瘩,誰敢和她平起平坐。

「染染,染染,你在哪里?」

蘇晚蓁帶著下人在溫府花園里散步,這時,伴隨清朗嗓音,一道挺拔如松的清俊身影由遠而近走來,她不由得駐足。

稚氣已褪的左晉元容貌更俊美了,宛如立于月光中的仙人,翩然出塵,然而他一看見眼前陌生的蘇晚蓁,臉色立刻冷冽,深邃的眼中帶著些許殺氣。

「你要找千染表妹嗎?她不在……」即使早知曉他容貌過人,是本朝少見的美男子,蘇晚蓁還是為他出色的長相而怦然心動,忍不住想上前和他多說幾句話。

「你是誰?」隨著年紀增長,見到的人事物多了,左晉元心思也不若年幼時遲鈍,看得出眼前女子的親近之意,很是不喜。

這是哪來的魑魅魍魎,等等見到染染要叫她注意點,溫府里進了精怪,要小心提防,說不定會吃人。

「我是千染的表姊,我叫蘇……」她一臉羞怯地輕送眼波,粉頰微酡,欲語還休。

左晉元卻冷聲打斷她的適,「讓開,你擋到路了。」要不是她是女的,他早一把將她推開了,狗擋路是听不懂人話,人擋路是不識相。

蘇晚蓁面上一僵,笑得有些尷尬,「是我先來的,你怎能口氣凶惡的趕人,況且來者是客……」

「我管你是哪來的客人,我找的人又不是你,嘮嘮叨叨一大堆干什麼,做客要有做客的樣子,你滿園子走來走去倒像是做賊。」這幾年脾氣漸長的左晉元只對一人和顏悅色,對其它人是看不順眼先揍再說。

「世子……」

他不耐煩的身一閃,避開像要倒向他的女子。「我還梨子呢柿子!世子是我大哥,你別搞錯人了。」

目光一閃的蘇蓁暗暗埋怨他的不解風情,同時也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輕心,重生一回,太多事跟她的記憶不同了。

按照記憶,她明年六月才會在老夫人的壽宴遇見左晉元,那時他態度和善,謙恭有禮,對她雖不冷不熱但也未惡言相向,而如今他們提早見面了,是好是壞猶然未知……

無論如何,她很清楚她不願意再走走過的路,憑什麼溫千染有人疼寵,有人愛,她卻要面對不講理的婆婆和習蠻的小姑?她也想有個能為她擋住任何流語蜚言的夫婿。

看著左晉元匆匆離去的背影,蘇蓁在心里冷笑,總有一天她要所有人跪在她面前,求她給他們一條活路。

「姑娘,你在看什麼?」隨侍的丫鬟小杜輕聲提,雖然左三少爺越長越俊,她也常看傻眼,可這樣畢竟不莊重。

以溫府庶女的規矩,一人有兩名一等丫鬟伺候,小桃是溫府家排服侍蘇晚蓁的一等丫鬟,另一個叫杏子,正站在蘇晚蓁的另一側。

依本朝慣例,官家的千金才叫小姐,蘇蓁的父親是管城門的城管,無品無階,他的女兒本來只能被喊姑娘,但蘇老夫人還在世時,隨亡夫的布政司官職受封六品誥命,即使丈夫不在了,她的誥命仍在,其子孫仍能受到庇蔭,所以蘇晚蓁在身分上還是官家千金。

只是蘇老夫人過世了以後,事情就不同了,以往被喊小姐的蘇蓁只能改稱姑娘,這一點是她最不能忍受的,覺得為什麼人死了便什麼好處都一筆抹消,她由原本的官家小姐淪落成尋常百姓家的姑娘?

蘇晚蓁不怨父親無能,不能力爭上游,給她一個好出身,反而怪責朝廷不公,未照顧官員遺眷,要不然她也能有個體面的身分,坦然的進出名門世家的各種邀約。

「沒事,只是覺得這位公子太過無禮,我好心告訴他千染表妹不在府里,他不領情就算了還橫眉豎目。」她捂著胸口故作捧心狀,彷佛受到極大的驚嚇,花容失色。

杏子笑道︰「那是千染小姐的未婚夫,從小就在府里走動,我們太傅府就好比他們的定遠候府,想來就來,從不送拜帖,老爺、少爺們常被他氣得想揍他一頓。」可惜打不過人家。

定遠候府是武將出身,府中大半的下人都會武,三位少爺更是軍中猛虎,一人敵數人綽綽有余。

蘇晚蓁假意恍然大悟的喔了一聲,「原來是千染表妹的未婚夫,難怪不把人放在眼里,只是姨祖父是清名在外的文官,又是本朝文人之首,怎麼挑個不懂禮數的武夫給千染表妹?」

文官、武將向來文武相忌,鮮少有往來,更遑論結為兒女親家,那會引起帝王猜忌,導致滅門之禍,可上一回,在她咽氣之前,溫府還是鐘鳴鼎食之家,溫賦的門生多不可數,一府有十二人為官,個個官位不低,不僅先帝……呃!皇上恩寵有加,下一個明君上位後仍給予高官厚祿,放任兩家走得密切。

這是她一直不懂的事,只是那時她已嫁人了,跟著丈去外放到信州,對于朝廷的動向一無所知,她只知這幾年會發生幾件動搖民心的大事,皇上因此怒急攻心病倒,交由太子監國,他安心養病。

杏子笑吟吟的解釋,「左三少在千染小姐面前可不會如此,一物降一物,只要咱們千染小姐美目一睞,左三少爺就安分地像只貓,規矩得讓人想笑。」看過貓戲老鼠,還沒瞧過老鼠捋虎須,老虎躺著一動也不動。

小桃也附和著說︰「是呀!千染小姐很厲害,連老太爺也拿她沒轍,老太爺一動怒,老爺、少爺都躲得遠遠地不敢靠近,唯有千染小姐是笑著走進書房禁地,再笑著走出來。」

老太爺一吼,地上動三下,她都要嚇死了。

羽睫輕垂,蘇晚蓁面上笑意似有若無。「看來千染表妹年紀雖小卻對御夫頗有一套,改日向她學上幾招。」

溫千染……呵呵呵,她再有本事,能得知兩年後的事嗎?自己還是佔了上風——她能「未卜先知」!

蘇晚蓁心中一開始對溫千染的羨慕,逐漸被名為嫉妒的魔物吞噬。

她來了溫府三日尚未見到傳聞中的千染小姐,卻听見一句又一句崇拜的贊美,莫名的,她心中生出一股恨意。

她恨著一個叢來不曾傷害過她的人,那個人一無所知,此時還在開懷大笑,和她祖父搶肉吃……

「不行,那是我的,我喜歡吃脆脆的皮,你要讓我,我還小,不多吃一點長不高。」

「你這丫頭懂不懂孝道,敬老尊賢,和老人家搶食,你不怕下雨天雷聲陣陣嗎?」不孝,太不孝。

「我又不做喪盡天良的缺德事,天打雷劈與我何關,祖父你才要小心點,天氣陰就別出門,在家念念佛經才是。」溫千染雪女敕藕臂一伸,搶到一支鴨翅,貝齒連忙一扯烤脆的皮。

「你是指祖父缺?」不顧美髯染上油花的溫賦扯下鴨脖子、鴨頭,老人家的牙還很好,愛嚼骨頭。

「忠孝仁愛,禮義廉恥,沒有德呀!」說著,滑溜的小身影一閃,捧起裝著烤鴨的盤子繞著案桌跑。

溫賦追了幾步,放棄了,「你這丫頭是想氣死夫子呀,書都白念了,八德是這麼拼湊的嗎?」好在他還有一只鴨腿,肉女敕汁多,滿口肉香。

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她曉得呀,可是也缺德。

「夫子老是搖頭晃腦地滿口之乎者也,要不就是講些風花雪月的詩詞歌賦,沒說半點有意義的事兒,我哪有興致听。」

「又在胡扯瞎說什麼,沒有詩詞歌賦哪顯得出文人的才學風流,雜書看多了不懂事,明天起跟祖父學練字靜心,對了,鴨你不吃,給我。」真是不懂吃,這地方肥而不膩,香氣十足,一咬下去肉汁滿溢呀!那才是人間美味。

「祖父,你確定是風流不是下流?」秦樓楚館,花街柳巷,擁妓狎玩,飲酒作樂,不談詩文,只曰女兒香,有幾個文人是真正端正己身,而非憑藉虛名四處拈花惹草?

溫賦作勢要拍桌,認為她話語粗鄙,但高高起的手始終沒落下,「還好我是你祖父,要不然這話一傳出去,你會被天下士子的唾沫淹沒。」

知錯不改的溫干染笑眼彎彎。「所以我弄出新菜色就趕緊來孝敬祖父你,祖父心頭有沒有發暖呀!我比你兒子們還孝順你,什麼好東西都不忘記給祖父一份。」

「哼!你也就這點可取,養了四個露沒白費,總算給你掙點顏面。」唉!就是少了點,吃不過癮。

一只八斤重的肥鴨祖孫倆搶著吃,肉多肥美汁開胃,他一個人就吃了大半只,而他還是用過膳的,吃到都撐了還意猶未盡,想再多吃幾口。

「別唉了,祖父你也不瞧瞧自己多大歲數了,我哪敢讓你多吃積食,嘗嘗味道就好,日後再有美味佳肴,孫女做你的馬前卒,試菜。」她身邊的四個露當然不錯,她可是從二十多小丫頭中把她們挑出來的。

說到四個露——春露、夏露、秋露、冬露,溫千染面上不無得意,她們是她六歲搬出爹娘院落的廂房,有了自己的院子「暮色居」後,從家生子挑兩個,人牙子那里買兩個,挑選出來的。

四個八歲大的女孩起初當她院子里的三等丫頭,經過培育後,當二等丫頭,日後接雙喜、雙福的位置,等她嫁到定遠侯府便有四名各具專才的一等丫頭。

春露善廚,煮了一手好菜,在主子的教下,廚藝日漸精進,煮一桌宴客大菜不成問題;夏露精醫,她原本就是宮中太醫的獨生女,她父親因得罪宮中嬪妃而下獄,她受株連成為官奴,溫千染買下她,順帶撈出正在蹲大牢的太醫,父女倆都在溫府,一個成為府中大夫,一個便是小姐的丫頭,有溫家人罩著,再得寵的嬪妃也不敢招惹。

秋露的女紅出神入化,繡出來的花草鳥獸栩栩如生,唯獨人物繡有待加強,有形無神,少了靈氣,不夠生動;冬露是武師之女,她父親走鏢時被人殺害,她自賣己身湊銀子找出凶手,擊鼓鳴冤為報父仇。

如今四個人都十二歲了,只大主子兩歲,廚娘、醫娘、繡娘、保鑣都有了,溫千染是到哪都能橫著走,一出門帶上四人,她什麼也不缺了,有人服侍得妥當當,衣食無虞。

今日的脆皮烤鴨便是溫千染一時興起讓春露弄的,她只說了個簡單的做法,忙了一上午的春露便做出八成像的脆皮烤鴨,連吃貨溫千染都大為驚訝,有些後悔沒弄餅皮和醬汁,以及包著吃的蔥段,她沒想到春露的做菜天賦這麼高,真是撿到寶。

「年紀大又怎樣,也不看祖父今年高壽多少了,還能吃你幾只鴨,讓讓你祖父能少你幾兩肉。」怎麼就只剩下鴨骨頭,這丫頭都瘦了還吃那麼多,她也不怕吃垮夫家。

說到夫家,溫賦的臉色一沉,他看定遠侯府那小子越看越不順眼,整日往溫府跑像話嗎?回頭他得說說左老頭,把孫兒管緊一點,丟進軍營就別放出來,年輕人就要吃點苦,多些磨練,日後才會成材。

哼!竟敢跟他搶孫女,毛沒長齊的皇小子。

人是不能叨念的,一叨念便會出現,人未至,聲先到,臭小子左晉元中氣十足,嗓門一開回音四繞——

「染染,你在不在溫爺爺這兒,染染,染染……啊!染染!」果然沒有找錯地方。

「喳喳呼呼吵什麼吵,男女七歲不同席,閨閣小姐的閨名豈能常掛嘴邊,你想壞了我家閨女的名聲嗎?」溫賦氣呼呼的瞪人,瞪大的雙眼像是牛目,煞是駭人。

「是,溫爺爺教訓的是,晚輩下次會謹慎。」他先是乖乖听訓,轉頭又明知故犯。

「染染,你下回上茶山喊我一聲,不要再一個人上山,太危險了,路上宵小多,你是女孩家,難免遇到不長眼的,我拳頭硬,專打眼楮長歪的。」

溫千染接過秋露遞來的繡帕拭嘴。「我不是一個人,有春霞她們四個,茶園里都是自己人,不會出事。」

茶山初次采茶,采的是春茶,她得盯著看才不會炒壞了,讓茶香味淡了,這是茶山第一次出茶,量少是預料中的事,等明後年再采就不是這個數了,若無天災人禍,春夏秋三季都可采收,只是炒出來的茶口感稍有差異。

溫千染原本就沒指望第一年就能賣茶,只是先讓自家人試嘗,若能博得嘴刁的溫家人一致贊揚,這茶便成功了。

而且溫府可是文人競相模仿的典範,他們說好的東西有誰敢站出來說不好,所以家人說好的茶,她再拿去賣,肯定能賺得荷包滿滿。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凡事沒有絕對,多我一個更安心!」染染一瘦下來更好看了,他不放心。

「你平時不用回營操練?」她一針見血,他總不可能時時刻刻在她身邊。

左晉元一嘖,深潭般的幽瞳暗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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