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迷花魁 第六章 又妒又嫉生嫌隙 作者 ︰ 綠光

思及此,應多聞再也沉不住氣,直朝梅字號房奔去,卻見房門適巧打開,瀲艷捧了個木匣子走了出來。

他又走近一步,便見李叔昂也踏出門外,雙眼賊溜溜地打量著她,教他不禁緊攏著眉頭停在原地。

「多聞?」待瀲艷跟李叔昂告辭後,走了兩步就見應多聞站在幾步外。「過來幫我,多聞。」

天啊,這木匣重得不可思議,可這甜蜜的重量,她是怎麼也不會嫌棄的。

應多聞本想轉頭就走,不想幫她的,余光瞥見她的腰帶微松,不禁楞在原地,直瞪著她的腰帶。

「多聞,不是說了要你幫我,你杵著做什麼?」她沒好氣地端著木匣走到他面前,卻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她不禁問︰「怎麼了?」

她總不可能把衣裳穿反,抑或者是落了什麼吧?

應多聞緩緩移開視線,打量她的臉。她的臉頰白里透紅,唇色紅艷欲滴,活月兌月兌是個會教所有男人都起心動念的美人胚子,而她的衣裳亂了……她進了梅字號房那麼久,出來帶著賞賜,亂了衣裳……

「先幫我,我手都酸了。」瀲艷無視他的打量,硬是將木匣塞到他手里,他本來就很喜歡盯著她的臉瞧,就當他是把她當故人懷念算了。

她垂眼打量自己,發覺腰帶松了,趕緊系好,抬眼又對上應多聞復雜至極的目光,不禁皺起眉,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沒事嗎?」他啞聲問。她看起來就跟往常沒兩樣,壓根不像甫懂男女情事的姑娘,所以一切應該不是如他想象吧?

「沒事啊,我看起來像是有事嗎?」有事的應該是他吧,臉色不太好耶。

「你在梅字號房這麼久做什麼?」他吸了口氣再問。他知道有些事,他不宜也不該過問,可他就是忍不住,否則壓在他胸口間的一口氣是怎麼也舒坦不得。

「就跟李二爺聊些……」瀲艷想了下,拉著他走。「回去再跟你說。」

進了腰門後,瀲艷才低聲道︰「李二爺打算替我贖身。」

應多聞猛地停下腳步,從未設想過這種結果,可心底又清楚,這是遲早的事,而且教人贖身,總好過在天香樓里賣身,可是,他卻像是迎頭挨了記悶棍,痛著又不能喊。

「瞧,這就是老天給我的契機。」她徑自說著,壓根沒發覺後頭的人沒跟上。「只要能離開天香樓,往後都不是問題,而且重要的是,李二爺是個君子,他從未對我毛手毛腳,對我十分尊重。」

當然,當他要她換衣衫時,她是真的嚇了一跳,但待她看清楚那套衣衫是男裝後,她只覺得李二爺怪怪的,正猶豫要不要更衣時,他已經自動自發地離房,待她換好之後,他也只是坐在一頭看著她傻笑,那眼神像是在評鑒一件珍品,他甚至連她的手都沒踫上一下。

而且,他表示十分期待下回她可以「全副武裝」換上男裝,甚至連發飾也全都換掉。

所以她想李二爺只是一個有怪癖的君子而已,而這種男人最好相處了。

應多聞像是回過神,粗聲道︰「這世上哪來的君子?或會走進青樓有幾個是君子?是你涉世未深罷了。」

那暴吼聲教瀲艷嚇了一跳,回頭望去,發現他早就落上幾步,正冷沉著臉朝自己走來。

「才不是呢,你根本就不識得李二爺,怎好這樣說他?他至今都還未娶妻,上青樓也不過是為了接洽買賣罷了,能被他贖身,難道你不替我開心嗎?」難道他認為她待在天香樓會比較好嗎?

應多聞抽緊了下顎,道︰「我不識得他,可天下烏鴉一般黑,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守著一個女人到老,你也犯不著將他想得太清高。」

瀲艷眨了眨眼,遲疑地問︰「你也一樣嗎?」

「嗄?」

「你也無法守著一個女人到老嗎?」

應多聞咬了咬牙,道︰「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他身在勛貴之家,來往盡是權貴,就他所知,府中有妻有妾乃是常態,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

「喔。」她輕輕應了聲,風淡雲輕的很,可心里卻別扭了起來。

她原以為他不一樣的。她當然清楚男人心底想什麼,但她一直認為他懂得避嫌,極具君子風範,可沒想到男人全都是一個樣,沒有一個男人能與一個女人相守到老。

看來,是她太苛求了。

「所以,你別以為他給你贖了身,就只會待你一個人好,況且依你的身分只能是個妾,待他娶妻之後,他又能護你多少?沒有一個男人會對花娘真心的!」他愈說愈混沌,不懂自己為何跟她說起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仿佛……他多不願她讓人贖身似的!

面對瀲艷的目光,他莫名感到心虛和慌亂,近乎狼狽地轉開了臉,卻听到她道「照你這種說法,我是永遠也擺月兌不了賤名了嗎」,那嗓音不是質問,而是噙著淡淡的悲傷。

是不是在他眼里,她也污濁了?

「不是,我——」

「小姐,原來你已經回來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後頭傳來香兒的聲音,瀲艷回頭應了聲。「抱歉,忘了跟你說一聲,咱們走吧,我一身汗,想沐浴呢。」

「我馬上替小姐備熱水。」

「嗯。」

瞧主僕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回小院,應多聞急著想跟她解釋,卻偏礙著香兒在,等到她獨自一人時,已是她進了套間沐浴時。

他走進套間,听見微微水聲,沒來由的,想起昨晚他將她擁入懷時,她那酥軟馨香的身子,他喉頭緊縮了下,不準自己產生綺思,然而當那陣陣水聲傳來時,他只能選擇轉身離去。

瀲艷哪里知道門外的人抱持什麼心思,她只知道自己悶透了。她會忘了找香兒一道回小院,還不是因為見到他太開心,迫不及待地想將第一手消息告訴他,讓他分享她的喜悅,豈料他卻是狠狠地澆了她一桶冷水。

本想告訴他,李叔昂替她贖身,替她假造身分恢復良籍,並非看上她的美色,而是看中她的腦袋,等李叔昂要帶她走時,她要把他和香兒一道帶走,可他卻把話題扯遠,惱得她也懶得說了。

說不出心底是怎生的悶,但就是煩死人了!

隔天,近正午時分都沒瞧見應多聞的人,瀲艷雖感覺古怪,倒也沒讓香兒去喚他,反正她上工的時間還未到,再者她暫時不想那麼快瞧見他,省得心情又壞了。

「小姐,多聞不在房里呢。」香兒端了壺茶走來,順口說著。

「菊姨找他不成?」

「不太可能,我方才繞到側房那頭,想問問他今兒個怎麼沒過來用早膳,誰知道他房里空無一人,就連床上的被褥都沒動,好像昨兒個沒在房里睡似的。」香兒斟著茶邊說著。

瀲艷往椅背一靠,垂斂長睫思忖,一時也想不透。照理說,昨天倍感不快的人是她不是他,想走也是她走,他……應該不會是走了吧?!

這念頭一上心頭,心頭像是突地悶痛了下,教她驀地站起身。

「小姐?」香兒正要端茶給她,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跳。

「我……」瀲艷怔住,就連她也不明自個兒在激動什麼。

他的傷已好,她也已經報了恩,他想走隨時都能走的,畢竟他並不屬于天香樓,然而他說過要一直待在她身邊的……瀲艷忖著,又緩緩地坐下。如果他真要走,她也沒有理由強留他,畢竟承諾只是口頭約定,有誰會當真?

只是,不算短的相處,教她習慣他的存在,有他在,她就覺得安心,不用費盡思量的防著明槍暗箭,她知道,他一定會保護她,可是如果他真的……

「多聞,你去哪了?」

听香兒這麼一喚,她猛地抬眼,果真就見應多聞踏進了廳里,神情如往常,沒有多余的情緒。

「我去外頭走走。」應多聞低聲說。

「怎會跑到外頭走走?」香兒其實想問的是他昨晚去哪了。

應多聞沒應聲,只是來到瀲艷面前。

瀲艷雙眼直盯著系在他腰上的錦囊,天青色的底,上頭繡的是青竹……如果她沒記錯,那個錦囊是出自竹音之手,之前沒送出去,可如今卻系在他腰上。

「你收下竹音送的錦囊了?」本不想多問,可不知為何才一張嘴,話就月兌口而出,快得教她連收回的機會都沒有。

應多聞楞了下,往腰間一按,隨即將錦囊扯下。「沒有,是她硬塞的。」

瀲艷微皺起眉。「你不肯收,竹音如何能硬塞?」況且那錦囊是系在他腰帶上,他若沒收下,是誰幫他系上的?

「……我待會拿去還她。」

瀲艷的眉頭都快要打結,張了張嘴,翻到舌尖上的疑問還是教她給咽下,兩人就這樣靜默下來,任由香兒從中插科打嘩也沒用。

直到上工時,兩人還是各自沉默,教香兒想勸也不知道該往哪勸。

掌燈時分,瀲艷上了幾次酒後,嫌煩了,想回小院休息,差香兒去跟菊姨說一聲,便徑自朝通往腰門的廊道走。

轉角處,險些撞上了竹音,還是她眼捷手快,先將竹音給按住,兩人才沒撞在一塊。

「竹音啊,你在想什麼,怎麼……你怎麼哭了?」

本是想說教,要她多留點心,誰知道抬眼就見竹音滿布淚水的臉,教瀲艷有些慌了手腳,趕忙將她拉到廊道下,抽出手絹替她拭淚,溫聲說︰「別哭了,先跟我說到底發生什麼事。」

竹音抽抽嘻噎的,哭得梨花帶淚,攤開手只見一個錦囊。瀲艷一瞧就認出是原本系在應多聞腰帶上的錦囊,知曉他真把錦囊還給了竹音。

那個混蛋!既然無心,打一開始就不該收!

「他本是收下了……昨兒個他在我那兒過夜,我以為他是對我上心了,一早時替他系上,他也沒說什麼,豈料到了晚上就變卦了。」竹音泣不成聲地低喃。

瀲艷一雙勾魂眼圓瞠著,難以置信自己听到什麼。

他在竹音那兒過夜……香兒說他像是整夜沒回房……她腦袋里轟轟作響,原本的氣憤化為震愕,本是痛恨他惹哭了竹音,這會像是被狠狠地敲了一記悶棍,教她什麼都無法思考,連自己是怎麼回到小院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直到耳邊響起應多聞的叫喚,她才回過神。

「瀲艷,你跑哪去了?不是跟香兒說了要回小院,怎麼會過了這麼久才回來?」應多聞氣喘吁吁地朝她而來。

她直瞅著他,他高大挺拔,俊美無儔,打一開始竹音就對他有意,然而他總保持距離,豈料昨晚他竟在竹音那兒過夜……他和竹音坦誠相見,相擁而眠,像是交頸鴛鴦般地同床共枕……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到底發生什麼事?」應多聞被她失魂落魄的神情給嚇著,手才剛仲起,就被她用力拍掉。

「你別踫我!」她怒聲斥著。

「瀲艷?」應多聞怔住。「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才想問你到底是怎麼了?你既然對竹音無意,為何要在她那里過夜?既讓她以為你已經對她上心,為何你又將錦囊還給了她?」聲音迸出了喉口,憤怒跟著難以抑制。

應多聞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撇了撇唇道︰「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她邀約我到她的院子里坐坐,所以我就……」

「髒!」瀲艷怒聲打斷他未竟的話。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應多聞沉聲問。

「字面上的意思,就是髒!」

「我不懂,我只不過是——」

「你只不過是到一個花娘房里過夜,只不過是糟蹋辜負了竹音!」她像是失去了理智,怒火沿著渾身血液暴沖,教她渾身發顫。「應多聞,就算花娘卑賤,感情也不容人踐踏,你到底懂不懂?!」

「所以我把錦囊還給她了,我又有什麼不對?」應多聞幾次說話都被打斷,火氣也跟著冒出頭。

明明他就照著她的話做,又是哪里錯了?

而回應他的,是瀲艷發狠的一巴掌。「你沒有不對,不對的是竹音,她不該邀約你,她不該誤將你視作君子,她不該對你上心而賠了真心!她是瞎了眼,才把一個骯髒的男人視為論仙!」

應多聞俊眸危險地眯起,一把擒住她的手,將她扯到面前,咬著牙道︰「到底是誰比較髒?她不是清倌,就算我在她房里過夜,也不算毀她的清白!而你,你又清高到哪去了?你還不是為了銀兩就答允李二爺的要求,天曉得那近兩個時辰里,你們到底在房里做了什麼,才會教你衣裳亂了!」

瀲艷瞪大眼,毫不客氣地抬腿朝他的脛骨踹去,他吃痛了卻也不松開她的手,反而欺近她,吻上她的唇。

她嚇了一跳,奮力抗拒卻被他抓得更緊,緊閉的牙關更是被他撬開來,放肆地糾纏,吻得她唇舌發痛,教她惱得往他的唇舌咬。

應多聞吃痛地放開了她,血從唇角滑落,他也不擦,只是粗喘著氣瞪著她。

「我真是錯看你了,應多聞!」熱辣的淚水在她眸底凝聚,她卻張著眼,怎麼也不肯讓它滑落。

「彼此彼此!」

「我們之間早已不相欠,你可以離開了,你說的,當我不需要你時,你就可以走了。」

趕在淚水滑落之前,她撂下這句話,便直朝自己的房間而去。

進了房,淚水無聲地墜落,她捧著胸口就蹲靠在房門上哭著。

沒有誰合該是誰的,莫名其妙的人是她!她揚著替竹音打抱不平的旗幟教訓應多聞,可事實上,她痛恨的是應多聞跟一般男人沒兩樣,一個會找花娘發泄的男人,他不是她想要的男人,卻偏是讓她動心的男人。

當他開口傷她,讓她覺得痛時,她才發現他是特別的,當他吻她,她思及他也是這般吻著竹音時,她就無法容忍。

她早該發現的,旁人如何說她,她總是充耳不聞,可是當開口的人是他時,她很痛……

她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是污穢的,盡管她一直覺得自己依舊清白磊落,可冠上了花娘的身分,她早就是世人眼中的賤民,任誰都能欺。

而他,也認為她髒……

翌日,應多聞並未離開天香樓,依舊跟隨在瀲艷身邊,然而瀲艷對待他的態度已經明顯不同。她不會再對他笑,甚至主動靠近他一步,又也許該說,她視他如空氣般,他存在著,她卻視而不見。

香兒很快就察覺不對勁,然而瀲艷絕口不提,至于應多聞就更不用說了,整個人沉默得像是啞巴一樣。

在兩人都不願吐實的狀況下,香兒也實在是沒轍,糟的是瀲艷主動跟菊姨要求要接待客人,教香兒急得去找應多聞商量,但應多聞只是鐵青著臉不語。

香兒頭痛極了,一個月、兩個月,等到時序入秋後,她發覺瀲艷是愈走愈偏,臉上的笑意越發虛假。

「好小姐,你倒是說說到底是怎麼了,你何必急著要接待客人?就算要接待客人也犯不著一個接著一個。」香兒邊替她梳發邊叨念著。

瀲艷看著鏡中的自己,朱唇微啟百媚生,真是天生的妖媚,也莫怪上門的客人一個個都捧著銀子要見自己。

「香兒,你要知道,人生事變數太多,我要不趁著現在多攢點銀兩傍身,天曉得往後會如何?」都入秋了,她依舊等不到李二爺,不免擔憂李二爺不過是口頭說說,她自然得替自己打算。

畢竟,口頭約定就只是隨口說說,認真的人就輸了。

「小姐會突然這麼想,是不是跟應多聞有關?」盡管知道提起應多聞會讓小姐態度轉冷,香兒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實在是她想不到還有其他原因了。

瀲艷的神色一冷,還未開口,外頭已經傳來了腳步聲——「瀲艷,菊姨要你馬上到五樓的上房去。」人都還沒到,就听見了聲音。

「夜兒,時候都還沒到,菊姨怎會要瀲艷進上房?究竟是來了什麼人?」香兒開了門問。夜兒是菊姨身邊的大丫鬟,和香兒向來有好交情。

「是一位京城來的牙商李二爺,說是要來給瀲艷贖身的。」

瀲艷驀地起身,不敢相信李叔昂竟然信守承諾。

「真的假的?菊姨答應了嗎?」香兒驚呼,依她對菊姨的了解,她應該會將瀲艷留到及笄時,等叫賣初夜時,有人搶替瀲艷贖身時再議價的。

「看菊姨那樣子,應該是會答應的,所以才會要瀲艷過去一趟。」夜兒說著,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瀲艷,李二爺除了好相貌還是個富商,如此年輕有為,你是要去享福了。」

平常日子里,瀲艷待她們幾個丫鬟不薄,上頭賞了什麼,她總是會分上一些給她們,如今得知瀲艷能離開天香樓,都忍不住替她開心。

適巧走到寢房旁的應多聞驀地停下腳步,從半敞的房門望去,瞧見鏡中瀲艷止不住歡喜的笑靨,教他神情一黯。

不過是一刻鐘的時間,京城牙商欲替瀲艷贖身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後院。

「為什麼這麼天大的好事偏就落在她頭上?」綺羅聞言,氣得砸了手上的茶盅。

丫鬟屏兒垂著臉收拾著地面。「听說那位牙商,正是那回吳老板的小妾上門找碴時,出面幫了瀲艷的人呢。」

听屏兒這麼一說,綺羅更是怒不可遏,只因那一局是她設下,故意要教瀲艷難堪的,可誰知道偏教她給輕易化解,還因而釣了個牙商,從此月兌離妓籍,隨牙商入京,而自己卻還在這里!

她愈想愈是光火,愈覺得無法忍受。

「屏兒,傳個信息給衛二爺的小廝,就跟他說天香樓有大事,要衛二爺過來一趟,衛二爺要是不來,肯定會後悔一輩子。」綺羅思緒動得極快,一會兒功夫便已經想到了十全法子。

想全身而退,攀上枝頭當鳳凰,也得問她允不允!

瀲艷進了上房後,與李叔昂相見歡,談得相當愉悅,最重要的是李叔昂動作極快,今日就要將贖身錢交付,馬上帶她離開天香樓。

「這不會太急嗎?我還想好生款待二爺呢。」菊姨嘴上說著惋惜,卻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

贖身錢到底是多少,瀲艷不曉得,橫豎對她而言,她不過是換了個當差的地方,不過瞧菊姨一臉歡天喜地,她想這筆金額可能超乎她的想象,而李二爺要是不提,她是絕對不會問的。

只是,這回除了上次見到的兩個男人之外,他身邊又坐了個沉默的男子,從她進房至今,吭都沒吭一聲,只是神情不耐地呼著茶,仿佛極厭惡天香樓這種地方,又或者該說……

厭惡她?

「不算急,我已經找了落腳處,就順道將瀲艷給帶過去。」李叔昂笑眯了桃花眼,迫不及待想把人帶走。

「瀲艷能遇到二爺,真是她的福氣,往後還請二爺多多照顧了。」菊姨說著,又舉杯敬他,瀲艷也跟著意思意思地淺呷一口。

一會,李叔昂便道︰「我看時候也差不多了,就讓瀲艷去收拾收拾吧。」

菊姨正要答允,外頭響起了敲門聲,夜兒在外頭說︰「菊姨,衛二爺知曉有人給瀲艷贖身,特來敬瀲艷一杯酒。」

瀲艷聞言不禁微揚起眉,但菊姨已經應聲讓人進房。

「李二爺,這位是蟠城知府的二公子,之前瀲艷多有靠他照料。」菊姨連忙起身介紹。瀲艷跟著起身,就見綺羅竟跟在衛玉身後進房,雖說看似尋常,但不知怎地,卻教她心中警鈴大響。

趁著那頭交談,綺羅走到她身旁。「听說妹妹今日就要走了,所以我也過來敬妹妹一杯酒,祝妹妹順風。」綺羅巧笑倩兮地道,自動自發地斟著桌上的酒,自個兒捧了一杯,也遞給瀲艷一杯。

綺羅一口飲盡,瀲艷還抓著酒杯。

「妹妹怎麼不喝?」綺羅笑問。

瀲艷笑了笑,還未應聲,衛玉已經在那頭喊著,「瀲艷,往後就見不著你了,直教小爺我心里難受,但見你有好日子過,我也替你開心,敬你一杯,願你順風。」話落,舉杯飲盡。

瀲艷笑著將酒杯擱下,又另斟了一杯酒,豪氣地飲盡。「多謝衛二爺,多謝姊姊,承兩位吉言,瀲艷必能順風。」

衛玉又和李叔昂聊上幾句後,便和綺羅先行離開,瀲艷瞅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猜不透兩人葫蘆里到底是賣什麼藥,但想想她都要離開了,哪怕他們有什麼詭計也得逞不了,于是便沒擱在心上。

「瀲艷,去收拾收拾,我跟二爺再聊幾句。」菊姨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先回小院。

瀲艷朝著李叔昂輕點個頭,見李叔昂那雙桃花眼都快要迸出火花,揣測他許是又準備了衣衫要她換上,不禁覺得好笑。一離開上房,便見應多聞站在香兒後頭,像她一進門後,他就一直待在這里。

「香兒,你先回去替我收拾收拾,衣衫什麼都不要了,只帶貴重的,其余的碎銀和金果子全都分給幾個要好的姊妹和丫鬟。」她吩咐著,打算先支開香兒,趁這當頭跟應多聞把話說清楚。

香兒看了兩人一眼,順從地先行回小院。

瀲艷瞅了他一眼,順著廊道下了階,他也跟在身後,直到來到一處較為僻靜的廊道,她才啟口,「今晚,我要跟李二爺走了,我跟李二爺說好了,就我跟香兒,而你,可以離開了,或者要繼續留下,都隨你。」

應多聞走快了幾步,擋在她的面前,她垂斂著眼,瞧見他系在腰間的玉勒子。這個玉勒子打她救他時,便系在他腰間的,可從未再見他戴過,今兒個倒是巧了,這代表他也有意要離開天香樓吧。

「瀲艷,如果你不願跟他走,我現在就立刻帶你離開天香樓。」應多聞沉聲道。

瀲艷撇唇笑得很冷。「如果你能帶我走,咱們早就走了,不會直到現在。」

應多聞抓起玉勒子。「這個玉勒子代表我的身分,出入城門或縣界,不需被盤查路引或身分,我真可以帶你走。」若非是緊要關頭,他不願再踫這塊玉勒子,為了她,他願意。

瀲艷直盯著羊脂玉質地的玉勒子,半晌才道︰「遲了。」

「瀲艷。」他輕抓起她的手,她卻隨即抽開,一如這幾個月來,她不願再親近他,瞧也不瞧他一眼。

他心里難過,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每當他走近她一步,她就會立刻退上一步,那無視于他的眼神,教他盡管有滿腔的話想說,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可如今他是不得不說,再不說,就再也沒機會了。

「不過是一份相救的恩情,咱倆之間早已相抵,你沒必要再為我做什麼,你走吧。」也許是她夠無情,才能將剛萌生的情愛扼殺得連渣都不留,甚至面對他,她也無一絲動搖。

「你對我那日說的話始終耿耿于懷?我……」

瀲艷平靜無波地打斷他未竟的話。「沒有,我並非耿耿于懷,只是認清事實。」認清了自己的身分,認清了他對自己的介懷,讓自己死了心而已。「多聞,謝謝你這陣子照顧我,已經夠了。」

話落,她便從他身旁走過。

她頭也沒回筆直地朝往腰門的廊道走,走著走著,不知怎地,眼前竟然模糊了起來,她眨了兩下,斗大的淚水順頰滾落,她停下腳步,猛然發覺自己的牙根咬得發疼。

原來,離別竟如此的痛。

原來,愛情不是說扼殺就能扼殺,就算不要,還是在心底深植了……可是她沒有回頭路了,她不回頭,也不會再往回走,因為她不想再讓自己更痛,于是抹去了淚,繼續往前,然而才剛走過轉角,腳步突地踉蹌了下。

她疑惑地扶著牆,眨了眨眼,發覺眼前的景象像是兩個影子重迭著,就連腳下也跟著虛浮起來。

「妹妹,你怎麼了?」廊道邊響起了綺羅的聲音,她側眼望去,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晃動得好厲害,教她幾乎要站不住腳。「累了嗎?姊姊讓人扶你去歇會,一會你就會覺得舒坦了。」

話落,她身後兩名丫鬟向前攙起了瀲艷。

「你……對我下藥?」她明明防備了,豈料……

「是啊,就在我拎起酒壺時摻進的。」綺羅笑得百媚橫生,刮了刮她粉女敕的頰。「一會衛二爺會讓你嘗到欲仙欲死的滋味,你可要好生感謝我。」

「你……」瀲艷想掙扎,卻是全身無力,被兩個丫鬟硬架起,拖進了幾步之外的一間雅房。

瞪著已坐在床上的衛玉,她心頭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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