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宅生香 第三章 扮男裝,逛書院 作者 ︰ 艾佟

左孝佟把玩著手中的香包,不時湊到鼻前一聞,這香味還真是濃烈,不過,正因為如此濃烈,當時進行搜索的侍衛才未察覺他的存在……她又一次令他驚喜,當時外面已亂成一團了,她竟然還能冷靜下來想到如何掩飾他的氣息。

「世子爺,左玄回來了。」左虎在房門外喊道。

左孝佟點了點頭,一旁伺候的小廝長茗即刻過去打開房門,左玄大步走進來。

「世子爺……哈啾!」左玄揉揉鼻子,抖了一下。「哪來如此可怕的味道?」

長茗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若非這個味道,前日世子爺就難以月兌身了。」

左玄想起來了,听說宜津知州手下有一個鼻子極其敏銳的異人,世子爺不得不親自潛入知州官邸查看賬冊,原想以世子爺的身手,又不曾使用香料,對方絕對不會察覺,沒想到竟然失誤了,對方的鼻子跟狗一樣靈敏,若非世子爺身手高人一等,只怕無法從官邸逃月兌,躲進與官邸背對背的驛館,後來還得了未來的世子夫人相助。

左玄嘿嘿嘿的賊笑,「原來是世子夫人給的啊。」

長茗斜睨了一眼,糾正道︰「未來的世子夫人。」若是教人听見了,還以為世子爺已經成親了,生出麻煩,那就不好了。

「說吧。」左孝佟將香包收進匣子里面。

「是。」左玄神情瞬間轉為嚴肅。「季四姑娘跟著季老夫人準備回湘州老家參加季家三房嫡長子的婚禮,來到宜津,季四姑娘就病倒了,不得不留在這兒養病,而季老夫人則先行前往湘州。」

左孝佟微皺著眉,「她生病了?」

「已經好了,昨日就出發前往湘州了。」

他見她確實氣色很好,倒不像生病的樣子。

「還有,季四姑娘身邊有個大約十歲的小丫鬟,待在宜津這幾日一直在調查十四年前發生在驛館的竊案。」

「竊案?」他躲進她房間時,她們主僕正在低聲交談,當時他一心關注外面動靜,並未留意她們在說什麼。

「听說有幾名竊賊闖入驛館行竊,沒想到遇到高手,兩方激烈廝殺,結果珠寶首飾全部沒到手,倒是讓兩位懷有身孕的女子提早生下孩子。」

左孝佟似笑非笑的挑起眉,「竊賊闖入驛館行竊,可能嗎?」

驛館專供官員及其家眷或朝廷差役路過之時投宿,在此投宿的人多半行色匆匆,身上不會帶什麼家當,若是攜家帶眷舉家遷移必然入住客棧,驛館畢竟沒有客棧舒適,即使因為宜津是漕運的轉運站,驛館之大不下客棧。

總歸一句,沒有人喜歡招惹官府的,還不如挑客棧的商人下手。

「我也覺得奇怪,隔一年驛館還走水,毀了許多名冊,更顯得此事有異,可是宜津官衙匆匆了結此案,也無人為此狀告官衙。」

「宜津知州若非遭到脅迫不追查此事,就是被收買了。」

左玄略一思忖,同意的點點頭,「世子爺要追查此事嗎?」

「暫時不必,只是,為何她追查此事?」

「世子爺何不直接……我隨便說說。」左玄在左孝佟的冷眼下不由得脖子一縮。

「今晚就讓清風將消息送回京城。」

「是,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四處游山玩水?」

長茗差一點一腳踢過去。「世子爺可不是來游山玩水,世子爺還要去好幾個書院,要不,回去如何向國公爺交差?」

左玄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國公爺又不是不清楚內幕,何必交差?

「作戲不能只作一半。」世子爺的幾名近衛武功很高強,可是腦子卻不管用。

「是是是,就你規矩多。」

「我規矩不多,世子爺不知道會被你們照顧成什麼德性。」長茗對這幾個近衛一直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雖說耍劍舞刀的人粗糙了點,可是站在世子爺身邊好歹也要有個樣子,每一個都是粗壯的莽漢,硬生生將世子爺的貴氣優雅給破壞了。

左玄不敢再多言了,趕緊告退出去辦正事。這個長茗明明比他們年紀還小,可是卻像個老頭兒,簡直跟他爹同個性子刻出來的,不過終于可以理解,為何趙管事放心將世子爺交給兒子照顧了。

「世子爺,我讓左青要點熱水給你泡腳。」

左孝佟點點頭,閉目養神。

對季霏倌來說,湘州並不陌生,前世就是從這兒開始最大的錯誤,在此的點點滴滴還不時夢見。可是今生再也不一樣了,見面禮送上的是每人專屬的香包,已經贏得第一眼的好印象,接著待人謙和有禮,令人樂于與她親近,如此一來,別說祖宅季家的堂姊妹,就是來自岐州老二房的堂姊妹也喜歡她,對她熱情無比,還主動提議帶她四處游玩……這完全不同于前世,前世是她吵著要飽覽湘州風光,堂姊妹在長輩的要求下不得不奉陪,還因此惹出搞丟她的鬧劇,堂姊們為此受罰,因此更恨上她了。

若說湘州何處教她不願意到此一游,當屬寒潭寺的牡丹園,因為她就是在這兒遇見夏建枋。她對夏建枋沒有怨恨,打從一開始,她對他的心意就不單純,是她自個兒犯的錯,又豈能責備他無能,卻還忍受不住她的能干?

經過一世,她才明白一件事——男人啊,面子比天高,內心卻又住著一個小孩子,無能的男人更是如此。

她想著自個兒在宜津拖延數日,按理已經錯過前世遇見夏建枋的時間,堂姊妹說要帶她來寒潭寺的牡丹園,她便也沒拒絕,只是即使重來一世,有些狀況可以事先預料,但她還是無法避開。

「真巧,你們今日來牡丹園為何不事先說一聲?我們也可以一起結伴同行啊。」季曜是老三房的嫡次子,如今在華陽書院讀書,而夏建枋因為隨先生游學到華陽書院,兩人得以相識,進而成為好友。

「這會兒不是遇著了,何必特地結伴同行?」季芸倌是老三房嫡長女,年長季霏倌一歲,已經在相看夫家了。

「我們來了一個時辰了,正想去山下的陸家茶莊喝茶下棋。」

「我們也一起去吧。」季芸倌喜歡下棋,不久前又見識到夏建枋的棋藝,當然不願意錯過與他對弈的機會。

季曜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季芸倌,「你們不是還沒有進牡丹園嗎?」

「我們還怕沒有機會來牡丹園嗎?」

「你不怕沒機會,可是霏妹妹卻遠道而來……」

「霏妹妹,我們可以先跟二哥哥他們去陸家茶莊嗎?」季芸倌急切的拉著季霏倌。「你不知道夏大哥有多厲害,棋逢高手乃人生一大樂事。」

季霏倌強忍著內心的抗拒,笑著道︰「我又不是明日就離開湘州,改日再來牡丹園也無妨。」

季芸倌連忙轉頭看著季曜,「霏妹妹答應了,我們可以跟你們去陸家茶莊了吧?」

「好好好,不過,我先幫他們兩位介紹。」

季曜轉身將後面的夏建枋拉過來,指著季霏倌道︰「謹之,你還沒有見過我這位妹妹,她是季氏長房的四堂妹,隨我伯祖母從京城來此參加大哥的婚禮。」

「季四姑娘。」夏建枋溫文爾雅的行禮,唇角輕快的一揚,笑得比春風還明媚生動,凡是異性見了都忍不住心兒怦怦,不過,偏偏有人免疫。

「夏公子。」季霏倌溫和卻疏遠的回禮。

夏建枋眼中閃過一抹意外,還以為自己很受姑娘歡迎,沒想到今日栽了跟頭。

「我們走吧。」季芸倌迫不及待的拉起季霏倌的手走下寒潭寺前方的階梯,其他幾房的姑娘們連忙跟上去,再後面就是一大串的丫鬟婆子,可謂是陣容浩大。

季芸倌滿懷期待跟夏建枋切磋棋藝,季霏倌可沒有興趣,教如葉向陸家茶莊租買釣魚用具,拉著老二房最小的六妹季靈倌去不遠的池塘釣魚。

「沒想到霏姊姊會釣魚。」季靈倌是個吃貨,魚兒還在池塘里游啊游,她兩眼已經看得目不轉楮,如今見它們一只一只進了魚簍,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釣魚不稀奇,我還會做各種魚料理,有機會教你嘗嘗。」

「真的嗎?我最喜歡吃魚了,無論燒烤、清蒸、紅燒、熬湯……全都美味!」

「今兒個多釣一些,回去做給你吃。」

「好好好,我也幫忙釣魚,今日吃燒烤,明日吃清蒸的,後日吃紅燒的,至于熬湯嘛,大天來上一碗最好了……」

「听者有份,你們可不能漏了我們哦!」季曜笑著走到魚簍前,看著魚簍里,收獲真的很豐盛。「沒想到霏妹妹還是個釣魚高手。」

「這個池塘的魚兒被養得太肥了,跑不動……曜哥哥怎麼不下棋了?」美好的時光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是避開了,為何還會出現這種擺月兌不掉的狀況?沒法子了,只能盡可能漠視,人家自然懶得對她多看一眼。

「麗妹妹纏上大妹妹了,我們索性過來瞧瞧能否分幾條魚享用。」

季靈倌急忙搖頭,「不行,這是我們的,曜哥哥得自個兒釣。」

「釣魚沒問題,可是燒烤、清蒸……我可不行。」

「不必擔心,釣上來的魚交給霏姊姊,無論怎麼料理,全都難不倒霏姊姊。」季霏倌突然有一種被出賣的感覺。

季曜歡喜的轉身看著後面的夏建枋,「我們要吃的魚全交給你了。」

夏建枋還來不及反應,季靈倌就搶著哇哇大叫,「曜哥哥真是可惡,竟然只想著坐享其成!」

「他就喜歡釣魚。不服氣,你也可以坐享其成啊。」

夏建枋不發一語的接過季靈倌手上的魚竿,季靈倌顯然舍不得宛若清風明月的夏大哥被當成奴才驅使,忙不迭的道︰「我會釣魚,夏大哥坐著等著吃魚就好了……啊!曜哥哥為何打人?」她雙手捂著額頭,瞪向季曜。

「你只能在一旁湊熱鬧,真盼著你釣上來的魚塞我們的牙縫,天都黑了。」

「曜哥哥真是瞧不起人!」

季曜將右手食指放在嘴巴中間,「噓」了一聲。「你再吵個不停,連他們兩個都別想釣到魚了。」

季靈倌擔心吃不到魚,這才安靜下來,不過,她顯然是個忙不下來的性子,一會兒跑到季霏倌身邊,一會兒跑到夏建枋身邊,無聲的一下喊「紅燒」、一下喊「清蒸」,看得季曜頻頻搖頭,無聲的罵她是「吃貨」。

季霏倌什麼都不管,專心釣魚,不過,也許是錯覺,感覺相距只有幾步之遙的夏建枋不時側頭看她。

總之,下棋的殺得昏天暗地,釣魚的成果豐碩,而最後在季靈倌等不及回府的堅持下,他們就近借用了陸家茶莊的小廚房,煮了一桌魚料理,將每一個人的肚子喂得飽飽的。

來到湘州有十日了,今日季霏倌終于可以喘口氣。

今日是華陽書院附屬的棋院舉辦年度競賽的日子,一連三日,由華陽書院的學生帶頭組隊,外人可以選擇加入其中一隊參賽,季家所有堂兄弟姊妹都去棋院了,有人參與賽事,有人觀戰,而她以身子不適為由留在府里,也是想藉此靜下來籌謀接下來的事。

這幾年江南的幾個大書院流行開辦棋院,也對外開放,還為女子闢了一處獨立的院落,只須支付茶水費用便可加入。前世,她曾懷疑過這是某個穿越人士創立的,可是她當時並不關心這件事,她一心只想讓人見識自個兒的本事,後來如願大出風頭,卻將身邊年紀相近的姑娘都得罪了。

「以前小姐不是很喜歡下棋嗎?為何不跟季家其他小姐去棋院參賽?」雖已感覺到小姐不喜歡她多話,但如萍實在無法看著小姐錯過大顯身手的機會,小姐明明很會下棋,她可是親眼見過小姐陪老夫人下棋,老夫人大為驚奇,還說小姐若為男兒身,可以進宮當棋待詔。

沒想到小姐摔倒磕了頭醒過來,不但不喜歡下棋,每次下棋還必輸無疑,小姐推說磕了頭,腦子變鈍了,但她知道並非如此,小姐是不願意再跟人下棋了,這是為何?

「以前是以前,如今我不喜歡下棋。」

季霏倌十歲那一年染上風寒,游走在生死邊緣,後來病好了,變聰明了,什麼都學得好,卻無人知道,季霏倌不再是原來的季霏倌,而是有人取而代之。穿越來這兒,在現代便是棋士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教古人刮目相看,她日日研究棋譜,然後適時在賞花宴的場合嶄露頭角,不過,為了讓祖母重視她,她花更多心思在書畫上,只因祖母是才女,也因此上一世直至來到湘州,在棋院展露鋒芒,她在棋藝方面的才能才大肆傳開來。這一世,她已經決定收起光芒,當然要避開棋院那樣的地方。

「就是啊,以前是以前,小姐這樣很好。」比起過去,如意更喜歡如今的小姐,雖然嚴格要求規矩,可是再也沒有那種難以親近的感覺,也不再令人有莫名的壓迫感。她沒有如萍聰明,不機靈,不過這些再也不重要了,只要守本分,小姐就會看重你,而這也是她唯一的本事。

「我是女子,即便才氣洋溢,也不能入朝為官。」這個道理明明很簡單,可是她卻付上一世的代價才認清楚,人從來沒有任性的本錢,想要日子過得好,得接受所處環境的游戲規則。

「就算小姐不喜歡下棋,也可以看看棋院是什麼樣子,京城可見不到棋院。」如萍一直自認為與其他丫鬟不同,不單單因為她識字,更因為她所見所聞比其他丫鬟還多,因此對江南獨有的棋院她也是早耳聞過的。

她們遠從京城來到江南,如萍想看棋院也是可以理解的,季霏倌倒也不想責備她。

「我們還要在這兒待上一段時日,總有機會拜訪棋院。」她必須去華陽書院一趟,屆時免不了要繞到不遠之處的棋院瞧瞧,不過,應該是不會遇見夏建枋,夏建枋今曰必然在比賽中吸引眾人目光,而她可沒有興趣跟著大伙兒繞著他打轉。

「比起棋院,我更想看華陽書院。」一直坐在窗邊打絡子的如葉突然出聲道。

季霏倌唇角漾起一笑,小丫頭與她越來越有默契了,知道何時找機會讓她正大光明去華陽書院。「我也很想看看華陽書院,可惜女子不便進入書院。」

「我們可以扮男裝啊。」如葉兩眼閃閃發亮,一看就是個貪玩的孩子。

季霏倌故意板起面孔,「你的膽子挺肥的,也不怕被人逮到了。」

如葉像只哈巴狗似的撲至季霏倌身邊,眨巴著眼楮道︰「小姐,書院並未明文禁止女子進入,我們是不想給書院添麻煩,所以才女扮男裝,他們應該可以理解,即便看出我們是女兒身,他們也不會拆穿。」

「書院確實沒有明文禁止女子進入。」京城的書院每年都會舉辦文會,任何人都可以參加,唯一要求是留下一篇詩詞或字畫,京城貴女當然不會錯過這種湊熱鬧的機會。不過,江南的書院是否有這樣的風俗,她就不知道了。

「小姐答應帶我們去華陽書院?」

季霏倌似乎很難作決定,緊抿著嘴,左右為難。

「小姐,我們去華陽書院瞧瞧吧。」如葉已經開了口,如萍很樂于推一把。

如意不發一語,卻充滿期待的看著季霏倌。

季霏倌一臉很苦惱,「若是我們幾個堂姊妹女扮男裝浩浩蕩蕩去書院,太過招搖了,只怕進不了書院,再說如今我在這兒是客,想獨自帶你們出門也恐怕不行。」

「小姐可以去問問大姑娘。」

如葉困惑的看著如萍,「大姑娘?」

「是啊,大姑娘最熱心了,妹妹有求于她,她一定會幫忙。」

沒錯,季芸倌雖出自季家老三房,可既是嫡又是長,喜歡被所有的妹妹視為長姊敬重,你尊她敬她,她會照顧你,你想壓過她,她就排擠你……前世,如萍明明看得很明白,卻不曾有過提醒,由此便知,如萍從來就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思考的人,主子風光,她這個大丫鬟跟著風光,當然不在乎主子會不會得罪人……如今越看如萍,她就越明白,此人終究會背主,絕對不能留在身邊。

半晌,季霏倌終于點頭道︰「好吧,我去求芸姊姊,教她偷偷帶我們去華陽書院。」

季霏倌為了去華陽書院求到自個兒面前,季芸倌當然二話不說攬下此事,為她們準備男子的衣服,安排馬車和帶她們進華陽書院的人,總之,季霏倌終于如願來到前世不曾走訪的華陽書院。

可是,即使心急如焚,恨不得親自尋到山長問問題,她還是按捺住,待在季芸倌身邊,隨季芸倌將整個書院逛了一圈,將查探的事交給如葉。

瞧過華陽書院,熱愛找高手對弈的季芸倌很自然提議改道棋院,兩處相距不遠,步行約一盞茶的時間。

因為扮成男兒身,她們不便進入專為姑娘安排的院落,只能跟男子待在一處。

進到棋院,可以向任何人提出挑戰,不過,也許是前些天剛經過一場大賽,今日棋院里沒什麼人,季芸倌只能拉著季霏倌當對手。

「今兒個你陪我下一盤吧。」

雖然有一百個不願意,季霏倌還是乖乖坐下,裝模作樣的說了一句。「芸姊姊可記得手下留情。」

穿越來大夏之前,季霏倌可謂下了一輩子的棋,也一直覺得下棋是很快樂的事,可是這一世,下棋對她來說簡直是痛苦,因為她必須輸,且要輸得神不知鬼不覺,這種有違她本性的事,真是痛苦。

「霏妹妹,下一步棋有必要琢磨那麼久嗎?」季芸倌被季霏倌搞得快抓狂了,眼看就要落子了,她半途又將手縮回來。

季霏倌無比哀怨的嘆了聲氣,「我也很想腦子一轉就知道落子在何處啊。」

「真是奇怪,我听伯祖母說你很會下棋。」

「以前確實費心研究過,後來摔了腦子,下棋就不行了。」

「你為何摔了腦子?」

「也沒什麼大不了,姊妹意見不合發生口角,我一時沒有留意腳步就摔跤了,腦袋瓜撞了好大一個包,暈了好幾日才醒過來。」季霏倌可憐兮兮的雙手合十。「好啦,我認輸了,芸姊姊,我們別再下了。」

季芸倌一臉恨鐵不成鋼,瞪她一眼道︰「你真是沒出息!」

「是是是,我沒有出息……」

季霏倌突然有一種不妙的感覺,抬起頭來,不由得一僵,因為正好對上左孝佟那帶著戲謔的目光,仿佛在告訴她︰你要輸給對方,也不用如此作戲吧……這應該是她想太多了,他怎麼可能知道她會下棋?

不過,為何他會出現在這兒?雖然前世他們第一次相遇在這兒,可是那是在棋院的年度競賽上,原以為這一世沒去,她就不會在這兒遇見他。

「夏大哥!」季芸倌也發現她們的觀眾了,可是她看見的是在另一邊的夏建枋。「太好了,終于有對手了。」

「左兄才是真正的高手。」夏建枋看了左孝佟一眼。

「我不與女子對弈。」左孝佟毫不留情面。雖然她們扮男裝,但方才觀棋了好一會兒,早把她們的對話都听了去,更別說他本就識得季霏倌。

季芸倌不認識左孝佟,不在意他是否願意與自個兒對弈,此刻眼里心里只有夏建枋,馬上纏著他不放。「夏大哥陪我下一盤吧,若是再跟霏妹妹下棋,我會變笨的。」

季霏倌自動自發起身讓出位子,夏建枋不好再拒絕,便坐下與季芸倌對弈。

終于擺月兌季芸倌了,季霏倌的心思立刻飛到如葉那兒。小廝不能帶進棋室,必須待在閣樓等候,而閣樓也擺了棋盤,方便小廝消磨時間。如葉不會乖乖待在閣樓,肯定找個舒適的地方等她。

看了一會兒,季霏倌便悄悄走出去,順著回廊,過了一道拱門,來到後面精致幽然的花園,果然就見到如葉站在小橋上,睜大眼楮直瞪著池塘上的荷花,看得出來,這絕不是欣賞荷花姿容,而是算計著如何飽嘗美味。

走到如葉身邊,季霏倌笑道︰「想吃荷葉糯米雞啊?」時序已入夏,荷花長了一池,綠瑩瑩一片荷葉襯著粉女敕荷花,十分喜人。

如葉轉頭對著季霏倌害羞的一笑,「不是,是蓮子。我已經忘了娘長什麼樣子,可是一直記得她給我做的蓮子甜湯。」

季霏倌要重用如葉,對如葉的出身當然也費了一番功夫了解。如葉不到三歲娘就病死了,不久之後爹娶了後娘,從此她就生活在後娘的苛待下,直到村子好心收留一位貴公子,卻引來滅村之災,她倉皇的逃了出來,而當時她不過六歲。可是,她不曾听過如葉有過一句埋怨,因為如葉生性樂觀、凡事感恩,只記得自個兒何其幸運成為她的丫鬟。

季霏倌模了模如葉的腦袋瓜。「這幾日做給你吃。」

如葉兩眼放光,「真的嗎?」

季霏倌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我做的蓮子甜湯是否跟你記憶中的一樣,不過,可以保證好吃。」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記得那個味道,只知道很甜很甜,總之,就是很好吃,小姐做的也一定很好吃。」如葉開心的笑眯了眼,可是下一刻,神情一轉,再也不見原來的稚氣。

「如今華陽書院的山長並非小姐所尋之人,小姐尋找之人出自雲州,是雲州大儒,名喚秦儒生,于十四年前就離開華陽書院。」

秦儒生竟然在她出生那一年就離開華陽書院了……雖說過了那麼多年,她對于山長換人多少有心理準備,不過還是難掩失望的心情。「可知道去了哪兒嗎?」

「眾說紛紜,有人說病了,回鄉去了;有人說另謀高就,奔赴更好的前程;還有一說,因為得罪權貴,前去京城投靠友人。」

「得罪權貴?」

如葉頓時變得神秘兮兮,又很八卦的樣子。「說也奇怪,一提起此事,每個人都很隱晦很緊張,一直教我別問了,我猜啊,絕不是得罪普通權貴,說不定是皇親國戚。但我怎麼打听也打听不出來是什麼事,竟教深受士子敬重的大儒落荒而逃。」

季霏倌只在意能否找到人,其他一概不管。「別揪著此事不放,我們管不得。若他真的去了京城,倒也不難找到人。」

「京城那麼大,如何找人?」

「雲州大儒,還曾任華陽書院山長,若在京城應該會出現在京華書院。」

「對哦,我怎麼沒想到呢?」

「這也未必一定在那里,只是可能性比較高。」季霏倌轉身準備回棋室,卻見左孝佟不知道何時站在拱門下,她不由得一怔。

如葉立刻跳到季霏倌前面,防備的看著左孝佟,「你是誰?」

「如葉,不可無禮,這位是輔國公世子。」

輔國公世子……這不就是小姐的未婚夫君嗎?如葉好奇的打量左孝佟,听說他身有殘疾,不過,他還真是好看,比如萍姊姊她們喜歡的夏公子更好看,只可惜冷了點、剛了點,很難討姑娘喜歡。

左孝佟不理會如葉打量的目光,徑自走到季霏倌面前,如葉很識相的先到拱門外等候。

「你這個丫頭很機靈。」

「謝謝世子爺夸獎。」

「我不解,為何要假裝不擅長下棋?」

她一楞,不答反問︰「世子爺為何有此認為?」他果然知道她會下棋,可是,他如何得知?

「福恩寺的桃花林,你破了先生的棋局。」

季霏倌倏然瞪大眼楮,「你在那兒?!」

「我的啟蒙先生陸先生路過京城,我陪他一起上福恩寺賞桃花,他見桃花林的石桌上擺了棋盤,玩心大起,便擺了琢磨許久引以為傲的殘局,想看看離京之前是否有人能破解,沒想到他與福恩寺上的大師聊了一個時辰,你就解了。」

「那位陸先生知道對弈的人是我嗎?」

「我沒說,你是不是應該謝我?」左孝佟調皮的對她眨了眨眼楮。

季霏倌怔楞了下,語帶懊惱的道︰「我在宜津幫了你,你是不是忘了?」

左孝佟很無奈的雙手一攤,「好吧,我們扯平。不過,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要不哪日我不小心把你的底細泄漏了,這可就不是我的錯。」

從前世到今生,她覺得自個兒好像第一次認識他,原來,他也有孩子似的一面……前世,因為他們在棋盤上戰得煙硝味彌漫,也因為他又冷又硬的樣子,她認定他是個不容易掌控的男人,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不能嫁給他……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執念,夏建枋在她眼中格外順眼,更教她生出更換夫君人選的念頭。

「我又不能進宮任棋待詔,何必在這上頭爭強好勝?」

「有道理。」不過,他並不相信,無意爭強好勝也許有,但是絕不至于就此縮手縮腳,完全不給自個兒表現的機會。

她可不管他是否接受這個理由,問道︰「你會信守承諾吧?」

「我可不想惹你生氣。」

一頓,季霏倌白晰的臉兒轉為緋紅,他這是什麼口氣,感覺好像在調戲她。

「我不會將你的底細說出去,可是往後與我對弈,你必須全力以赴。」他也不明白這是什麼樣的心情,就是不希望她在他面前隱藏自己。

「成交。」季霏倌答得很爽快,這有何困難?他們只怕成親後才有機會坐下來對弈,她當然也沒必要在他面前遮掩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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