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從妻 第六章 第一次約會 作者 ︰ 千尋

也不知道為什麼,葉雪就是相信阿禮會找到一間有良心的書鋪子,幫自己走出第一步的賺錢大計。

是她做人太現實嗎?他予了她承諾,她便不再看他不順眼?或者只是她單純地放下偏見,因而發覺他是個不錯的男人?又或者是……大哥說的對,她老早就覺得阿禮不差,也早就斷了要趕他離開葉家的念頭,只是太驕傲,卻始終沒有人給她搬來台階。

賣書這件事,是個很好的台階,所以她安全走下來了,與阿禮建立一點新交情。

為了賣書,葉雪成天趴在桌上,寫寫改改、涂涂抹抹,吃飯不專心、睡覺不專心,連走路也不專心。

蕭易禮看她這樣子,有點擔心,成天跟在她後面,生怕她磕著、絆著,一不仔細傷著了自己。

他這副緊張模樣,落在葉父、葉母眼中,對他更是滿意。

他們就是要找這種女婿,模樣不重要、家世不重要、會不會掙銀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會不會專心待女兒好,有沒有一副好脾氣,可以忍受女兒的驕傲。

慈禧太後和李蓮英的組合,看在葉風眼里,也覺得有意思,不過這時代的男人真不懂得浪漫,在現代,他的浪漫指數已經算差的,但和阿禮一比,簡直就是優秀。

他看不下去了,逮到機會,把阿禮拉到一旁,說道︰「放心,阿雪做事習慣專心做到最好,等書賣出去,自然就會恢復正常。」

蕭易禮將他提點的話咀嚼了一番,所以他得再去催催許掌櫃,讓他多花點精神,盡快把鋪子給弄出來?點點頭,他回道︰「知道了,我馬上去想辦法。」

想辦法?所以他有辦法可想?他是個有本事的?他的背景不是自己形容的那麼蒼涼?既然如此,為什麼他非要在葉家住下?

葉風微哂,用他一貫的溫柔斯文語氣,只是兩顆眼珠子灼灼地望向他,讓人無法回避。

「說吧。」

「說什麼?」被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問,蕭易禮了。

「你是什麼時候看上阿雪的?為什麼混進葉家?喜歡阿雪是在進葉家之前還是進葉家之後?」葉風似笑非笑的望著他,拋出一連串的疑問。

葉風問第一個問題的時候,蕭易禮的心猛抽了幾下,等第二個問題出爐,他覺得腦門轟的一聲,像是什麼重物猝不及防地往他的天靈蓋敲下,然後第三個丟出來,他連挖洞埋了自己的心思都有了。

他的臉倏地漲紅,嘴巴在大胡子後面抿成一道線。

「怎麼,沒法子說?」葉風的目光瞬間變得凌厲,笑意倏地收得干干淨淨。

這是蕭易禮第一次發現葉風沒有他想象中的溫和,他的氣勢還挺驚人的,連他都有點嚇到了,他吶吶的道︰「阿風,對不起……我現在沒辦法說,但你別擔心,不管我是因為什麼理由進葉家,我發誓,絕對不會造成大家的麻煩。」

葉風點點頭,同時暗自解析他的話意。

所以他是落難公子?是避禍躲仇,所以得弄出一臉大胡子,遮掩本來面目?還是他身負秘密任務,必須找個不起眼的地方,暗地進行?

不過經過這陣子的觀察,他確定蕭易禮是個篤定自信、行事謹慎的男子,既然他敢這樣保證,他沒理由不相信。

「回答不了第二個問題,那第一個呢,可以說說嗎?」

這一點葉風很感興趣,照理說妹妹的性子太硬,不符合這時代對女子的要求,但蕭易禮偏偏喜歡上妹妹,是天定良緣,還是有緣千里來相會?隔了漫長的數百年光陰呢,夠千里了吧。

「可以。」

「說吧,我洗耳恭听。」

「那天阿雪看過德王世子的迎親隊伍後,我就跟在她身後回家。」

「所以你見到阿雪被人欺負?」

「是,我本來要出手相助,但是阿雪……太教人驚艷了,她居然能撂倒一個粗壯大漢,還能以一擋百、義正辭嚴地教訓那些圍觀百姓,我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有這麼有能耐的女子,從那天開始,她說的每句話、每個表情,都在我腦海里盤旋,讓我每次一想起,心就亂得厲害。」

他沒被阿雪的凌厲嚇到,卻覺得她很帥?他的回話,讓葉風在心底對他投下神聖的一票。

阿禮是個不迂腐的男人,樂意接受古代人無法接受的觀念,非常好!

「那麼你也听到她同我抱怨了?」葉風的語氣輕飄飄的,卻相當關鍵,他必須確定阿禮知不知道穿越這回事。

幸好,在天靈蓋被敲過第一下之後,蕭易禮的心穿上盔甲,做出適當防備,所以這次葉風沒嚇到他。

偷听那麼多天,他很清楚葉家有多在意穿越的事被拆穿,于是他選擇睜眼說瞎話,故意反問︰「我看見她回家之後就離開了,那天阿雪跟你告狀了嗎?」他極力表現出一無所知的模樣,然後點點頭。「很好,有了委屈,說出來比憋著強。」

「真是你說的這樣嗎?就我所知,你的輕功並不差。」葉風的言下之意是,都跟到家門口了,跳上屋檐,不過是一步之遙。

「可是這樣做,不妥。」蕭易禮臉紅紅的,卻迎上葉風的視線,不退縮。

葉風眼眨也不眨的瞅著他,細細觀察他的表情。

蕭易禮會臉紅是因為心虛,葉風卻誤以為古代人的禮教嚴格,跟在姑娘家身後回家,已經違背善良風俗,如今又被拆穿,于是害羞。

因此,葉風悄悄地松口氣,臉上勾起一抹笑,拍拍他的肩膀,給了良心建議,「如果你擔心阿雪太辛苦,帶她出去玩吧。」妹妹多喜歡旅游,他比誰都清楚。

「可以嗎?阿雪會允嗎?」這話一出口,蕭易禮馬上想起在街上遇見他們兄妹倆的那天,他還記得那時她笑得多開心。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可不可以?」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問。」說完,他立刻轉身往後面宅子跑去,跑了十來步,又想起什麼似的,連忙折返回來,對葉風鞠躬,臉上有著抑不住的歡喜,他還握住葉風的手,連聲道︰「謝謝你,阿風,謝謝你。」說完話,又跑掉了。

望著阿禮傻里傻氣的背影,葉風不免失笑,是不是不管什麼時代、什麼人,只要遇見愛情,都會變得這般傻氣?

森林里,溪水潺潺,濃密古木參天,大樹盤根錯結,沁涼的空氣吸進肺里,葉雪感到分外舒暢。

如果蕭易禮帶別的姑娘來這種地方,姑娘心里大概要開始發毛了,心想此地人跡罕至,只聞鳥語啁啾,萬一他獸性大發,便是呼天、天不應,喚地、地不靈。

不過他帶來的人是葉雪,她很OK,沒有多余想象,許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多日,信任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深植。

她展開雙臂,深吸一口芬多精,仰起頭,讓葉片篩過的陽光灑在臉上,雙腳泡在溪水里,清涼的感覺從腳底板滲上來,她無法控制的堆起滿臉笑意。

溪水不深,只到阿禮的小腿肚,他彎著腰,認真尋找河蟹,八月的蟹正肥美,飽滿的蟹黃讓人垂涎,她已經可以想象今天的晚餐桌上菜色會有多豐盛。

為什麼他們會突然上山?想到這里,葉雪不禁莞爾。

昨天他突然跑到她房前敲了門,她打開門,問他什麼事,他卻支支吾吾的,老半天說不清楚,只是一下子問她會不會覺得悶,一下子說最近天氣挺好的,一下子又問她知不知道大街上開了家新飯館。

她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倒是看得很清楚,他一張臉憋得通紅。

正當她一頭霧水之際,老媽恰好走過來,低著頭,不知道在找什麼,看到她便問︰「阿雪,螃蟹有沒有跑到你屋里?」

張大娘的兒子在河里抓到幾條魚、模到一些河蚌和一只大螃蟹,張大娘知道葉雪愛吃螃蟹,特地把螃蟹留下來,給他們晚上加菜,螃蟹當然是要吃活的才新鮮,所以先關在鍋子里,打算留到晚上才將它正法,沒想到當葉母打開鍋蓋時,竟發現它不見了。

葉雪很懊惱,到嘴的好東西沒了,那可是穿到古代後的第一只螃蟹。

蕭易禮見她滿臉懊惱,連忙說︰「我知道哪里有河蟹,阿雪,明兒個我帶你去抓,好不好?」

要抓螃蟹,他自己去就好了,干麼還要帶著她,她應該只會拖累他吧?她一臉不解,卻看到老媽在一旁「捽目尾」,沖著她直點頭,她前後想一想,終于想通了。

原來阿禮特地來找她,紅著臉講了那麼多不著邊際的話,只是想約她出去走走?

不過就是約會,這麼難以啟齒嗎?是沒經驗還是生性害羞?

因為他害羞的表情挺可愛的,再加上老爸也跑來敲邊鼓,所以她同意了,大哥忙、爸媽更忙,有機會讓她從四堵牆解放,機會難得。

不過由此可證,大螃蟹一定還在鍋子里,飽滿的蟹黃還乖乖等著她去擷取,要不然不會在她同意之後,螃蟹就突然間被尋獲。

爸媽的手法很拙劣,爸就算了,媽可是看過無數後宮戲的,居然連編點好劇情都辦不到,真是白看了。

但大哥和爸媽的態度,在在說明一件事,他們喜歡阿禮、看好阿禮,希望他能夠當葉家的女婿。

別人家如何,葉雪不清楚,但自己的家人出發點百分百是為她好的,他們肯定相信阿禮可以帶給她幸福,只是她的幸福……

曾經她以為自己的幸福在香港,在大狼狗身上,可是大狼狗不見了,她穿越了,和她的幸福斷了線。

她不是死心眼的女人,不會非在一棵樹上把自己給吊死,只是她需要時間沉澱遺忘,心清空了,才能容納新感情,不是嗎?

葉雪的體力不錯,她能背著十幾公斤的背包,勇闖歐洲、美洲,就知道她不是那種弱雞女生,算變成古葉雪,體能也絕對在平均值上。

但這個時代沒有登山鞋,光靠腳上的繡花鞋爬山,的確有點難度,但難得的是,阿禮很有耐心,總會扶著她或牽著她,一步步慢慢走。

有趣的是,每次手踫手,她就發現他的掌心微濕,臉上一片通紅,難不成他是個純情的小處男?

他越害羞,她就越想逗他,于是兩人的角色互換,過去她生氣,他開心,現在他害羞,她歡喜。

不知道這是因果還是因緣,總之上山這一條路,葉雪感到無比的愉快。

愉快還不夠,樂還得加樂,爽還得更上一層樓,于是她笑咪咪地對他說︰「不行了,我走不動,這條路太累人。」話完,她耍賴似的一坐到地上。

蕭易禮也不敢勉強她,但是看著太陽慢慢移向天空的中心,他怕回程時,竹筐里沒有她愛吃的螃蟹,她會大感失望,可他又不敢把她一個人丟在這里,左右為難之際,五根手指頭都快把頭給撓破了。

待欣賞夠了他的局促,葉雪才慢悠悠地問︰「你可以背多重的東西爬山?」

「上百斤沒問題。」

「你的輕功不錯,是嗎?」

她已經提點了答案,可他卻沒有融會貫通,傻在原地,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提示是什麼。

他城府不深、心機不夠,好吧,說穿了他就是個傻大個兒,這種精細的推理活兒真不該叫他做。

見他滿臉傻氣,葉雪苦笑搖頭,干脆把話挑明了講,「你可以背我上山啊。」

蕭易禮先是傻了一會兒,然後汗水狂飆,兩手不斷在褲子上擦拭。

他越緊張,她的快樂就越登高。

最後他克服害羞,把她背起來。

趴在他的背上那一刻,本來笑得很惡意的葉雪突然間不笑了,因為他的背、他的氣息,還有他的……熟悉感。

她故意勾緊他的脖子,故意把臉貼在他頰邊,但這次不是逗他,而是想測試自己的熟悉度。

可惜他施展輕功,飛了起來,讓她無法繼續測試,所以她說服自己,熟悉感只是不實幻覺。

不久他們來到溪邊,他抓蟹、她玩水,兩個人都很開心,好像重返童稚時期,他們第一次說這麼多的話,第一次讓對方感覺幸福。

「若是讓你許一個願望,你會選擇什麼?長壽?名聲?利祿?」葉雪突然問道。

「我想要、想要常常跟你出來玩。」蕭易禮一說完,連忙低下頭,假裝這話不是出自他口中。

她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有半秒鐘的怔忡,她正想找話來接,卻沒想到刀劍撞擊聲突然響起。

蕭易禮迅速抬頭,側耳一听,接著飛快將葉雪打橫抱起,一個縱身跳上樹,他選了根粗樹,把她安置好。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這會兒她相信了老爸的話,他果然是武林盟主,是大俠,是了不起的武林人物,這樣的人物,為什麼要委身小小的葉家?

「你坐好,我下去看看。」他抓過她的雙手抱緊樹干。

「好。」他的神色嚴肅,讓葉雪不免有些緊張。

「你害怕嗎?」

她是害怕,但仍硬著脖子回答,「不會。」

蕭易禮看出她是在逞強,猶豫著要不要放著她一個人,跳下去當大俠,但習武之人視力好,遠眺,他認出那個被包圍的不是旁人,正是凌大哥,轉眼間,護著他的侍衛又一個倒下。

他不能猶豫了,他拍拍她的肩,承諾道︰「等我,不會太久。」

「好。」葉雪用力點頭,極力掩飾心中驚慌。

蕭易禮跳下樹時,追逐聲已然接近,擔心葉雪會被發現,他刻意往前奔去,迎向黑衣人,很快便將人放倒,接著他迅速加入戰局,與凌大哥背對背,一同對抗敵人。

看見蕭易禮,魏子凌大吃一驚,不懂他好端端的干麼打扮成這樣?盡管情況緊急,他還是忍不住問︰「三弟,你怎麼啦?」

蕭易禮壓低聲音道︰「不要認我,我只是好心的路人甲。」

魏子凌心思多,听他這麼說,他馬上就明白了,想必是葉家人也在吧。

蕭易禮一加入戰局,情勢瞬間逆轉,魏子凌松了口氣,也不免責怪自己,今兒個是他大意了,不該帶兩、三人就出京,看來左氏已經盯上他了。

「這些是誰的人?左氏?」說話間,蕭易禮打翻了三個人,用的是「炫耀夸張式」。

葉雪坐在樹上,從上而下,看得一清二楚,這種時候不逞英雄,不讓她看到他英勇的一面,要等到什麼時候?

「對。」魏子凌看著他的動作,笑了,這是顯擺啥呀。

蕭易禮飛身,幾個連環踢,踢倒五個人,這動作是好看,但事實上殺傷力不強,所以對方一下子就跳起來。

魏子凌並不擔心,他們的武功造詣與蕭易禮相比太過懸殊,方才還可以逞凶,現在只能當人家的下酒菜,于是揮揮手,讓侍衛站到自己身後,稍做歇息。

大伙兒一塊兒觀賞「阿禮懲凶記」,看他旋身、跳躍、飛踢,每個招式都很華麗,彷佛在跳舞。

他把殺手們搞得頭昏腦脹,不知道這人是武功高強到拿他們當雀兒耍,還是腦子有問題,在生死交關之際玩得這麼樂?

直到蕭易禮把人逗弄夠了,再加上擔心葉雪在樹上待太久不安全,他一個旋身,繞到魏子凌身邊,低聲道︰「我不玩了,速戰速決,我還得抓螃蟹。」

「行。」魏子凌揮揮手,讓侍衛們加入戰局。

刀過,血濺,他們合力在十幾個黑衣人身上留下刀痕,或深或淺,不傷人命,卻讓他們失去戰斗力。

眼見事情不成,領頭的當機立斷,一聲呼嘯,眾人散去。

解決掉黑衣人後,蕭易禮把葉雪從樹上抱下來。

魏子凌上前,打量葉雪的同時,心中盤算,她是怎麼想出九九乘法的?雖說她長得一臉聰明相,但身為女子,哪來的見識?

葉雪也在打量魏子凌,此人氣度不凡,絕對不是普通百姓。

蕭易禮卻感到不滿,甚至是嫉妒了,大哥這樣看他的阿雪,已經夠讓他火大,阿雪也直勾勾盯著大哥,是見大哥俊俏嗎?這會兒,他再次覺得自己的大胡子真礙眼。

他輕咳兩聲,道︰「這位公子,你沒事吧,如果沒事的話……」

魏子凌連忙拱手道︰「多謝壯士拔刀相助。」

「習武之人本該鋤奸鏟凶。」

「對壯士而言,許是舉手之勞,但對在下來說,卻是救命之恩,雖說大恩不言謝,但日後不知何時能再相遇,所以……」魏子凌想勾得葉雪出聲。

蕭易禮連忙揮手道︰「不必、不必,公子沒事的話,我們還有事兒。」說完,他拉著葉雪就要離開。

他緊張的模樣逗樂了魏子凌,這是三弟上心的姑娘嗎?如果是的話,舞靈那丫頭……是他和衛昀康估計錯了?

魏子凌搖搖頭,不再多話,拱手和蕭易禮、葉雪道別後,領著侍衛離開。

他們離開後,蕭易禮又抓了一會兒螃蟹,才和葉雪一同下山。

下山時,葉雪沒讓他背著,不過兩人聊天的話題又增加了,從被阿禮救下的「陌生人」,聊到阿禮的「夸張退敵式」,她對他的崇拜溢于言表。

因此他得意洋洋,笑容不曾離開臉上,他們之間的關系又往前爬一格,直到當晚,他連作夢都夢見自己背著阿雪在飛翔……

抱著十本小說,葉雪只覺得內心忐忑,並不是因為她害怕失敗或擔心談判,而是因為……如果學堂的成立,是父母建立新生活的第一步,進入保安堂,是哥哥立足的首部曲,那麼她懷里的十本書,就是她展開新人生的里程碑。

她相當重視這件事。

這些天,葉雪把這十本書又再看了一遍,做了一些修訂,要不是阿禮說不必重新謄寫,反正早晚要印成書,老板不會和她計較這種小事,她說不定會全部重新抄寫一次。

能夠成功嗎?她沒有把握,在古代,生活中的挫折比驚喜多,她的自信心已經被消磨殆盡。

「阿雪,我可以先告訴你幾件事嗎?」

葉雪深吸了一口氣,她的心七上八下跳不停,面上卻淡定無比。「你說。」

「我和許掌櫃談過了,他說賣得最好的是四書、五經那種與考試有關的書,賺錢最多的是古籍珍本,這類閑書買的人不多,我不確定是因為好看的閑書太少,還是學子不肯在這上頭花錢,所以不知道《大漠英豪》可以賣什麼價。」

她想了想,答道︰「你的意思是,這門生意雖然有人做,卻沒有人做出成績,對嗎?」

「對。」他怕她會因此產生太大挫折,連忙又補充道︰「不過你先別擔心,不試試看,誰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他已經下過命令,無論如何要許掌櫃拿出五、六百兩銀子買下葉雪的書,丑話說在前面,是怕她期待太高,他舍不得她失望。

葉雪回道︰「我不擔心。」

「真的?」可能嗎?蕭易禮親眼見識她這些天為《大漠英豪》從早忙到晚,刪改修定,每個細節都不放過。

她偏著頭,思索片刻後,問道︰「如果世界上有一個地方,那里的人都不穿鞋,而你是賣鞋子的商人,你會怎麼想?」

「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他直覺回答。

「是嗎?但我覺得這樣的地方才有商機,沒人穿鞋,意味著大家都沒有鞋,只要有本事把穿鞋的風氣帶起來,不必多,一人買一雙,老板就可以海撈一票,再則,沒人穿鞋,也代表沒有競爭對手,做的可是獨門獨戶的生意。」

「風氣?商機?競爭對手?」蕭易禮雖然一頭霧水,但仍不自覺勾起微笑,她講的肯定是二十一世紀的東西,他對那倘新奇時代充滿好奇。

「這樣說好了,大魏王朝民生富裕,能受教育的人,基本上家境不會太差,能吃得起一席二十兩銀子的席面的人,怎麼會買不起一本一兩銀子的書?」

「可多數人覺得看閑書是浪費時間。」

「吃一頓飯花兩、三個時辰,不浪費時間嗎?看戲子在台上裝模作樣,不浪費時間嗎?浪費時間的事兒多了去了,又怎麼會在乎多看或少看一本書?」

「你說的很有道理,只是多數士子不贊成看閑書。」

「所以造成話題就是很重要的工作了。先說說,你為什麼會覺得我的書好看,除了劇情發展有意思、人物對話鮮活之外,你還從我的書里看到什麼是你喜歡的?」

「大漠風光!住在帳篷里、喝酥油茶、以放牧為生,在藍天白雲下策馬奔馳的生活,令人向往。」蕭易禮想也不想便回道,他可是《大漠英豪》的忠實讀者。

「沒錯,交通不便,多數人從出生到死亡,只能在同一個地方生活,因此閱歷不多、見聞淺薄,士子們用閑書來稱呼小說,是因為小說除了帶給人們短暫的休閑娛樂之外,無法讓人們學習到新事物。但如果是單純介紹人物風情、地理文志的書,又顯得過于枯燥刻板,無法引起人們的興趣,所以用小說的方式包裝,不但可以帶給人們新知,還能以趣味鮮活的方式引人入勝。剛剛我說過,重要的是造成話題!書出版後,書鋪若是肯花一點銀子辦活動,試圖制造話題,引發談論,就可以成功將書冊賣出去。」

「什麼活動?」

「比如讀後心得比賽,看過書的人寫兩百字內的心得交給掌櫃,掌櫃一方面挑選出優秀的給予獎勵,也能將那些心得謄寫放大,貼在鋪子門口,讓大家知道這些書,除了趣味之外,還可以增加見聞,這樣一來,那些反對的老學究們,還能高舉旗幟、反對閑書的存在嗎?」

他飛快接下她的話,「而且每一篇心得都必須簽上讀者的名字,如果可以找到京城有名的士子寫心得,就會帶起風潮,吸引更多的人來讀,而討論的人越多,就會有越多人買書。」

他有預感,這套書一定可以賣得很好,一定可以讓許掌櫃數錢數到手軟。

葉雪難掩訝異的望著他,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麼快,他不墨守成規、樂意接受新信息,這種人應該是個奇才,怎會淪落到她家?

莫非……同是天涯穿越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她不免失笑,看來她可以找機會問問他,他母親有沒有一個丑到很失禮的穿越型玉鐲。

蕭易禮回望她,眼底充滿敬佩與崇拜。

她不禁揚起眉,他的目光讓她太有成就感了,她已經很久沒享受到景仰目光,穿越以來的挫敗感,在這一刻消弭于無形,卸除偏見後的她,對他有了一絲好感。

「你說的對,就是這樣。」葉雪笑道。

「還有別的法子嗎?」

「可以辦簽書會、征文比賽、座談會、周邊商品試賣……」她扳動手指,隨便舉例就有好幾種方法。

「你可以告訴我,那些是什麼嗎?」蕭易禮躍躍欲試。

對于生意,他向來無感,但此刻,他突然想親自經營「良心書鋪」,把她講的法子一個個落實,想知道是不是依她所言,就能造成話題、鼓動風氣、帶出商機。

「當然,不過眼前重要的是稿費,誠如你所言,第一次合作,確實不能夠向書鋪要求太多的銀子,所以待會兒你幫我談價碼的時候,別對他們說我的書要賣多少銀子。」

葉雪學乖了,這不是女人可以出頭的年代,任她再有想法,生意只能是男人與男人談,如果她親自談,就算書再好,最後也只會談出一個不歡而散。

「不說?」怎麼能夠不說?那許掌櫃怎麼知道底價要壓多少?

「對,你先等他們開價,不管對方開多少,你都只收三成。」

「三成?你對自己的書沒把握嗎?我覺得很好看,再加上你剛才講的法子,我想,這書一定能大賣的。」

「我當然知道,所以別一口氣把書給賣斷。」

「什麼意思?」

「我舉個例子好了,假設他們願意一本書給五十兩,我們就收十五兩,但書鋪賣出一百本《大漠英豪》之後,每賣出一本,我要收兩百文錢的版稅。」

一本兩百文,十本有二兩,一百本有二十兩,如果賣一千本就有兩百兩銀子,蕭易禮在心底細算,接著不敢置信地搖搖頭,她不只能干還自信,不只聰慧還滿腦子生意經,這樣的女人把她放在家里教學生算術,著實太浪費!

深吸一口氣,他忍不住握住她的肩膀,張大眼楮,由衷的贊嘆道︰「阿雪,你是我見過最聰明、最能干、最杰出的女人!」

他的表情再度把葉雪失去的驕傲修補起來,她揚起下巴,笑得春光瀾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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