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原來是個寶(下) 第二十二章 開張大吉 作者 ︰ 千尋

趁著鋪子開幕前,鐘凌又多訂一千個紙盒,杜氏和青兒、香濃美味等人,更是沒日沒夜地縫制唐軒特有的袋子。

鐘凌最閑,每個時辰都會繞到大門口去探探,她在等待上官肇禮的好消息。

認親順利嗎?大家肯承認他是壽王的兒子嗎?萬一壽王和上官肇平相處多年,有了父子感情,多出來的他會不會被冷眼相待?

一大堆的假設讓她坐立不安。

昨天上官肇澧佔據她的床,她靠在軟榻上歇息一晚,睡得並不安穩,夢里出現一堆亂七八糟的場景,恨得她咬牙切齒,想拿起 面棍,把呂氏敲成杏仁瓦片。

今晨,上官肇澧醒來,欲把她抱到床上,只是輕輕一動,她就醒了。

她張開清澈的兩個眼楮,急問道︰「還好嗎?需要我幫忙嗎?女人才懂得對付女人,你不要與呂氏對上,我幫你應付。」

她的著急,他全看在眼底,心生暖意。

他告訴她,今天的朝堂上,除封賞有功將領外,皇帝還要替他驗明正身,讓他與分離多年的父親當堂相認。

可是,能成嗎?這年代又沒有人在驗,難不成要用那個毫無科學根據的滴血認親?

電視上演過,那是可以作假的,好像滴入明礬還是醋汁就可以影響結果,不對、不對,滴血認親以現代人眼光看來,根本就是個笑話!

可惜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她說清楚,但他胸有成竹的表情,讓她有幾分安心。

可是……現在已經退朝很久了吧?澧哥哥怎麼還沒有半點消息?那個呂氏會不會生出殺手 ,殺得他措手不及?

她太擔心了,于是來來回回,把小小的院子里踩出一條足跡小徑。

鐘凌並不知道,她的著急讓阿六心里的喜歡指數略升、討厭指數再次下降。

阿六暗道︰幸好,還算是個有良心的。

眼見天色暗下,鐘凌再也憋不住,她走到阿六身前,道︰「阿六哥哥,你可不可以去壽王府看看狀況?雖然澧哥哥講得信心滿滿,可是女人心、海底針,誰曉得呂氏會不會弄一些亂七八糟的詭計對付澧哥哥,他是個大男人,不懂得那些彎彎繞繞……」

她越講越急,連珠炮似的字句飛快從嘴里冒出來,嘮叨尚未結束,阿六突然彎起眉毛、勾動嘴角,伸出手,指指她身後。

她猛然旋身,視線與上官肇澧的相對上,這一瞬間,她突然有一點點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希望時間凍結……

她定在原地,看著他朝自己一步步走近,明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可不知道為什麼,她想起電視里的偶像劇。

她沒有喝酒,卻仿佛看見他的慢動作,優雅的笑容、自信的目光,他的帥以等比級數增長。

他來了,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她莫名其妙地紅了臉龐,眼底莫名其妙地溫潤潮濕。

他說︰「你在擔心我嗎?」

她想︰有這麼明顯嗎?但嘴巴回答,「是啊,好擔心。」

「我說過沒事的。」

「人之所以失敗,往往是因為過度自信。」誰曉得他前輩子的死,是不是和驕傲有關?

「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呂氏能拿統聯的票搭上高鐵,還能從乘客變成高鐵董事長,她的能耐不是一分兩分。」

她的話無法讓古人理解,所以阿六听得一頭霧水,但上官肇澧硬是明白了她的比喻。

「我爹認下我,滿朝文武也認了我的身分。」

「憑什麼?滴血認親?」

她的口氣里帶著嘲笑,他听出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變成她肚子里的蛔蟲。

「我的長相酷似母親,我的背後有一塊月形胎記,最重要的是,我能夠說出小時候和父親背著母親說的私言。」

父親在看他第一眼時便認出自己,他哭了,老淚縱橫。

鐘凌點頭,這比滴血認親要靠譜得多。「所以你回到家,正式成為壽王世子?」

「對,我回家了,正式成為世子爺。」

他重復她的話,看見她笑逐顏開,忍不住也跟著開懷。

「那呂氏呢?你有沒有證據證明當年她派刺客追殺你?」

「沒有。」

「她依然穩坐後母寶座?」這古代後院,最大的人禍不是姨娘就是表妹,何況大老婆升天,側妃又是排得上名號的女人,以後他還有苦頭可吃。

「沒有。」

「為什麼?她沒有犯錯事證啊!」

「她沒有,便替她制造一個。」

哦哦,她笑得闔不攏嘴,眼底熠熠生輝,真人版甄嫘傳上演!「你怎麼做的?」

「將消息透露給上官宇,道父親已經請封世子,他听到消息,自然是迫不及待地進王府,當時上官肇平被縛,呂氏被下藥,他一進呂氏屋子里,聞到合歡香,再見到姿色撩人的呂氏,便是再有自制力也把持不住,何況是兩個本就暗渡陳倉之人,于是當場被抓。上官宇是個沒骨頭的,幾板子便打出了真相。」

「呂氏不向娘家求救嗎?」

「呂尚書現在都自身難保,哪有心思理會失貞的女兒。」

上官宇被送進官府,管他什麼身分,婬人妻女自然該受一番罪刑,這番罪刑有肇陽插手,還能留下半條命已屬幸運。之後,呂氏當年算計壽王的陰毒計謀昭告于天下,能不引來清流人士的嚴正撻伐?

待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壽王府看在呂尚書面子上,將呂氏、上官宇和上官肇平一家三口送出府,屆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看熱鬧的民眾、投石子丟雞蛋的百姓……先削去他們一層皮肉。

如果他們傻得回尚書府求助更好,皇帝恰可以此名目,將呂家給一鍋端了,如果不?他們走到哪兒便追殺到哪兒,他要他們也嘗嘗那種心驚膽顫,連睡覺都不敢闔眼的日子。

他不急著弄死他們,他要將當年他們做的一一奉還!

上官肇澧握了握拳頭,臉上卻現出一絲笑容。惡有惡報?他不信這種話,與其等待老天還他公道,他寧可用自己的力氣給報應。

「既然都處理好了,那……餓嗎?」她還記掛昨天那碗沒吃掉的面。

「你請我吃飯?」

「嗯嗯,肯賞光嗎?」

「走!」她沒帶他進屋,反而往外走,人人都說她小氣吝嗇,今晚,她要為他慷慨一回。

為什麼例外?因為他的存在本就是她生命中的例外,她喜歡並且珍視這份例外。

唐軒開張,一串爆竹、幾個舞龍舞獅的男子,制造出一場震天熱鬧,圍觀的人把周遭巷子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不過熱鬧過後,也就這樣了,生意不算好,貨架上的東西沒賣出幾樣——鐘凌當初想的沒錯,鋪子太小,夾在那些高樓大宅中間,成了微不足道的存在,一個閃神,很容易錯過。

看一眼客香居那幾名身材魁梧的打手,他們把唐軒當成自家店鋪,三不五時過來走走逛逛,滿臉橫肉,嚇得顧客不敢上門。是開始懷疑了吧,當初報四皇子的名號,可那麼久都不見人影,對方相信才怪!

早知道就先和澧哥哥通個氣兒,讓他退朝之後把四皇子拉過來串門子。

「小姐,這可怎麼辦才好?他們繼續這樣下去,咱們生意都別想做了。」

鐘凌嘆氣,這年頭惡霸很吃香的,擺出一張吃人肉的蠢臉站在門口,純樸的百姓沒人敢招惹,遠遠見著只能繞遠路走。

她甩甩手道︰「別理會他們,再觀察兩天,實在不行,我去找澧哥哥出面。」

壽王世子雖比不上四皇子,但面子也夠大,除非他們的背後老板是太子,否則定能壓下他們一頭。

也只能這樣了,阿興、阿隆無精打彩地往櫃台上一趴,連美味香濃的臉都在發臭中,場面和她們想象中不相同,還以為一開張滿京城的百姓就會把鋪子擠得連轉身都沒辦法。

不是她們夸張呢,自家鋪子賣的東西天上有、人間無,舉國上下都找不到這種好滋味,這種東西不賣什麼能賣呢?

鐘凌見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笑道︰「行了,別火大,我去烤個披薩犒賞大家。」

听見又有新鮮玩意兒可以吃,眾人拍手叫好,眾星拱月地把鐘凌送進後院廚房。

 面皮、包干酪,鐘凌打算做芝心披薩,她在攤平的面皮上灑上火腿、青豆和肉片,最後鋪上一層厚厚密密的干酪,放進烤爐里。

這頓原本是預計晚上要給大家加菜用的,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拿出來提振大伙兒的士氣。

看著爐里的旺火,她告訴自己︰不怕,有四皇子訂的五百盒禮盒,這個月就不會賠錢,萬事起頭難,不過一個早上罷了,怎麼能夠論輸贏?路遙知馬力,她很清楚自家的產品有多優,早晚要在市場上月兌穎而出的。

披薩烤好,陣陣香氣撲鼻,在旁邊學著做的小夏吸了兩下口水,笑道︰「小姐,光聞就好吃到不行。」

「當然好吃,還得熱熱的吃。」

鐘凌將披薩鏟出來,以圓心為準,切成十二片,才正要吆喝人呢,小春快一步走進廚房。

她臉上有著掩也掩不住的笑意,急急說道︰「小姐,世子爺來了,還帶三位公子來捧場,看他們的穿著,應該不是一般人。」

來了!知我者肇澧也,他是她永遠的及時雨,只要有需要,他就會從天而降。感恩啊,感激吶,她鐘凌此生何其有幸,得上官肇澧這位知己!

鐘凌雙眼燦亮,笑容隨之躍到臉上,她越來越相信,他是自己的救護車,只要危難,他便會出現。

洗淨雙手,快步走到鋪子前,她笑臉迎上,「澧哥哥,你來了!你真有口福,我剛烤好披薩。」

鐘凌看自己時,自然而然的欣喜,那不是強裝出來的矯情,上官肇澧很滿意,但身後有三位大人物在,他克制自己的幸福洋溢,道︰「別急,先見見這幾位。」

他退開一步,鐘凌目光對向他身後的三個人,霍地,一聲震耳欲聾的叫喊震動她的心脈,夭壽……骨!怎麼會這麼大咖?

四皇子也就罷了,他旁邊站著的那位,不就是皇帝老子嗎?在淮縣見過面的,至于最後面那位,好,好到不行……

那、那、那是前輩子鐘子芳的老公——二皇子。

前世鐘子芳回到安平王府,本來名分是正妃,卻因為是庶女代嫁,盡管還是頂著個寄名嫡女的名頭,二皇子覺得有損顏面,于是大筆一揮,正妃變側妃,而原本的側妃扶正。

從此鐘子芳在王府的後院里和王妃勾心斗角。

想也知道,一個鄉下小丫頭怎斗得贏生長在後院、以明爭暗斗為教材、斷人性命當月考成績的女子?她輸了,理所當然的命也沒了。

從進京到嫁人,鐘子芳的世界就是那兩個後院,她無緣認識四皇子,更無緣知道當年的賀瘸子變成壽王世子。

現在所有人全湊在一起,她應該怎樣表現?

腦子轉過一圈,最後她決定裝無知,這是最安全的做法。于是她揚起無害笑容,對幾個皇親貴冑屈膝道︰「鐘子芳見過幾位爺。」

「小丫頭,你不認得我了。」上官肇陽跳出來,指指自己。

早就從澧哥哥口中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她還硬要裝羞赧,真是考驗演技啊!「怎麼不認得,爺去年訂了我家一百盒禮盒,我還想著呢,今年要往哪兒找像爺這樣的大客戶。」

「那我呢?認得嗎?」皇帝出聲,笑望鐘凌。

幾個月不見,小丫頭長大了一點點,那雙清澈的眉眼受過風霜,掩也掩飾不住,她瘦了也黑了,是誰給她委屈?

皇帝並不知道鐘子芳就是在港縣途中遇見的小丫頭,會隨肇陽走這一趟,是因為好奇。

肇陽和肇澧敘述了他們與鐘子芳結識的過程,從鐘明為救下肇澧、肇陽,卻被莊黨暗衛殺害,鐘子芳恐懼過度,遺忘了所有事,再到她為弟弟解釋《三字經》,再到她為對抗貪婪的大房、二房,年紀輕輕便獨撐起一個家,開立唐軒,以及他們明里暗里對她的助力。

他無法想象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頭能做這麼多事,有這樣多想法,所以他來了,帶著肇陽、肇衡和肇澧走這一趟。

沒想到一打照面,這才發覺她竟是數月前自己在前往港縣途中遇上的丫頭。

想起當時兩人的對話,想起她建議肇陽「冒充皇子比冒充皇子的朋友更有說服?!」,皇帝笑了,這麼有趣的丫頭終于來京城,往後微服出巡又多了個好去處。

鐘凌「認真」地看皇上幾眼,然後「認真」地裝無知,她鼓起腮幫子,搖搖頭,對著他滿臉抱歉。「對不住,我不記得了?是在井風城買糖時見過面嗎?」

「真不記得?在港縣,你和你爺爺駕車四處賣糖,我和……」

鐘凌「恍然大悟」,倒抽氣,指著皇帝道︰「您是那位貴氣大叔!好多人跟著的。」

大叔?皇上這輩子還沒被人這樣喊過,他樂得呵呵笑,「好,大叔好听,往後小丫頭就喊我大叔。」

可憐吶,人家不挑破身分,鐘凌還要演出一副不理解「被叫大叔有什麼好爽」的表情。

唉,皇帝是用來做啥的?用來整人的唄,在皇帝面前多混幾回,她就可以拿奧斯卡了。

「阿芳,有沒有地方坐坐?」上官肇澧知道她憋得厲害,趕緊轉開話題。

鐘凌道︰「有,請跟我來。」

她和小春、小夏使過個眼色後,領眾人往樓上去。

樓上有四個房間,除前頭那間大一點外,其他的都小,當初鐘凌死活不肯多花十兩銀子租金,想把滿宅子的人全往這里塞,幸好阿六堅持,否則這里連個能待客的地方都沒。

鐘凌安置眾人坐下後,小春領著香濃美味四人上樓。

熱騰騰的披薩端上桌,幾碟鋪子里的點心一一擺上,置好餐具,再把香氣襲人的枸杞菊花茶呈上,滿滿的一桌,教人食指大動。

皇帝用筷子夾一塊披薩咬下,濃濃的干酪拔出長絲,美味盡在唇舌間張揚,他忍不住張大眼楮,道︰「天底下竟有此美味?!」

「芳丫頭。」上官肇陽自來熟,親親熱熱地喊道︰「井風城的鋪子沒賣這個啊!」

「是阿芳這些天琢磨出來的吃食,樓下鋪子也還沒賣呢,因為生意不好,閑著也是閑著,就想做出來給大家嘗嘗鮮。」

「沒想到先便宜了我們。」上官肇衡接口。

視線對上他的臉,鐘凌心口撲通撲通的亂跳,前輩子鐘子芳不受寵,在他的後院里被擠對得無處立身,現在看到他,她有種面對不及格考卷的尷尬感。

她轉開眼,把上宮肇衡拋到腦後,站在上官肇澧身側,笑咪咪地看著眾人吃相,甜點會帶給人幸福,所以每個人都吃得眉眼眯眯,然後她相信,這幾個貴人也會給她的營業額帶來幸福感。

「小丫頭,怎麼會想到京城里開鋪子?」

皇帝的問題問出她的失落感,如果娘沒死,生活維持原樣,她會來京城嗎?

肯定不會,娘求安穩,她也沒有當女強人的,只是計劃永遠追不上變化,她也想平平穩穩過完一輩子,偏偏……

她的回答是聳聳肩,加上一聲長嘆。

上官肇澧輕咳一聲,打斷她的恍神。

她扁嘴,瞠大一雙眼,把快要掉出來的眼淚擠回去,她想笑,卻是勉強。

「怎麼?不好說?」皇帝追問。

鐘凌搖搖頭,回答道︰「我爹生前希望弟弟完成自己的夢想,好好讀書、考狀元、當大官,娘便想攢銀子,在京城里買屋宅、購良田,娘說︰『咱們底子厚,不缺錢花,弟弟當了官就不會一心想貪,當官是要為朝廷、為百姓做事的,不是為了替自己積攢身家。』所以我就進京做生意,希望生意能夠比在井風城好一點。」

「一個鄉下婦人竟有這等見識,了不起!可否請你母親出來一見?」皇帝起了興致,心想有這樣的母親,難怪能養出這般女兒。

「我娘不多久前過世了,弟弟很努力念書,想完成父親的遺志,我也要努力完成娘的想望,替弟弟攢足身家,讓他不缺吃用,一心一意當個好官,給鐘家光耀門楣。」說謊話是門大學問,要半真半假才能取信于人。

果然她的謊話講得不差,皇帝龍心大悅。

皇帝嘆道︰「如果人人都像你們這樣,天底下哪還有貪官?」

「爹爹說,這就是困難的地方,自私的人太多,他們習慣把自己的利益擺在百姓前面,如果所有的臣官都和皇帝一樣,把天下百姓擺在第一,就不會有戰禍,不會有官逼民反。」

「誰告訴你,皇帝把天底下百姓擺在第一位?」天底下的皇帝都喜歡听好話,他也不例外。

「不是嗎?」她不答反問。半晌,她看上官肇澧再看看上官肇陽後,續言道︰「如果不是,我一個弱女子怎能輕易在京城立足?如果不是,為什麼民生富足、百姓安居樂業?如果不是,為什麼連鄉下的窮小子也能讀書?

「我不懂得朝堂大事,只曉得皇帝打一個噴涕,百姓就會跌一跤,現在天下太平、歲月靜好,百姓的生活反應的就是皇帝的作為啊!」

上官肇澧挑眉,這丫頭捧人馬屁是越捧越上手了,瞧皇帝一臉的滿足樣兒,這樣的「弱女子」還真不容小覷。

見皇帝滿心樂,上官肇衡湊趣接話,「芳丫頭,听你的口氣,好像挺佩服咱們皇帝的?」

倏地,鐘凌身上爬滿雞皮疙瘩,一個自來熟的上官肇陽已經讓人心驚膽顫,再來一個自來熟的「前夫」,還讓不讓人活啊!

悄悄地,刷掉手臂上的疙瘩,她擠出一絲微笑。

「爹爹生前叮囑過,不是明君不侍朝堂;潛山先生也說了,當今聖上是明君,要阿靜好好念書,將一身學問貢獻給帝王。潛山先生是再聰明不過的人,他能這樣講,可以見得咱們的皇帝是這個好皇帝!」說著,她驕傲地比出大拇指,那態度仿佛皇帝給他們家「光宗耀祖」了。

「潛山先生?是許吉泰嗎?」皇帝問。

「回老爺,是的,鐘姑娘的弟弟鐘子靜在許大人門下學習。」上官肇澧回話。

「能讓許吉泰看上眼,肯定是株好苗子。」

鐘凌猛搖頭,答道︰「不對、不對,我弟弟天資平庸,只是稟承父志,比旁的孩子多一份使命罷了。我猜想,先生願意收阿靜,定是澧哥哥在背後使了力,不關阿靜的事。」

皇帝意有所指地望了上官肇澧一眼。這孩子是個知恩圖報的,他對鐘家這樣周到,是因為感恩吧?

「芳丫頭太謙虛了。」上官肇衡道。

「不是謙虛啦,我講的是事實,不信的話,下回大叔到秀水村去問問先生,他定也會這樣告訴您。」

皇帝呵呵笑開,對上官肇澧說︰「倒是個實誠孩子。」

見皇帝歡喜,上官肇陽有意尋話題,引鐘凌多說幾句話。「上回肇澧到港縣辦事,你貢獻了一堆法子,說說,那個吹箭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阿芳小時候調皮,見著什麼都想玩,有一回和玩伴們拿著竹管塞濕棉花,用力一吹,看誰吹得遠就算贏,後來玩著玩著,拿來當武器攻擊對方,上回和澧哥哥談起港縣山上有盜匪,便想起山上有竹子,就地取材,拿來攻擊敵人也是一個好法子。」

听著鐘凌的話,上官肇陽張大嘴巴。難不成她是把戰爭當成游戲?偏肇澧還當真,做出幾十把吹箭?不過他還真不能多說什麼,畢竟吹箭確實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幾十個哨兵,悄悄模上山。

偏踫到肇澧這個護短的,在父皇面前夸張了鐘子芳的功勞,幾十個人轉眼變成幾百人折于吹箭之下,這不,讓父皇對她起了興致。

這下子好了,把戰事當成游戲,一個弄不好,雷霆大怒,看她怎麼消受?

上官肇澧也沒想過鐘凌會這樣回答,心里想的和上官肇陽相差不多,兩人緊盯皇上的表情生怕他會怪罪下來。

鐘凌倒是鎮定,歷史小說看那麼多,好歹理解幾分帝王心。

這當皇帝的嘛,希望臣子能干,卻不能比自己厲害,希望臣子腦袋好,卻不能聰明過自己,最好是笨笨的,卻胡里胡涂地把皇帝交辦的事一件件做到淋灕盡致。

笨蛋還能辦好事,這意謂什麼?意謂皇帝有老天爺照應著呢,要不這樣,韋小寶能在康熙面前紅成那副德性。

瞧!看清楚皇帝是不是笑了?是不是魚尾紋深了?就說嘛,一個小丫頭的小小游戲都能把一場戰事贏得那麼美麗,足見得天上的神佛全都站在皇帝那邊。

皇帝興致勃勃道︰「大叔還以為你熟讀兵書。」

「兵書?我連《三字經》都解不出來,大叔,你在嘲笑我嗎?我不過是腦袋里裝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嘟起嘴巴裝萌,眼楮張得又圓又大,天真到她自己想吐。

她的話引得皇帝回想起,肇陽說她為弟弟解釋《三字經》的情況,一個控制不住,大笑出聲。

皇帝的表情,解釋了不少事。

鐘凌火大,因為澧哥哥出賣她,出賣得不遺余力,可她還是得裝出一臉天真無知,不曉得皇帝為什麼笑得像神經病,唉,演技啊演技。

上官肇澧不知道她的想法,否則真要大呼冤枉了,當時在牆外偷听的不只有他,還有那個喜歡惡整人的上官肇陽啊!

「行,大叔不嘲笑你,既然你腦子里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那麼給大叔說說,假設在滴水成冰的天氣,五萬大軍要攻打一個堅固異常的城池,但對方閉門不出,任憑大軍在門外呼嘯叫囂,不肯出面應戰,這仗還能打嗎?說說看,說得好,有賞!」皇帝笑道。

這純粹是說笑,皇帝喜歡小丫頭,想逗她多說幾句話罷了,因此上官肇澧沒幫她,拿起一塊蛋糕,享受甜食帶來的幸福感。

鐘凌哪里不知道這是皇帝的小樂趣,她大可艾薩克撒嬌,說些痞話給混過去,但她不願意,她想提供意見,只要能夠幫到澧哥哥一點點,就值!因為這場戰役關系著澧哥哥的性命。

態度極其認真,她問道︰「當所有人都相信滴水成冰的天氣不利戰爭,是不是對方定也會認定我方不會在此刻出兵?那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最壞的時機有沒有可能變成轉機?」

鐘凌接連幾個反問,問得在場的男人心頭一凝,臉上帶出幾分嚴肅。

上官肇衡道︰「問題是那堵城牆是用巨石築成,不易攻破,他們只要來個相應不理,任憑我方在城下叫囂,凍死的是我方大好男兒。」

「為什麼對方不應戰?是不是因為他們認定我方不會挑在這個笨時機打仗,于是城里守兵比往常少?還是認為可以不動一兵一卒,只要耐心等待,讓寒冷的天氣收了我方士兵,他們就贏得此戰?他們越是這樣,咱們就越是要反其道而行。」

「說得好,但要怎麼反其道而行?天氣是站在他們那邊的,他們有城牆可以抵御風雪,我們的士兵只有帳篷,何況咱們的人適應南方的天氣,對抗寒冷的能力比不上對方。」

「我們分成兩方面來講。第一︰御寒。大叔知不知道,雞鴨的羽絨有很好的御寒效果?如果再加上手套、圍巾、厚棉襪,就可以幫助士兵抵御寒冷。

「除此之外,保暖的方法很多,比方把鐵粉、碳、蛭石、鹽巴和在一起,以六比二比二比一的比例調配,就可以做成暖暖包,放在身上很保暖的,又比方喝姜汁來提升免疫力……

何況除非糧食供應不足,否則只要吃得飽,士兵有充足的力氣運動,身子一動,就不會受凍。

「第二︰戰爭。誰說城牆堅固就破不了?如果咱們用水龍朝城里大量噴出水柱,會有什麼效果?正因為滴水成冰,把砍下來的牲畜四肢貼在城牆上,熱騰騰的血會不會迅速黏在牆上,成為一道道階梯,助我方士兵奪城?

「因為滴水成冰,城里家家戶戶必要燃煤取暖,若在箭端裹上油布,登高後大量朝城里射去,會不會引發大火?因為滴水成冰……」她邪惡地干笑兩聲,搖頭,再搖頭,咬牙說︰「不行,實在太太太惡毒了。」

她越是這樣,越是勾得人心癢癢。

「怎麼個惡毒法?」上官肇陽急問。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想……還是別說吧!」她笑得很奸詐,連皇帝的好奇心都被勾出來了。

上官肇陽很清楚她的罩門在哪里,他比出一根手指頭,道︰「你說,我買一千盒禮盒。」

哇哇哇……一千盒?!

澧哥哥才應下五百個,轉眼就翻上兩倍,上蒼那個……好生之德就、就,就先擺兩邊,利益放中間。

鐘凌翻過杯子,再拿出一根筷子擺在上面,「小時候我們常玩一種游戲叫作蹺蹺板,如果在這頭擺上一大桶燃油,另一端用重石撞擊,『啪』的一下!燃油甩進城里,再用火箭點燃火苗,效果肯定比使用火箭更好。

「不是滴水成冰嗎?不是怕冷嗎?這會兒有火取暖,怎麼還冷得起來?待城里起火,要不要大開城門讓百姓避禍?要是事先在城門口挖大洞,等城里的人沖出來,再拚命往里頭灌水,冰火九重天吶,肯定精彩得很。如果好死不死,第一個逃命的是敵方大將,哈哈!買一送一大優惠。」

她的樂,樂上皇帝心頭,龍嘴咧開、龍眉彎彎、龍眼眯成一條線。

「怎麼說?」皇帝問。

「殺敵殺將,只要武功夠強,就能辦得到,但要折辱對方大將可沒那麼容易,所以大家都說士可殺,不可辱,因為被折辱的大將,就算不死,以後要再發號施令,絕對服從的人定會大減。

「身為將軍最了不起的,並非他不凡的武功戰略,而是他是全軍的精神象征,失卻權威的大將軍相當于失卻民心的帝君。如果他摔進水坑里,長年生活在寒冷的地方,肯定知道在凜冽的寒冬里濕透全身,想活命唯一的方式是……」

赤果!答案在所有人心里浮現。

瞬間,魯鑫全身赤果,脖子綁著繩子繞城一周的場景浮上,上官肇陽抿唇一笑,道︰「你還真把戰爭當成兒戲。」

鐘凌輕哼一聲,兒戲還听得那麼樂?有本事就想兩個兒戲出來听听。

她噘嘴,不滿道︰「小丫頭哪懂得軍國大事,我會的不過是些游戲罷了。」

「行了,小丫頭能想出這麼多法子已經不容易。」皇帝笑著替她解圍。

鐘凌模不清他的態度,似乎沒把她的話給放進心里,唯有經常在皇帝身邊打轉的上官肇衡等人知道,鐘凌的話已經深植帝心。

可不是嗎?誰會想得到反其道而行?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出其不意?

接下來,吃吃喝喝,皇帝在小小的、簡陋的屋子里品嘗到甜蜜與放松,耳里听著小丫頭口口聲聲喊大叔,仿佛間,他也有了平凡人家的幸福感。

一行人下樓,鐘凌沒想到短短一、兩個時辰的工夫,原本空蕩蕩的鋪子里居然擠滿了人。

是皇帝微服出巡到唐軒這間小鋪的消息傳出去嗎?鐘凌沒反應過來,滿屋子的人像是有司令大喊一聲「跪下」似的,所有人全跪成一團,伏地叩首,嘴里大喊「萬歲萬歲萬萬歲」。

鐘凌傻了,不是因為「乍然」知道大叔就是她很「崇拜」的皇帝,而是因為,當那麼多年的人類她還沒被這麼多人跪拜過,哇咧,那感覺不叫爽,而是全身有千百只蟲在蠕動。

不過,皇帝錯解她的發傻,笑著對滿屋子的官員說道︰「都快起來,你們嚇到朕的小丫頭了。」

朕的小丫頭?這幾個字代表什麼?代表鐘凌是皇帝罩的,誰敢不巴結,自己看著辦。

直到這會兒,鐘凌才反應過來,演技啊演技,快點出門,輪到你表演了。

然後她適時地望向皇帝,恰當地張口結舌。

「大……叔……」她用力閉眼、用力搖頭。「不對,是皇、皇上……」

皇帝大樂,他愛死了這種效果。

「果然是嚇到了,伶俐口齒全給丟啦?」他拍拍鐘凌的肩膀笑道︰「丫頭,朕準你喊大叔。」

接下來,就沒有鐘凌說話的機會了,眾臣子圍上來和皇帝寒暄,很顯然皇帝很喜歡搞親民愛民這一套。

上官肇澧趁隙握了握鐘凌的手,輕聲在她耳邊說︰「你表現得很好,接下來有得忙了,一千盒禮盒盡快備好,皇上肯定想早點品嘗。」

不久,鐘凌輕飄飄地把大人物給送出門,那幾個盯著唐軒不放的彪形大漢早已失去蹤影。

是咩,皇子都惹不起了,何況是皇上?!

轉身,鐘凌滿面笑容,幾位大官過來同她說話,企圖套出她是怎麼和皇上搭上線的?

鐘凌語帶保留,留給眾人無限大的想象空間,空間越大,他們買糖就越不手軟,轉眼,架子上的東西少掉一大半。

名人效應啊!不管放在哪個時代,都是最好的行銷手法。

她太快樂了,沒發現一雙眼楮緊盯住自己不放,那雙眼里涌著激動,數不清的情緒隱藏其中。

那是個三十幾歲的瀟灑男子,身穿月牙白長袍,寬袖大襟,腰束五彩瓖琥珀腰帶,烏溜溜的長發束在半月冠里,用一根銀簪扣住。

他很有技巧地問阿興一些話,阿興也傻傻地被套話了。

「白玉糖去年京城里就有人賣,可味兒比不上你們這里的。」

「可不,我們小姐說那是山寨版,真正的好糖只有在唐軒買得到。」

沒人知道山寨版是什麼意思,可小姐的話對他們來說比聖旨還重要,所以就算不懂,務必要把它給記起來。

「除了這里,其他地方也有唐軒嗎?」

「有的,我們小姐在井風城也開一間唐軒,堂少爺在那里主持呢。」阿興樂津津地回答。

男子捻起一塊餅干嘗嘗,問︰「這餅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香味,是什麼味兒?」

「是女乃油,小姐說那是邊關百姓才會做的,咱們這里買不到,為這東西,小姐還在秀水村蓋了牛棚,專門養牛做女乃油和干酪。大爺,您信我一句,踏出唐軒您絕對嘗不到這個味兒。」

「秀水村?你們家小姐是秀水村的人?」

「是啊,我們小少爺還留在那里。」

「你們家小姐貴姓?」

「姓鐘。」

幾句話,對方套出鐘凌的出身來歷,而在听見她的姓氏時,他的身子微微一震,隱在袖子底下的手微微顫抖。

最後,他買下十個禮盒,以及一堆的餅干甜食後,走出唐軒,他的臉色凝重,一上馬車便給管事下令——

「你親自去一趟秀水村,我要知道關于鐘子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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