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皇子妃 第二十章 作者 ︰ 千尋

舅母在我們活不下去的時候伸以援手,照顧我們、培植我們,如今舅母正打算廣開商鋪,正是我們兄妹有機會報恩的時候,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時候背棄她而去。」

「開商捕?你都要當官了,居然還和商人糾纏不清,你就毫不顧慮自己的名聲嗎?」

听著父親的話,詩敏再也控制不住滿月復怒火。當年不就因為母親出身商戶,爹爹才會輕待?現在,事實已經證明,商戶女所生的子女比官家子女的家教要強上千百倍,他還要說出這等遷腐言論!

「爹爹,事業無貴賤,士農工商皆是大齊百姓,女兒不認為幾個鋪子就能傷害哥哥的名聲,倘若哥哥不思上進,日日眠花宿柳、惹是生非,才真的會傷爹爹的名聲。

「何況,若他日言官知曉,哥哥在孤立無援時來依附舅母,一朝飛黃騰達,立刻將舅母拋離,隨著當官的爹爹而去,此事傳進皇上耳里,皇上會怎麼想哥哥,是忘恩負義?還是翻臉無情?如此,哥哥還能有遠大前程嗎?」

此話的前半段,明里暗里指的就是莫鑫敏,他那些雞嗚狗盜的事,讓爹的官譽一日不如一日。

這話白是把江媚娘氣得火冒三丈,她本想出言相駁,卻被丈夫的警告眼光所阻。而後半段,讓莫歷升啞口無言,分明不甘心,卻也知道女兒字字在理,找不出話來駁答。

莫鈁敏微微一笑,拱手道︰「父親大人,您正值盛年,在仕途上仍有大好前途,而家里有大哥、芬敏在跟前盡孝,還有江姨娘在身邊伺候,尚且不需要兒子,他日……父親若有需要,兒子自然會回府照顧。」

他和詩敏一樣,口口聲聲「江姨娘」,打死不喊一聲母親,那不只是在江媚娘心底扎刺,更是在堅持自己的態度,他要讓父親明白,即便是有再大的規矩壓著,江媚娘永遠成不了自己的母親。

話說到這分上,莫歷升哪還有話可講。

他緩緩搖頭,臉上帶著失意寥落。罷了、罷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要怪就怪他這個做爹的太狠心。

「都起來吧。」他嘆道。

詩敏與哥哥互視一眼,心中感慨。小時候總覺得父親可恨,分明是家里的支柱卻護不了母親和他們,如今他們已經成長,父親的形象再不像幼時那般偉大。

認真想想,父親不過是個耳根子軟、滿腦遷腐,卻勤奮向學的書呆子,他哪是鄉人口中的文曲星下凡?

娘錯了,把希望寄托在這樣的男人身上,他們不是娘,他們不在爹爹身上投注希望,他們要過好日子,就憑借自己的雙手爭取,沒希望便沒失望,沒失望便無怨無恨,用這樣的眼光看爹,他也不過是個可憐人。

「謝爹爹。」兩兄妹齊聲道。

見事已平息,雲娘向前一步,緩過神色,對莫歷升微微曲膝。

「方才對莫大人言語不敬,還請莫大人見諒,只是這些年,心底為這對兄妹深感委屈,才一時心急……」她屈身一福。

「舅夫人別這樣說,我……亦有不是之處。」莫歷升揚手虛扶。

他望著雲娘的儀態,心想,這也是個有教養的女子,鈁敏、詩敏的好,該記她一份功勞。

「日後鈁敏若是留京任職,自然會經常回府里探望父親兄長,屆時還望莫大人多加看顧。」她柔聲道。

「那是自然。」

「莫大人也知道,我膝下無兒無女,手上這些財產也帶不進棺材,早些年鈁敏痴傻,我曾動過心思,想同莫大人討個恩惠,將他過繼到名下,可如今鈁敏的身子恢復,光明前途亦是指日可待,我自然不敢動這番心思,只是寡居多年,這對兄妹實在合我的眼緣,我先把話給挑明了說。

「日後詩敏若是從我手里出嫁,嫁妝自然旱從我這里出,一百二十八抬,維不遜于她母親當年,若鈁敏能娶進自己心愛的女子為妻,我定不會虧待這對小夫妻,買房買婢,張羅打點一切事宜。我敢夸口,雖不敢同京里皇親貴胃相比,但我這做舅母的,必讓他們兄妹風風光光過日子。」

這話,討的是兄妹倆的婚姻自主權,表面是對莫歷升所言,其實就是在對江媚娘撂話,鈁敏、詩敏日後的對象必須要她看得過眼,江媚娘別想以母親的身分任意替他們兄妹作主。

「多謝舅夫人對他們的看顧,他日他們若有成就,必不敢忘記你的大恩。」

詩敏掃一眼江媚娘欲噴火的雙眼,刻意火上添油。她靠到父親身邊撒嬌,勾起他的手,說︰「爹,你心放心,詩敏長大以後會孝順你心,也會孝順

舅母,沒有您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軟軟的嬌女敕聲調听進耳里,莫歷升便是有再大的火氣也消了。他握握女兒的手,問︰「既然如此,這些年怎麼沒有想到回去看爹?」

她低下頭,目光閃躲,有意無意地朝江媚娘掃去一眼。「爹,女兒怕。」

他嘆道︰「年紀大了,有什麼好怕的,日後過年過節,同哥哥一起回府吧。」

「女兒明白,爹爹,日後休沐,您也常到莊園來走走吧,女兒很能干,做了好多事,想讓爹爹知道呢。」

「我會。」他拍拍女兒的手,安慰道。

雲娘道︰「時辰不早,莫大人要不要留下來一起用午膳?」

他看看兒子女兒,再看看滿臉怒容的江媚娘,滿心無奈。「不必了,還望舅夫人多照顧孩子們。

「那是自然。」

送走莫歷升和江媚娘以後,詩敏雀躍,跳到傅競身邊,滿臉得意,像孩子討糖似的,追著他問︰「我表現得怎樣?」

「不錯啊,現學現賣。」他嘉許地拍拍她的頭。

听見兩人對話,莫鈁敏笑間︰「什麼現學現賣?」

對于傅競,他打心底佩服,這人見多識廣,提出來的每個論點都讓人贊嘆不已,能交往這樣的朋友,是自己之幸。

「我才剛教她,做生意不是咄咄逼人、義正詞嚴,用道理把對方給壓下去才叫贏,而是……」

詩敏接口,「結局是我們設定的那個,才叫做贏。我把江媚娘氣到快中風、爹爹沒責怪我們的隱瞞、我們可以不進莫府,而且不必背負著不孝的罪名,每個結局都是設定中的,我們大贏特贏啦。」

她一面笑一面跳,連連轉過幾個大圈圈,她扯住扮哥的衣袖,樂得直想跳舞。

雲娘向莊師博望去一眼,抿看唇笑道︰「還是個孩子呢,瞧她高興成這樣。」

听著雲娘的話,傅競的眼光追著詩敏,連心都在笑。對啊,十四歲的孩子就該是這樣,不該背負著沉重過往。

既是重生,便是再世為人,過去的一切,自該割舍。

「這還不算贏,鈁敏若是能在殿試上表現優異,入了皇帝的眼,封個比莫大人還高的官,才是真贏。」莊柏軒說。

詩敏勾住扮哥的手,靠在他身上,笑道︰「哥哥,師傅對你期待很深呢。」

「難道你不期待?」

「不,哥哥已經夠好了,如果可以選,我選扮哥平安、自在、快樂。」

他攬過妹妹的肩膀笑道︰「你在,哥哥就會平安自在快樂。」

這天,舉家同慶,女乃娘親自操辦了流水席,請莊戶們大吃大喝,詩敏也慷慨地大發賞銀。

接下來十幾天,莊師傅把鈁敏哥哥關在屋里,加強課業,而她把一天當一個月使,走到哪里都帶著凌師傅和傅競。

詩敏想,自己這輩子大概沒說過那麼多的話,她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那麼多話可說。

她說︰「待絹花的生意做起來,我就要在後園蓋一間大屋,聘更多的婦人,生產更多、更好的絹花,我要京城里的貴婦們,一想到絹花,就會想到我們家。」

她說︰「橘醬和陳皮如果不成功,我就要把橘林給砍掉,石欠掉以後做什麼呢?」

莊師傅建議種藥拿,傅競建議種反季蔬果,她想半天,想不出誰的點子比較好,便笑著說︰「有沒有搖錢樹呢?我想種上一大片,收成的時候,在地上鋪上一層紙,抓看樹干猛搖,叮叮咚咚听著銀子撞銀子的聲音啊……連作夢都會發笑。」

暗競戳戳她的額頭,佯怒,「你這個貪心丫頭,搖錢樹種一果就能富一世人了,還要種上一大片?」

她說︰「師傅啊,如果我嫁不出去,可不可等你辦好事情後,再回來娶我?」

劉煜額頭冒出三道黑線,傅競听了心底不是滋昧,忍不住諷刺她幾句。

「凌師傅有必要這麼犧牲嗎?。收了個高不成、低不就,很可能影響自己半世名譽的半吊子徒弟已經夠悲慘,現在連終身幸福都要搭進去,可嘆啊,奉勸凌師傅,收徒弟要看清楚,千萬別因為一時同情而害了自己一輩子。」

這話,讓詩敏追著他滿林子跑,他跑得飛快,她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然後她明白,他的傷已經徹底恢復。

她捧著一大盤炒鱔魚,坐在傅競身邊,本來是同他搶食的,可是搶著搶著,心突然酸了起來,她把整個盤子端到他面前,說︰「你吃吧,我不同你搶了。」

「幾時變得這麼有良心?」他斜眼覷她。

她搖頭道︰「以後想念這個味兒,就到莊園來作客吧,我們家的水田養了很多。」

他凝目問︰「你想我回來作客嗎?」

她笑笑,眼底有淡淡的離愁。「我希望,你順利、快樂。」

那個下午,莫名其妙下了一場雨,雨不大,但淋濕了她的臉頰,掩飾了她來不及擦去的淚光。

殿試前一日,傅競、凌師傅、莊師傅和鈁敏哥哥一起坐上馬車,往京城方向走。

回程時,只有鈁敏哥哥獨自一人,他帶回來好消息,皇帝點中他為狀元,不多久,皇帝指派他為六品知府,回晉州任父母官。

數日後,詩敏陪同哥哥回莫府向父親辭行,她看著破舊的宅子,與他們莊園的規模相差甚多,府里只有寥寥幾個下人,前世里,莫府有好幾位姨娘,如今都不見蹤影。

看見這般破落慘況,她心底說不出是得意還是嘆息。

相師所言果然極準,父親得有子、有女、有母親的庇蔭,才能步步高陸、功成名就,沒他們在身邊,也就只能這副光景。

看不起商戶嗎?她淡然一笑。

可她嘴上說得硬,心底卻多少不忍,離開莫府時,她悄悄遞了個包袱給父親。

里頭有兩套新做的衣裳、鞋子,一塊徽墨、一方紫端視和五十兩銀子。

她背著父親低聲道︰「爹爹在外為官,多少需要應酬,那日您到莊園,見到您的裝束……娘若是知道,定會難過不舍,我同女乃娘熬夜做了衣服鞋子,希望爹爹穿得慣。」

詩敏有小心思,她想拉攏父親,要他多看重自己,了尚若他日真有教自己擔心的事情發生,希望父親能站在自己這邊。

回到莊園後,詩敏開始替哥哥打理赴任行囊,她翻箱倒櫃,想把所有好東西全讓哥哥帶上,可在她打開自己最寶貝的楠木盒子時,一塊龍紋玉佩正中擺著,下面壓著一張紙,上頭寫著︰等我。

她盯著它們看了近一個時辰,手指在龍紋上細細滑過,疑團漸漸擴大。

那龍飛鳳舞的筆跡分明是傅競的,也只有他才會大刺刺寫上這兩個字,可是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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