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愛情 第八章 作者 ︰ 攸齊

「我們出門了。」張思源拿起西服外套穿上,一面翻著衣領,一面說。

「晚上我開車帶小妍過去和你們會合?」康心杰從屏風後抬起頭。

張思源看向那正從對面辦公桌後起身的葉是禎,問︰「我們回來接他們不方便,讓心杰帶小妍過去?」巴西的客戶來台,一行三人,他和葉是禎得先去機場接人,之後送他們到下榻飯店chick in,再去拜訪工廠,晚間在餐廳訂了位。

公司的休旅車僅能容納五人,別說拜訪完工廠後再回來接他們會很麻煩,共乘一部也擠不下,讓心杰再開一部車過去餐廳會合是比較理想的。

葉是禎拿了椅背上的西服外套,低應了聲後便走出辦公室。

「你知不知道你家大老板的手怎麼了?」那兩人一離開,康心杰腳一蹬,坐著椅子滑到李盛妍的辦公桌旁。「他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李盛妍盯著螢幕,動著滑鼠,正在修改圖片。「你沒有問他嗎?」

「問啦。」康心杰笑了聲。「但你住他對面,也是他的員工,上下班又常看你們一起進出,你現在比我跟思源還常見到他,我以為你應該知道那傷怎麼來的。」

「我們也就只是有在門口遇上的話,他會開口說要順道送我過來公司而已。下班時間他沒事我也沒事的話,他也會順便載我一程,反正都是一個人住,兩個人在外面一起吃個飯再回去也比較有伴。」她略作解釋,看了眼工廠給的目錄,將上頭產品的規格及用途描述Key上。「他沒有告訴你他手傷怎麼來的嗎?」

「他嘴巴緊得跟蚌殼似的。你難道還沒發現他這個……強烈的個人風格?」

他的說法讓李盛妍笑了聲。「三老板形容得真好。」

「那是當然!我跟他認識幾年了。」康心杰靠著椅背,面露得意。

她移動滑鼠的動作突然停住,垂眸思慮半晌,側過臉容,看著康心杰,遲疑地問︰「所以……三老板一定很了解大老板吧?」

他摩挲著略尖的下巴,沉思片刻,道︰「他的事也就那樣而已,我該知道的,他差不多都讓我和思源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我和思源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李盛妍笑出聲來。「你跟他的個性還真是完全不一樣。」一個是能不說就不說,一個倒是喜歡把簡單的變得很復雜。

康心杰大笑出聲。「這就叫互補呀,要不這友情怎麼維持的?」他突然兩掌貼上她椅子兩側扶手,身體前傾,半眯鳳眸看她。「嘿,想轉移話題?」

「沒、沒有啦。」他的靠近讓她有些錯愕,縮了縮頸,才想開口,卻見門口站了道身影,那人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大老板。」

「咦?」康心杰疑惑地轉首,就見葉是禎已走了過來。

「你這樣不怕思源看了誤會?」葉是禎站在康心杰面前,瞪著他那雙還貼在小姐辦公椅扶手上的雙掌。

康心杰看看沉著五官線條的葉是禎,又看看自己被瞪住的雙手,驀然懂了什麼,他收回手,笑嘻嘻的。「誤會什麼?我跟小妍嗎?」看了眼李盛妍,他曖昧地開口︰「思源才不會誤會,會誤會的恐怕另有其人。」

葉是禎沒理會他的暗喻,只是看了李盛妍一眼,隨即快步經過他們身側,走到他自己的辦公桌後,停頓幾秒鐘,又走出辦公桌。

康心杰見他將什麼放入西服口袋,問︰「忘了帶什麼嗎?」

「手機。」葉是禎簡單明了丟下兩字,人就離開,但才走出門口,卻又見他回身進辦公室來,直直朝她走去,低眸看著她。

「呃?大……老板。」她抬起臉蛋,對上他深邃的眸光,臉皮驀地一熱。「那個……你有事交代?」

「思源跟心杰的關系,你不知道?」他低低問。

「我知道啊。」她點頭。

「那你不是該跟心杰保持距離,以免思源誤會的嗎!」說罷,不理會她的反應,隨即離開。

「噗!什麼跟什麼啊。」康心杰看著那人離開的方向,想起了什麼,轉首看著她。「他今天怪怪的。他那個樣子是在吃醋吧?不過……欸,對了,你早上自己來公司的嗎?我現在才想起來我下樓時辦公室只有你,沒看見他;而且他今天好像都沒跟你說話,剛才好像是他今天跟你說的第一句話?」他之前已給了她辦公室鑰匙,早上他要是晚點下樓來,她便能自己先開門進來。

李盛妍愣了下,不大自然地笑了笑。「今天早上我比較早醒來,就先走路過來了。」她知道這說詞牽強,他大概不會相信。

事實上是因為昨晚對葉是禎說了那些話後,她有些後悔,總覺得自己好像把話說過分了,再怎麼樣他都是因為嬸嬸才受了傷,她沒感謝他,反倒先質疑起他的動機了。也許他並沒有打算介入叔叔和嬸嬸之間,她做什麼去跟他說那種「不要介入他們的生活」的話!

她想道歉,但還不知道怎麼開口,甚至是怎麼面對他,尤其若搭他的車,兩人相處在那密閉的空間,她會更尷尬的,于是今早她早早就出門了。

康心杰有趣地看著她。「你那種說法好像你們睡在同一張床上,你先起床,所以就先出門上班。」

「……」她驚駭地瞪著他,臉蛋微紅,搖頭反駁︰「不是那樣!」

「那不然是怎樣呢?」康心杰湊近,道︰「他真的怪怪的,手臂又受傷,現在看你的反應也怪怪的……」

她知道她這位三老板平時親切幽默,事實上對于他想掌握的事,卻不是個可以任由你隨意幾個理由就能將他打發的人。她有些無奈地嘆口氣,說︰「其實是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

「是哦?」康心杰挑了挑眉,被勾出興趣了。「你做了壞事了?」

「也……許吧。」她低下臉,有些羞愧的表情。「我說了一些可能會讓他听了不舒服的話。」

他兩手抱臂,身體靠著椅背,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我嬸嬸是越南姑娘,本來是過來照顧我女乃女乃的,後來和我叔叔戀愛,也結婚了,他們生了一個男孩。嬸嬸後來開了一家越南小吃,我還沒來應征前,帶大老板去吃了一次,之後……」她慢聲敘述起這些日子的事。

康心杰听著听著,最後嘆了聲,道︰「你誤會他了。」

「是呀。我就說你應該听過,做貿易的很少不知道的。」八年前,得輝企業和英國一家零售生活家飾品的公司合作,各以50%的持股在台灣成立了得意家飾百貨賣場,提供顧客居家全面性的布置商品,為台灣注入居家布置的DIY熱潮,因此台灣民眾少有不知道得意百貨的;而得意百貨的最大股東之一便是得輝。

「真的是得輝……」她輕垂眉眼,有些走神。

「怎麼啦?你那表情像被鬼親到!」康心杰戳了下她微沉的肩頭。

「其實……」她抬眼,欲言又止的,好半晌後,她訥訥開口︰「三老板,其實我當初應征的履歷表,經歷部分沒有填寫完整。

我……鑫連是我畢業後第一個工作,展誠這里是第三個。」他略怔。

「你意思是在鑫連之後,在展誠之前,你還曾經在某家公司待過?」

她輕輕點頭,有些抱歉的姿態。

「不會就是得輝吧?!」康心杰一臉見鬼的表情。

她看著他,用力點頭。

「……就是得輝。」

「……」他瞪大一雙鳳眸,真的是被鬼親到的表情。

走出洗手間,穿過幽暗彎曲的走廊,李盛妍一推開角落那間隱密包廂的厚重門扉,映入眼底的,是低瓦的黃燈泡映照出皮革沙發上的幾張面孔,有三位老板的,有客人的,有小姐的。

低調柔軟的裝修,原來要比奢華氣派的風格還來得魅惑人心。

瞧,那幾張面孔在黃澄澄的燈芒下,多朦朧神秘。

她其實有些緊張。

雖然知道今晚要招待巴西客戶,可她對展誠的客戶還不熟悉,因此她並不知道今晚的客戶是DCL的代表,直到稍早前在餐廳用餐,才知道今晚的貴客竟

是DCL的經理和業務。

DCL和得輝也有合作關系,不過她還在得輝時,並未與他們有直接接觸,都是得輝的經理和他們才有比較頻繁的往來,是以這刻她該慶幸她並沒被DCL的經理和業務認出她曾是得輝的職員嗎?

呵口氣,她闔上門,轉身往沙發走去,坐回自己原來的位子,才想拿起桌上的果汁杯時,左側突有身影靠進,隨即大腿處一陣溫熱,她一顫,感覺自個兒起了雞皮疙瘩。

眼睫眨了眨,她鼓起勇氣往左側看去,對上了一張已有醉態的面孔;面孔主人有很深的輪廓,挺鼻是五官當中最突出的,他彎著長睫卷翹的眼眸笑咪咪地看著她。

「……Anderson先生,你……」李盛妍瞪大眼,試圖用英語和男人交談。

她知道這男人的母語雖是葡萄牙語,但他懂英語,而他的手,現在就貼在她因穿著裙裝而露出來的大腿上。

「Anderson,她是我的員工,不是這里的小姐,你別認錯人了。」葉是禎探手過來拉開Anderson那只貼在李盛妍腿上的毛手,他就坐在Anderson的左側,而他的左側坐的是Marcos。

這兩人皆是展誠在巴西的大客

戶DCL的職員,Anderson是經理級人物,Marcos是業務,還有一位台灣遠嫁巴西的賴小姐同行。

晚間,展誠在餐廳宴請這三位貴客後,他應兩位男貴客「想見識一下台灣酒店文化」的要求,又帶著他們到這里續攤;而另一位賴小姐原也同行,但在剛到酒店不久,便由台灣的家人接回家了。

「認錯人了?這位美麗的小姐不是安妮?」Anderson空著的手探出,就要觸上李盛妍的面容。

「不是。」葉是禎輕笑了聲,在Anderson踫上李盛妍的臉蛋之前,又一把握住他的手。

這次他還將一只酒杯放入Anderson的掌心,低嗓帶著誘哄︰「你的安妮只是先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喝完這一杯,就能見到你的安妮了。」

「真的嗎?呵呵。」Anderson笑得兩眼眯眯的,隨即又轉頭去看著李盛妍。

「可是這位小姐長得也不錯,我看了也很喜歡,她不能陪我嗎?」

「不可以。Anderson,我不瞞你,她其實是我未婚妻,她知道我今天招待你們,怕我喝酒開車,所以過來陪著,你別嚇到她。」葉是禎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說得不輕不重,卻也讓包廂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李盛妍愣了幾秒,眨了眨眼後,看向她的大老板;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好像方才只是說了句天氣不錯那般自然。

「未婚妻啊……」Anderson瞠大眼楮,訝然不已。

他看看葉是禎,再看看李盛妍,又看看葉是禎,再看看李盛妍,似在臆測事情真假。

葉是禎突然起身,繞過Anderson前膝,硬是在李盛妍和Anderson之間坐了下來。

他右臂一展,掌心扶在她腰間,微一施力,將她摟抱在自己懷里了。

「是,是我未婚妻。」他聲音低低的、啞啞的,說起英語特別好听。

Anderson忽然用空著的那手用力拍額。

「唉呀!看你們這樣,果然是愛人關系呢,我剛才居然還坐在你們兩個中間,破壞了你們,真是糟糕呀。」

Anderson這番話讓李盛妍有些不好意思,她兩腮微紅地看向男主角,他只是深深掃了她一眼便挪開目光;可就是那一眼教她心跳怦然,尤其他的手還在她的腰側,她感覺自己衣下的肌膚隱隱生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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