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飛精靈 第九章 作者 ︰ 仲曉文

彭偉一生當中從來沒這麼糟糕而忙碌過。

首先,是有營客在扎營時意外受傷,然後是有人得了急性盲腸炎得送下山,結果等傷的傷、病的病都處理好了之後,偏偏扎營的地方又傳出鬧鬼,每個人都因為遭受不明物體干擾而無法入睡,叫苦連天。

結果他被迫改掉原定的活動,一群人人心惶惶的守在綠景館里嚴陣以待,一連幾天大伙都異常團結的守在一起,也不知是福是禍,這群人因為恐懼而產生向心力,進而更認識彼此,也明白團隊的重要及真誠相處的人際關系,對于以往他們獨大、自負、唯我獨尊的強烈性格的確有很大的改變,就營會宗旨而言,他們是達到了這個效果。

只不過就這麼在恐怖的氣氛中畫下營會的句點實在是彭偉的恥辱,雖然他們不跟他計較,不過他還是生氣,因為營客雖然走了,可是綠景館里還是有數十名的工作人員,從廚房、餐廳、打掃、花園園丁、特派醫生及水電工足足有二十一個人,他們都是他的責任。

在找不出那鬼鬼祟祟的東西前,身為負責人的他一步也不離開綠景館。

可是,他的心卻早已飛到花飛的身上,他記得她好像在臨走前說過,她要在山頂上的屋子等他,都已經過了十一天,他卻哪也去不了。

看來,只有先把工作人員調開,他才能去找花飛。

「小六,幫我通知大家到大廳集合。」

「是。」

很快的,大家都到大廳集合。

「對不起,這個月辛苦你們了,這陣子綠景館發生很多事,現在營會雖然結束,但還是找不出事情的總因,所以我想為了大家的安全,我想請你們先離開,等事情解決了,我再連絡你們回來,當然,這期間的薪水我一樣照付。」

「可是,我的家就在這里,我外面又沒親人,也沒地方可以去。」從綠景館開幕第一天就待在這里的廚房歐巴桑說。

「這……不然你先住外面飯店或旅館,費用我幫你出。」

「不要,我不要住外面,我要留在這里。」

「可是這里……」

「沒關系,我活了一輩子,善事雖做得不多,但虧心事可一件都沒有做,我才不怕那什麼奇奇怪怪的鬼玩意。」歐巴桑勇敢的說。

「是呀,我也不想離開,兩個月前我才從美國玩回來,這個月我只計劃看書跟做新品種繡球花研究。」小六說。

「我也是,我回家就只是听父母親吵架,我也不想回家。」負責打掃的小珍說。

「我也不要離開,我女朋友早跟別的男人跑了,我回到都市只是徒傷悲。」水電工阿強無奈的說。

「我也是。」

「我也是。」

結果大家心意一致都不肯離開,堅持要留下。

彭偉對這反應感到意外,沒想到大家已經把這里當成是家,不只是工作場所了,無論這些人的生活感情遇到什麼,他們已經把綠景館當成是一個避風港,大家在這里就像是一家人。

「好吧,既然大家都這麼想,那我也沒話可說,很高興,大家都這麼看重這里,歡迎大家留下。」

「對了,你不是要去拜訪花飛他們家人嗎?」歐巴桑問。

「是啊,不過館里……」

「哎呀,別管館里怎樣了,反正它又不會跑掉,你還是先去找花飛比較重要,你也老大不小了,難得能找到一個你鐘意的女孩子,你還是先把這事定下來,其他的再說了。」歐巴桑像個老媽子一樣,催促著彭偉去找老婆。

「咦,對了,不如我們陪彭偉一起去,去幫他助陣,有我們這群這麼有誠意的提親團,我相信花飛跟她家人都會很感動。」小六提議。

「可是她家要走很遠耶。」小珍想到路途遙遠,便有些遲疑。

「沒關系,那我就準備一些食物在路上吃,就當我們去爬山野餐好了。」歐巴桑立刻折回廚房動手準備。

「好耶,就這麼辦,那我們也趕快準備禮物,能帶什麼就帶什麼,愈多愈好。」分配好工作,大家各自散開,興奮的準備上山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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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他們來了!」守前哨的精靈看見遠方的人群,連忙通知大家。

「快去找長老過來!」

「快通知花飛!」

「花飛,好消息、好消息!」

一群精靈們沖向花飛,飛太快的身子還撞到她的臉才停下。

花飛拎起跌在桌上的小精靈,無精打采的將她扶好。

「小心點飛。」

「花飛,好消息、好消息,彭偉來了!」

「什麼?!」听到這消息的花飛跟甘露都跳了起來。

「我就知道他會來!」她急忙跑出去。

甘露跟在後面想,怎麼可能,他明明吩咐蛇老兄不能放他上來的。

「你們……你們大家都來了!」花飛看到彭偉身後跟著一群人,都是綠景館里的伙伴,一時間感動的心濡濕了眼眶。

他歉然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我以為你不會來了。」這些天雖然她嘴上仍堅持他會來找她,可是每過一天她的心就愈不確定一分,現在總算是等到他了。

「傻瓜,我怎會不來呢。」彭偉抱著花飛,輕輕的撥著她的發絲。

她不敢置信的問︰「你確定你還是可以接受我?」

「當然,你是我的夢中情人呀。」就算她是精靈,也無損他對她的感情。

「花飛,你不要怪他,這些天營里發生很多事,他走不開。」小六不太明白他們講話的內容,不過彭偉不能來的原因他自是清楚,于是見義勇為的替老板兼好友解釋。

「真的?那待會你們可要好好的說給我听。」花飛被圈在彭偉的懷里喜極而泣,眼淚撲簌簌直掉。

「別哭,不然待會你家人看到,會以為我們欺負你吶。」歐巴桑說。

「呃……花飛,你先別哭,你得先介紹你身後這一群……呃,家人!」彭偉看著好奇國著他們的一群人,哇塞,怎麼花飛這邊的聲勢比他們還浩大,他們一行共有二十二個人,而花飛她家竟然有三十……呃,四十幾個人。

花飛知道一定是長老他們來了,她擦擦眼淚回頭想為雙方做介紹,豈知她一回頭,連她自己也嚇到了。

怎……怎麼……全……全來了!花飛看著幾乎所有一百八十歲以上的精靈全都到齊了。

不是說好,只有十個人演出嗎?她背著彭偉,對長老們張著嘴形。

結果長老只是很無奈的聳肩,意思是說他控制不了大家的好奇心。

「哇塞,花飛的家庭還真是……大!」歐巴桑小聲的說,這也許是她有生以來所認識最龐大的家族了。

「呃,里面坐,里面坐。」花飛招呼大家進屋,不過因為人實在太多了,結果屋里屋外都是人。

「長……呃,爺爺,這是彭偉。」花飛先替彭偉一行人做介紹,但等到她自己這邊時,為免出錯,她讓大家自己各自介紹,結果什麼七叔公、五嬸婆、十三姨,最後連三十堂姐都出籠了。

介紹的過程是漏洞百出,笑話一堆,等到全部介紹完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而精靈家族也忘了誰是誰,反正待會盡量跳過親謂稱呼就是。

「咦,花飛,你不是還有個哥哥嗎?」彭偉沒看到甘露。

「哦,他呀,他……」花飛掃了現場一眼,這才發現甘露不知跑哪去了。

「呃,他……他身體不舒服,所以可能去溪邊休息了。」

身體不舒服去溪邊休息?這是什麼病、什麼習慣?彭偉一行人都覺得奇怪,不過,彭偉因為明白花飛身份的不同,也就見怪不怪,也許精靈都是如此吧。

而遠遠坐在樹上看著屋子一切動靜的甘露,明白花飛將永遠是彭偉的了。

他注定將失去她,也……失去自己。

很奇異的,他在知道留不住花飛後有種預感,預感到自己的生命即將消逝,就像人魚公主一樣,當她得不到王子的愛時,也將化為泡沫,從此消失在空氣中。

漸漸的失去意識,甘露竟從樹上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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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上掉下來的甘露,直到月娘初上才在雜草堆里醒來,他很快的記起昏倒前的一切,那些不好的記憶。

彭偉來了,他來找花飛了,長老們都對彭偉的印象很好,大家都說他們兩個是天作之合。

不,不該是這樣的,花飛還沒知道他的心意,他得讓她知道,即使她還是不要他,至少他要讓花飛知道自己對她的愛。

對,他要找花飛,在他死之前。

奇怪,死?他很肯定自己快死了,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預感。

在山上找了好一會兒,都找不到她,最後甘露找到一個草精靈告訴他說她到綠景館去了,他便跟著飛下山去。

「甘露,你怎麼啦?你臉色很不好看。」草精靈叫住他說。

「我……我沒事。」

草精靈看著搖搖晃晃的甘露,覺得他很不對勁,精靈不該是這樣的。覺得奇怪的草精靈不放心的跑去找長老。

甘露到達綠景館時,在窗外看到花飛正和彭偉一行人在客廳聊天,而她讓彭偉圈在懷里,兩人甜蜜蜜的樣子。

這樣一幕畫面,恐怕是再多的嫉妒、傷心、刺痛,都無法形容甘露此刻的心情。

看著這樣的他們,他要怎麼表白的出口?

甘露垂頭喪氣的飛到屋頂,躺在上面無力的看著星空。

他開始慶幸自己快要死了,因為這樣,他就不會有任何感覺去想花飛,去想她的好及她帶給他的痛。

是的,打從他存在這世界的那一刻到現在,他從來沒有這麼期待過自己的消失及死亡,沒有害怕,只有期待。

莫名的,他想到一首歌——

听見星星嘆息,用寂寞的語氣,告訴不眠的雲,

是否放棄日夜追尋風的動靜。

心事不停累積,變成臉頰的淚滴,你始終沒留意,

我特別在乎你,你卻像風一樣,左顧右盼而行,

全世界只有你不懂我愛你,我給的不只是好朋友而已,

每個欲言又止淺淺笑容里,難道你沒發現我渴望訊息,

我應該如何讓你知道我愛你,連星星都知道我心中秘密,

今夜在你窗前下一場雨,是我暗示你,我有多委屈,你還不懂雨永遠不會停……

「咦,下雨了?」屋內的花飛走到窗戶旁,伸手接著落下的雨水。

「奇怪,天氣好好的,怎麼會無端下起雨來?」彭偉看著天空里還有明亮的星辰。

甘露在屋頂上听到他們的對話,他用歌輕輕唱著,「今夜在你窗前下一場雨,是我暗示你,我有多委屈,你還不懂雨永遠不會停。」

「奇怪,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歌?」花飛听到了歌聲。

彭偉靜下來傾听,「有嗎?我沒听到。」

她停頓一下,沒听到什麼聲音,最後她聳肩道︰「可能是我听錯了,我們過去那邊坐吧,你都被雨噴到了。」挽著他,花飛離開窗子,徒留悲傷的甘露在屋頂上獨自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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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爺爺還不答應我的提親?」昨天彭偉一行人去拜訪,大家明明都很開心,可是他就是得不到花飛家人的同意。

「因為我是精靈呀,精靈跟人類通婚本來就是一件麻煩事,所以你得等他們認同資格後才能娶我。」

「那要是他們不認同呢?」這听來有點危險。

「那我們也就吹了。」花飛嘟嘴說。

彭偉大叫,「什麼呀?!」

「放心啦,你是個善良又愛惜大自然的人,我相信你一定有資格的。」

「是嗎?要是他們真不準,我就綁架你去結婚。」

她伸出食指搖了搖,「哦,不行哦,這想法有點邪惡,會列入長老評估的範圍哦。」

「長老?」

「就是我爺爺。」她加以解釋。

「哦,反正他也听不到。」

「誰說的?」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誰?」彭偉被嚇了一跳,他找尋著聲音來源。

「在這里。」花飛把手伸到他的肩膀,接過一只小精靈,而小精靈手上正拿著筆紙在做紀錄。

「你看,長老派了很多觀察員來給你打分數呢。」

「什麼,你是說監視我的精靈不只這一只?」完了,那他不就沒絲毫的隱私權了。

「不然,怎麼知道你的為人?」花飛手上的小精靈說。

彭偉看著小精靈開始回想,他從昨天開始沒做什麼不善良的事吧,像是凶人、亂丟垃圾、說謊什麼的,不知道偷懶算不算,他今早急著看花飛來了沒,所以沒有摺棉被,這不會扣分吧?

「咦?那是什麼聲音?」花飛跟手上的小精靈突然緊張的望向蒙蒙山的方向。

「怎麼了?」

「有號角!」花飛和小精靈異口同聲的說著。

「號角?有嗎?它是做什麼的?」

「山里發生事情了,我得趕快回去。」花飛說時遲那時快,咻的一聲便飛出窗外。

小精靈也跟上。

「花飛!」看花飛跟小精靈緊張的模樣,彭偉也跟著緊張起來,而他這時才想到又忘記跟花飛說他遇到那個惡霸精靈的事。

「吃飯了,阿偉、花飛來吃飯了。」歐巴桑興奮的來大廳叫他們吃飯。「咦,花飛呢?」

「她有事回去了。」

「你也真是的,怎麼不先留她吃完飯再走呢?」

「我……」

「還有,你愈來愈懶了,以前你都會接送花飛,現在你怎麼都讓她自己回去呢?你可別以為追到人家了就可以不必獻殷勤,女孩子是需要一輩子疼愛的。」歐巴桑教訓著彭偉。

哦,大人冤枉啊!她飛得比他快,他拿什麼速度送她呀?彭偉有苦難言無法解釋,只好認命的接受歐巴桑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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