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分之一 第二章 作者 ︰ 丁寧

再次見到秦深是在三天之後,周五的晚上。

他騎著單車到校門口來接我,單腳撐在地上,微長的頭發不修邊幅的垂落在臉頰上,風吹起,輕輕飄動著。長發飄起時,露出一雙幽幽的眼楮,憂郁的散發著微微的光,漠然地低垂著。

我跟秦深到了一所公寓,公寓很寬敞,四室兩廳,罕見的淡綠色系,沒有我想象中的奢華,只是淡雅著,在很多很多年之後的今天,我才明白那種風格叫做「有品位」。

「隨便坐。」秦深赤著腳在原木地板上走來走去,「喝什麼?」

「隨便。」我四下張望著,對於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來說,這種在電視劇中才出現的房子多多少少是有那麼一點點魅惑力的。

他給了我一罐可樂,自己卻拿了罐啤酒,我有些不爽,最終還是打開了可樂罐︰「你家只有你自己啊?」

「我家?」秦深吃的一聲笑起來,「這是老頭子的房子,以前給他的情婦住,後來情婦跟個小白臉跑了,就交給我當作消遣的場所了。」

「哦。」我又喝了一口可樂,不明白這種讓人肚子冒泡泡的東西為什麼會風靡全球,就像不明白秦深所說的他家的生活模式一樣。

「要不要看點什麼東西?這里有很多碟,有些是外國的激情片。」秦深去擺弄那台大得囂張的「索尼」電視和相關的七七八八的東西。

「不用了,我想先洗個澡。」我拿著可樂,有點坐立不安,腦子里混亂一片,不得不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摒除一切繁枝雜葉直擊核心──我是來的。

秦深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現在才發現他的眼楮還蠻大的,眼波流轉中頗有點異樣的風情,我覺得身體有些發熱,不知自己怎麼會這麼沒用,動不動就發情,心里把這樣的自己罵個狗血噴頭。

「在那邊,有自動熱水器,你自己去洗吧。」秦深又低下頭去找碟子。

我拖沓拖沓地走進浴室,三下五除二褪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鏡子里的像個奇怪的陌生人,我轉動了一下,看著里面已初具男人雛形的身體,寬肩窄腰,平坦的小月復下剛剛簇起的那叢毛發柔軟的微卷著,小鳥兒鼓脹脹的。

我再轉一下,看著側影中自己修長的雙腿,知道自己還會長高,不由滿足地嘆口氣,我就像所有對身高有迷戀癥的男生女生一樣,希望自己盡可能的長得高大。听小哥說練武會影響長高,我盡管很向往自己成為一名現代俠客,最終還是放棄了,不為別的,只為了長高──長得足夠高,高到抱起一個一般的男人(比如馬瑞)也輕而易舉。

洗完澡,琢磨著自己還要不要穿衣服,後來想起此行的目的,便決定輕裝上陣,不做那無謂的猶抱琵琶半遮面。

我裹了一條大毛巾走出來,秦深坐在沙發上依然衣冠楚楚,用一種鑒賞玩物般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我。電視里已經干得熱火朝天,女人的胸脯和男人的交替地晃來晃去,說不出哪個更有吸引力,我像著魔般的看得兩眼發直。

以前,我頂多看看黃色小說和3級片,這種真刀真槍活色生香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有點受不住刺激。

「以前沒看過?」秦深坐在我旁邊,手指若有若無地在我的手臂上攀爬,我背脊一陣發涼,小月復卻陡然熱脹起來,像電流酥酥麻麻地啃噬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我的喉頭發干,說起話也澀澀的。

「喜歡嗎?」他的手指繼續向上爬,已經到了肩膀,我渾身緊繃如張開的弓。

「還可以吧。」我已經分不清喜歡還是令人作嘔,也許是洗澡時水太熱了,頭暈暈的,「我有點難受。」

「是洗澡洗太久了吧?」秦深吃吃的笑了,「我還以為你要溺死在里面了呢,怕我嗎?」

我努力睜開眼,看著他那張比男主角俊美得多的臉,血液又開始上涌,「不,不怕。」

其實,還是有點怕,不過,怕得並不是他,而是這種行為。

秦深的手在我的胸膛上游移,我開始輕微的喘息,也曾自己撫模過,可是,由另一個人來觸模的感覺完全不同,何止相差千萬里!他的手像施了魔法,我的血液在快速的來來回回的上串下跳。

我沈迷在有生以來與另外一個人的性接觸中,秦深的眼楮一直盯著我的臉,我覺得有些奇怪,他忽然抽起了手︰「我不想做了,你走吧。」

我一呆,隨即無名火冒起︰「混蛋!你當我是什麼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我並沒強迫你來,是你自願前來的吧?」秦深冷冷地說。

我漲得滿面通紅,說不出的羞辱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怔怔地看了他兩秒鍾,他扭著臉表情冰冷冷的。

我霍然站起身朝浴室走去,邊走邊為自己的傻瓜行為羞憤欲死,我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可悲的地步?

走到浴室門口,推開門,看到鏡子中的男人,我猛然回過頭,想起馬瑞說的話,秦深是打算追藍芝的,那他就是不喜歡男人的了,而之所以要和我上床不外是認定我不敢答應的吧?

我邊朝客廳走邊扯掉了身上的毛巾,重又坐到沙發上,開始撫慰起自己因羞辱憤怒而高漲的,媽的!想玩我?就讓你玩到惡心!

秦深吃驚地看著我,我仰著頭活塞般機械地滑動著自己的右手,急促的喘息,眯著眼挑釁般地看著他漸漸扭曲充血的臉。

他的喉頭急促的滾動,終於走過來,從背後摟住我,雙手從我的腋下穿過,游移在我的毛草叢中,他的頭貼近我的耳畔,我嗅到淡淡的香水味,我的手直接探入他的胯間,果然,他那里也已經又熱又硬,隔著褲子我緊緊地握住了它,然後听到他低低的申吟。

幾乎是打仗一般的較量,我閉著眼楮享受著他的放肆,同時也放肆的讓他享受著,電視里已經換了兩對男女,我們還是處於亢奮狀態。

有人說,第一次總是很容易泄洪的。

為什麼?為什麼我和他都久久不能獲得解放?

我撕扯著他的衣服,幾乎是渴求著︰「寶貝,我們去床上,我要和你。」

秦深的呼吸越來越濃重,卻似乎刻意壓抑著,他突然咬住我的耳朵,握住我的東西的手猛然一緊,我猝不及防地叫起來,一泄如注。

他的東西也幾乎在同時痙攣起來,褲子濕熱一片。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飛上了天。

「變態!」

「人妖!」

「神經病!」

當我還沈浸在高chao的余韻中時,突如其來的污言穢語也如潮水般齊涌而來,我的心一跳,睜開眼,秦深已離開我不知去向,只有幾個小痞子一副惡心欲嘔的表情看著我,其中一個人手中還拿著一個迷你錄象機。

我完完全全呆住,就那麼全身赤果,大腿上還粘膩著乳白的液體地坐在沙發上,為這出人意料的變故而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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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平第一次遭遇這樣的情形,似乎人生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撲頭蓋臉地砸來,每一種情緒都很毒,毒過四川唐門的暗器。

也許我的身經百戰而百毒不侵之身在那時就已在開始錘煉。孫悟空在煉丹爐中被燒了七七四十九天,始成金剛不壞之身,而我的一切磨練也才剛剛開頭……

「哎呀,來嘛!人家還想要。」在我面前,兩個小痞子抱在一起,擠眉弄眼地偽裝調情。

「你個小不要臉的,你說,你想要什麼?」對面的家夥也以毫不遜色的超爛演技,模擬著四級片中才會出現的惡俗嘴臉。

「我、我、我想要你的小弟弟。」

「哦哦,寶貝,我們上床吧,我好想和你哦。」

幾個人集體嘔吐,邊裝成吐得沒肝沒肺的樣子,邊嘻嘻哈哈猥褻地笑。

我麻木地坐著,近乎殘忍地看著眼前的小丑跳梁。

突然,他們不嘰嘎了,齊齊回頭︰「深哥。」

秦深終於露面了,已經換了一身新衣服,白衣白褲。

我一直以為只有像馬瑞那樣白皮膚的人才適合穿白色的衣服,沒想到他穿起來也別有韻味,小麥色的肌膚,干淨的光潔質感,配著純白的衣褲,呵,呵呵……我笑起來。

「深哥,怎麼辦?」小痞子們一副馬首是瞻的樣子。

秦深斜斜地靠在門框上,嘴上叼著一支煙,微微皺著眉裝酷。

我慢慢站起來,剛剛因為神經繃得太緊而全身僵直,我晃動一下手腳,拂了拂垂在額前汗濕的頭發,故意扭動著搖晃著腰肢走向秦深,離得愈近,秦深的眼眸愈發黑暗。

我伸手撫模著他的下巴︰「深哥,人家還想要,我們上床好不好?」

秦深吐掉了煙︰「滾!」

「哎──你這話是怎麼說的?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你是主,我是客,你可還沒盡東道主之宜呢。」

「別給臉不要臉!」

「拿什麼給我?你有臉嗎?」我吃吃地笑起來,吃吃地像冰縫里的風。

「如果明天不想很難看,你他媽現在就給我滾蛋!」秦深已經急了。

「難看?怎麼難看?你看──你仔細看,我的眼,我的眉,我的嘴,是不是很美?是不是很帥?你想給我破相嗎?我知道你有刀子的。」我逼近他,他一寸寸地後退,「怎麼?不舍得了?還是你已經愛上了我?提醒你一句,我是最沒心沒肺的,玩一個甩一個,仔細算起來,你還是不差的一個呢,我可以再陪你玩幾次,但是千萬別愛上我哦。」

「死同性戀!誰他媽會愛上你啊!」秦深甩開我的手,臉漲得通紅,我有些暗爽,現在的他才他媽的像個沒穿衣服的可憐蛋。

「深哥,做了他丫的!」幾個小痞子一起沖上來,一陣亂打,只是那貓拳狗腿不能帶給我絲毫的痛感,我就那麼站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嘴唇破了,眼角熱辣辣的,不知哪里的血灑在地板上,腿一瘸跪下,我又緩緩地站起來,眼楮盯著秦深,即使被打得眼前一片模糊了,焦距還是在那一團模糊的白光中。

「滾!你們滾一邊去!」看他們打得差不多,再打就要出人命了,秦深才出來說話。

我盯著他,他盯著我,敵視、蔑視、視奸──媽的,我真想強殲了他丫狗娘養的東西!

「你走吧。」秦深在我面前站得筆直,似乎要和我僵直的身體對抗,「我會抹掉今天的一切,只要你以後別再插手我的事。」

「社麼事?深哥,我哪敢管你老大的事?我自己的爛事還管不過來呢!是,就像你說的,我是同性戀,剝光了衣服是,穿了衣服仍然是!我可以向全世界說我──韓璽──只──愛──男──人!可惜那個人不是你。我親愛的偉大的神明的俊美的自以為是的深哥,你玩我是嗎?好,我讓你玩,不過你最好看好自己的褲襠,別把自個兒也玩進去!」

秦深的臉色蒼白。

我伸手摟住他的頭,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吻,狠狠的一吻,咬破了他蒼白的雙唇,唇上的鮮點染了原有的蒼白,散發出一中充滿血腥氣的妖。

我轉身走進浴室,利落地套上自己的衣服,走出來,秦深依然站在那里動也未動,我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外走。

幾個小嘍羅死活不甘的樣子,卻又不敢動彈。

「站住!」走到玄關時,秦深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回首︰「親愛的深哥,還有什麼指教?」

秦深的眸子中燃著火,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我想,如果是在電影中,如果他是古代的武林高手,那麼每一步的腳下一定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仿佛要把地球踩個無底洞般走著。

兩人只有一尺之隔。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他的手一揚便狠狠甩了我一耳光,力道很重,我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們的規矩──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你曾打我一掌,這是還你的,如果你想在道上混,最好記住!」

我模模自己被他的蝦兵蟹將打得扭曲變形的臉,想著他世紀末的大謊言,可──他的小兵們排成一隊,他的手也就這樣一溜打下去,一記比一記響,最後那個拿著迷你錄象機的可憐蟲被打得直流鼻血。

「給你們講過多少次了,打人也有規矩,你可以把對方做了,粉身碎骨,挫骨揚灰,就是不許打臉,怎麼還記不住?一個個都是豬腦子嗎?還有,這個破玩意是誰提議用的?」他看著錄象機問,「誰做的我現在就剁了他的手!給我砸了!听到沒?」

「深哥,這、這可是索尼的啊,我把膠片毀了還不成?」那小子已經尿了一褲子。

秦深的眼一瞪,那龜兒子立刻把機子砸在了地板上,然後又剁了幾腳,那金貴的小玩意瞬間粉身碎骨。

我看著眼前荒唐滑稽的一幕,這是干嗎?殺雞給猴看啊?

雖然我怎麼也想不通秦深所有這些奇怪舉動的背後隱藏著什麼居心,盡管傻瓜也看得出他這一舉動有多麼大的做作成分,他仍然成功地讓我對他稍稍另眼相看。

也許,他還配做我韓璽的敵人。

「沒事了吧?沒事我走了。」等一切聲響都消失後,我平靜地說。

「韓璽──」

秦深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像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難纏︰「什麼?」

「有部電影上的黑道中人說︰‘你知道我是怎麼混出來的嗎?我他媽曾被人用槍指著腦袋,還要笑著喝下自己的尿,你行嗎?’我也想問你一句︰你行嗎?愛一個男的比走黑道更凶險,你──還是好自為知。」

我有些吃驚,卻笑著說︰「我自己的路自己會走,不勞你費心,謝謝你的忠告,告辭。」

走沒兩步,秦深再次叫住我︰「韓璽──」

我嘆口氣︰「什麼話一次出清好不好?我可不想被你十八相送了。」

「你像個男人,希望以後依然如此。」

「廢話!我本來就是男人。」我真的笑了,這個小屁孩,也不過和我一樣讀高一,還當自己七老八十了?

我笑笑沒再說什麼,伸手拉開門,剛走出去就和急沖進來的人撞個滿懷,我剛想說對不起,對方叫起來︰「頭兒,你沒事吧?」

是陳敏,後面還有兩個人──馬瑞,以及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孩。

看到他們,我有些愕然,努力扯扯嘴角︰「你們怎麼來了?」

「我還想問你呢!你為什麼到這種地方來?」馬瑞走到我面前,用手撫模我的臉,直到這時,我才感到疼痛,針尖麥芒似的疼讓我的臉痙攣了幾下。

「呵呵……沒什麼。」我心虛地笑,馬瑞卻離開我徑直走進房內,正當我詫異時,「啪」的一聲,劍拔弩張的空氣瞬間崩潰。

馬瑞打了秦深一掌。

我有點哭笑不得,今天是怎麼了?好象所有的人都喜歡上了甩耳光的游戲。想想秦深的原則,我正想沖過去拉開馬瑞,卻被他撥開。

馬瑞直視著秦深說︰「秦深,冤有頭債有主,有什麼不滿意地就沖我來,別拿我的朋友當靶子!還有,我原以為你多少有點骨氣,沒想到你像你老子一樣窩囊,專會做這種以多欺少的勾當,呸!」

秦深原本一直板著一張撲克臉,听到最後突然勃然變色,揚起手就沖馬瑞的臉揮去,我暗叫不妙,想頂上去替他挨下那一掌,誰知變故突生,秦深的手腕在揮下去時被馬瑞就勢抓住,然後是一記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手一拽肩一頂,秦深就那麼直截了當干脆利落地被摔在了地板上,發出「砰」一聲巨響,伴隨著秦深的申吟混合成一種驚心動魄的背景樂。

一屋人都呆住。

秦深的小嘍羅們齊沖上來,準備故技重施,誰知拳拳落空腿腿踢錯,反而都落在了自家兄弟身上。

在六七個小嘍羅中間,馬瑞像條滑溜溜的魚,自由的搖擺穿梭,拳如雷,腿如電,每一記都是狠招,打得一夥人鬼哭狼嚎。

陳敏的嘴巴張得能塞下兩個雞蛋。

我喊︰「夠了!你想把他們都打死嗎?」

所有的人都止住,馬瑞站在房中間,宛如赫赫戰神,他斜睨了周遭一圈︰「你們──以後誰再敢動韓璽一根汗毛,結果就像這樣──」腳起處凜然生風,落處大理石的茶幾已經碎裂成七八塊。

小蝦米們臉色蒼白如紙。

秦深緩緩地站起來,笑了︰「難得,難得看到你發威呢,無論如何也值得了。」

馬瑞瞥了他一眼,轉身朝外走︰「我已經說過,不會再和秦家有任何瓜葛,希望你以後少來煩我,一次兩次我可以放過,再多了,也別怪我不客氣!你老子就你一個種,還等著你繼承家業光宗耀祖呢,好自為知吧!」

秦深冷笑︰「說的好听,可是你別想那麼容易,即使你死,這瓜葛也不會斷的!奉勸你一句,別太自信,看好你的女人吧!」

馬瑞拉著我朝外走,我最後一次回頭,看到秦深眼中濃濃的黑色,看到我回頭,他忽然粲然一笑,嘴唇張了張,我努力分析他的口型,才想起是他慣說的那句──Seeyoul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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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以前的同學藍芝。」走下樓,在昏黃的街燈下,馬瑞給我介紹那名女孩。

「你好,我是韓璽。」我點點頭,藍芝有一頭及腰的長發,烏黑亮麗,小巧精致的瓜子臉,水汪汪的大眼楮,頗像香港女星關芝琳。

「你好。」藍芝笑笑,略顯靦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個小酒窩,醉人的甜美︰「我听瑞講過你很多的事,很厲害。」

厲害?看看我被打的豬頭肉臉,就知道我他媽是什麼樣的窩囊廢了!

「頭兒,你沒事吧?干嗎傻到一個人去和那些家夥拼啊?現在可不流行什麼孤膽英雄了,要不是馬瑞帶我們趕來,還不知會出什麼大亂子呢!」陳敏這小子很會見風使舵,現在馬上站在馬瑞那邊說話了,昨天還口口聲聲叫他「娘娘腔」呢!

「陳敏,藍芝和你順路,你送她回家吧,我陪韓璽回去。」走到十字路口時,馬瑞做了如此安排。

陳敏自然沒有異議,乖乖地陪長發美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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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夜風很溫柔,道路很漫長,我和馬瑞並肩走著,久久未說話。

「韓璽,今天到我家去吧,否則阿姨見你這樣會嚇壞的。」快到我家時,馬瑞扯住我的袖口。

「不必了,我娘還不至於那麼沒用。」我的語氣冷冷的。

「你傷得不輕,需要醫護,跟我回家。」馬瑞的媽媽麗姨是名外科大夫。

「這點皮肉之傷一夜就好,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開始朝自家的路上走,卻馬瑞硬硬拽住。

「韓璽!」他說,「我知道你很生氣,發生這種事我也料想不到,可是,你可以听我的解釋嗎?」

他緊握住我的手,眼神幽幽地凝視著我,在慘白的路燈下,他的臉漂亮得像假的,誰也無法想象這麼漂亮縴細的人會有那樣的功夫,我一直覺得他就像一朵溫室中嬌弱的花兒,而自己就自詡為護花使者,誰知……

相處半年多了,我竟然一點點也不了解他,他那漂亮得過分的臉蛋此刻也像變了一個人,變得充滿了壓迫感。

我苦笑︰「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把我當作朋友?」虧我連自己光時的糗事都講給他听,恐怕我記憶中有幾個人物他都比我清楚,而他──我竟是一無所知。

誰說朝夕相處就能日久生情的?

我懷疑他是不是從來就沒對我產生過一點點感情。

「我一直把你當朋友!」馬瑞說,聲音低低的,「就因為你是我生平最重要的朋友,所以才特意隱瞞我骯髒的過去,就怕你知道了會嫌棄我……」

我無語,為他為自己感到無力,事到如今,他還把我當作這樣的人麼?

「好,我跟你回去,你說吧,說你‘骯髒的過去’。」無奈,我還是敵不過他那誘人的眼神,明知是陷阱,我還是義無返顧地跳了下去。

「其實也沒什麼。我和秦深是在初一的時候認識的,那時的我很孤僻,你也知道,我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因此多多少少有那麼點自卑,而又因為那時我每天放學後要接受專業的武術訓練,基本上和同齡人沒什麼交流,很孤僻,不合群。直到他主動找上門,說要和我做個朋友,雖然最初我對交朋友沒什麼興趣,耐不住他再三的糾纏,還是和他們混在了一起,從那之後,我的生活方式有了很大的改變,我經常和他們一起翹課,打架斗毆抽煙喝酒,一幫早熟又墮落的頹廢小孩胡作非為,終於被我媽媽發現了,她沒有打我,只是無聲的流淚,說我太傷她的心,她生命中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奢求,只希望我能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那一天,我們母子抱頭痛哭。從那之後,我猛然驚醒,開始發奮讀書,考取了育英,打算不再和那些人有任何瓜葛,我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循規蹈矩的模範生,讓自己和所有的普通中學生沒什麼兩樣,我不喜歡打架……秦深來滋事時,我盡量不想鬧大,沒想到你那麼沖動──」

「呵……」我慘淡的笑,我努力,我拼命,我見義勇為仗義執言正氣凜凜,我打算為所愛的人兩肋插刀,誰知一切就像出鬧劇,我是鬧劇中的小丑,一切的一切都是無用功,別人在看熱鬧,我在那里瞎折騰。

我以為自己很聰明,以為自己比所有人都早熟,卻原來只是個自以為是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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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麗姨在家,她也沒多問什麼,只是迅速拿出急救箱,手腳麻利地為我清洗、消毒、敷藥。

「你們男孩子啊,就非得打架不成?痛在自己身上不說,還讓親人跟著揪心。」最後,麗姨也就說了這麼一句,我陪著笑說以後再也不敢了,一定做一個五講四美三熱愛外加遵紀守法的好公民,麗姨笑著拍我的腦袋︰「你個臭小子,小小年紀就這麼油嘴滑舌的,以後不知有多少小姑娘要傷心了。」

「什麼小姑娘我也不睬她,誰能比過麗姨好啊!」我依然涎著臉打屁,麗姨也就三十多歲,加上會打扮,看起來更年輕,和馬瑞走在大街上,經常會被人誤認為姐弟倆。哪像我娘,兒子才像個花骨朵般含苞欲放,她老人家已經到知天命的高齡了。

「壞小子!」麗姨笑起來,「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把晚飯熱一下,小璽,給你媽打個電話,告訴她你今晚在我們家住。」

「哎!我這就打。」我喜歡麗姨,美麗、自信、聰明,又不失溫柔。

臨睡前,馬瑞要幫我洗澡,我死活不肯,看我最後都急紅了臉,他笑起來︰「干嗎?當你是小女生模不得看不得啊?」

「沒干嘛!不喜歡和別人一起洗。」我繃著臉,心中的怒火還是未消。

「好好,你自己洗。」馬瑞說完便去收拾床鋪。

我想起他家房子寬敞,便在進浴室前跑到麗姨面前說︰「姨,我今天渾身痛,想自個兒睡張床,成嗎?」

原本我在馬瑞家留宿時,都是兩人擠一張床的,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好事,雖然麗姨曾建議我睡客房,最後還是被我說服了。

麗姨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說︰「我馬上去整理一下客房。」

「姨,你真好!」我留給她一個甜甜的笑臉,不等馬瑞表示什麼,立刻鑽進了浴室。

關上浴室的門,反鎖上,看著鏡子中傷痕累累的自己,一個在愛與痛的邊緣掙扎的笨蛋,我開始憎恨我哥那些雜七雜八的書,如果沒有那些東西我不會這麼早熟,可是話說回來,我哥的那些書都健康的很哪,絕沒有什麼男人喜歡男人的玩意兒,這麼說起來,我就是天生的嘍?

天生的可憐蟲,唉!唉!唉!

我對著鏡子攬鏡自憐,長吁短嘆,看看這濃黑的眉毛多麼有男子氣,看看這細長的鳳眼多麼有魅惑力,看看這高挺的鼻梁多麼性感,看看這不薄不厚的嘴唇多麼多麼多麼的完美……還有這光滑的皮膚,雖說黑了點,可黑了不就代表著健康嗎?男孩子要是像林妹妹那樣弱不禁風嬌喘吁吁的指不定多惡心呢!

唉!看來看去我都那麼的招人愛,為什麼偏偏就沒人愛呢?

「韓璽!你沒事吧?」最後馬瑞在外面「咚咚咚」猛敲門,才把我從超級自憐自戀中喚醒,懶洋洋地應了聲,套上他的睡衣,低著頭走出來︰「你去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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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迷迷蒙蒙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沒月亮,也沒星光,夜色如墨,似乎要把我吸進去一樣。不知怎麼就回憶起在秦深家里的那一幕,我赤身的,被一群人圍著,像被看猴子一樣地被人看著恥笑著鄙夷著,被人指著鼻子罵變態人妖神經病。

變態+人妖+神經病=同性戀?

我呸!

我在如墨的夜色中青面獠牙的猙獰著,試圖擊退那所有的魑魅魍魎,可心底某個地方還是在隱隱的痛著,那種痛不明顯不劇烈,就像拿刀背在身體上一下下砍著,有點痛,但不足以致命……

想想左,想想右,就在我終於意識模糊時,突然一個暖暖的東西滑進我的被窩,當我意識到這是個人體時,馬瑞已經翻身壓在了我身上︰「喂!小黑,小黑!醒醒!」

「別再拽了,我的耳朵可是留給我老婆擰的。」我突然喉嚨發干,卻不得不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醒啦?」馬瑞笑起來,在夜色中,他的牙齒顯得愈發的潔白,「小黑,還在生我的氣嗎?」

「憑什麼管我生不生氣?你是小芹嗎?」當初老板在講中國現代文學時,曾提到趙樹理的《小二黑結婚》,我取笑馬瑞水靈靈的就像女主角小芹,他立刻說我一身黑皮,鐵準是小二黑,說完他就發現說漏了嘴,也許我平常喜歡貪圖一時的言語之快,這樣佔了他便宜他也不在意,後來倒習慣了在無人時或者開玩笑時叫我「小黑」,他說以前他家有條小狗就叫「小黑」,我##%¥%%¥¥%¥#.%

「真不害臊,不知誰說要做我的哥哥保護我呢,卻原來這麼小心眼。」馬瑞吃吃的笑起來。

「我根本就沒心眼。」我自暴自棄地說。

「我模模,看看是誰把你的心偷走了?」馬瑞伸手在我的胸前亂模,最後突然探手到我的腰間,我「呀」的一聲叫起來,邊叫邊笑,最後只能告命求饒。

「干嗎不告訴我你會功夫?」我還是恨意難平。

「我也沒打算隱瞞你啊,只是覺得沒必要。」馬瑞輕聲說,「我也不想讓別人對我另眼相看。」

這倒也是,雖然在西方人眼中中國功夫很神氣,好象每個中國人都像李小龍那麼厲害。其實,其實我等草莽小民,有幾個能正兒巴經地打兩拳呢?大多數男孩打架,也不過是亂砍亂殺沒章法地瞎打拼而已。

「可你也不該不對我說啊!」

「是!是是!好哥哥,我知道我錯了,你大人大量就原諒我這一回還不成?我發誓──我下回再也不敢了!」馬瑞舉起右手,說話時,熱熱的氣息拂過我的面頰,我有一瞬的迷失。

「我可不敢做你的哥哥了,我做不起。」

「哎──真是屬驢的。」馬瑞忽然板起了臉。

「啥?」我傻傻地追問一句。

「驢脾氣!」馬瑞又揪住我的耳朵,「沒見過你怎麼倔的,我說了這麼多好話還不成?」

「不成!」

「那你要怎樣?」

「親我一下。」

「真的要親?」馬瑞眼楮亮晶晶地盯著我,我一陣心慌,還是硬著頭皮死不松口︰「真的要親!」

馬瑞俯下頭來,在我的臉頰上啄了一下,像小雞啄米,「這樣總成了吧?」

「哼!算你小子听話!」雖然我不甘心,卻也只能退讓,再說看到他臉蛋紅撲撲的,自己也覺得值得了。

「這可是我的初吻呢!」馬瑞笑眯眯地說,「便宜了你。」

切!初吻是要吻在嘴巴上的吧?笨蛋一個!我的心還是甜絲絲的,覺得自己快要飄起來。

在被窩里,他的手握著我的手,很溫暖的感覺。

「其實,秦深最初來找茬時,我真的是有意隱瞞你,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怎麼辦,會不會幫我,是不是真的能保護我……韓璽,我是不是很狡猾,很壞?」

「是,你的狡猾狡猾的!如有再犯,皇軍絕不輕饒!」听他如此說,我哪還有一點兒氣,整個人都飄進了蜜做的雲彩里,「我怎麼會不幫你,又怎麼會不保護你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沒有兄弟姐妹,小時候被人欺負了,從來沒人幫我。常有小朋友圍攻我,嫉妒我漂亮,又嫌棄我是個沒爸爸的孩子,我撲上去打他們,便被他們的爸爸媽媽找上家門去辱罵,媽媽抱著我一起哭。後來,媽媽送我去武校夜班,她告訴我,這世界上誰也依靠不得,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於是,我開始練武。可是,你知道我多羨慕別人的小朋友有高大帥氣的爸爸,有一瞪眼就能把小孩嚇哭的哥哥嗎?我做夢都想有……沒想到在育英能遇到你,雖然只比我大一天,卻總是以我的哥哥自居,一直陪在我身邊,處處照顧我,我覺得很快樂……」

「呵呵,知道了吧?遇到我可是你的幸福,我是最會疼人的了。」我開始沾沾自喜,看來自己的付出也並非全成了竹籃打水。

「是是,你是最會厚臉皮的了!」馬瑞笑著說,「這是你說的,從今天起,你──韓璽,就是我──馬瑞正正式式的哥了,可不許反悔!」

正正式式的哥是什麼意思?

我才不想做什麼勞什子哥哩,我、我、我想做你的老公……

「怎麼?不願意啦?反悔了?」馬瑞緊張兮兮地拍拍我的臉。

「怎麼會,白撿了這麼一個漂亮弟弟我怎麼會不願意?偷樂還來不及呢!親親弟弟,寶貝弟弟,愛死你的弟弟!」

「去!」馬瑞笑著推開我湊上來的臉,「我現在真的很快樂,有個好兄弟,還有一個美麗的女朋友,我會一直一直愛著你們,一直一直,永不改變!我看夠了我媽所受的委屈和苦楚,等我長大了,我絕不會讓我所愛的女人再受這樣的苦,我要讓她一輩子都甜甜蜜蜜快快樂樂,我要把她寵上天……這就是我人生的最高目標,怎麼樣?」

「很好呀。」我笑笑,突然笑得很無力。

「我們來個約定吧,不管以後是不是會分開,都要努力讓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幸福,好嗎?」馬瑞眼神灼亮地看著我。

「好啊,讓我們幸福。」

我們擊掌為盟,看著他美麗的笑顏,我只能悲哀的申吟︰因為是你,所以,我會永遠為你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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