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回籠新娘 第十章 作者 ︰ 七巧

「想什麼?」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嗓音,令怔忡的凌筱書嚇了一大跳,她慌忙蓋上木盒,轉過身,就看見自顧白走進房間的車聖以。

莫名地,她的心顫了下,他一如往常的笑容,卻讓她感覺有一點不一樣了,似乎帥了些,有魅力了些。

「你、為什麼又沒敲門?」每次這樣來去自如,萬一她正在換衣服,豈不是要被看光光了。

看他從容自在的模樣,不知怎的,她卻感到愈來愈緊張,有點手足無措。

「我每次都有敲門,是你沒听到。剛剛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他開門進來後,還故意再敲兩下門板,但背對他坐在化妝桌前的她,似乎完全陷在自己的思緒中,毫無反應。

他知道,她每天不停地在回想記憶,他不心急,不給她壓力,只一點一滴給些提示,讓她自發性地去憶起。

「沒有。」她下意識地否認,連忙將背後的木盒塞進抽屜里。

不想告訴他她憶起初戀情事,以前能跟他大方分享,甚至要他幫她要鈕扣、要頭發,現下卻覺得尷尬莫名,幼稚愚蠢。

她明顯的口是心非,令車聖以感到好奇,他本不想刻意探究她藏在背後的東西,但視線卻不經意瞥見化妝桌上那個白色貝殼。

他黑眸微眯,一眼便認出她的寶貝。

曾經,她把哥哥送她的貝殼當成寶貝一樣,開心地向他炫耀過。

他尚未向她提過小時候兩家人一同去海邊玩的事,看來她已經自己想起來了,而且還找到收藏初戀情事的記憶盒。

突地,他覺得心悶悶的,雖說希望她恢復應有的記憶,卻不喜歡她先回憶起關于哥哥的一切。

「聖以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凌筱書站起身。走向他,以往她沒特別在意過他的情緒,但現在卻敏銳察覺到他細微的表情變化。

「沒有。」車聖以否認,內心雖有些窒悶、酸澀,但他不認為她看得出來。

「最近工作,順利嗎?」

「沒什麼問題。」

「喔。」她低頭,覺得氣氛有些僵硬。

以前的他們能很自在地輕松聊天,但乍禍後的這段時間,她總覺得兩人相處時有隔閡、有距離。

即使她逐漸記起許多事,卻不知怎麼再像過去那樣將他當哥哥般親昵相處,而他,對她態度溫和,卻讓她感覺紳士得過了頭。

「筱書。」他輕喚一聲。

「嗯?」她抬眸,仰望近在眼前的他。

他看似溫和的黑眸里,感覺浮動一絲侵略性,她心一緊,大膽凝望著,想分析那抹侵略性的真義,下一瞬,他馬上又收斂起目光,讓她忍不住懷疑剛才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在她做出逃婚的任性行為後,他對她究竟是什麼想法,是否怨懟她,或者,對她仍有執著?現在的他,是將她當妹妹、鄰居,或放棄的未婚妻?

不知道為什麼,她愈來愈在意他的想法、他的情緒,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

「張姨讓我上來,叫你下去吃晚餐。」原本想說些什麼的車聖以,卻說出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啊?」她微愣了下。因他無意義的一句話,竟有種莫名的失落,仿佛,她期待他說出口的,是別的什麼事。「就這樣?」見他轉身就要離開。地趕忙追問,不認為他特地來她家,只是為了叫地下去吃晚餐。

「或者,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他轉頭,反問她。

「沒、沒有。」凌筱書有些怯懦地輕搖頭。

感覺他今天態度冷冷的,不太尋常。「聖以哥,你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她主動開口邀約。

已經走到門外走道的車聖以,听到她的邀約,再度停步,回頭,有點驚訝地望著她。

以前到對方家里吃飯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現在情況不同,她的提議,令他驚喜,一掃方才窒悶的情緒。

從發覺她憶起初戀情事,他便覺得心里很不紆坦,原想和她談論一些過往,頓時完全沒興致開口了。

現在的他,反而更容易吃哥哥的醋,即使是她單方面暗戀,他似乎也沒有以前那種包容的胸襟,可以微笑以對。

他更發覺,只是和她對望,內心的便會翻涌澎湃,即使他極力壓抑,仍難真正平靜。

他想,以後還是別輕易踏進她的房間比較好,獨處的氛圍太危險,也許她對他無思無欲,他卻對她充滿旖旎妄想。

他想耐心等她恢復記憶,想好好重新追求她,才發覺愛情很難理性,很難等待。

他不想再用感情驚嚇她,害她再次逃跑,但他又無法像以前那樣只當她的哥哥,默默地陪伴她、守護她,因為他是這麼的渴望她。

內心的矛盾,讓他極為困擾,才半個月,就比過去十年還令他更難熬。

她的邀請,令他多日來迷惘的心,宛若得到一絲曙光。

輕勾唇角,他欣然留下,在久違的凌家餐廳,難得與她和凌父凌母,一起自在地用餐。

凌筱書從回憶與情感的迷惘中,逐漸整理出真相。

周日上午,她前往車家,在庭院遇見正在拉琴的車志鈞。

他穿著長袖白襯衫、灰長褲,站在一排楓樹下,從容隨興地拉著小提琴,秋風吹拂,幾片楓葉自枝頭緩緩飄落,如紅蝶、黃蝶,翩舞輕揚,與他輕輕擦身而過。

他宛如置身畫中的貴公子,有種不染世俗的美感,虛幻,不真。

她踩著落葉,緩緩向前,這一剎那,她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迷戀他,但同時也明白,那份迷戀並非她以為的愛情。

她只是對他的外表和優雅的舉止產生了憧憬,著迷心悸,但對他本人,她其實不算真正認識與了解。

他們的相處一直是有距離的,她迷戀的目光一直是在畫框之外,未曾真正踏進里面,他的世界。

「志鈞哥。」在他拉完最後一個音符,她輕喚一聲。

車志鈞抬眸,這才發現她的存在。「筱書,午安。」他揚唇一笑,柔聲問候。

正準備收起架在左肩的小提琴,一片楓葉恰好飄落琴面,他小心捏起,自然地遞給她,她接手,微微一笑。

車志鈞送她的東西,也許只是順手,她卻慎重心喜地收藏。

但車聖以對她的心意,卻是用心堆棧而成,穩固牢靠,但她對他付出的心意巧思,竟輕易遺忘,只因她的目光被另一個幻影所蒙蔽。

她曾以為車志鈞對她有意,懂她的喜好,所以每年送的生日禮物都是她喜歡的,結果,今年他親自為她準備的禮物,竟然只是一對碎鑽耳飾。

他不知道,她最不喜歡鑽石飾品,因為她父母每年讓人代送的已經夠多、夠厭了。

她問過他,他坦誠過去幾年的生日禮物全是車聖以代送的,他其實不清楚禮物為何。

她才明白,車聖以不僅每年親自做模型給她,連車志鈞El頭要他代送的禮物,他都慎重費心地為她挑選。

對于他的細心體貼,她後知後覺,他默默給予的溫情、愛意,一點一滴,慢慢在她心里堆聚,蔓延開來。

車聖以對她一直不是單純的兄妹情,他所做的一切,早超乎親情,她卻遲鈍地只想當他是哥哥,粗神經地跟他談論她暗戀的對象。

「志鈞哥,你怎麼認識雅築堂姐的?」她想了解車志鈞的愛情觀,順便從中確認自己對愛情的錯誤想法。

「在美國念書時參加派對認識的,只往來幾次,回國後才又聯絡上。」他簡單交代。

「是不是幾年後意外重逢,才猛地發現對方是自己追尋已久的對象?」她徑自幻想所謂成人式的戀情。

「哪有那麼虛幻,看對眼就過夜,就這麼簡單。」他輕松笑說。

「啊?」他雲淡風輕的回答,卻令凌筱書驚駭住。她瞠大一雙水眸看著他,懷疑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有什麼不對嗎?」她的訝異,讓車志鈞納悶。

「你……愛雅築堂姐嗎?」他的觀念是因性生愛?她難掩震愕。

「女人很喜歡問這句話,我不會吝惜說出口。」

他勾起溫柔的笑,她卻感覺他的笑容不太真實。

「志鈞哥,為什麼決定跟雅築堂姐結婚?」她事後听母親說,他們才訂婚沒多久,便又準備要結婚了。

「她懷孕了,想留下孩子,我爸認為她的背景跟我們家還算門當戶對,便同意這樁婚事了。」他的聲音溫雅平緩,仿佛在述說他人的事。

凌筱書听了,更加震愕,眼前的他,竟讓她感覺好陌生。

「如果,她不想留下孩子,或者你爸不同意,你就不會結婚嘍?」她狐疑地問著,非常意外他是個沒主見的男人。

「是這樣沒錯。我討厭麻煩事,之前的女友選擇拿掉孩子,事情更容易處理。」他輕撥一下被風吹亂的發,雲淡風輕的口氣,仿佛只是閑聊無關緊要的小事。

凌筱書一雙黑眸瞠得好大,難以置信真正的他,與她心中的完美形象天差地別。

一瞬間,她听到一陣碎裂聲,不是心碎,而是美麗畫框碎裂的聲音。

她果然不該踩進畫框里,也或許她應該更早踏進來,就不會迷戀傾心他那麼多年了。

他的從容優雅,是因為活在自我的無拘心境;他的聰穎才智,只是方便走他人鋪陳的道路;他的溫柔讓女人感覺無害,輕易愛慕,但所謂的道德、忠貞,對他不具有任何意義,風流更不是一種罪惡。

凌筱書愈听愈驚愕,他俊美的臉龐雖然始終掛著溫雅淡然的微笑,但她卻覺得他不再是個完美的王子,根本可以算是個……爛男人。

然而,他外型俊雅、氣質超然,即使行為惡劣,卻很難讓女人生恨,一旦愛上他的女人,也許會無限包容他的虛浮不定。

在驚嘆連連後,她輕吁了口氣。他對她多年來珍藏的完美形象,頃刻幻滅,雖不免失望、失落,卻更加慶幸,她這一刻全然識清。

「志鈞哥,我可以抱你一下嗎?」她抬眸,朝他淡笑。

「如果你不是聖以差點訂下的未婚妻,要我送你一個吻,我也非常樂意。」車志鈞溫潤一笑,他可以向任何女人出手,但唯有弟弟喜歡的對象,他有所顧忌。

他的話明明很輕浮,但從他口中說出,卻只讓人覺得溫柔,若是之前的她,肯定要臉紅心跳了。

「只要擁抱就好。」她的初吻,要留給真正珍惜她的人。

車志鈞張臂,將她攬進懷里,不帶男女私情,只是當妹妹般地輕輕擁抱。

「志鈞哥,謝謝你。」偎靠在他的胸膛,他身上的氣息,沒讓她討厭,卻也毫無任何悸動。

現在的她已經可以確定,完完全全從崇拜他的迷戀情結中畢業了。

她退開他的懷抱,抬眸再度朝他釋懷一笑。

即使知道他的壞性格,她還是無法真正討厭他,但也不可能再迷戀他一絲一毫了。

秋風再度拂起,她感覺心境清涼,豁然開朗。

放下錯誤的迷戀後,她更清楚內心真正在意的對象是準,她可以勇敢地告訴那個人她的心意。

然而不遠處,一個男人站在一棵楓樹下,將兩人親密擁抱的畫面盡收眼底,他的黑眸頓時燃起一股怒火,胸腔妒意翻騰。

緊握雙拳,秋風刮起他憤怒、嫉妒、沮喪、心碎的混亂心緒,散落一地的落葉,宛如他散落的感情,無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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