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猾小子 第三章 作者 ︰ 葉霓

凱特集團總部位於台北市商業區內一棟二十多層的大樓,此時莫忻正在十五樓的總裁辦公室里閑坐著。

總裁王敏達在辦公桌上振筆疾書,而他卻無聊地翻著雜志、喝著咖啡。

大約半個小時後,王敏達這才合上卷宗,扶了扶臉上那副深度近視眼鏡,揚唇輕笑,「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關系,你忙碌是為公司打拚,公司錢賺得多,就表示我分的紅利也多,多等幾分鐘就有大把鈔票進袋,何樂而不為呢?」莫忻開玩笑的說,語氣是一貫率性的調調。

「我說莫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把我捧得這麼高,要是我沒讓你多賺一些錢,好像就是我的不對了。」說完,王敏達起身走向他。

莫忻帥氣地靠向椅背,微笑地說︰「剛剛是跟你開玩笑,我明白你現在處理的可是動輒百億資金的大生意,所以我一句話都不敢吭,免得打擾你。」

王敏達輕嘆口氣,「其實你知道嗎?這次從夏庭手中拿回那麼多錢,我居然有股想還給他的沖動。」

「為什麼?」莫忻坐直身子,不解的看著他,「夏庭那個老家伙騙了你們王家的錢,你可曾算過幾年了?加加利息都不只這些。」

「那你曾想過,我將所有的東西從他手里爭了回來,他又會受到什麼樣的打擊?我實在不希望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如此冤冤相報,何時了呢?」

「你還真是心軟,一點也看不出你混過黑道。想想夏家今天所有的一切,本就是歸你們王家的,這麼做只是要回所有物而已。」莫忻不以為然的說,向來有仇必報的他可沒有王敏達那種婦人之仁。

「我懂,這也是我父母臨終時最大的期盼,希望我能夠重整王家的事業,如今你替我達成這個心願,你說我該怎麼謝謝你才好?」王敏達笑睇著他。

「感謝就不必,不過……」莫忻雙眼微眯,「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個人。」

「誰?」

「林曼玲。」他語聲清晰地說出這三個字。

「你把詳細資料給我,我請徵信社查查看。」

要是前幾年還可以,那時他與黑道人士素有來往,可現在在莫忻的規勸下,他已和一些幫派老大漸漸疏遠了,想再請他們幫忙就沒這麼容易。

莫忻搖搖頭,「萬萬不能請徵信社,他們雖然能查探機密,也容易泄漏機密。」

「那麼你要我怎麼做呢?」

「無妨,反正我現在閑得很,就由我自己去調查好了。」莫忻不以為意的說。

「對了!」王敏達猛一擊腿,「我突然想到一個人,或許他可以幫你。」

「誰?」

「是我在牢里時認識的一位大哥,我想他還記得我。」

說話的同時,王敏達陷入回憶里。十年前他還是個青少年,卻被誣陷入獄,而罪魁禍首不是別人,就是夏庭!

那段日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個性也變得更憤世嫉俗,幸好在牢里認識幾位黑道大哥,在他們的規勸下,他對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期許。

在一次請求惡人窟協助復仇時,因身為黑道人物而遭拒,為此在莫忻的幫忙下他離開黑道,也在他的激勵下積極地重振王家的事業。

「不,你好不容易離開了,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又與黑道有所牽連。」莫忻勸阻道。

「那你要調查的人……」

「靠我自己。」莫忻笑得坦然。

「有空我會幫著你。」

「不用,你那麼忙,我——」

「別跟我見外,忙也是這陣子的事,過兩天我就可以著手調查了。」王敏達阻止他說些客套話。

「好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一切拜托你了。」莫忻也不跟他多客氣。

「但我想知道,你為何要調查她?」王敏達對這件事好奇不已,畢竟莫忻剛剛說出口的可是個女人的名字。

「想不到你也有那麼好奇的時候。」莫忻嗤笑道。

「你身邊女人眾多是眾所周知的事,但你很少會將哪個女人的名字掛在嘴上,所以我想知道這個女人怎麼會激起你對她的注意?」

「因為這女人太可疑,無論行為舉止還是談吐間總有著一絲隱瞞,讓我不得不懷疑她接近我的目的。」莫忻犀利的黑瞳閃過一抹陰沉騖猛的光芒。

盡管那女人長相甜美,但只要可能威脅到惡人窟的可疑人物,他都必須提防。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分頭進行,有任何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王敏達點頭道。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

自從上次在路上與李芸蓉不期而遇後,夏翎出門總是會格外小心。

不是戴頂帽子便是戴上太陽眼鏡好遮掩五官,不希望再讓人給認出來,否則一不小心便會露出馬腳。

再仔細整理一上的衣服後,夏翎踩著輕快的腳步走出家門。

今天她刻意做了一番精心的打扮,希望能夠更加吸引莫忻的注意力。

一襲鵝黃色絲質洋裝、腳蹬同樣色系的兩寸半高跟鞋,優雅地走在馬路上,不知引來了多少路人驚艷的目光。

為了赴他的約,她推掉兩場演奏,為的就是讓自己有更充裕的時間做好與他約會的心理準備。

當她走進約定的西餐廳時,見他已經坐在位子上,悠哉地靠著椅背,閉眼聆听餐廳里輕柔的音樂。

莫忻睜開眼,正好瞧見夏翎站在面前望著他。他輕輕扯唇,禮貌性的起身,為她拉開另一張椅子。

「謝謝。」夏翎笑了笑,這才坐下。

「不是說好最後一場演奏完才過來嗎?現在時間還沒到。」他態意一笑,深邃的眼里閃過一抹醉人光影。

「擔心你久等,所以後面兩場我請假,原以為會是我等你,沒想到你已經來了。」凝視他那雙黑眸,她低柔的語氣充滿了性感的味道。

「看來你是為了我,做了一番精心打扮羅。」兩雙黝黑深瞳對視著,氣氛顯得有些曖昧。

夏翎移開眼光,羞赧地說︰「你是在取笑我嗎?」

「天地良心,這我怎麼敢?」低沉富磁性的嗓音飄進她耳里。

「你騙人,一定是取笑我現在這副打扮很難看。」她又羞又窘地說。

「你錯了,很美很美,簡直讓我目不轉楮,視線無法離開你。」說完,他握住她的小手,低沉的呢喃仿似一般。

只要是女人就逃不過他刻意的引誘,夏翎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只要想起她的目的,她便無法放任自己陷入他的情網中。

看著她原本羞怯的面容突然一僵,彷似掉入了某種情緒中,莫忻不禁揚揚唇角,柔聲地笑說︰「怎麼,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你可以直接糾正我啊。」

他溫柔的語聲還真是令人有些招架不住,她趕緊垂下臉,調整了一下心情後,這才拾起眼對著他柔聲媚笑說︰「你太會說話了,讓我听得太感動,所以才讓我不知所措。」

看著他仍握著她的手不放,夏翎不知道心里涌現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是心悸?還是驚駭?

心悸於他動人心魂的俊容;害怕他那可探究她心靈的眼神。

「對了,你點餐了沒?」她轉移話題的問。

「我不知道你到底會不會放我鴿子,所以不敢點。」莫忻撇嘴說道。

「就算我沒來你也得吃飯,總不能餓肚子吧。」夏翎下禁覺得好笑,「難道你就吃定我了。」

「吃定你?!」他好笑地問。

「是啊,就吃一頓飯嘛,自己付一下帳又有什關系。」她揚起眉睫笑睨著他。

「我可是很窮的,能省一頓是一頓。」他聳聳肩,熾熱的眼神緊鎖著她,「相信嗎?我只是個窮小子。」

「才不信!」她嗤鼻道。

這時侍者朝他們走了過來,莫忻看了看菜單,點了份海陸大餐,夏翎則點了份義大利面。

「為什麼吃那麼少?」他訝異地問。

「不少了,我的食量一向不大。」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不相信我是個窮小子。」他想起剛剛兩人未完的話題,熾光閃閃的黑眸舍不得離開她。

夏翎從手提袋中拿出那件他借給她的皮衣,「光這件皮衣就價值不菲,你若是窮小子,那我就是灰姑娘了。」

「話不能這麼說,灰姑娘也有變成皇後的一天。」他笑著接過那件外套。

她突然低下頭,「可我這個灰姑娘卻是例外,永遠只是個灰姑娘。」

「怎麼說?」莫忻挑起一眉,「難道你的生活……」

「其實我大哥自組一間小公司,生意還可以,在生活上我們是過得去,只是……」她黯然的住了口。

「你說。」他鼓勵道。

「只是前陣子他的公司被人惡性詐欺,負了不少債務,而我這個做妹妹的什麼忙也幫不上,只好——」

「只好靠到處奔波演奏賺取一些費用過日子兼還債嗎?」莫忻沉下聲,猜測道。

「別把我們說得那麼可憐好不好?」夏翎抬起臉,開始作戲。「我相信在我和哥哥的努力下,一定可以渡過這場難關。」

「你們總共欠了多少錢?」

「這不關你的事。」即便要誘拐他掏出錢來,也不能表現得過於直接。「我跟你吃飯可不是要向你訴苦的。」

夏翎對他甜甜一笑,那柔美的笑容,若說莫忻沒有被迷走心智,那是騙人的。

「有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緊握住她的小手,他的眸光縫卷情濃。

他的目光里除了有對她的欣賞與愛慕外,更有著對她的探究。不知為何,她總是給予他一種很神秘的感覺,引起他想了解的。

夏翎直覺想怞回手,可她告訴自己若能達到整垮他的目的,那這一點犧牲又算什麼?反正模模又不會少塊肉。

「你會以為我是有目的才接近你的嗎?」她澀聲問道。

「為什麼這麼說?」莫忻半合起眸子,冷冷的睇視著她。

「既然不是,就不要再問我家里的事,今天我只想開開心心的與你吃頓飯。別忘了今天得由我請客哦。」夏翎拿起皮包晃了晃,「放心,里面夠你吃上好幾頓,這陣子我存了不少錢,吃義大利面是因為我喜歡,別真把我當成灰姑娘了。」

「好,就讓你請一頓。」他輕笑了聲,「等會兒陪我去喝咖啡,如何?」

「好啊!我知道這附近有家不錯的咖啡屋,但不是我演奏的那間。看樣子你很喜歡喝咖啡?」第一次遇上他的地方便是咖啡廳。

「也還好,畢竟我習慣了國外的生活,經常是拿咖啡當水喝,所以剛回台灣喝什麼烏龍、龍井的,還真是受不了。」他瀟灑地一笑,那富有磁性的低啞嗓音讓她听不膩。

「那改天我泡壺水果茶給你喝,那可是我拿手的哦。」此話一出,夏翎不由得心頭一震。

糟!如果他真說要去她家唱水果茶,那該怎麼辦才好?

已看出她臉色的瞬變,莫忻故意道︰「我真有這榮幸可以到府上喝你親手調制的水果茶?」

「呃……」她喉頭一緊,不知該說什麼話。

「那我就等著你邀約哦。」莫忻眯眼審視她不自在的神情,對她更感疑惑。

「嗯。」她點點頭,趕緊轉移話題,「不知你是從哪個國家來的?會在台灣待多久?」

「我是從……應該算是美國吧。」惡人島的確隸屬於美國。「至於會待多久,這得看我的心情,我喜歡這里,想留在這兒多看看。」

「意思是還會走羅?」她現在最擔心的便是他突然說走就走,那她要找誰算帳呀。

「怎麼,會想我?」莫忻笑得莫測高深。

就在夏翎被他的目光看得無措之際,餐點送了上來,她趕緊低頭吃面,好躲過他炯利的眸光。

「哈……」看著她的反應,他忍不住大笑。

「怎麼了?」

莫忻的笑聲立刻引來一堆窺視的目光,羞得夏翎不知該怎麼辦是好,恨不得找個洞藏起來。

「我在笑你這樣子,真像是只偷腥的貓,突然被抓到了尾巴,顯得無措又困窘的模樣。」他愈笑愈激狂,那不羈的模樣,非但不會引起別人厭惡的眼神,還誘來不少仰慕的女性注視。

「你……討厭,我才不是。」她眉一皺,想駁斥又不敢,因為有太多目光直往他們這邊射過來。

「好好好,我不說了,別生氣。」莫忻伸指輕點了下她嬌俏的鼻尖。

「你好討厭!」她小臉頓時一紅,「快吃啦,瞧你點了一堆東西又不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別浪費好不好?」

「說你小氣你不信,等下我自己付好了。」他英俊的臉龐微微扯笑,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股惑人的魅力。

「好,既然你吵著要付,那我還要再吃聖代、黑森林蛋糕、起士女乃油盤……」夏翎故意逗他。

「咦,剛剛是誰說她胃口不大的?」他一雙黑眸閃爍著教人無所適從的邪氣流光。

這樣的莫忻讓夏翎心頭沒來由的一動,怎麼也無法移開視線。

直到瞥見他嘴角浮現了然的笑意時,她才趕緊低下頭,低聲地說︰「我開玩笑的。錢還是我付,別再看我了,快吃。」

話聲方落,卻听見他更肆無忌憚的笑聲。

該死……討厭……

她在心底暗罵,卻敵不過心底那份異樣的情緒,和一股總會控制不住往他臉孔瞟去的沖動。

**********

結束與莫忻的約會回到住處後,夏翎覺得好累好累,活像打了場仗似的。

人家吃得開心,她卻累個半死,這樣有道理嗎?

她才坐進沙發,夏庭正好從樓上走下來,一見到她立刻將手上的資料袋藏到身後。

「爸,你要出去?」夏翎听見腳步聲,一轉頭看到的就是他那副鬼祟的模樣。

「呃……對,爸要出門。」他對著女兒尷尬一笑。

「那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她懷疑地站起身,舉步走向他。

「沒……沒什麼。」夏庭緊緊抓著資料袋,神情有些不自在。

見他這樣,她直覺有異。「爸,你到底想做什麼?千萬別亂來呀。」

「我沒亂來,這些只是公司的資料,你別多疑心好不好?」夏庭嘆了口氣,「我現在這還能做什麼,你也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一向把事情放在心里,有什麼事也從不對任何人透露,這樣我怎麼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小翎,你以為爸爸要做什麼?」夏庭試探的問。

「報復!你打算對凱特報復是吧?」

「怎麼會呢?爸阻止你去執行什麼報復計畫,我自己又怎麼會去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現在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那你手上的東西是什麼?」夏翎見他直閃避她的追問,心里愈發不安。

「這你就別問了。」他仍有意逃避。

「爸……好,我不問就是。可是你別忘了,我是你的女兒,我不服輸的個性就是遺傳自你,所以我不相信你會罷手。」她語氣里充滿了疲累。

「小翎!」

「你要出門就快去吧。若真要做什麼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因為那男人真不是好惹的。」

當初她是多麼的激憤,對於整倒對方更是充滿自信,可當真正面對後才發現自己錯估了對方。

人家還不知道她是誰,她卻已怯場了。

「你怎麼知道他不好惹?該不會你……」夏庭暗吃一驚,「你對上王敏達了?」

「王敏達?!」她微蹙眉。

「凱特集團的總裁。」

夏翎聞言搖搖頭,沒想到她被莫忻一煩,居然連凱特總裁的名字都給忘了。

「怎麼了?」瞧女兒那副疲憊樣,夏庭不禁擔憂起來。

「沒事。」她揮揮手,轉身坐回沙發上。

「我警告你,千萬別跟王敏達接觸,他不是好人。」撂下警告後,夏庭這才拿著資料快步走出去。

看著父親的背影,夏翎突然發現自己一心想報復,是不是也如同爸爸這般,感覺有點盲目呢?

不,既然做了,她就不能放棄,這一向是她的原則。

況且用那種小人行徑害人本就不對,她要替天行道,不能姑息養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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