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害到你 第六章 真相大白 作者 ︰ 戰青

慕容阿嬌端著藥湯,在教主房外見到東方狼牙,直覺不妙。

兩個人對望一眼,心中都有底了,他們通過守衛,依傳喚進入房內……

東方雄鷹醒著,靠坐在床上。他們看見他旁邊站了伏羅,大為緊張,不知道他在何時闖進來?

伏羅全靠妻子幫忙,才得知慕容阿嬌的作息、和教主房門外的守衛換班時間,他觀察數日,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了,溜進來,才能面見教主,告訴他一切——

知道妻子騙他說,伏羅不在教中,原來這幾個月,一切事務都由狼牙和她作主,他還敢欺騙大家,他外出辦事?

連焰兒取代他的地位,翎兒在洛陽下落不明……這麼嚴重的事情,他都不知道?東方雄鷹非常憤怒!

「教主……」慕容阿嬌和東方狼牙,他們能感覺出東方雄鷹明顯的怒氣。

東方雄鷹冷哼一聲︰「你們兩個還當我是教主?咳咳咳……」一陣喘咳之後,他命令倆人︰「先站到旁邊,我等一下再處置你們。」

一會,伏羅見新任的小教主進房來,床上的人給他一個眼神,他明白了,退出房外,關上門,讓教主處理自己的私事。

「爹辦完事情,回來啦。但是……你怎麼躺在床上呢?是不是病了?」東方焰瞅著父親的臉色很不好看,又瞥向母親和牙叔叔,他不明究竟。

東方雄鷹懶得多作解釋。「焰兒,你過來我這里。」兒子猶豫,他不快,再命令︰「過來!」

大聲令東方焰嚇一跳。有些怕,卻還是走到床邊……

東方雄鷹握住兒子的手,直視清澈的雙眸,他沉聲對他說道︰「不論是教主,或是代理教主的位子,我只會交給你的哥哥,不會交給你去做,而且沒人能改變我的決定。」他審視他震驚,不相信嗎?

他再嚴正申明︰「所以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取代我,我也不準你再對教中的任何一個人下命令。這件事,我會顧及你的面子,就這麼過去了,不要再提。等明天,我會以教主的身份,站在大伙面前,重新商討你哥和烏爾木的事……這樣,你听懂了嗎?」

與其讓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听懂,不如說是要她和他听懂命令!慕容阿嬌偷瞄東方狼牙一眼,他也正看著她。

父親的意思是,他不滿意他做的一切,他不要他,卻要把教主位子交給一個死人?

「我不懂……」東方焰憤然出聲︰「爹,我有什麼地方比不過翎?我不懂,你告訴我!」他怞回手,懷疑的瞪視父親。

東方雄鷹打量著藏不住好惡的孩子,悻悻然說道︰「憑你這種態度,憑你看不清自己的實力,就妄想帶人殺去少林寺?光是這些,你就比不上翎,你不為黑鷹教著想,急著去中原,也只是想證明自己的能耐,逞一時之快,你沒資格做教主。」

「我不是逞一時之快!爹,我跟你的看法不同……」東方焰低吼︰「咱們黑鷹教多得是高手,還會怕中原那些門派?我想幫死掉的哥哥、烏爾木長老報仇,有什麼不對?」

「住口,你這不懂事的兔崽子!」東方雄鷹指著兒子,大罵︰「你哥沒死,不準你胡說八道!」

父親的言行令東方焰愈加憎惡翎,憤怒極了,他出聲頂撞︰「哥是死啦,他被少林和尚殺死。這件事,大家都曉得,爹,你何必欺騙自己……」

「別說了!要你爹爹更生氣嗎?」慕容阿嬌喝斥孩兒。

東方雄鷹氣抖抖的,倏地胸口煩悶,忍不住頻頻喘咳,「你出去!」他不想看見焰,叫人趕走他。

「你們兩個,留下來。」

听見命令,東方狼牙和慕容阿嬌只能留在教主房。

同一時刻,伏羅避開旁人,秘密接見自己的親信……

當他終于收到等待良久的消息,迫不及待了,他忙拆開信封,拿出刻有鷹展翅圖形的令牌,另附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伏左使,速來!

「太好啦!」伏羅緊握東方翎的令牌和筆跡,高興且激動︰「我就知道少主不會死的。」他問他︰「少主已經回到蘭州……現在他人在哪里?」

「黃沙坡。」他悄聲回答︰「伏左使精明,先派我們去各據點打探,終于才查到少主的行蹤。現在,程老大距離少主最近,他會先去接他,讓他到他的寨子里休息。」

「你去通知程老大,要他加派人手保護少主,以防萬一……切記,此事不可以對任何人說。」伏羅交代完,也立刻準備動身,去迎接少主。

****

此時,東方雄鷹仍然掛心著翎的安危,可眼下,他必須先處理……

「咳……咳咳……」咳完,喉頭與胸口好些了,他瞥向弟弟,再瞪著妻子,質問︰「不告訴我翎兒出事了,還要焰兒做教主,這是誰的意思?」

慕容阿嬌不敢看丈夫,更不敢回話,只怔怔的端著藥湯,站在床邊。

她兩手發抖,控制不了碗和湯匙踫撞,發出「喀……喀……」響聲,她不知如何是好?身子已然傾向前,囁嚅出聲︰「教主,先喝藥吧?」

東方雄鷹不理女人,兩眼直視弟弟,再問︰「是你嗎?」

夫妻倆的互動令東方狼牙不滿。他不舍她受委屈,恨哥哥得到這麼好的女人,卻對她冷淡,不知珍愛!他嫉妒他,厭惡到想殺他——

兩手握拳,他輕撇嘴角︰「沒錯,這些都是我的決定。我隱瞞你的病情,讓大家以為你不出現,是因為有事外出,也是我要焰去坐你的位子。」

「你好大膽!想造反嗎?咳咳——」難過喘咳起來的人講不下去,拿來藥湯,勉強喝幾口。

「如果我想造反,老早就反了,不用等到現在。」東方狼牙瞥著病人,越看越討厭。

女人要他再喝,他不喝了,氣沖沖的質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老了,已經失去一統江湖的雄心壯志,既然你的身體好不了,就早早讓出教主地位,讓焰來接掌黑鷹教,揮軍中原,稱霸武林。」

「你要焰兒稱霸武林?憑他,行嗎?」

聆听丈夫所言,慕容阿嬌神色黯然。

「我的兒子有幾分能耐,我最清楚。你這是要焰兒去做他做不到的事情,要他早一點死。」東方雄鷹嘲笑著,直視弟弟,忽地感覺身體極不舒服?

他深呼吸幾口,痛苦沒有減輕,反而加劇,像有人徒手伸進他肚子里面,掀翻、扭絞脾胃,手按著月復部,他強忍住,卻痛到滿身汗水。

見他過來,要跟他爭論嗎?他再罵人,一張嘴,竟「哇啊!」的一聲,不能控制了咳出鮮血!?

他嚇到,沒想過自個兒的病情嚴重到如此地步?兩眼瞪視她和他,倆人竟是異常的鎮靜?他疑惑,他們看他的樣子,倒像只有他一個在大驚小怪!

房門緊閉,沒有閑雜人等。

東方雄鷹著急,想叫外面的人進來,卻沒力氣大聲!

慕容阿嬌眼見丈夫難受得伸出手來求助,她選擇後退,離開床邊。

「是啊,焰現在還小,他一個人是做不到稱霸武林,可我這個叔叔會幫助他去做到,還有阿嬌,她也會幫著我,所以你就安心的走吧。」東方狼牙笑說。

總算是等到這一刻啦,不用再掩藏,他胳臂摟住細腰,同她一塊袖手旁觀哥哥苦痛。

倆人親密的站在一起,這令東方雄鷹極度震驚,如有五雷轟頂!

一直愛著他、忠于他,無微不至天天照料他的妻子,不可能會背叛他——

可她讓他抱著,這麼自然,像是天經地義的事。殘酷現實就擺在他眼前,逼他不能不相信。

為什麼?在什麼時候?為什麼是狼牙——他瞠目結舌,腦袋里堆滿問號,想不懂,猜不透。他怒瞪哆嗦著的女人,「你……」再望向她手上的碗,「難道那藥湯里面有——哇!」他渾身絞痛到無法言語,又吐出幾口鮮血!

「我是逼不得已……剛剛在藥里放了毒,對不起!」慕容阿嬌顫聲說出。

她和他先前就想過最壞的結果,也為此準備好了對策,只是沒預料到,伏羅會這麼快就見到教主!

她不想呵,但是為了自己與兒子,她不得不提前用上毒液。

東方狼牙伸手緊握顫抖的肩,明白她為難和苦處。

他卻高興等待好久的願望終于實現,他瞥向即將斷氣的人,兄弟一場,他自然會難過,可想著能擁美人入懷,喜孜孜的心情老早蓋過一切!

****

程老大和手下來不及接到人,就被賈霸天攔路殺害。

千里迢迢趕回蘭州,身中劇毒的東方翎已經疲憊不堪,使不上半分力氣,此時,只能靠著段三少一個去擋賈霸天……

「哇——」段三少慘叫,又被人家打飛出去,幾次挨拳跌撞下來,他渾身滿是大大小小的瘀腫和傷口,痛苦難當!

東方翎不忍多看一直處于挨打的人,禁不住扯開喉嚨喊道︰「段三少……你是笨蛋嗎?還不走?你打不過他的……快點走!」

段三少要保護人,不能就這麼逃走了,他咬緊牙關,忍住痛、抓緊棍子,再沖上去打!

賈霸天出拳,輕易擊中攻勢,他瞥著他踉蹌向後倒下,不能再站起來,他不急著殺他。

他轉身,緩緩走到虛弱得爬不起來的人面前,他居高臨下的睥睨他,訕笑︰「東方翎,我讓你僥幸逃過幾遍,可今天,你是非死不可!等你死了,我再去解決你的相好。」

「那煩人的臭小子挺耐打呵,剛好來做我的小乖乖的喂毒試驗品,嘿嘿嘿……」

東方翎怒瞪爬到賈霸天肩膀上的毛茸蜘蛛,他想逃開,卻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

痛楚的汗水連著血液,滴在覆滿沙石的黃土地上。

段三少極力從昏天黑地里回神,兩眼再搜尋到賈霸天的時候,他已經手拿利器,就要刺到東方翎……

「不——」他咆哮,莫名的沖動令他提棍再上,卻後繼無力,兩條腿又倒回地面。

東方翎緊閉雙眼,準備一死,卻听到「鏘!」刺耳的一響聲,再張大眼楮看,是匕首打中賈霸天的武器?

「伏左使!」他驚喜救兵趕到。很快的,伏羅手握利刀,飛身到他面前,擋住賈霸天的另一波攻擊。

東方翎沒死,段三少稍微松了一口氣,卻驚覺自個兒奇怪,為何這麼在乎別人死活?

同時,他望著他逃開,將戰場交給手下去對付。

「少主沒事吧?」

「沒事……我中了他的……銷魂散的毒……」東方翎氣虛的回答,視線緊盯戰況。

數十回合打下來,他看出伏羅要佔上風,他欣喜,忙出聲提醒他︰「伏左使……別殺他……我要捉活的!」

「你是伏羅?」得知對方是武林之中排行前幾名的高手,賈霸天暗自叫苦,不速之客來打亂他的如意算盤!

詭異的笛子聲響起,隨音律之後,許多蠍子和各樣蜘蛛,它們從地面各處的縫隙里爬出來,著魔似的,就攻擊伏羅的雙腿——

「不過是幾只蟲子,這些下流招數,對我沒用。」伏羅冷笑,提起躍到半空中,兩腳不著地,借用刀尖抵著地面、使力,幾個翻騰,縱身直擊賈霸天!

賈霸天大驚失色,長笛迎向速度飛快的刀子,卻沒擋下另一掌攻來,「踫!」胸口被掌力打到翻騰郁悶,他控制不住向後跌,片刻,利刀砍中他的手臂、武器也被打開。

「哎呀——」他吃痛,敵手在他反應之前,又砍中他的大腿,攫住他的另一條胳膊,往背後扯,他掙扎不開,還被他踢中膝蓋窩,兩條腿不由自主的跪地!

「這老毒物很陰險,小心他身上冒出東西來咬人!」段三少大聲警告,忍住傷口痛,搖晃著站過來,用棍子打賈霸天,逼迫蜘蛛和一些毒蟲子離開他,它們一落在地上,他立刻拿棍子打,或用鞋子踩死它們。

先前還洋洋得意的人,現下卻慘敗,要跪在三個人的前面。

「銷魂散的解藥呢?」

賈霸天直視剛剛才跪在他眼前的東方翎,冷漠丟出一句︰「沒有解藥。」

段三少听了就有氣!要不是他得扶住中毒的人,他定會賞他幾巴掌。

「你沒有解藥?」想到程老大那麼多人枉死,還有少主遭受的苦痛,伏羅更是憤恨,恨極了笑出︰「別以為只有你五毒派會施毒,我們黑鷹教也會,你要不要試一試波斯國來的藥水?」他從身上拿出一物。

賈霸天逃不掉,只能掩飾緊張。直到如同墨汁般,黑漆漆的、腥臭的濃稠藥水流到他的手上、腿上……

「哇啊啊啊——」他再也忍不住痛了,慘叫出來,被刀砍過的傷口讓黑色藥水腐蝕,皮膚登時燒出白煙!

「好痛,好痛呀!」他嚷嚷,被壓制著,沒法兒逃開,他瞪著手臂和大腿的皮膚潰爛血腫,幾乎看見骨頭!

「你鬼叫啥?比起你給我們少主的,你這一點小痛,算不上什麼吧?」伏羅壓住人,笑說︰「待會兒,你的一只手和一條腿溶化沒了,就不痛啦。」

听見話,賈霸天膽戰心驚。

「你拿不拿解藥?」

「……」

「不拿?好呀,我這瓶藥水多的是,讓你整個人溶化成一攤血水,不是問題。」

「住手!我拿解藥!」

兩個人的對話,教段三少開了眼界……

原來對付惡徒,就要比他更狠毒!即便如此,他聞了腥臭味就怕,根本不忍心去看那黑藥水造成的血腥畫面。

他偷瞄東方翎,他似乎習慣了這樣的場景?琥珀色的眸子盯住賈霸天反應,視線沒移開過。見狀,他怔忡,對他的感覺復雜。

賈霸天被折磨得動不了,血流不停……

伏羅嫌不夠,要他自個兒吃下銷魂散,等到毒發,再喂他解藥,確定有效,他才拿給東方翎。

東方翎先給了段三少,自己也服下解藥。

一會之後,藥在體內起作用,他感到舒服,稍微恢復體力了,他盤腿坐下,再試著運功調氣……

伏羅見到慘白虛弱的人逐漸有了血色,他寬心了,等他站起來,他問他︰「要殺了他?」

「暫時不要。」東方翎瞥了重傷的賈霸天一眼,說道︰「你點住他的袕道,先替他止血,我要留下他的一條狗命,或許會有用處?」

伏羅依令行事,看痛昏過去的人沒有威脅了,他才撇下他,收起刀子。

他注意到少主旁邊的小子?「他是?」他好奇了問著。

人家打量他,段三少同樣盯著打敗五毒派掌門人的高手。

「他是……」東方翎猶豫,不知該怎麼介紹人?

好一會了,他才又張口說出︰「他是……我的朋友,段三少。」

少主的朋友?伏羅挑眉瞟著渾身是傷的小伙子。

段三少更驚訝,兩眼張大了,盯著秀逸的臉龐。

「這一路上,還有剛才,若是沒有段三少他幫我,我不可能還活著。」東方翎講出實話,卻不看他,只感到讓視線盯著很不自在,耳根發燙。

他忙再向段三少介紹︰「他是黑鷹教的護教左使,伏羅。」

「段公子,多謝你幫助我們的少主。」伏羅拱手作揖,瞧著少主臉紅的模樣,他想笑,又不敢。

「伏左使甭客氣……」段三少愣愣的回禮,見識到了魔教的另一位厲害人物。

死里逃生之後,他竟被兩人晾在一旁,望著他們只顧自己講話……

伏羅听了少主所言,非常詫異︰「教中有人想殺你?」

「沒錯。」也從伏羅那邊知曉最近教中發生的事情,東方翎沉下臉,再說︰「真正想殺我的人,就是這蚌盒的主人。」因為信得過伏羅的為人,他拿出一直帶在身上的東西,給他看。「在洛陽,我中毒的時候,看見賈霸天和這個人在一起,賈霸天必然得了天大的好處,才肯親自出馬,如此費神,一路的追趕我,非要置我于死!」除了同段三少肌膚相親的那一段省略不提,他把從洛陽到長安,還有十三聯盟,再到這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訴他。

伏羅越听越是毛骨悚然!盯著做工細膩、蚌形的銀質小盒子,他不敢相信,「這東西是……」他曾經在妻子替人整理衣物的時候,見過它。

東方翎也見過它。所以當他第一眼看到它,就明白賈霸天不是真正的凶手。

「你也知道是誰想殺我了?」他直視伏羅緊皺眉頭,知他已經有答案。

一直躲在幕後,不動聲色地要他死的人,就是……

****

房室內,寂靜無聲。

東方狼牙注視著瞠大雙眼,終于吐盡血、斷了氣的哥哥,到了此時,他總算才完成了一件大事情。

他調整呼吸,平靜了,緩緩的吐出聲︰「教主死了。」

他握緊軟女敕小手,宣示︰「阿嬌,沒有人能阻擋我們在一起了……」他回頭看她,看到的,卻是一把小刀刺進他心窩!?

瞬間,他愣住,反應不過來的當兒,刀尖更深深的插進他身體里!

慕容阿嬌怞回手,急忙把抓他的男人推開,她後退幾步,看他胸口插著刀子、撞到床緣,又跌在地上。她急促呼吸著,恐懼到顫抖抖的,卻不後悔自己做下的事。

他瞪著她,一臉不可置信,她苦笑︰「你是想問我,為什麼嗎?」

東方狼牙想問,可沒力氣出聲。

她瞅著失血過多的男人,和躺在床上的尸體,忽地,有一種可笑的感覺。

她微啟雙唇︰「我夫君死了,你也必須死,這樣,我才能對大家解釋,你們兄弟倆早就不合,互有心結,為著誰來掌舵黑鷹教,爭吵不休,最後自相殘殺。而我呢,我們的事情才不會傳出去……」隱藏好久了,終于她能坦然露出歡顏,不用再顧忌誰。

「雄哥哥,還有你,你們兩個人不在了,焰兒才能真正坐穩教主的位子。」

他張口無言。麗人的笑容比魏紫牡丹更嬌、更媚,如此動人的女子,此刻,他瞧著她,竟感到害怕!

她也怕刺得不夠深,他要跳起來殺她?她小心翼翼的、慢慢的退到安全距離,從裙里拿出事先綁在腿上的短劍,保護自己。

她看他動不了,才敢走上前幾步,凝視著怒容,她嘆道︰「狼牙哥,這麼長久以來,我多謝你照顧我們母子,特別是你花費心力,教導焰兒的武功,讓他進步神速。還有這個,你送給我的,我會一直帶在身上。」她從掛在腰上的繡花包里,取出胭脂盒。

雖然她還是最愛從前的蚌形小盒子,那也是新婚的時候,丈夫送給她禮物,如今它不見了,如同他們夫妻之間的情愛,消失無蹤!

「為什麼……」听了這麼多,東方狼牙還是弄不明白,不斷失血的胸口令他喘吁吁的,勉強發聲質疑︰「阿嬌……我愛著你啊……你不愛我?」

秀眉緊蹙,慕容阿嬌低喃著︰「狼牙哥,我當然喜愛你。可我愛著雄哥哥多些,如果他不去時時惦記、偏袒著侯小蘭母子,多看看我,我不會這麼對待他!」兩眼忍不住瞥向尸首,既難過又悲傷。

當她發現東方雄鷹娶她,不過是要填補他是去愛妻的空虛,並不是真正的深愛著她?

她對他的情也跟著崩潰了……他不愛她,她可以忍下,可連焰兒也要跟著受苦,得不到翎能得到的一切?這個她已經忍無可忍!

為著兒子的將來,她才跟東方狼牙相好,竭力同他的手下攀交情,多給他們權力,要他們也認同她。

不只如此,她私底下去找賈霸天,可有條件……他要絲路上的利益,她答應,她要黑鷹教收藏的金銀珠寶,她可以給他三分之二,還答應他,只要她母子能掌握黑鷹教,五毒派就能同她合作,日後,他們不但是共享西域,還要一步一步擊垮中原各大門派,奪取武林盟主的地位——

為了取信于賈霸天,她先拿向來對她意見特別多的烏爾木開刀。

事前,她秘密的通報他,讓他有機會去奪他負責運回教中的十三只裝滿金元寶的木箱子,她如願除掉眼中釘,賈霸天也嘗到甜頭,才甘願繼續幫她辦事。

不論他用什麼手段去做,她的目標很簡單,就是他必須殺了東方翎,好來確保焰兒在教中的地位。當日在洛陽,她親眼看見尸體,而黑鷹教,有東方狼牙死心塌地的幫助她……

她仔細的、謹慎的,步步為營才能做到今天,這個計劃只有她一個人清楚,她也要以個人來做完,不用倚靠誰,她會獲得她要的成功!

東方狼牙瞪視女人冷靜,不再是柔弱無助,小鳥依人的樣。猛然回想他為她做過的所有事情,才覺悟到,他一直在她的計劃里,被她利用?

「你……」他驚駭、憤慨,氣得咬牙切齒,「可惡——」聲嘶力竭的吼出,不顧痛苦,他伸手拔出胸上的刀,用盡氣力,整個人撲向她!

慕容阿嬌大驚,倉皇閃躲。他差一點就抓到手,不甘心,硬撐著重傷的身體,再朝她撲過去,她忙伸出腳、踢倒凳子,他被絆倒,跌撞到桌子!

機不可失,她繞到他背後,趁他還站不起來的當兒,一把抓住他的發髻,他被迫仰首,她狠下心,手握緊短劍,用力劃過他的脖子——

大量鮮血從割破的傷口涌出!喉嚨被切斷,加之胸口重傷,東方狼牙想叫都叫不出來!

盯著男人含恨氣絕,她喘吁吁,哆嗦著緊捏凶器,心跳激烈,一瞬間,她整個人一片空白,惶惶然不知所措,很快的,她逼自己要冷靜。

瞥著手上沾血,她覺得惡心,忙拿手絹、用力擦掉,暫時擱下劍。

她回到床邊,吃力的將丈夫拖下來,放倒在東方狼牙的身邊,再把她的短劍放到丈夫的手上……

弄好了,她站直身子,整理好頭發和衣裳,她深深的呼吸幾口,隨即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你們听到了什麼?」

一直待在教主房門口的兩名守衛互相看一眼,均異口同聲表示︰「二夫人,我們沒听到什麼!」

她審視他們,微笑︰「很好……你們日夜守護著教主,辛苦了。」

實際上,她必須在焰兒過來之前,殺掉守衛,以防秘密泄露!

****

伏羅的親信緊急趕來通報,現下教中生變,狼牙右使為了擴張權力,違逆教主的命令,兩人起了激烈爭吵,在打斗之下,雙雙喪命。

二夫人憂心教中群龍無首,陷入混亂,同長老們一塊商議了,共同推舉焰接任教主位子,她將和長老負起輔助新教主的職責。

听完話,伏羅只有一個反應︰「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不相信他才見過教主,短短的幾個時辰,他就跟著弟弟一起死了?

他更不相信所有的長老會同意讓焰做教主!難道又是二夫人在耍詭計?

父親身亡,東方翎更是激憤!他對教中發生的一切存疑,非要趕回去,親眼看過了,才能算數。

段三少觀望他們,大概能猜到黑鷹教出事?

東方翎急于跟伏羅回去教中,無暇再顧及旁的……

段三少望著東方翎牽馬匹,朝他走過來,他呆在原地,毫無心理準備之下,听見他告訴他,他可以走了……?

對方听完話,還呆呆的,沒反應?

東方翎皺眉,再重復一遍︰「段三少,現在你可以回去洛陽了。」

「我可以……回洛陽?」這段日子以來,段三少想都不敢想的,如今終于成真,能回家啦,他好高興,卻又莫名的失落。

又講一樣的話?瞅著男人全是因為他,弄成鼻青臉腫、全身是傷,這讓東方翎沒來由的煩悶,將馬匹交出去,他伸手推開他,喝斥︰「對啦,你這大笨蛋可以回家了,還不快點走?」

這一推,終于令段三少驚醒,轉過身,躍上坐騎,踏上回家的路。

家呵,他竟然能活著回家?

他很快就可以看見慈海方丈,師兄師弟們,還有寺院里讓人心平氣和的誦經聲,晨鐘暮鼓……

伏羅見旁邊的人不動,神情迷茫,盯著人家的背影?

他更好奇了,禁不住出聲︰「少主,我好像沒見你交過什麼朋友……你這一趟去洛陽,有新收獲?」他望向段三少越走越遠,再看著東方翎,笑問︰「那小子肯定不錯,才得你的緣?他是誰呀,打哪兒來?」

東方翎仍舊注視著走遠的身影,喃喃地說出︰「他從少林寺來的,是慈海的徒弟。」

聞言,伏羅詫異,不明白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怎麼回湊在一塊?

東方翎也不明白自個兒怎麼回事?竟然不想就這麼讓段三少離開?

一陣熱風吹過臉頰,他忙回神,深吸一口氣,不多想了。「走吧。」話落,他也同其他人一起上馬匹,前往烏嶺。

馬蹄子踩踏黃土地,卷起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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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三少正在回洛陽的途上,卻心不在焉。

不由得,他東想西想,腦袋里全是初遇東方翎的畫面,他被他氣到牙癢癢,卻也被他迷得暈頭轉向,還失身,他幾次同他生死患難,到最後,為了躲避賈霸天追殺,他們倆不得不倚靠對方,互相合作,才能存活,也才漸漸的認識對方……

如今,蘭州一別,他深知從今而後,不會再看見他!

遠離魔教之徒,他該高興啊,心里卻滿是落寞,為什麼?

他驚愕,愈來愈迷惑,胸口慌慌的,像是缺少什麼!

兩道濃眉糾結在一起,終究,他憋不住滿腦子的疑惑,「駕——」張嘴出聲,他控制坐騎調頭,追趕遠方的人!

****

太陽之下,人和馬的影子清楚照在地面,持續前進。

東方翎駕馬奔馳,不回頭看,看了,就要尋覓那人的身影,會教他煩躁。

即便不去看,他依然隱約感覺有人在呼喚他?他心驚,忙搖頭,甩掉無聊的意念,只專心思考如何對付慕容阿嬌母子。

可一次比一次大聲的呼喊干擾他,連他旁邊的人都听到了——

「東方翎,等一下!」

伏羅跟著東方翎停下來,卻不見他回頭?他提醒他︰「少主你看,是段三少過來了。」

不回頭的人當然知道背後有誰。

人家不看他,段三少索性駕著馬匹繞到他面前,直接問︰「東方翎,我問你,你真當我是朋友?」

被問的人愣住,伏羅和手下們也驚訝的看著兩個人。

「這問題對我很重要的,所以你一定要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當我是朋友?」段三少急于知道答案。

在以前,東方翎不用想,可以很快就回答。

但是現在,面對一雙黑亮熱切的眼楮,他竟然猶豫不決?大伙在看他,令他煩躁,好一會後,想到就此一別,無相會之日,他不能不誠實了道出︰「你是我的朋友……」

話一出口,讓伏羅和其他人嚇到!

段三少也被坦率的回答嚇一跳,倆人曾經武器相對,防備著彼此,可今天,他當他是朋友!

他惶惶然,腦中倏地浮出慈法憤怒的臉,不只慈法,連方丈、旁人要是知道了,他能想象他們的反應——

他該是趕緊離開魔教,走得遠遠的,兩手卻還是制住韁繩,沒讓坐騎移動。

無論如何,他騙不了自己,既使對方所處的環境與他有天壤之別,可現下,他听了他的話,心里高興呵,凝視清秀臉龐,不知為何,他的心情好多了!

「既然我們是朋友……」他張口,心意比理智搶先一步,月兌口而出︰「朋友有難,我不能放下你不管。你回黑鷹教,是要去面對危險吧?可現在你身上的毒才剛剛除去,體力確定沒問題嗎?這樣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助你一臂之力!」

不可思議的言語又教所有的人瞪大眼楮。

東方翎漲紅臉,這話給他人听見了,太損他威風!

他立刻拒絕︰「不用,你武功這麼差,幫不了我什麼忙的,你還是回去少林寺吧。」

以為人家會感激,卻是潑來冷水?

段三少反駁︰「喂,你太不會講話了,干嘛說得這麼白?就算我武功差,還不是一路把你平安的帶來蘭州,有啥不好了?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你懂不懂呀?」

「我當然懂,我怕你跟來,沒多出力量,反而要減十分力量吧?而且你還傷成這個樣子。」東方翎故意伸手去拍段三少的傷口,看他痛到哇哇叫,他笑他︰「你若隨我回教中,到時候真要動起手了,我一定沒問題,你呢?我怕要時時盯著你,省得你擋不住攻勢,被殺掉!」

「喂,你干嘛要講成這樣?我雖然受傷,好歹也會少林功夫,連老毒物都夸我很耐打。」

「那叫夸?哼哼,那是賈霸天手下留情,要戲弄你,否則你早就被他打死了。」

伏羅瞧著倆人你來我往的吵嘴,覺得有趣,更驚訝向來冷淡、話不多的少主,也有沈不住氣,表情豐富的時候?

氣呼呼的人撇了撇嘴︰「對啦,對啦,你武功高強,當然沒幾個人比得過你,說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你在戲弄我,其實你心里分明是看不起我。」

「段三少!」東方翎受不了酸溜言語,質問對方︰「你叫住我,是故意來找我吵架?」

「我才懶得跟你吵,是你自個兒講話太傷人。」

「有嗎?可我說的都是實話。」見對方又不滿意了?

東方翎嘆氣︰「我沒有戲弄你……我當你是朋友,也沒有看不起你。」他行事一向謹慎,有幾分,就說幾分的話。

他不讓他跟去,是怕他遭遇危險……這種話,他絕對不講出來,因為太丟臉!

「真的?」段三少打量著緋紅臉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教他氣消了,一顆心突然打鼓般的,猛烈跳個不停,他直視他,沖動出嘴︰「總而言之,不管你怎麼說,我已經決定了,我陪你一起去黑鷹教。」

聞言,東方翎歡喜,為何歡喜?他惶惑,心頭亂糟糟!他忙深呼吸一口,在眾人面前保持冷靜,沉聲問道︰「為什麼你非得陪我去?難道你不想早點回洛陽?」

「我當然想早點回洛陽!可是——」講不下去,段三少張嘴結舌,片刻,他急著掩飾心情,轉移話題︰「哎呀!你何必要問為什麼?再一直講,只會浪費時間,你不是要趕著回去?」

他們是要趕快回教中,否則後果難以預料。

伏羅終于開口︰「少主,讓段公子跟我們一起去吧?」少主猶豫,他卻旁觀者清。

先不論其他的,才經歷險境,又剛失去至親的少主,是需要有人能陪在他身邊,而那個安慰他的人,絕對不是他們……

他注視段三少對少主滿是關愛,如果是他,應該可以?

他瞥見段三少猛點頭,大表贊同,他不禁笑說︰「段公子說得對,多一個人,還是多一分力量。況且,我們還不知道二夫人的動靜,恐怕我們勢單力薄,就這麼回去教中,太危險?」

聆听話語,東方翎蹙眉沉思……再怎麼危險,他都要回去看一看父親!

段三少和仍然維持喬裝模樣、又多加長胡子的東方翎一行人,壓著被綁在馬背上的賈霸天,前往黑鷹教。

****

武林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魔教,隱藏在烏嶺之中。外人不得其門而入,今日,段三少得機會讓人引領,竟然能窺見當中的神秘——

在經過六道把守嚴格的關卡,且教中之人方能答出來的口令之後,他們才得以進入山區。

馬匹左拐右彎,行走了好一會,漸漸的,他視野開闊,抬眼眺望四周懸崖峭壁,數個天然石窟,山石間偶爾橫伸出幾株老樹,而做工精巧的建築物則順著山形矗立……他禁不住東張西望,發出贊嘆。

東方翎越接近家門,越是提高警戒!為免慕容阿嬌防備,他和段三少都假裝成伏羅的手下,讓他帶路。

這一路上,伏羅覺察到要通過關卡,比平日困難許多,猜測是二夫人也要提防他?他瞥向少主,知對方正在忍耐……

東方翎一直忍著,最後,到達甘泉堂外,守衛又來攔阻,還下命令,要他們下馬解劍,還不一定能見到他的父親,需要新任教主與二夫人的同意才成?

怒氣終于爆發,他拿掉帽子、扯下假胡須,不再駝背,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對守衛撂下話︰「如果我不下馬,不放下劍呢?」

餃命護衛教主的守衛,他們見著死而復生的少主,都駭得目瞪口呆,講不出話。

段三少跟著伏羅緊張,看見東方翎拉扯著賈霸天的馬匹,徑自催促坐騎加速,嚇退擋在他前面的人,越過走廊,闖入甘泉堂?倆人嚇一跳,也前往。

因為是少主和護教左使,眾人不敢攔阻,卻立刻亮出武器,擋下段三少和其他欲跟進的人……

三匹馬兒進入列了兩排人的廳堂,感受到詭異氣氛,它們開始不安,鼻孔噴氣,接連後退。

不管周遭是東方狼牙的手下?或是慕容阿嬌母子的親信?

東方翎跳下馬,將它們交給伏羅,自己一個人拖著奄奄一息的賈霸天,走到廳堂的中央。

東方焰高高地坐在台階上面的教主寶座,所有的一切,他全看在眼里,若非就在身旁的母親暗示他勿妄動,他老早就出手教訓本該是死人的擅闖者。

即使如此,他仍然掩不住怒氣,朝對方吼出︰「大膽!你見了本教主,不行禮?」

「你是教主?哼,你坐那位子,得到爹、所有長老的認同嗎?」東方翎冷笑,直視弟弟坐在上頭,好得意呀。

全部的人都在看,東方焰更火大︰「這是什麼話!爹當然同意我做教主,長老們也是。」

「那麼,他們人呢?」

「長老們都在處理前任教主和右使的喪事,怞不出空過來……翎,你還活著?太好啦,可惜你爹來不及看見你。」慕容阿嬌終于開口,一雙美眸卻嚴厲射向伏羅。

因為他,她要提早下手殺掉丈夫和狼牙,又是因為他,竟敢把本該是死掉的人偷偷帶回教中,她怪自個兒沒多加小心,疏忽門禁——

她忙從震驚之中恢復,瞟了賈霸天一眼,她恨他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你這是真心話?你應該高興我最好是死了,別回來比較好。怎麼,你見了我,怕嗎?你很意外賈霸天落在我手上?」感到周圍蚤動,竊竊私語,東方翎直指做賊心虛的女人,大聲講出︰「是你讓長老他們沒法兒過來?」他再瞪著焰,「你母親可否告訴過你,我在洛陽的時候,她和這個五毒派的掌門人密謀殺掉我,現在,你才能坐上這個位子?難道你什麼都不知道,懷疑我講的?哈哈,真好笑……我這里有你娘掉在洛陽的東西,接住!」

東方焰伸手接來東西,細看掌中的小盒子,他確認是她的,「娘?」他疑惑瞅著她。

慕容阿嬌保持鎮靜,拿回胭脂盒,此刻才發現,她到處找不著的東西,竟是落入翎的手中!?

她緊握蚌形盒,不動聲色的,輕聲詢問兒子︰「這的確是我的胭脂盒,前一陣子,我不曉得把它丟在哪?沒想到它會被人撿去,當作是毀謗我的證物?乖寶,你相信旁人的鬼話,還是相信娘?」

東方焰雖然存疑,卻是十足十地信任自己的娘親……打從爹選擇了翎,不要他,他就沒再把他當成是哥哥!

伏羅跳下來,安撫慌張的馬匹。

眼看新教主對她極為順從,他憂心忡忡,忙附和翎,質問道︰「慕容阿嬌,你漫天撒謊,其實你不但想殺少主,連教主和狼牙右使突然雙雙喪命,也是你一手設計?你怕事跡敗露,才不讓長老過來?」

「嘩——」指控一出,眾人驚呼。

親娘臉色鐵青,氣抖抖的,東方焰看不過去,豁然站起來,斥責在場的人︰「吵什麼吵?胡說八道的家伙,你們也信?」他瞪向階梯低下的兩個人,不屑出聲︰「就憑一個胭脂盒,一個被整得重傷的人,你們就要誣蔑我的母親,說她害死爹和右使,有證據嗎?」

所有的人又注意東方翎與伏羅。

兩個人沒證據,只能眼睜睜瞪著凶手繼續唬弄教眾。

「你們拿不出證據,還敢在這里大放厥詞?現在教中發生喪事,大伙兒都難受……即便我的父親讓你們在教中的地位高,你們也不準胡說八道,擾亂人心。」東方焰直視闖入者,在瞥向持武器站在廳堂兩旁的守衛,放聲喊道︰「把這兩個放肆的家伙抓起來!」

「誰敢抓我?」東方翎喝斥,沒人敢率先上前來。他直指台階上的人,大罵︰「放肆妄為的是你們母子,在教主的死因尚未查明之前,你不配坐在那里!」

「你們愣在那兒干嘛?不听教主命令了?」

一些人依令拔出刀和劍,但是看見東方翎也伸手怞出利劍,他們敬畏他,遲不敢攻擊。

見狀,伏羅和東方翎同一戰線,他亮出刀,指向慕容阿嬌母子︰「翎少主是教主屬意的繼任人選,他才有資格做教主,你沒資格!」

「你們兩個在外頭就不听教主的命令,徑自帶武器闖入這兒,擺明是要違抗前任教主遺言,想造反嗎?」慕容阿嬌氣極。

受不了自己同母親一再被貶損,東方焰從腰際怞出鞭子,手臂使勁——

東方翎驚見焰飛身下台階,長鞭倏地甩出,仿佛有生命般的拐彎,射向他和伏羅?

他躲開,「伏左使小心!」同時也出聲叫對方留神。

伏羅驚險的避開長鞭,看它「啪!」一聲,甩到馬匹,竟是令它連吭氣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側背直到月復部皮開肉綻,極深的傷口噴出大量鮮血,登時讓它倒地不起,哀鳴不止!

重傷的賈霸天瞅著伏羅、東方翎和他一樣,對東方焰的武功大感吃驚。他待在原地不能動,卻一直注意著周遭的狀況,想辦法逃月兌……

對黑鷹教眾來說,失去東方雄鷹固然難過,可他們更在乎選出最強的人,能夠接任教主一位,帶領他們打拼,繼續過好日子。

慕容阿嬌就是明白這一點,所以她不干涉兒子逞威,盡量展現她平時教過他的,在大家面前表現。

石板地上,才剛氣絕的馬匹的血液漫延開……

東方焰察覺到眾人看他的神情不一樣了,他滿是驕傲,冷然笑著說︰「你們很快就會看見,我有沒有資格做黑鷹教的教主?」

「啪!」長鞭沖著他而來,東方翎閃避,竟躲不開鞭子靈活打轉,直攻他背後?

他伸劍抵擋,長鞭順勢纏上利刃,對方使內力,讓他的武器差一點被震月兌,他大驚,考量余毒剛除盡的身體尚未恢復,逼不得已,他只能孤注一擲,全力運功,整個人飛快旋轉,掙月兌對方攻擊,縱身躍上半空之中……

伏羅和其他人都被勁風掃到,紛紛退後,他們眼看東方焰毫無懼色,再揮鞭,身體同翎一樣,陀螺似的快速旋轉,飛到空中,攔截翎的退路!

東方翎震撼,被對手發出的疾風掃得痛楚,他提氣,向後空翻,對方使出與他相同的招式,卻是凌空向前進攻。驚見長鞭從疾風里掃射過來,他忙出劍,接下十數招,再使內力,劍刃變得柔軟,同鞭子纏卷在一塊,他和他四眼互瞪,兩個人在半空中,比武功,也比體力……

終究,傷過的東方翎體力無法支撐,猶如墜下的鳥兒,整個人掉落地上!

伏羅張嘴結舌,目睹鞭子收緊,怞掉劍,同時利刃被內力震裂,隨著揮鞭,斷成幾片,散落在地面,他忍不住喊出︰「飛天玄功!」看少主同他的異母弟弟好似照鏡子般,都用同樣的招式落到地上,卻是一個站立不穩而跌倒,另一個人好整以暇的嘲笑著?

意外結果教甘泉堂上所有的人對東方焰刮目相看,更相信他能勝任教主職位。

東方翎不要人扶,喘著氣、站起來,他又驚又憤怒︰「你怎麼會這武功?」

「你會,我就不能會嗎?」東方焰冷然說道︰「到最後,爹還是把教主該練會的絕世功夫傳給我,現在你還懷疑我的地位?」

東方翎剛被震月兌劍的手臂還痛得顫抖,不相信自個兒會敗,他怒不可遏︰「不可能,爹怎麼會把功夫傳給你?」

「怎麼不可能?爹要我做教主,自然會把飛天玄功交給我。」

瞧著翎焦急,慕容阿嬌開心極啦,乖兒子總算替她爭一口氣,不枉她藉由東方狼牙,兩個人冒險,從她丈夫那兒偷得飛天玄功的口訣心法,一日復一日的,她就是要他勤奮練功,如今,終于練出成果!

她環顧教眾該是承認焰?她更高興,進一步的命令︰「伏左時,教主在此,你想違抗嗎?」

伏羅不動,幾個受過慕容阿嬌好處的人,這下子,他們敢先發聲︰「抓住他們!」

少主有難,伏羅想都不用想,立刻提刀前去保護。

「爹爹——」

陡地一聲急喚,卻教他呆住。

「玦兒?」他回頭看台階上面,不知在何時?慕容阿嬌竟笑盈盈地牽住他兒子的手,而丁玎讓守衛抓住。

頓時,他嚇出一身冷汗,朝惡毒女人吼出︰「別傷我的妻兒!」

****

段三少等在廊道上,隱約听到堂內傳出打罵聲,他緊張,想進去,卻被阻擋,他顧不了許多,禁不住罵道︰「喂,你們以多欺少,羞不羞啊?」瞥見伏羅的手下個個沖動,他索性先開打,長棍橫掃,殺出一條路,他帶他們沖過走廊,入廳堂——

雙方開戰,互有死傷!

打開幾個人,段三少驚見斷劍在地上,馬匹橫死,而東方翎正被一個長得同他有些像的男子追殺?

他看伏羅愣在原地,趕忙喊他︰「伏左使,還不快來幫你少主?」

伏羅握緊利刀,盯住妻兒,不能動。

「伏左使,叫你的人全部住手,咱們都是自己人,不能互相殘害。」人質在手,慕容阿嬌有恃無恐,命令對方︰「東方翎這個叛徒隨便造謠污辱人,還想殺害新任教主,你不快上去幫忙,殺了叛徒?」

听見話,段三少訝異。「他是新任教主?東方雄鷹呢?他怎麼啦?」他一邊打斗,一邊望向使鞭子的人,更令他吃驚的是,伏羅竟然听從女人,要他的手下住手?

伏羅是下令了,整個人卻也陷入混亂。

瞥見丁玎母子惶恐,他更加慌張,為著他的愛妻與兒子,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少主,對不住了!」

東方翎聆听道歉,直覺雪上加霜。眼下,他不但要對付焰,還要躲開伏羅進攻,連罵人的時間都沒有!

兩個打一個,兒子省力多了。美艷臉龐浮出笑意,慕容阿嬌算準了伏羅的弱點,就是他的家人。

段三少不敢相信盟友會陣前倒戈,而其他的幫手竟然也停止進攻?這教他愁眉苦臉,還不能停,要一個人擋下更多的武器,以免他們傷到東方翎,有傷的身體漸感吃力,他仍舊得應付不斷的攻擊。

東方翎更慘,被圍攻,要逃都沒地方可逃……瞥見刀子貼近人,他嚇得嚷叫︰「東方翎,小心伏羅的刀!」

伏羅這一刀已然巧妙避開要害,只削在少主的身側,竟也被一鞭打開?

東方焰不許伏羅幫他,也揮鞭趕走其他人。「你們通通滾開,不準上前來!他的命是我的。」他喝令,直視面色蒼白的哥哥站都站不穩,他要一個人殺掉他。

見狀,慕容阿嬌憂心,「教主當心,不可輕敵!」她提醒兒子,再催促︰「伏左時,你在等什麼?不快去殺了東方翎?」

「嚶……嚶……」伏玦被血腥場面駭住,不停哭泣,想找娘親,可二夫人老抓著他,捏得他好痛,教他哭得更厲害。

「玦兒乖,不怕,娘在這里。」丁玎心疼寶貝兒子,忙出聲安撫。

「娘……嗚……嗚……我要娘……」

小孩子哭鬧,惹得觀戰的慕容阿嬌心煩,月兌口而出︰「你再哭,我打你。」

凶著臉的女人作勢打他?他駭得「哇啊!」大哭出聲︰「你是壞人……我要我娘……嚶……娘……我要到你那邊……」

慕容阿嬌扯回想跑的孩子,他竟敢握拳打她?她怒目相向︰「你討打嗎?」

丁玎看兒子挨巴掌,臉頰立刻紅腫一大片,她揪緊心肝,出聲制止︰「二夫人不要傷他!」她沒法掙月兌守衛,稚兒聲聲哭著要她,她受不了,明知不可為,仍為之,企圖奪武器……

這舉動驚嚇守衛,一刀砍向她!

「娘……娘……」男孩哭叫,娘親倒在他面前,還流出血,再沒站起來過。

意外發生太快,慕容阿嬌來不及反應,回過神時,她氣得先甩守衛一耳光,罵他蠢蛋,卻罵不回丁玎再活過來。

段三少疲于閃躲攻擊,瞥向伏羅看不清,繼續朝東方翎揮刀?

他急得嚷嚷︰「喂,伏羅,上面那個女人殺了你老婆,你兒子哭得好淒慘呀,你不去看?還要幫著她殺人?」

聞言,舉刀的人頓然變成化石一般,任由東方翎從他身邊躲過。

「玎妹?」兩只眼楮望向台階之上,有血紅緩緩的流下來……

他渾身顫抖,「呀啊啊啊——」大聲咆哮的同時,他撇下一切,飛身撲向慕容阿嬌!

「娘小心!」東方焰頓止攻擊,深怕發瘋的人傷害娘親。

東方翎趁機搶來死人手上的劍,扭轉身、刺向對方,卻被他躲過,僅劃破衣袖,胳臂滲出一點點血,他不滿,蹙眉冷笑︰「你不是很想要我的命?怎麼,我還沒死呢,你就要逃跑?」

「誰要逃跑?」東方焰怒吼,火力全開,再使出飛天玄功。

段三少見人不能擋,要死在鞭下?

「不要啊——」他焦急吶喊,一棍子掃開旁人,忙撲向東方翎……

東方翎沒想過有人會來擋在他面前,接下狠重的一鞭子。

他瞠目看見被含著上乘內力鞭怞過胸膛到月復部,衣裳裂開、勇出好多獻血!

「段三……」才張口,他控制不了哽咽,緊抱住倒在懷中的男人,他拖著他、躲開攻擊,心里莫名的煩躁恐懼,他再也忍不住,罵出︰「段三少你這大笨蛋,武功這麼差,弄到渾身是傷,為何還要過來挨打?」

「……」段三少氣虛得講不出話。連自個兒都弄不明白,為什麼要來挨打?

他只感覺到身子無一處不痛,熱辣辣的,要燒起來,五髒六腑像被馬車輪子碾碎,好難受!

看來,老毒物錯了,他不耐打,根本是只消一鞭子就被打掛。

他意識模糊,眼皮好沉重,撐不開了,最後一眼望見的是,琥珀色的眸子盈滿淚水,他想抬手擦掉它們,卻動不了,就此昏厥,墜入暗黑之中。

「段三少!」東方翎喊他、拍他,他都沒反應?他不要往壞處想,忍住熱淚,「呀啊——」他大吼,利劍刺向對手!

東方焰振臂揮甩,鞭子在打掉劍。他睥睨退到牆角的東方翎,嘲笑出聲︰「哥哥,我要你們通通死在這里。」

「東方焰,你敢傷少主,你娘也會沒命!」伏羅一刀子抵住慕容阿嬌細女敕的頸項。

威脅令東方焰渾身一震,硬生生的收回鞭擊。

眼看那蘊含威力的一鞭子若是打到東方翎,他必死無疑——

慕容阿嬌不悅,頻頻催促兒子和手下︰「你不要管我,快殺了他!你們還不快去幫助教主……」

「誰敢亂動,我就殺她!」伏羅出聲嚇阻,見守衛不敢躁進,他仍疑慮,畢竟對方認識比他的多,他不知道優勢能維持多久?

「不準傷我娘!」東方焰著急,眼中就只有一個人,他管不了旁的。

「你叫他們把武器放下。」伏羅抓住女人,看東方焰遲疑,他刀子向她,朝他大喊︰「快點!」

甘泉堂內,充滿血腥殺伐氣味。

東方翎靜靜的等待,和伏羅同樣緊張……

賈霸天瞅著東方焰終究是屈服了,讓他的人手棄械投降,他心底也一片冷涼,憂懼他能逃月兌的幾率變成不可能!

慕容阿嬌瞠目注視她的人都被伏羅的手下制住,兒子竟然不反抗,被抓住,連武器都讓人家奪走?

她氣到哭了,罵他︰「愚蠢!你有能力,為何不殺翎?你根本不用管我!」一步出錯,步步皆錯……枉費她花好多心血,差那麼一點點,就要成功!

東方焰乖乖的挨罵,低喃著︰「娘,我不能不管你……」他沒辦法呀,他最最喜愛的就是親娘,沒啥比她的安全更重要。

「把他們母子用鏈條鎖住!」東方翎下命令,喘吁吁的撐著身子,站起來,他環顧四周。

凡是被厲眼掃過的教徒莫不低頭,目睹二夫人失敗,伏羅力挺翎少主,他們已經在心中重新認定新教主。

****

伏羅要殺慕容阿嬌,為妻子報仇,卻被東方翎阻止。「在我爹和長老他們的情況還未清楚之前,我要暫時讓她活命。」他勸告他,將哭哭啼啼的孩兒帶來給他。「伏左使,你陪兒子和其他人留在這兒,處理善後,我去找我爹……」他再瞥向躺在牆角,昏迷不醒的人,心頭似被刺破般的痛,表面上卻強作鎮靜,沉聲道出︰「你先幫我照顧段三少,無論如何,我都要他醒過來,絕對不能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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