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 第六章 作者 ︰ 湛清

邵克庸一夜沒有回來。

睜著眼楮到天亮,景袖每每閉上眼楮,就看到他那憤怒的眼神。他那憤怒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望與挫敗,傷心與痛苦,只要一想及,她的心就為之煎熬。

「你這麼輕忽別人的感情,總有一天會得到報應的。」

她一直忘不了他說這話時,眼底那深深的悲愁,恍若被深深地傷害了,被人辜負了。而她就是那個辜負他的人。

昨天從他憤怒的言語中,她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莫大的錯。盧艾璉說她天真是對的,她自以為是個聰明的人,但一面對涉世已深的盧艾璉,她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她听信了盧艾璉的話,絲毫都沒給克庸辯解的機會,就把離婚協議書給了他。老爸總說她這種任性而莽撞的性格,早晚會替自己惹禍,這話果然應驗了。

她錯就錯在不該用輕率的態度提出離婚,明明自己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卻要故作瀟灑。結果把原本已經搞砸本已經搞砸的事情,弄得更不可收拾。

天已經亮了,她從床邊坐起,這才看到他昨晚進門時擱在臥室門口的行李箱,她走了過去,將行李箱提起,猶豫了一下,決定幫他把東西收拾了。

說穿了她真的不是一個值得稱贊的妻子,替他做的事情不多,反倒是他幫我把公司整頓得很好,平日對她相當放任,給予她絕對的自由。反觀她呢,付出了什麼?帶給她的是什麼?她真的虧欠他很多。

打開行李箱,正想把穿過的衣物拿出來送洗時,那躺在襯衫上面的之和讓她愣住了。不用打開她也知道那是護手霜,她認得這個牌子。前不久她隨口抱怨自己的手被油彩弄粗了,沒想到他竟然細心地幫他買了護手霜……

拿起那盒護手霜,她端在胸口,感到一陣心酸。

想著替她買了禮物的他,從香港忙碌地奔波回來,肯定想看到她收到禮物的歡喜,可好似迎接他的卻是一紙離婚協議書,這對他來說是多麼的殘忍。

「克庸,克庸……」她喉嚨像是被什麼塞住似的,連聲音都啞了。

捧著拿來不及親手送給她的禮物,想起兩人相識以來的種種回憶,時光雖短,但色彩卻如此鮮明。她覺得溫暖心里又感到酸楚,害怕失去摯愛與傷害了他的心痛懊悔,讓她的心情交雜著百種滋味,握著那盒子忍不住狂掉淚。

她真的還後悔,不該這樣對他的。

她真的太自私了,做決定時只想到自己不願為愛受苦,高估了自己的瀟灑,自以為是在快刀斬亂麻,自以為這樣對他的感情就不會超出控制,不會走向毀滅,而她的自以為是,讓她傷害一個對她好的男人。

正因為她不曾真正愛過,才會這樣不懂愛情吧。

他根本沒做錯過什麼,會這麼憤怒也是應該的,他肯定覺得自己很冤,娶了她這麼一個任性的老婆,沒得到什麼卻總是讓他傷腦筋。

還來得及嗎?她還來得及追回他嗎?他會原諒她昨晚對他的傷害嗎?

吸了吸鼻子,她抹了抹臉,然後微微顫著手拿出手機來撥他的電話。電話鈴響了,她的心髒就像端到了胸口,每一個跳動都像要躍出胸口似的猛烈,她甚至輕喘了起來。

終于,電話被接起來了——

「克庸……」她急切地喊。

「抱歉,這是邵先生的電話,他現在不方便接听,請問哪里找?」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景袖的血液就像被凍住了似的,久久才能發出聲音。「我是崔景袖,麻煩請邵先生接電話。」

「崔小姐,我正好要打電話給你。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邵先生新上任的秘書,我姓廖,廖怡玲。邵先生今天一早飛到美國了,我們有個案子很急,美國資方決定提早開工,所以邵先生早上已經從台灣飛出去了。他讓我通知你,本來想稍晚一點再打的,既然你打來,那正好。」新秘書客氣地說道。

這麼說盧秘書被開除了?景袖撫著額頭,已經清楚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現在她已經無心管盧秘書會怎樣,更不想把責任推到對方身上。是她自己愚蠢,中了人的計策,做出傷害克庸的事的人是她,怪盧艾璉只是推卸自己的責任罷了。

「他要去多久?為什麼連手機都沒帶?」為什麼要由秘書來通知?她真正想問的其實是這個。可是景袖也知道,克庸不願自己打電話通知她,肯定是因為還在為昨晚的事情生氣。不知道他昨晚在哪兒過夜?旅館?辦公室?

「去多久現在還不知道,恐怕十幾天是跑不掉的。這次的案子很大,手機應該是忘記帶了,但是邵先生應該會自己想辦法跟辦公室聯絡,需要我替您傳達什麼話嗎?」

她不以為克庸會把開出盧秘書的原因說給新秘書听,但是看他出差去美國居然沒親自通知自己的老婆,新秘書肯定猜得出來這對夫妻有點問題。

「呃,如果有他的新手機號碼,再麻煩你通知我一下。」景袖交代著。

「好的,邵太太,我也會跟邵先生說的,那麼我先掛電話了。」

景袖掛掉電話,愣愣地站著發呆。

「十幾天?為什麼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分開?連談談的機會也沒有。這是不是在懲罰我呀?」

不管他決定怎麼做,她現在都無從得知了。

才結束短暫的分離,她用爭吵來迎接他,然後他又飛走了。她感到很不安,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快,那麼措手不及,很可能一個晃神,她已經錯失了最珍貴的東西了。

她從沒有如此憂慮難過。

她害怕他再次出現時,會把簽好的離婚協議書給她。害怕他這一轉身,再也不會回頭。害怕再也沒機會彌補自己所犯的錯。她忐忑難安,接下來這是多天的分別,肯定是度日如年,萬分煎熬了。

即便知道奮力的日子很難熬,但景袖從來不知道會是這麼的痛苦。

她將自己投入繪畫的世界中,試圖藉著畫畫暫時逃避等待他的煎熬時光,可是不斷地作畫,日以繼夜,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她站在畫室中間,忽然發現每一個畫架上的畫,畫的都是邵克庸的身影。

「天哪,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人心?」

她雙眼盈滿淚水,無助地站在這一堆充滿他身影的畫中央,感覺自己快要被思念給淹沒了。

「停!不要再想了,停下來!」她生氣地拿起畫筆朝其中一張畫摔過去,反手又推到另一個畫架。

頓時間所有的畫架像骨牌似的一個接一個倒下,已干的,未干的油彩混在一起,也染了她一身。

她跪坐在畫架中間,哭得胸口都痛了起來。

哭得累了,她臉貼著地板,怔怔地看著落地窗上的倒影,想起新婚那一天,克庸抱著她站在這邊落地窗前時,他與她的身影應在玻璃上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而今,她卻已經把自己的婚姻推向這等境地了。

結婚才多久,現在回想起這些,感覺確實那麼的遙遠了……

他去美國這麼多天了,連通電話也不打給她。她得要拉下臉才能去跟秘書問他的行蹤,日日陷在問與不問的掙扎中。

愛上一個人就是這種感覺嗎?

像是天快要塌掉的感覺。以前她不懂,不認識愛情,總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為什麼為了愛情哭,為了愛情笑。對她來說,沒有愛情的日子自在快樂許多,她在自己的繪畫時間誒悠游自在,無須顧慮他人的目光,只要過自己的日子。

正因為輕忽愛情,她才會把婚姻當成了手段,當成保有自己生活方式的方法。然而當他第一次見到邵克庸時,她就注定要栽進愛情中了。

光是他走路的姿態,他就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他就像一抹最鮮明的色彩,在她平靜生活的畫布上抹上一筆又一筆。她就像吸了毒的人,沒法克制自己,一再想靠近他,還以為是因為他很有挑戰性,其實打從一開始,她的心就已經懸在我這個男人身上了。

她還當真還以為自己可以離開他,成全他跟別的女人?光是這幾天的分離,她就覺得快要撐不下去了,竟然還妄想著自己可以瀟灑地割舍?

看看她此刻的模樣?

原本熱愛的繪畫,現在每張畫里都是他。日里夜里像個游魂似的從這屋子逛到那房間,躺在床上也無法睡去,因為張開眼,閉上眼都是他。她這才知道,原來看似冷硬的他,其實表情很豐富,她光想都可以想到許許多多臉部的細微變化。她時而想到有趣的細節而笑,時而感傷得像個多愁善感的人,把自己搞得都快瘋了。

要是早知道選擇分開會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狽,還不如放手狠狠地愛。像這樣折磨自己心魂,受盡煎熬,還不如就坦白一點,勇敢一些,跟他拼了。可是她已經把事情搞成這樣,克庸在傷心憤怒的爭吵後離家,隨即去了美國,現在她連他是什麼想法都完全不得而知,她怎麼都樂觀不起來。

經過這段時間按的分離,她的思念泛濫得如此嚴重。一想到他可能真的會不要他了。她痛苦難過卻無助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萬般後悔都形容不出她此刻的感覺。看到玻璃中自己狼狽的模樣,她苦澀地笑了——

「崔景袖呀崔景袖,你真是一個自以為聰明,自以為瀟灑的笨女人哪!」

此時,屋子的門鈴響了。

啾啾啾……

她從地板上跳起來,眼神炯亮地撥開畫架,光著腳丫子直奔大門,當她拉開門時,笑容一僵,失望全寫在臉上。

「丫頭,你那什麼表情?看到是自己老爸,居然一臉失望?」崔摯鶴看到女兒咧開的笑容迅速消失,馬上報怨。

「爸,不是這樣啦,我以為是克庸回來了。」景袖退開身子,讓父親進門。

但是崔摯鶴才進屋,仔細一看女兒,眉頭就整個皺起來了,「你什麼時候改行當人體彩繪師了?」

景袖隨著父親的目光往下移,才看到自己身上的淺色衣服上沾滿了各色的油彩,甚至還有素描用的炭筆。連出來的肌膚都沾了不少油彩,看起來就像在油彩堆中滾過一回。

「不是啦,是畫得不大滿意,所以……所以……」她有些困窘地說。

「跟克庸吵架了?」崔摯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景袖微微噘起嘴。「他出差已經超過一個禮拜了,怎麼跟我吵架?」

「喔,那就是太思念老公,所以黑眼圈都跑出來了。」崔摯鶴雙手背在身後,緩緩下了結論。

「爸!」她跺了跺腳,然後忍不住伸手去遮眼下的陰影。

「我听你說克庸出差去,結果你連一次也沒來看我這老爸,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結果今天來看看你,就發現你像個泥女圭女圭似的在油彩堆中打滾。景袖,你當我女兒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真當我這老爸看不出來嗎?」崔摯鶴緩緩地說,目光愛憐地看著女兒明顯變得消瘦的下巴。

景袖本來就不是很豐潤的人,現在更是瘦得整個人像小了一號,看起來更單薄了。當父親的看了當然很心疼不舍,從沒見過女兒這模樣,卻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須她自己去經歷。

不管他多有錢,或是多麼疼愛子女,那些該經歷的成長,做父母的是無法代替兒女去承受的。他早覺得他這個女兒對感情很遲鈍,雖然情感豐富,卻不曾真正愛上一個人。

當初她不顧他的反對硬要嫁給邵克庸,他看著這對看似不可能湊在一起的人相處之後,就知道他的女兒是真的愛上邵克庸了,也知道她的任性可能會讓她受苦,更擔憂想邵克庸這種習慣把自己藏得很深的男人,加上女兒對愛情的遲鈍,恐怕會更難理解自己嫁的是怎樣的男人。

跟邵克庸談過,他看到了那男人的感情,才終于放下心,不反對他們的婚事。可是放手讓著小倆口去過日子,是不是真的可以不用擔心了?看來可不是這樣。

「爸!」她怯怯地喊。在父親那了解的目光下,她忍不住紅了眼。「是我走錯了。我惹克庸生氣了。」

「所以他去出差,你就在這兒自我折磨?」崔摯鶴忍不住伸出手敲了敲女兒的頭,「這怎麼會像你?既然做錯事就要彌補,光站在原地懊悔有什麼用?這可一點都不像我女兒!」

「可是他連電話都不打給我,我也沒辦法跟他聯系上。」景袖看了看自己父親,然後頓住。「但你說得對,我怎麼可以在這里頹喪呢?」我得想辦法,我得擬定計劃,才有機會挽回他。她的眼神逐漸發亮。

崔摯鶴沈緩的一笑。「相信你自己的魅力,既然你能夠讓他娶你,沒道理不能讓他原諒你。」

「對,你說得對。我沒時間了,爸,我們改天再一起吃飯,我現在要去忙了。」景袖恢復了精神,又開始充滿了戰斗力。

崔摯鶴搖了搖頭,「人家說女兒養大都是別人的,這句話一點都沒錯。你以後別這麼任性了,萬一克庸不要你,我可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

「爸!」景袖抗議著。

去美國出差十天,對邵克庸來說也不是一段好熬的日子。

那日與景袖吵架後,他憤而離開家,在酒吧喝了一晚上的酒。可惜還沒把自己灌醉,林經理就找到他了。因為美國的資方決定新案子要快速動工,如果想拿下這次合作,他得馬上去一趟美國。

當下他就決定去了。因為他的胸口充塞著氣憤和傷心,如果再見到景袖,他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傷害她。她的辜負讓他痛得看不起自己。他原本不是眷戀情愛的人,沒想到打開心讓人進來,卻被辜負了,而他竟然這麼難以承受?

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不去愛,習慣不被吸引,才會忘記愛情可能帶來的痛楚嗎?在這個業界要白手起家並不容易,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習慣把自己的心思感觸藏得很深,但是唯獨面對景袖,他沒辦法無動于衷。

她跟他是那麼不同,她的個性有些莽撞,還帶著點傻氣的勇敢。總是讓他在察覺之前,嘴角就彎了,笑意直抵眼底,心底,面對她,他就像個剛戀愛的青少年一樣,不自覺地想笑。

他就在這樣的狀況下,讓她走進心里了。

可是當她說要離婚,當她用那不在乎的口吻打算終結這婚姻時,他感受到的痛竟遠超過他所能想象。而當她用那荒謬的理由指控他對婚姻不忠時,他的憤怒更是無可遏抑。她怎麼可以如此對待他?

因為痛讓他了解到自己陷得多深。卻也讓這對她的憤怒愈加無法消解。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感情已深刻得讓他無法放手,卻又發現自己的感情被辜負,他憤怒又苦澀,處在不平衡的激烈情緒中兜轉,無法平靜。

他氣憤她的隨興,竟然以簡單幾句話就想終結婚姻。他想讓她受他受過的苦,卻沒辦法瀟灑地放她走。

忙碌的工作或許拯救了他不讓這情緒淹沒,但是這段時間他也吃不好,睡不好,沒一日得到平靜。

「呃,邵先生,快到台北了。我已經預約了司機來接機,等等要先進辦公室,還是回家休息?」坐在旁邊的林經理小心翼翼地問。

這十天對他來說,真的是如坐針氈。雖然他們這次的案子很緊急,但是老板還是再次非常成功地完成了。這案子一完成,起碼有上億元利潤在,可是賺進了這麼多錢,老板的臉色依然跟賠了十億一樣,害他每天都不知道怎麼說話,才比較不回踩地雷。

說起來詭異的事情不止一件,臨出發去美國前,老板居然開除跟了他三年的盧秘書,甚至只丟了一句「你自己清楚為什麼。」奇怪的是盧秘書的反應還挺平靜,只是苦笑一下,就開始收拾東西了。

他們沒人知道盧秘書哪里惹毛老板,但是邵先生向來不是會因為情緒問題而拿員工開刀的人,她肯定是犯了致命的錯誤,老板才會開除她,但既然老板不提,他們誰也不敢問。

「進辦公室吧!」邵克庸柔了柔額角,他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不曾合眼,身體非常疲憊,但卻睡不著。

「您看起來很累,要不要……」林經理猶豫地說。

看到老板又是陰沉著一張臉沉思,林經理連吭聲都不敢了。

好在過沒多久飛機就抵達目的地,經過跑道滑行之後,兩人順利下機,迅速通關,回到台灣。

「邵先生,現在這邊等一下,我聯絡司機過來……」可是當林經理推著行李車過來,卻看到站在入境大廳門口的邵克庸定住身子不動。「邵先生?」

邵克庸一眼就看到她了。

景袖穿著一件毛料連身洋裝,頭發一如往常披散著,柔軟的發絲圍繞著她細致消瘦的臉龐,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脆弱。

她手里捏著個包包,整個人局促不安,神情忐忑地睜大眼楮看著他。時而咬了咬嘴,時而噘了噘唇,眼神看起來既羞怯又擔憂,還有一抹壓抑不住的熱情。

在這一刻,分離了十天之後再見面,他只能用冷硬的表情掩飾藏住內心的翻騰。他知道她在等他允許她靠近,但是他刻意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不給她一個表情,一個眼神。

「克庸……」景袖細聲地喊,她的心狂跳著,好想奔過去抱住他,但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冷淡,讓她不敢造次。

結果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時,他微微聳動眉。「想我了?」

那一剎那她的眼眶迅速盈滿了淚水,所以緊繃的情緒都翻涌了起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這十天的思念與煎熬都化作隱忍不住的眼淚,潸潸落下,然後飛快地跑上前,投入他被動的懷抱中,

她抱著他顫抖,兩手卻圈得緊緊的,生怕他揮推開她。更怕他會說考慮過後,還是決定離婚算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做錯了……你別跟我生氣了,好不好?好不好?」她哭著將臉埋進他胸口。

克庸沒有回抱她,僅是被動地讓他靠著。

得不到他的回答,景袖也不敢抬頭看他,就怕在他眼底看到拒絕。于是她悲傷難抑靠在他懷里,哀哀切切地哭泣著,哭得身子都在打顫了。

最終,他那不情願的,帶著傲慢意味的手才搭上她的後腦,輕輕撫摩一下。

才這麼一下,他感覺到自己堅硬的心迅速地在松動,手指間的觸感勾動了那麼多回憶,勾動了那一直被他用憤怒埋藏在心底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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