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桃花少 第八章 作者 : 有容

从杜伯仲那里回老妈家,已经快九点半。由于杜伯仲急性子,坚持在他请人看好的日子动工和完工,所以旅馆的工程已如火如荼的展开。

风絮之才一进门,就见老妈沉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好似专程在等她。

“嗨,老妈,今天没约会啊?”她家的“孙小姐”是标准的夜猫族,和她这生活规律的女儿比起来,她还比较像年轻人。

“特地等你。”孙嘉芳命令她坐下。“我问你,杨医生约你吃饭、喝咖啡,你干啥不接电话,也不回人家?”

她皱着眉反问:“我不是要你回绝吗?”

“这样好的男人,你疯了!竟然就这样放弃?”

也就是老妈根本没传达她的意思。风絮之叹了口气,“我很忙!最近赶案子赶得快疯了,你觉得我还有时间约会吗?”

“那好歹回人家电话。”

“他连我没回他电话都告诉你?真可笑!”这几天她的心情很烦躁,如果不让她忙,她会不断想着符晓和他女友的事,然后有种被骗的感觉!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但他的言行举动,让她觉得他喜欢她,也许是因为她也动了心,才会选择性的接受了错误的讯息。

不过已经过了五天,他感冒好了吧?其实她很想去看他,可是,他已有女朋友照顾——虽然那女友很不可靠。

她真是无药可救,明明气符晓,却还是想见他!

很想很想见他……

“什么可笑?是你柳阿姨觉得儿子难得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鼓励他喜欢就积极一点,这才知道儿子不是没行动,而是你做了这么失礼的事。”

“你不是约他们后天吃饭吗?后天就见得到面,没事干么这么常见面?”风絮之仍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就是喜欢你才想见你啊。”

“我就是不喜欢他,才不想见他咩!”她回答得很直接。“为什么?你说啊!要说到杨医生,无论长相、家世,都是我们高攀了人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上一次你说,有喜欢的人,问你是谁你又不肯说,肯定不是设么好对象。”

“当初说只是吃顿饭、交个朋友的也是你,而今逼着我和人家交往的也是你,妈妈的话就这么不能信吗?”

“我只是不想你错过这么好的人。”孙嘉芳苦口婆心的劝道,就怕女儿错失良缘。

老实讲,母亲的劝告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疲劳轰炸和精神虐待!“妈,你不要再说了。”

“怎么可以不说?不说你的死脑袋转得过来吗?我告诉你,如果下一次杨医生再邀你,你……”

风絮之深吸口气站起来,气呼呼地往外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管不住性子,和老妈吵起来。

“丫头,你去哪里?我还没说完呢……”

跳上车后,她立即发动引擎将车开离。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漫无目的的开着车,一回身才发觉,她把车开回了自家附近的公园。

她到底是想家,还是想符晓?

看着空荡荡的游戏器材,她想起了前些时候和符晓才一起玩过翘翘板。熄火下车,她走向符晓之前坐过的位置,回味他说过的话。

有人比喻男女之间的感情就像翘翘板。

两颗心摆得越近,就像是两人分坐的位置越接近支撑点,是稳定的状态。一旦分坐在支撑点两边,坐越近的那个,总是飞起来的那边,那也意味输得更多。

就像我们这样,我坐在第一格,最接近支撑点,而你却在最离心的位置,我理所当然输了。

想起他的话,风絮之笑了,却不无感慨。“符晓,你说错了,我们两人做最近轴心的那个人是我,所以我才会输得那么惨。”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中心点,自顾自的玩起翘翘板,玩累了就坐在轴上方发呆。

最近的她,除了工作外,什么都不顺!好不容易确定自己的心情,想回应对方的感情,怎知人家身边早有个她,她这样算不算遇上爱情骗子?

连以为只是吃个饭就没事的饭局,没想到对方真的看上她,条件又不赖,自己老妈还一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样子!有没有搞错?要交往的人是她,老妈这么积极干么?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爱的人,不爱她;爱她的人,她不爱?晕——

风絮之无力的叹口气。真的好想回到符晓刚搬到她家住的那段时间,那时的她享受着他对她的好、享受着有人陪的感觉。只可惜,回不去了!

她在发呆之际,有个熟悉的声音冷不防从上方传来。

“很忙的风絮之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她吓了一跳,忙抬头。“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符晓!老天,真的是他!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么?”

“我专门来玩翘翘板,不行呐?”

“可真专门!”符晓在另一座翘翘板上坐下,取出买来的炒饭,大口的吃了起来。

才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不少。她柔声问:“你感冒好了吧?”

“你看到啦,还好。”

“你干么说话这么不客气?”好冲喔!

“要不然你希望我怎么回答?真的这么关心我,为什么不回家看看我?没时间回家,打个电话也行,结果呢?五天!整整五天连通电话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你身边有人照顾,不需要我!”语气带着醋意。

“那个人待我醒来,就被我撵回去了!”真的如同楚咏薇说的,屋主回来过,叫她好好照顾他就走。风絮之明知道他的心意,他也隐约感觉到她是喜欢他的,可她却留下别人照顾他,甚至之后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她微讶,“为什么要撵她走?不是你打电话要她回来照顾你的?”

“谁?我打电话叫她回来照顾我?那摆明请鬼拿药单,我还想多活几年!”开什么玩笑,那个花痴千金可是个生活白痴!他又不是烧坏脑袋了。

“我看得出她很在乎你。”低落的语气,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对啊,比起你,她是在乎我多了。虽然她笨手笨脚,可也好过不顾我死活坚决去相亲的女人。”

风絮之刷白了脸色,抿着唇找了起来,负气离开。符晓似乎也没法算阻止。

她一面往前走,心里一面想着:来追我啊!只要你道歉,我会试着原谅你!

可惜的是,紧跟在她后头的,只有她的影子。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像个傻瓜?为什么她的心情全系在他身上,他却可以安之若素?他都不会因为骗她而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倏地,她止住步伐,然后回头走,越走越快,在接近符晓时,突然用力的推了他一把。饭扒了一半的符晓,原本心情不佳,正要收起饭盒,因为她这么一推,害他失去平衡的整个人往前扑,饭盒被压扁,双手上都是炒饭。“做什么你?”

“不狠揍你一顿,我没法子消气!”

“你干么乱打人?喂!会痛耶!”有没有搞错啊?该生气的人是他钦!

风絮之还是气不过,扑到他身上又是一阵捶打。“臭小子!你凭什么对我这样说话?你以为喜欢上一个年纪比我小的对象对我开说很容易吗?为什么我得背负着老牛的骂名,让你这可恶的家伙去坐金交椅?你以为自己长得一脸桃花相,就可以不负责任的东沾西捻吗?我告诉你,你会有报应的!没错,你会有报应,因为你喜欢上一个美丽而不会为人着想、自私自立的千金小姐,以后有你苦头吃,臭骗子!”她边说边哭,还不忘边打他出气。

符晓当然不会傻傻任她打,在闪避花拳绣腿之际,不忘从她那些气话中找出关键字眼——她喜欢上他了,而他又有了女朋友?

她还以为他比她小,而且认定他在有女朋友的情况还去招惹她?

“别、别打了,很痛啊!”花拳绣腿卯上了力,大人还是会痛的。

“痛?你也会痛吗?你要是会痛,再乘上十倍就知道我现在心里的感觉!你明知道我有多痛恨第三者,第三者伤我有多重,你怎么忍心让我变成那样的人?”

“冤枉!连第二者都没有,哪来的第三者?”符晓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手。开玩笑,再被她打下去,真的会受伤。

“那个去我家照顾你的美丽女孩。”直接指出证据,不让他打马虎眼。

“我女朋友?”那瘟神是他女朋友?这玩笑开得有点难笑。

“你敢说不是?”

“当然不是!”

“那女孩自称是你女朋友。”

“她对你自称是我老婆都不奇怪。”符晓凉凉的道。

“不是你女朋友,像你这样穷到必须去住杜伯仲房子的人会这么慷慨,买三万多的腰带给她?还有你打哪来那些钱,不会是哪个贵妇给的吧?”凭他的条件,寂寞贵妇绝对愿意撒不大笔钞票买他的陪伴。

“会送她东西的原因,我目前没法子告诉你,可是,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这与那笔钱……不是贵妇给的,是个老男人给的。”

见她情绪稍缓和了些,符晓终于得以起身,顺道拉起她,两人坐回翘翘板上。他用餐巾纸擦拭手上的饭粒后又说:“那是杜伯仲玩股票大赚,给我吃红的钱。”

“三万多?”吃红?

“我帮他赚了近千万,五十万吃红不过分吧?别小看杜伯仲,他可是有数亿的家产呢!”

风絮之看了符晓一眼,越来越觉得他很神秘。厨艺一流、会多国语言、摆过夜市,现在又多了个会玩股票?他到底是什么养的背景?

“符晓,我还想从来没了解过你,除了你的名字外,我完全不知道你的来历,也许连名字都是假的……会不会你其实来自外太空,是个外星人,总有一天你会消失不见?”

符晓闻言大笑。“你科幻电影看太多了!放心,我真的叫符晓,至于背景……很重要吗?我不觉得。”他现在是在休假中,有些事不能说。

“可对我来说很重要。”她一脸严肃。

“我会告诉你,不过还不是时候。”

“我能信任你吗?”她不禁忐忑不安。

“当然。”

“符晓,我真的……可以喜欢上你吗?”

“在我喜欢上你的情况下,你最好也喜欢上我。”咳……他这人的性子,其实不想外表这么无害。,面对他非要不可的东西,可是有野蛮的一面。

最好?为这么这两个字听起来颇有威胁的味道?

“对了,你的相亲……还顺利吧?”语气有点酸。

“对方是个好看的医生,听说他父亲还是大企业高层,配我……太可惜了。”

她有感而发。

“怎么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看上了对方吧?”语调立刻上扬。

风絮之摇了摇头。“是他看上了我。”

“那又怎样?你若不喜欢,回绝了就是。”他是没相过亲,可也知道单方面的喜欢是无法成局的。没人能不管对方的意愿,一看上就非要人家嫁娶的吧?

“可是我妈看上了他。”

“……”她的一句话,令他无言。

“而且……而且后天她还约了男方一家到她那里吃饭。”

“那好啊,我也一起去吃,我还没尝过伯母的手艺呢!”他绝对会搞破坏。

“不是她下厨,是我下厨!而且她还认定你会帮我。”

“呃?”搞了半天,是他下厨请“情敌”一家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唔……

让他想想……菜买齐了之后,要不要顺道去买些克蟑灵,杀了蟑螂一家?

喔——老天!血、血压,他的降压药呢?杨范文赶忙吞下了一颗,避免发生憾事。

真的……真的是他!老眼努力的眨,再眨。

不会错!光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女圭女圭脸,就不可能认错。

那个每年都会消失半年,几乎没人知道去向的集团高层居、居然就在眼前?

只是……他为什么是这个样子?身穿洗到有些泛黄的白色T恤、牛仔裤,趿着拖鞋,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身上还围着围裙,手上拿着炒菜的铲子!

他现在是在做梦吗?不是到老婆的手帕交家,吃儿子喜欢的女孩亲手做的饭吗?怎么打出会变成眼前这位?

“符……符少。”杨范文急忙低声打招呼。这一位的休假期间,一向是隐匿身份的。

“杨老啊,你要告密吗?”

“不敢。”

“最好是。”谅他也没那个胆。符晓得意的笑着应对。

“符少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风絮之相亲的男人是这一位的儿子啊?嗯哼,那的确是后台挺硬的!鹏瀚集团除了几位头头外的大人物呢!他凉凉的回答,“我啊,就你看到的,是来煮饭给你们一家吃啊。”

杨范文诚惶诚恐,冷汗滴下额头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怎么会。你们一家不是受邀来这里吃饭的?”符晓一副牲畜无害的脸孔,却吓得对方双脚颤抖。

“是这样没错,可是……是小犬相亲的小姐要下的厨,这个……”拜托,这一位做菜请他们一家,他没那个胆子好吗?

“啊,那是未来媳妇儿要请未来的公婆啊。”

“正是正是。所以……为什么是符少掌厨呢?”

“杨总……”他笑眯眯的拍了拍杨范文的肩。“有件事我最好告诉你。”

“是,洗耳恭听。”

“你儿子相亲的那位风絮之小姐……我觉得不太适合他呢!”

“咦?符少为什么这么说?你认识那位小姐吗?”听老婆说,风小姐长得清秀可人,儿子一眼就看上了,看来好事不远,怎么上司会说出这样的话?“符少听说了什么,或是那女孩有什么缺点?”

“不,事实上是她太好了,好到……”一个倾身拉近彼此的距离,也便利他在比他矮了一大截的杨总耳边说悄悄话。

身经百战的企业老将杨范文听完后,嘴张成了“O”字型,瞬间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符……符少?”

“风小姐不知道我的身份,时机到了我自己会跟她说,还有,如果可能,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

也就是说要他闭嘴了。“我……我们马上……马上离开、马上离开!”

“那倒也不必,都来了,就吃顿饭再走吧。”符晓很满意他的表现。

“不……不用了。”

“我煮了一堆菜,你想要我吃多久?嗯?”语调很轻,但吓人指数极高。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时,风絮之端了水果出去请大家吃,被留在那里聊了下天才回厨房。她一进厨房,就看到杨范文也在,十分讶异。“杨伯父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去上厕所?

“那个……哈哈……我闻到佛跳墙的香味,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符晓波澜不兴的说:“我告诉他,可能还要等个二十分钟,老先生就和我在这里聊起来了。”

“是啊是啊。那么……我先离开了。”杨范文恭敬欠身,转身离去。

风絮之讶异的看了眼老人家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他。

“干么这样看我?”

“他干么跟你鞠躬再离开?”那毕恭毕敬的模样,活似下属遇到了心生畏惧的上司一般。

“大概跟佩服我的厨艺吧?”符晓耸肩。

“是吗?”真的很奇怪!

杨伯父不愧是大企业集团的高层,给人正经八百、不苟言笑的感觉。只是……

为什么他好像很畏惧符晓?是她的错觉吗?

过了一会儿,杨澄凡走了进来。“还在忙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不——要——啊!”声如洪钟,所有的人全回过头,莫名的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杨范文大叫。

“爸……”杨澄凡也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过想借故多亲近风絮之,但爸的声音像是要阻止他自杀般恐惧。

“你你你……你来这里干啥?你在这里能帮什么忙?你以为厨房是手术室吗?出来出来,你在只会越帮越忙!”

符晓不理会他们,继续忙料理。“絮之,你去转角那家生鲜超商替我买一小把香菜和香油。”

“好。”

杨澄凡立刻主动要求,“我陪你一起去。”

杨范文沉下脸,斜眼瞪着儿子。“絮之留下,我陪你去。人家这么忙,我们不能白吃白喝,要有微薄的贡献。”

“……好。”杨澄凡虽然不知道爸爸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但爸爸都开口了,也只好答应。

半小时后开饭,席间,孙嘉芳越看杨澄凡越满意,忍不住把许多好料都往他盘里堆。“多吃一点,你真的太瘦了。当医生的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这样才有余力帮助人。”

“谢谢伯母。”他夹起一块鸡翅,要向风絮之献殷勤,中途却被自家老爸拦截。

“鸡翅啊,我最爱了!”

杨澄凡又夹起另一只,中途一样被拦。又是爸爸!他记得,他爸喜欢的明明是鸡啊!

“一只不嫌少,两只不嫌多。”

这个搞不清状况的死老头!杨夫人在桌下拧了丈夫大腿一把。

只见一口咬在鸡翅上的杨范文,小眼倏地暴睁,“唔!”心事谁人知?这年头公私两难啊!

杨夫人一笑。“我这个儿子最不会照顾自己,我现在只想替他找个好对象来照顾她,那我就可以安心了。”

“不是我自夸,我们家絮之最会照顾人了。呵呵呵……”

对于老妈说的话,风絮之感到一阵尴尬。

杨夫人笑呵呵的看着她,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拉起她的手,“絮之,我没生女儿,以后我一定把你当女儿疼。”

一直忍受着失速心跳折磨的杨范文,冷不防说了句,:“那就收起来当干女儿,以后她要嫁人,我们一定帮她准备丰盛的嫁妆,哈哈……”

热络的气氛瞬间又结了冰,杨夫人忍不住僵笑着瞪了丈夫一眼。

“只怕澄凡想要的是情人,不是妹妹。”老公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专门扯后腿也就算了,还棒打鸳鸯!

“我觉得絮之和符晓比较有情人脸!”杨范文豁出去了。

一时间,气氛冷到最高点,一群乌鸦自他们头上飞过。

“……”孙嘉芳不知该怎么回应的猛喝汤。

“……”风絮之弄不清目前什么状况的低头吃面。

“……”杨澄凡对这种阵前倒戈的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杨夫人则是两排牙咬得咯咯响,一副打算把丈夫挫骨扬灰的模样。

造成急冻后果、集体默哀的杨范文也低头扒饭,心想,不多吃一点,天晓得老婆为了今天的事要多久不煮饭给他吃了。

餐桌上心情大好的只有一个人——符晓、

好个谈笑间使敌人灰飞烟灭,真的不能小看女圭女圭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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