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公开的妻子 第二章 作者 : 风光

结果二十四岁的黎灿,有没有变成大美人?

只能说上帝是公平的。她有著灵活的脑袋,一流的口才,拿下大眼镜后的水眸精灵有神,短髮衬著小脸蛋俏丽可人。可惜青木瓜燉排骨她喝到都快变成水果批发商了,但胸前也只不过从荷包蛋进步到小笼包的等级。

不过称不上惹火的大美人,要说是清秀的小美人也算绰绰有餘。

当初谎报年龄,现在只好多捱两年,等到真的二十四岁了,幸好三十二岁的季凌阳也尚未结婚。这样应该能向他卡个特别座了吧?

当年季凌阳只在黎风企业多待了一个月,谢绝了公司的经理升迁命令后,就离职和好友齐奕行合伙创立一家软体工作室。后来工作室的规模扩大成中小企业,研发出各式软体受到各界瞩目,甚至行销至国外,引起美国费克财团欣赏,挹注了大量资金入股。

八年来,奕阳科技公司便靠著两个年轻人的能力及冲劲,加上国内外投资协助,成為台湾本上软体公司成功行销世界的企业范例。具管理长才的季凌阳担任执行长,而电脑高手的齐奕行则掛名董事长,事实上负责软体开发,两人各司其职,被视為资讯界的两匹黑马。

奕阳科技的兴起与茁庄,黎灿可说是最了解的人。由於从高中就开始在自家的黎风企业帮忙,她特别关注他的消息。花了八年的光陰等待,年轻时的迷恋早已转化成更深一层的爱恋。

可是每次看到关於季凌阳的报导,那原就严肃的表情日显冷峻,她很遗憾地猜想,或许他早已忘了她,忘了有个戴著黑框大眼镜的调皮女孩,把思念寄託在那条勇气项鍊上。

唉,最近想起那个男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而她也到了「指定年龄」,应该可以大摇大摆的去找他,要他兑现承诺了吧?

拿出珍藏在身边的錶,这是季凌阳临别前送她的,这支錶被她照顾得很好,时针分针勤奋地走动著,习惯性地模了模錶,再小心翼翼地收回怞屉,她一直是以这种方式想念他的。

目前的黎灿在黎风企业担任董事长特助,适逢老爸出差,她已经批阅了一个早上的公文,错过了午餐,盖章都盖到手痠了,所以偷个閒在董事长室裡休息一下应该不為过吧?

素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习惯性地转到财经新闻台,当然除了吸收资讯外,最重要的,还是看看有没有那个男人的新闻。脑海裡还在思考,突然电视上传来的声音夺去她所有的注意力。

「……奕阳科技执行长季凌阳惊传重大车祸,今日上午十一点零五分,季凌阳行驶轿车於高速公路,遭一酒醉驾驶之货柜车追撞,季凌阳伤势严重,已送往圣爱医院急救……」什麼?!乍然听到这恶耗,黎灿整个人都傻了。她抖著手将电视声音调大,继续看著新闻报导。

「……圣爱医院指出,季凌阳双腿严重骨折,脸部、身体四肢多处割伤及撕裂伤,脑部因汽车安全气囊保护,只有轻微脑震盪,但因失血过多,经大量输血,目前尚未月兑离险境……」新闻还没播完,电视机前的小人儿已泪流满面。她不敢相信昨天才看到他信心满满地宣佈合作计画,今天就发生这种事。

他说过要等她的,怎麼能食言呢?

「……由於奕阳科技预计下个月与美国可颂电脑签约,季凌阳的车祸事故,导致今日奕阳股价以跌停收盘,签约计画可能暂缓。奕阳集团发言人表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请投资人放心,但据闻可颂电脑反应趋於保守,不排除更换合作对象,估计奕阳科技此役将损失数百万美元之谱……」深吸了几口气,黎灿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相信他的毅力,还有太多事他尚未完成,不会捨得放下这一切的。现在很明显地他需要协助,即使她猜依他的个性,绝不会希望她看到他虚弱的一面,也不屑她的帮忙,可是她不想再继续等待了。

他已过了三十岁,身边没有其他对象,该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她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对不起,爸爸,我很任性,我想我应该去找他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落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还听得到细微的电脑仪器的声音,然后是身上传来的剧痛感,令他忍不住申吟一声。

「季凌阳,你醒了吗?」柔柔细细的嗓音传入耳中,他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不知什麼湿湿的东西点上他的唇,他本能地想吸吮,这感觉却在瞬间消失。

「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只能润润唇。我已经叫了医生了,你很痛吗?忍耐一下就好喔……」这股柔女敕的声音似乎真舒缓了些他的不适,昏昏沉沉之中,他彷彿想起这声音主人的模样──细瘦的身材,娇小的身高,小小的脸蛋藏在大大的眼镜下……这记忆似乎很久远了,他无意识地将一些琐碎的片段连接起来,显露出来的画面是一个小丫头的一顰一笑,还有银铃般的笑声。

她是谁?最后飘过他意识的,是一片空白。

一个月后──季凌阳绷著一张脸坐在床上,冷眼看著自己毫无知觉的脚,心裡想的,尽是残忍的事实。

前半个月,他总是在昏昏沉沉裡度过,他能感觉一双温柔的手会在他不适时替他按摩、擦拭身体和刮鬍子,也会在他耳边轻柔地说话。等到他真正清醒了,才发现这或许只是他的梦境,是他下意识為自己即将受到的打击所做的心理準备。

医生说,他的脚因為受到严重的压迫,所以未来将不良於行,即使做了復健,也无法恢復到以前的样子。

而他的脸,被玻璃割伤的只能算小伤,最严重的是被扭曲的车体撕裂的左脸颊,将留下数道狰狞疤痕,连整型手术也不可能完全修补好。

简而言之,他残废了,也毁容了。

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他多麼想大吼出所有愤怒及不甘,多麼想摔烂眼前所有看得到的东西,他更想一拳奉送给那个说他一辈子好不了、一辈子破相的庸医。

可是他不能。

在看到母亲含泪不捨的眼光,和父亲一瞬间苍老的容顏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哭泣的权利,而后看了报纸上种种对奕阳企业不利的报导,他更不能因此倒下。

发洩,只是示弱的表现,而他醒了,他还没输。

「奕行打电话来过吗?」他冷冷地问,只想知道公司的情况。

季母勉强弯起嘴角,「他说他下午会过来。凌阳,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还休息的不够吗?」自嘲地一笑。以后,或许他将坐在轮椅上度过无数岁月,还怕没得休息?「叫奕行早点过来吧。」见状,季母心酸得几乎淌出泪来。她知道儿子心裡的压抑,她又何尝不是?她若在他面前掉泪,他只会把心事藏得更深,所以,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他越来越冷漠古怪的脾气。

「奕行是看你身体刚好一些,希望你不要太躁心公司的事。」季父轻拍他的肩,「你不必担心。虽然美国那个费克集团开始收购奕阳的股票,但我们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费克在收购奕阳的股票?!」这算趁虚而入?趁著他无法工作,股价降到低点的时候大肆收购,他们的用意何在?「你们想到的解决办法是什麼?收购更多的股票抵制?」「呃,是这样没错……」「问题是,我不认為奕行有足够的资金去做这件事。」他淡淡地瞥了父亲一眼,直觉他有所隐瞒。「他的资產大都转投资在别的地方,手边能动用的钱,就算加上我所有能流通的现金,也不足以和费克集团抗衡。」被儿子冷冷地瞪著,季父不由得被他的气势完全压制住,只得吶吶地道:「其实……其实黎风集团愿意资助我们……」「黎风集团?」他的老东家?

「是啊,你一出车祸,市场上关於奕阳的不利消息立刻满天飞。在第一时间。黎风的黎大同董事长就打了电话给我,说他可以给我们任何援助……」「所以你们就接受了?」没有受伤的右半边脸,眉毛不悦地扬起。

「因為股价实在掉得太快了,当时你又昏迷不醒,而我们看奕行忙得团团转,就自作主张先答应了。」季父说得有点心虚。

「他开了什麼条件?」季凌阳在心裡冷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说……」季父嚥了口口水,似乎有口难言,频频和妻子交换著眼色。「他希望你能娶他的女儿。」「什麼?!」他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你们居然答应这种事?」「我们也是没办法……」该死!该死!当初应该严格禁止父母过问公司裡的事,好好地养老就好了,现在居然捅出这种楼子?!他下半辈子已经注定要残缺地过一生了,现在连老婆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吗?

「黎大同的女儿也答应这件事?」他不以為那女人会蠢到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季父季母看儿子像是快爆发的脸,都已经做好他发飆的準备。或许他们答应得太仓卒了,但比起让儿子努力建立的奕阳科技落入外资手中,他们寧可赌这一把,婚事的部分,说不定还有转寰的餘地。

「其实……其实在你昏迷的时候,黎家的女儿黎灿已经来看过你了。有好几天,还是她不眠不休地照顾你,直到你清醒,她才回去的。我看她很喜欢你的样子。」季母对黎灿有相当好的印象。

所以,在他梦裡不断呼唤他、轻柔和他说话的,是那个蠢女人?而每天不厌其烦為他按摩、為他擦拭身体的,也是她?

她竟然愿意放下千金小姐的身段服侍他?而且不在乎未来的丈夫是个破相的残废?

季凌阳在棉被下握紧的拳头忽然鬆开,虽然仍是这对门亲事感到不快,但心裡的反感已降低些许。他忍住脾气平静地道:「帮我叫奕行过来。」「可是他下午才……」「请他『马上』过来!」闭上眼,他极力让自己不要怒吼。

季氏夫妇对视一眼,只得訕訕地出了病房。

接到季母打来的电话,齐奕行匆匆地赶到医院。

快步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护士小姐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和季凌阳严肃冷漠的脸孔比起来,齐奕行无疑是俊帅的,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公子,不过天晓得他心裡只有一个女人,只是没有人相信。

连他故意透露自己已婚的消息,也只有季凌阳当真,其他人皆是嗤之以鼻,认為那只是他放出的烟雾弹。

所以面对这个比兄弟还亲的至交好友,明知被叫来这麼一趟会有被炮轰的危险,他也模模鼻子赶来了。

推开病房的门,对上那双冷冷的眸子,他显得若无其事。

「老兄,你恢復的状况很好嘛!」进门的齐奕行耸耸肩。「不好意思来得太匆忙忘了买花,不过我们交情这麼好,你应该不介意吧?」「菊花和剑兰吗?」表情冷漠的的人,连开玩笑都一样的冷。「你明知道我找你做什麼。」「你想知道费克集团的情况?」他装傻,走到病房裡的沙发上坐下。「他们的恶意收购行动,一方面是因為我们今年的营收让他们眼红,以他们原本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得到的利润有限。另一方面,他们也想吸收奕阳成為他们的子公司,让费克集团在资讯界的实力大大增加。」「他们的小动作,我去年就发现了,只是没想到这次的车祸,加速了他们的行动。」季凌阳瞇起眼。「他们当初投资在我们奕阳的资金,早就回收好几倍了,不过显然他们仍不满足。」齐奕行十分认同他的话。「目前他们的持股估计在百分之二十出头,还在持续动作中。所以我同时也在进行反收购,并试图回稳股价……」「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话题慢慢进入重点了,季凌阳反常地露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笑。「不过打仗不能没有子弹。奕行,你进行反收购和投入股市的资金从哪裡来?」「唉,你都不知道我差点都无家可归了。所有不动產全让我拿去抵押,你老兄的钱也都丢了进去……还有……还有就是……」他忽然说不下去。

「还有黎风集团的赞助。」季凌阳咬牙切齿地帮他接下去。

「我发誓,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情的。」齐奕行只差没举起双手,「当初季爸告诉我时,我真的以為那纯粹是黎风集团的赞助,等我用了,才知道原来那是……」你老兄卖身的钱──不过这句话,他当然没勇气说出来。

季凌阳忽然静默下来。半晌,他才问道:「你见过她吗?黎……黎灿?」「见过几次。」在季凌阳昏迷时,只要他来病房裡,看到的绝对是她。

「她是傻子吗?」想到她竟愿意把自己託付给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人,季凌阳就忍不住讥讽。「还是丑到极点、肥到极点,或是老得嫁不出去,只能用钱买丈夫?」「凌阳,你这句话不太厚道。」齐奕行皱起眉。「严格说起来,她长得挺不错的,清秀可人,今年才二十四岁,身材偏瘦,倒也娇小玲瓏,而且她十分尽心地照顾你,几乎可说是面面俱到,我想这样的脑袋,应该称不上傻。」「那你说她的目的是什麼?」想破了头,他就是想不到自己还有什麼利益可图。

「有没有可能,」其实齐奕行怀疑很久了。「她爱上你了?」「怎麼可能!我甚至没见过她!」说这句话的同时,季凌阳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偏瘦的身材,娇小清秀,二十四岁……就像解码般,他似乎能抓住一点线索,却又差了点东西,让他无法拼凑出「她」的样貌。

「可是我看她任劳任怨地照顾你,挺像回事的。」要是他心裡的那个女人也能这麼对他,换他被车撞都无妨。

「我这副鬼样子,连自己看了都觉得可怕,她会喜欢我?」他冷哼一声。

「喂!你不是认真的吧?」齐奕行有些听不下去他自暴自弃的言论。

闭上眼,季凌阳决定摒除脑中所有纷乱的思绪。黎灿那个可恶的女人,还没见过她就搞得他心烦意乱。「总之,下回见到她,我会让她打退堂鼓。」「呃……」说到这个,齐奕行有些欲言又止。「我想,你若坚持要这麼做,说话最好婉转一些。」「為什麼?」他就是想冷言冷语逼退她,不行吗?

「因為……」齐奕行苦笑。「黎风集团给的资金,已经花得一毛不剩了。如果你现在还挤得出几百万美金,你就算拿钱用力给她砸回去也没关係。」「……齐奕行!你这个该死的傢伙!」就在两个男人还在大眼瞪小眼时,病房的门突然悄悄地被推开了。

他们一起望了过去,齐奕行先是眼睛一亮。「是妳!」很好,话题女主角终於出现了,他也能在炮口下苟延残喘一阵子。

黎灿先给了他一个笑容,但面对季凌阳清醒的上下打量时,她突然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服,顺颐头髮,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在他面前。

「妳是黎灿?」他瞧著她那张清丽怡人的脸蛋,总觉得似曾相识,心裡的疑竇越来越深。

「嗯,我是黎灿,黎明的黎,灿烂的灿。」她大方地走到他病床边,笑咪咪地凝视著他,好像想把这几年分离的时光一次看完。

他现在看起来是挺逊的没错,两隻脚绑得像木乃伊,刚拆下纱布的左半边脸伤痕累累,在她没来的这几天,鬍子没刮,头髮凌乱,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可是在她心目中,即使旁边有个完美的比较版齐奕行,他还是最帅的。

反倒是床上的男人被这麼不设防地注视著,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黎小姐,我不知道令尊突然和家父谈条件的原因是什麼,不过我十分不能接受……」「不要叫我黎小姐,叫我的名字!」她彷彿没听到他的拒绝,忽然指著自己的脸蛋儿。「你觉得,我美不美?」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季凌阳愣了下。她打断他的话,难道只想问这个诡异的问题?

「差强人意。」他很想昧著良心说她实在丑到鬼哭神号,不过迎上她期待的小脸,他不爽地发现自己竟狠不下这个心。

只是差强人意吗?她嘟起嘴,忽而又站挺了身子,企图让小笼包看起来能雄伟些。「那,我身材好吗?」这下不只愣住,额下的黑线也落了下来。「普普通通。」普普通通?明明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好不好!她再用力地提示他。「我今年二十四岁了。」「我知道。」他开始觉得或许这小女人脑袋有问题,才会逼著要嫁给他。

「你说要让我卡位的!」小嘴瘪了瘪,嗔怒地瞪著他茫然的表情。

「卡什麼位?」季凌阳一头雾水,原本想向她晓以大义的一番激昂言论,也全被她一连串没头没脑的问题给冲散了。

「你果然忘记了。」她跺了跺脚,一副他是负心汉的样子。「算了,以后一定有办法让你想起来!」「黎……」在她的杏眼圆睁下,他勉强改口。「黎灿,我不想多说废话。黎风集团想和我联姻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圆睁的眸子立刻瞇了起来,很不满地瞄了过去。「第一,想和你联姻的不是黎风集团,而是我;第二,我的目的很简单,我也早就告诉过你了,就是我、要、追、你!」在旁看好戏喝茶的齐奕行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这位小姐的言论也太劲爆了,就是不知道他那生来像块冰的兄弟招不招架得来。

打探的黑眸转了过去──他猜对了。季凌阳听到她的宣言,脸上表情铁青又带著尷尬,眼角还微抽搐著。

「我不记得妳跟我说过。」他寒著声音。

「噢──」她像抓住他什麼把柄一样,尾音拖得长长的。「就说你记性差嘛!看,你现在自己不也承认了?」季凌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暗自用眼神警告在旁偷笑到快倒地的齐奕行,而后又朝黎灿摆出一个生人勿近的冰冻表情。「这件事似乎不值得讨论。今天妳来的目的,若是想提这件婚事,我告诉妳……」他义愤填膺的慷慨陈辞,又被她天外飞来一笔地打断。

「啊!对,我差点都忘了我来干什麼。」她拿出一张诊断证明书夹带一张復健单。「医生说,过几天你要开始做一些无负重的復健,復健师会先带你做一些简单的测试……」「什麼时候连我的復健也由妳来决定?」看到那张復健单,他火了,不能接受自己最悲惨脆弱的一面就这麼大剌剌地摊在她眼前。

「这不是我决定的。」她理所当然地朝他摇摇头,「这是医生决定的!」「废话!」他怒瞪她,却发现她毫不畏惧地迎视,让他积压已久的愤恨更是蠢蠢欲动。不过,他还是忍住发飘的冲动,咬牙道:「我的事不用妳管!就算我不做復健,一辈子残废,也不关妳的事!」她静静地凝视他半晌,忽然点点头,像是领悟了什麼。

「怎麼会不关我的事呢?」小手忽然碰上他左颊未受伤的地方,「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丑八怪吧?」「不要碰我!」被她一句话戳中痛处,季凌阳气得牙痒痒的。

「大概也只剩我这麼有爱心的人,会想要嫁给你了,你还不好好珍惜?」无视他的威胁,小手继续吃他豆腐,模模他的鬍碴,搔搔他的下巴……「而且我是嫁定你了。如果你要残废一辈子,我当然无所谓,那你的奕阳科技就交给我来玩好了,反正你也拿我没辙。」「可恶!」在她说话时,他忽然伸出大手想抓住她,却被她敏捷地闪过。

「看吧!没做復健的结果就是这样,就算我尽情的玩弄你、凌虐你,你都无法招架,而且我们黎风资助你们奕阳的事已成定局,所以恐怕你是娶定我了。以后在你卧病在床的时候,我就让你的奕阳科技生產游戏、成人光碟,成為台湾情色界第一把交椅……」「妳这白痴女人说够了没!」他再也听不下去,怒吼出声,「妳该死的不准动我的公司!」「还不够。」她火上加油似地摇摇手指头,「然后我想你现在躺在床上像絛虫一样,婚后大概也满足不了我,我乾脆在外面养他十个八个小老公,反正你这麼丑,别人一定可以了解我的苦衷……」季凌阳恶狠狠地瞪著她,此时,他真恨自己的虚弱,只能龟在这病床上任她羞辱,他气得直用手猛搥著病床。

「我丑是我家的事,我像条虫也是我的事,妳以為我喜欢吗?妳知不知道当我每天醒过来,看到镜子裡那张脸像个鬼一样,是什麼感觉?当医生说我下半辈子都没办法正常行走时,我他妈的有多想死?妳特地来这裡,就是跑来羞辱我的吗?我告诉妳,我不会如妳意的,我也不会娶妳这恶毒的女人!」黎灿沉默地让他骂了好一阵,看他虚弱得直喘气,她才平静地道:「这样吼出来,心裡爽快多了吧?」「什麼爽快多了?」他一下子又反应不过来,心裡的激动甚至还没平息。

「你不觉得你之前太冷静了吗?一般人应该大哭大叫的事,你却冷漠地接受,好像别人的事一样,这样压抑在心裡,我都替你感到难受了。叫一叫发洩一下是人之常情,现在你应该心裡舒服多了吧?」她早知他自尊心甚高,绝不容许自己失控。没关係,她来帮他踏出临门一脚。

「妳故意激我?」现在回復情绪后,他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随著她起舞。而且很奇妙的,方才这麼一叫,他似乎真觉得心裡的陰翳散去了些。

「我可不希望自己未来的老公憋到心理变态了。」她大言不惭。

「我没那麼脆弱。」他这麼一回答,才察觉自己落入了她的圈套,忙又改口,「还有,我不是……」「哦哦哦!我听到你承认了喔!承认你是我未来的老公。」她眉开眼笑地又上前握住他的大手,「那就这样决定了,反悔的是小猪。对了,復健师在復健室等你呢!我知道你脸皮薄,所以我看让你的好兄弟齐先生带你去好了。」像怕他又说出什麼否定的话,她急急摇手,「再见嘍!我改天再来看你!」然后一溜烟地闪人,让病房裡的两个男人顿时傻眼。

「凌阳,你现在愿意去做復健了吗?」齐奕行打破沉默,表情似笑非笑。「我可不想我们奕阳成為情色王国。」「……」他给了他明知故问的一眼。

「那好,我先去帮你弄张轮椅。」一转身,齐奕行也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果然如预料般,齐奕行看到了角落那颗探头探脑的小脑袋。

他笔直地朝她走去,在她面前停下,正要说些什麼,却被她抢了先。

「他愿意去復健了吗?」只看到一个人出来,黎灿有些紧张。

「妳说呢?我是出来找轮椅的。」说真的,他挺佩服这小女人,他们一群人都无法让季凌阳「人性化」一点,她却轻易地做到了「那就好。」拍拍胸脯吐口大气,真怕自己弄巧成拙。

「我就知道妳会在外头等。」他越来越佩服自己的真知灼见。「妳花了那麼大的劲激他,一定会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去復健吧?」「不然你以為我喜欢被他骂好玩的吗?」亲手让暗恋的对象敌视自己,在被他责骂的时候,连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傻。

不过谁叫她就是死心眼,这桩婚事从头到尾没有人是支持她的,和她感情最好的弟弟黎蓝甚至打越洋电话骂她白痴,所以有苦她也只能往肚裡吞。

「可是,妳的方式不会让他感激妳,说不定还会更讨厌妳。」他提醒著她。

「我知道。」她苦笑。「季爸和季妈早跟我说过他的反应了,可以想见他本来就很排斥我。但与其看到他在病床上自暴自弃,不如让他讨厌我,要是他能因此振作起来,那我也甘愿。」「妳真的……很喜欢他?」与其私下猜测,他倒是想向她正面求证。

「我爱他,爱了八年了。」她坦然地回答,并不觉得这有什麼不可见人的。

「可是凌阳说他没见过妳?」「他见过,可是他忘记了,可见我有多麼无足轻重。」因為她,没有在他身上发现那条勇气项鍊,而她却傻傻地把他送的錶当作珍宝。

她故作轻鬆耸耸肩,眼裡却悄悄洩露出她的失落。「不过没关係,我会想办法让他也爱上我,我可不是那麼容易搞定的!」「妳既然认识他,应该知道他本来就不太好亲近。尤其这次车祸伤了他的自尊,以后他可能会更陰晴不定,这样妳还是坚持要嫁他吗?」他必须先為好友探问清楚,他也希望凌阳能有一个好女人来照顾他。

「我想以后最大的问题,不是我受不受得了他,而是他受不受得了我吧。」她心中有数的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齐奕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在分辨她话裡的真假。未了,嘴角轻轻一弯。

「我想,我可以先叫妳一声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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