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大人不嫁 第一章 带娃测试 作者 : 简薰

邵云湖穿进这本《伐越传》已经二十年。

说穿书嘛,她跟书中男女主角毫无关连,故事发生在京城,她却是穿到江南的乡下,一个名叫稻丰村的小地方。

说不是穿书嘛,但又明明白白在同一个朝代,同一个皇帝,同一个文化背景,同样的国运演变。

譬如说,天晁十二年,北召国来袭,这跟书中一模一样,差别在于书中男主角领兵出征,女主角生死相随,她这个乡下小姑娘却是饿肚子——战争,国家征兵,邵云湖家中只有一个弟弟,可免当兵,但税银就更加重了,邵家舍不得这第三代唯一的男丁去送死,缴税那是缴得心甘情愿,拿不出钱来,那就大家一起饿肚子。

邵云湖身为现代人却过起了古代岁月,一开始当然万般不习惯,但这日子都过了二十年,不习惯也习惯了,习惯了一日两顿,习惯了稀粥咸菜,习惯了在农忙时节帮忙邻居照顾孩子赚些铜钱,习惯了要大日子才有肉吃。

她原本害怕家里重男轻女,结果也还好,当然,对弟弟邵一峰是比较好,但也不会太过亏待她,她不喜欢农村人以夫为天的思维,不想嫁人,说要在家当老姑娘,家人也不勉强她,隔壁的许旺弟可是被卖给了屡考不上的暴躁读书人当姨娘,许家说得好听,把女儿嫁给了识字文人,也不算委屈,可谁不知道是因为许旺弟的哥哥要成亲,家里没多余的房间,只好卖女儿盖房,为的就是传宗接代。

这放在现代十分离谱的事情,在稻丰村却屡见不鲜,年少女子就是物品,可以买,可以卖,可以打骂,可以转手。

她在现代过了二十五年,穿书后不适应古代婚姻观不想嫁人很正常,她觉得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古代婚姻的本质,就是确保每个男人都有属于他们的奴隶”,她才不想伺候人,坚决不成亲。

邵成跟妻子朱氏一开始觉得不太好,女孩子家,还是得有个男人依靠是不是,没男人就没孩子,没孩子死了都没人拿香,这怎么得了?

可见女儿十分坚定,后来也由她了,至于邵家辈分最高的田婆子当然听儿子的话,儿子都说没关系了,那应该就没关系吧,老婆子见识少,儿子好歹读过几年书,听儿子的准没错。

邵云湖就这样从乡下姑娘适合成亲的十四十五岁,拖到今年二十。

当然也有人上门说亲,邵云湖好手好脚,家务农活都能做,刺绣更算得上好手,她的绣品卖三百文都有人掏钱,这样的人力谁不爱,但邵成跟朱氏想起女儿的恳求,都没答应——虽然他们不懂女儿为何不想成亲,但身为父母对孩子有本能的偏爱,孩子不愿意,那就算了,退一步说,邵云湖做做女红,帮忙邻居带带孩子,收入也还过得去,就算将来一峰的媳妇容不下这大姑子,靠着自己也饿不死,遂不想勉强邵云湖了。

邵云湖就这样顺顺当当过下来,当然在乡下地方,不成亲的大姑娘毕竟少见,难免引人侧目,但也幸运稻丰村还算纯朴,背后的窃窃私语虽然避免不了,倒是没人当面讲什么难听的话——邵云湖不怕那些言论,但相处了这么多年,她跟书中的邵家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她不想他们为难。

也许是因为邵云湖的另类起头,方三丫跟林招弟也都是年过十五没成亲,两人都是务农的一把好手,播种,割稻,做得又快又好,这样的丫头自愿留在娘家当劳力,方家跟林家可是求之不得。

由于有着相同的想法,邵云湖倒是跟方三丫还有林招弟走得近了些,一些年轻媳妇会笑她们没有男人,邵云湖也不会生气,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煮全家的饭,伺候祖父祖母,公公婆婆,丈夫吃饭,这样的日子好开心吗?她邵云湖可是能睡到早上七点啊,睡眠充足很重要,但乡下媳妇没一个能睡饱的。

但是呢,这个没有对错问题,就是人各有志,邵云湖也会想,自己是这样在书中过完一生,然后就能回到现代吗?

她一直是这样觉得,刚开始还会以为是作梦,后来知道不是,想着就当来度劫吧,等她在《伐越传》中老死了,或许就会在她淡水小套房中醒来,然后她可以回到工作的幼儿园,面对那些可爱的小朋友,小孩子真的是天使,跟他们游戏,教他们学会自己的名字,教他们唱歌跳舞,看着他们慢慢懂事,跟自己有情感上的互动,真的超有成就感,虽然少数的爸妈很摆烂,但是无损她对幼儿教育的热情……她希望快点过完这一生,这样她才能回去。

时序入春,邵云湖刚刚历经了十几天的插秧农活,人类的身体真奇怪,她八岁第一次插秧,回到家中累得动弹不得,隔天都无法下床,田婆子以为她想偷懒,骂了一顿,太冤枉了,她不是偷懒,是真的起不来,她像被狠狠打过一样,动一下都是钻心疼痛,谁想得到当时那样难受,经过了漫长岁月居然习惯了,插秧十小时,回到家里洗干净手脚,换件衣服,又是一尾活龙。

晚餐照例是比较好的,青葱韭菜,大蒜油菜,萝卜干,白煮春笋。

没有肉。

《伐越传》是一本战乱小说,故事背景当然不会富饶,邵家不过是普通农户,不是逢年过节,是没肉的,当然也没油,邵云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应该只有四十公斤,吃得太少了,营养不够。

在这样普通的饭桌上,邵成跟邵一峰还各有一颗水煮蛋——因为两人是男丁,这就是古代的价值观。

邵成身为一家之主,举起筷子,夹了青葱韭菜到田婆子碗中,“母亲,吃饭。”

一向喜欢装模作样的田婆子这也拿起筷子,笑咪咪的吃了,其余人这才动筷子。

邵云湖觉得这四样菜真的色香味,一样不占,她肚子很饿可没胃口……唉,她好想吃海底捞。

“湖丫头。”田婆子吃了一口饭,想起什么似的,“费三婶四月要娶媳妇,在找酒席帮手,我已经答应下来,钱也收了,到时候妳就过去帮忙打下手。”

邵云湖没反驳,“好。”

朱氏想说些什么,只是想起自己的身分不过是个媳妇,总不能指责婆婆不对,只能心疼的看女儿一眼,然后低头吃饭。

身为独苗的邵一峰皱眉,“祖母,不是跟您说了以后这种酒席的活不要接吗,又热又累,再小心都会被烫到,明明是主人家准备得菜少了,还要赖厨房偷吃,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需要姊姊去做这种活。”

面对这唯一的男孙开口,田婆子虽然内心不悦,但也勉强还维持着脸色,“费家给了五十文钱,这可不少,反正湖丫头在家也不过刺刺绣,又不是什么大事,搁着隔天刺也没差别,不如去赚这五十文,祖母给你买只鸡腿补一补。”

邵一峰不悦,“姊姊被糟蹋一日换来的鸡腿,我不吃。”

古板的邵成放下筷子,被太阳晒黑的脸有着不高兴,“怎么这样跟祖母说话,祖母还不是为你好,多吃一点,吃壮一点,今年已经十六岁,该娶妻子了,不能像小孩子那样不听话。”

邵云湖内心有点感动,不愧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弟弟,还知道跟她站在一边。

不过就是去酒席打下手,不过就是被烫几个小疤痕,她才不怕呢,她要尽量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样爹更不会想把她嫁出去。

“田婆子,田婆子。”篱笆外传来里正的声音,“云湖在不在哪?”

乡下地方,里正就是最大的官,听得里正声音,一家人全都站起来了,田婆子一马当先冲出去,“在哎,里正大人,怎么回事?”

里正走进来,一脸喜色,“有个好活计介绍给云湖。”

一听得好活计,田婆子脸都亮了——她看中牛春花,想说给邵一峰作媳妇,可是身强体壮的牛春花行情好,牛家说要十两银子做聘金,哪家先给十两,牛春花就当哪家媳妇。

田婆子跟儿子媳妇商量了,三人勉强凑了八两,还差二两,现在里正说有好活计,那可是好消息。

田婆子讨好的说:“里正大人,快些进来,喝点开水润润喉。”

“不了,话先说在前头,要是事成了,老规矩。”里正直白的说。

乡下地方的不成文默契,介绍工作成功了,第一个月的月银要分一半给介绍人,当作答谢。

田婆子陪笑,“那是当然,不知道是什么好活计,劳得您亲自跑一趟。”

里正捋了捋胡子,有点得意,“是这样的,京中来了贵人,现住在薛员外家中,那贵人领命到江南办事两个月,身边带着父母双亡的小侄女,那小姑娘才五岁,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却没想到京中带来的丫头水土不服,个个上吐下泻,无法伺候,那贵人才想找人去陪伴,我想着你们家的云湖七窍玲珑心,小时候去胜安寺玩,以为她只是贪图师太给的糖果,却没想到就学会写字,去伺候那贵人的侄女,应该不是问题,贵人要待两个月,这要是运气好,赏银就够邵家盖院子。”

田婆子眼睛都亮了,每逢寺庙摆戏,她都会去看,戏中贵人出手大方至极,每次都是一两一两的给,两个月哪,云湖能拿多少银子,到时候他们邵家可就发达了,可以帮一峰盖大院子,可以说上牛春花,她老婆子还要天天吃鸡腿。

田婆子太激动,一下气血上涌,后退了好几步,邵一峰眼疾手快,连忙扶着祖母坐下来,又端了白水过来,田婆子过了一会才缓过气。

里正这消息,对邵家来说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怎么刚刚想给邵一峰说亲需要钱银,邵云湖就来了这好差事?

邵云湖想,哎,这不是替她量身打造的工作吗?

她可是幼教系毕业,领有幼师资格证,又特别喜欢小朋友的人。

从业三年,哪怕再调皮捣蛋的小魔王,她都能驯成小天使,她特别会训练小朋友上厕所跟吃饭,不要小看这两件事情,可是人生大事,只要小孩子能自己上厕所跟自己吃饭,爸妈的工作就减少一大半了。

五岁女娃是吗?很好很好,在她的擅长范围中。

京中贵人,不知道贵到多贵?出手大不大方?这《伐越传》的故事背景不是太富庶,赏银大概不会太多,但京中人士最爱面子,应该也不会太少,如果像里正说的,赏银能盖大屋,那她在邵家也算立定脚跟了——即使将来的弟媳妇看她不顺眼,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后头的大屋可是用她的工钱盖的呢,后半辈子稳了。

想到这里,邵云湖那是非常积极,“多谢里正,不知道是现在就过去呢,还是明天一早我自己去薛府的角门报到?”

里正或许是想起自己的酬劳,表情十分和蔼,“妳现在跟我过去,听薛家的管家说,晚上看谁能哄那小贵女睡,就用她了,要是顺利,薛家会发衣服鞋袜下来,妳什么都不用准备。”

田婆子一听大急,“里正的意思是还有别的丫头要去?”

“那是当然。”里正也不隐瞒,“我还打算去找张金妞,她有十几个弟弟妹妹,对付孩子肯定有经验,郑翠翠也是要的,她几个哥哥的孩子都是她在带。”

田婆子陪笑,“我家云湖虽然只帮邻里照顾孩子,那也是经验充足,里正大人发个好心,张金妞跟郑翠翠就不要找了,就我们云湖吧,我回头包个大红包给您。”

听到“红包”,里正的笑容马上亲切多了,“我老实说了吧,那小小姐虽然父母双亡,但有个官爷叔叔护着,脾气可不小,薛员外家中的丫头全哄了一遍,都不行,这才想找外面的,我也收了那贵人银子,答应多找几个,那小小姐没人安抚,已经两三日睡不好,她在怎么脾气大,现在应该也累了,我也不白拿妳红包,安排云湖第一个上,运气好,小娃儿睡着,那就万事大吉。”

邵云湖只见过薛员外家的外墙——听说薛员外的父亲是京官致仕,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而薛老太爷当了二十几年京官,库银之丰可想而知,要不是从马上摔落,从此站立不得,恐怕也没这样早回乡。

薛家的外墙长长的延伸出去,直到街尾尽头的转角,夕阳西下,红轮刚好从那个角边落下,蓝色的琉璃瓦,冒头的大树,更显得薛家富贵非凡。

邵云湖跟郑翠翠不过见面打招呼的关系,但跟张金妞可算得上是好朋友,两家住得近,年纪又都大龄未婚,差别在邵云湖是自己不想成亲,但张金妞却是因为弟妹太多,家中还需要她这个劳力,所以仍小姑独处。

张金妞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薛家宏伟的外墙,这就不安了,一下拉住邵云湖的手,“云湖,以前看薛家不觉得这样气派,怎么今日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邵云湖笑说:“因为我们现在是找活计,将来的主人家,看上去当然不同了。”

张金妞脸上又是冀望,又是忐忑,“里正说了,只要跟那小小姐有缘分,都会被留下,希望我们三人都能得到这份差事,互相作伴,那就太好了。”

郑翠翠一脸不以为然,“我可不想,要留妳们留下就好。”

张金妞觉得奇怪,“翠翠不想的吗?”

“贵人难伺候,我自问伺候不起,至于赚多少赏银,爹娘也不会给我,与其天天担心挨嬷嬷打,还不如回家照顾我那十几个侄子侄女,至少是我打骂人,不是人打骂我。”

邵云湖觉得也有道理,郑家一个房间要睡五六人,睡不够,还有几个晚上得在外面厅堂的泥地打地铺,又如张家十几个孩子,男女各半,养是一笔钱,成家又是一笔钱,两家的长辈绝对不会容许女儿存私房的,身为姊姊妹妹,肯定要为哥哥弟弟做出奉献。

如果自己赚的钱自己拿不到,还不如不赚呢。

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现代,就不用考虑这些。

是说她都穿书了,现代的时光是停止了吗?就像神怪小说中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在书中过完一生,也许在现代不过打个瞌睡的功夫。

邵云湖一边想着这些心事,一边跟在里正后头,从角门进了青砖碧瓦的薛家。

角门边有个胖娘子等着,虽然是深紫衣服,但料面发亮,居然是锦缎,头上两根金钗明晃晃的,见到里正,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里正又给她们三人做介绍,邵云湖这才知道胖娘子姓郝,是薛家的管事娘子。

郝娘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贵人姓贺,是朝中大员,小贵人叫做宝儿,妳们称呼宝小姐就是,我话说在前头,宝小姐今日闹脾气,还没吃晚饭,谁能哄着吃了晚饭,谁能哄着睡觉,贺大人都有赏。”

邵云湖想,奇怪,这贺大人不会自己哄贺宝儿吃饭吗?还是他自己也哄不来?

郝娘子接着说:“前一两日都是贺大人亲自喂宝小姐吃的饭,不过贺大人今日有应酬,要去府尹处,宝小姐这才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原来是这样。

邵云湖想,她最擅长应付这种被宠坏的小妞了,现代社会少子化,很多夫妻都只生一个,宠得不得了,但她也不是吃素的,那些小霸王在她这里待个几天就会变成小乖乖,喂吃饭?小意思。

想到赏银,邵云湖忍不住心花怒放。

薛家挺大,左弯右拐的,经过几棵环抱大树,这才到了一个院落,上面苍劲的字迹写着:有朋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看来就是客院了。

几人才刚刚穿过垂花门,就听到小孩子的哭闹声,都已经有点哑了,掺杂着丫头小声的劝慰,“宝小姐,您吃点吧”,“宝小姐不喜欢这些饭菜,不如奴婢们给您做些甜食”,“宝小姐心里不痛快,打骂奴婢便是,千万别再哭了,嗓子会哭坏的”。

邵云湖想着,可怜的丫鬟,小霸王自己要哭的,但是真把嗓子哭哑,那就是丫鬟照顾不周,被打被骂都活该。

郝娘子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说:“贺大人带了几人伺候宝小姐,却没想到那几人都水土不服,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喝药,宝小姐见不到熟人会害怕也是当然,妳们进去可别吓着她。”

邵云湖连忙装乖。

推开格扇,就见到小霸王坐在美人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委屈得不行,旁边两个丫头拿着小碗跟汤匙,弯腰劝慰,明明是春天,但她们额头上都是汗。

两个丫头见到郝娘子,连忙过来,一脸害怕的赔罪,“郝娘子再给我们点时间,我们一定劝得宝小姐吃晚饭的。”

“不用了,我带了几个人,里正说是带孩子的一把好手,让她们试试。”郝娘子说完,转过头,“妳们谁有给小娃儿喂食的经验?”

邵云湖有对银子的需求,又照顾过一班又一班的小朋友,此刻一马当先,“我来。”

郝娘子点点头,有点欣赏,能不能成是一回事,至少愿意尝试,那就是好事。

邵云湖接过那丫鬟手中的鲜鱼粥,走到还在哭嚎的小霸王旁边坐下,自顾的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海里住个个红发公主,公主在海底过得优游自在,公主有着银铃般的歌声,只要她一唱歌,鱼儿都会游到她身边来……”

小霸王止住了哭嚎,睁大眼睛,似乎在奇怪,海里怎么会有公主?

邵云湖说了大概五分钟,见时机成熟,舀起已经半凉的鲜鱼粥,喂了小霸王一口,小霸王嚼了嚼,吞下去了。

然后邵云湖又继续说着人鱼公主的故事,说到一半而已,一碗鱼片粥已经喂得干干净净。

张金妞想着要表现一下,连忙递上桌子的鸡汁蒸蛋。

邵云湖接过,蒸蛋比较烫,所以她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刮下来,直到把人鱼公主的故事说完,结局她当然改了,王子发现救自己的是人鱼公主,娶了她,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小霸王很满意,“姊姊明天再给我说故事。”

邵云湖一下就喜欢她了,是姊姊,不是阿姨,谁说小孩不懂事。

春寒料峭,小霸王年纪小就不用洗澡了,擦澡就行,这可是张金妞的擅长项目——张家的小孩实在太多了,张金妞从六岁开始就帮弟弟妹妹洗澡擦澡,已经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做。

小霸王吃饱喝足,又换了干净的衣服,薛员外家有专门念诗的女先生,过来给小霸王念了莫约半时辰的古诗,邵云湖看看时间差不多,给她除了外服,放上床铺安睡,自己也躺上去,把贺宝儿搂在怀中轻拍,贺宝儿听着心跳,一下就睡了。

邵云湖轻手轻脚下床,迎上的是郝娘子喜悦的眼光。

几人出了格扇,在小院子里,郝娘子很直接塞了个红包给里正,“邵姑娘跟张姑娘留下,我们薛家什么都有,不用特别回家拿取衣服事物了。”她又拿了一把铜钱给郑翠翠,“郑姑娘跟我们薛家没缘分,请郑姑娘喝点茶水。”

里正拿了红包,领着郑翠翠,高高兴兴去了。

邵云湖跟张金妞跟着一个叫做喜逢的大丫头到了有朋院的后罩房,给两人分配了房间,柜子,没多久,喜逢就拿来两人的衣服跟鞋袜——薛家是大户,大户有大户的规矩,普通丫头穿的是浅紫色的衣服,伺候主人家的丫头是深紫色的衣服,喜逢穿的就是深紫,至于郝娘子不但是深紫,还是绸缎,阶级更高。

晚上睡在硬板床上,邵云湖可是十分高兴,没想到自己穿书二十年,哄娃功力不减,只要这几个月好好照顾贺宝儿,她就不用担心日后的生活了。

张金妞坐在床沿,开了窗看一下外头,然后又关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云湖,邵大叔有没有说过要怎么安排妳的赏银?”

“给家里盖后院,盖个四个房间吧,我住一间,一峰将来娶媳妇住一间,两间给孩子,当然这都只是想想,我听说薛家的下人一个月至少一两月银,就算什么赏银都没有,也能拿二两呢,够凑钱给我弟弟娶牛春花了。”

张金妞意外,“一峰想娶牛春花?”

“谁家不想呢。”

张金妞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也是,要是我家有十两银子,爹娘肯定也要说牛春花了,能务农,能刺绣,人高马大,一看就好生养,只不过十两银子真的太多了,我们一般人也拿不出来。”

邵云湖完全认同,“我也觉得牛家这聘金礼数太大,有时候我在想,会不会牛家不想让牛春花这么早嫁人,所以故意开这条件,我们稻丰村不过乡下小地方,一般嫁娶也就三两银子,牛家却要求十两,太强人所难。”

张金妞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为什么当爹娘的要这样为难自己的女儿,我今年都十八岁了,爹娘不让我成亲,说弟弟妹妹还需要我,我嫁人了,家里的弟弟妹妹谁照料?但他们一直生,家里每两年就有小女圭女圭,我是真的很累了,我想嫁人,想有自己的孩子……我刚刚突然有一种想法,要好好照顾贺宝儿,这样说不定贺大人会买下我,让我能跟到京城,配个小厮或者花匠,一起相守过日子,没钱也没关系,我不嫌他穷,他也别嫌我年纪大,总比在家帮衬弟弟妹妹强。”

邵云湖完全懂张金妞的难处,他们稻丰村有一个沈娘子就是因为照料一直来的弟弟妹妹,二十五岁还没嫁人,等到爹娘终于生不出来,换弟弟们的孩子陆续来到,那个沈娘子的一生就是不断拉拔沈家的新生儿,等到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再也无法当免费劳力时,弟弟们就把她轰出门了,说已经白养她二十年,她不能这样一直赖在沈家。

沈娘子现在住在村尾的破庙,村人同情她,经过时会给她几枚铜钱,或者一些吃的,但无论如何,都太可怜。

看着张家对张金妞的狠劲,张金妞想去京城,远远逃离那个吸血的家,也是理所当然。

邵云湖又想起自己,虽然一峰是自己的亲弟弟,现在看起来也很友爱她,但将来会怎样不知道,枕头风最可怕了,太多人娶了老婆就变了一个人,看来她的计划还是得修正一下。

贵人在江南最多两三个月,那她就是二、三两保底,这银子肯定拿来给一峰娶妻了,不用多想。

可是万一她拿到了赏银,而且这赏银很多,足够盖起大屋,她就一半存钱庄,当自己的养老保险,一半上缴改善居家环境,并且要求立个字据,说明谁也不能把她赶出去。

这样好,凡事多想三分,麻烦就减少三分。

宁愿当一回小人,也不要像沈娘子那样太重亲情而晚景凄凉。

邵云湖想起什么似的,“话说回来,妳知不知道这贺大人到底什么官儿啊?”

这可是关乎赏银大不大方,甚至关乎着张金妞会不会被买下来回京伺候的大事。

张金妞满脸奇怪,“妳不知道吗?”

邵云湖一时答不出来,过了一会才说:“我,我该知道吗?”

张金妞一下来了兴致——她天生八卦,最爱打听,那贺大人刚刚入住薛员外家时,她就问了,现在听得邵云湖不明白,连忙说了起来,“好大的官,比戏曲里的大官都要大上很多,听说贺大人上朝时,衣服上绣蛇的。”

邵云湖点点头,蟒纹,那是七品以上了。

京官没有命令不得离京,这贺大人不但离京了,还携同一个小孩,这些都要上报,由此可见,皇帝是挺看重这个贺大人的。

邵云湖继续推理。

贺大人带着侄女,却没带妻子,应该是单身,不然说不过去。

就算考试耽误了婚期,既然已经入朝,且位列七品以上,应该有很多人想说亲,上面的官员肯定想拉拢过来当自己人,官员的女儿做什么用的?就是用来建立姻亲关系的。

除非他品行有瑕疵,可是若真如此,早就被政敌给举报拔除官位了,怎么可能还出京办事,这可是多大的荣誉。

好龙阳?可是无论现代还古代都有看重权力看重面子和香火的人,好龙阳没关系,不妨碍成亲生孩子。

邵云湖想破头,都想不出贺大人不成婚的理由,回过神来,张金妞已经睡了,还微微发出鼾声。

邵云湖觉得自己钻牛角尖了,贺大人成不成亲,为什么不成亲,关自己什么事情,自己只要打起精神,好好照顾贺宝儿就是。

其他的不用多想,因为那些都不是她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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