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捡个侯爷夫 第三章 反制坏心村长 作者 : 寄秋

“你说这里是……哪里?”

山里村距离县城挺远的,是陈阳县底下清河镇的一个小村子,从县城用走的大概要一天。

山里村的村长让村里的人驾三辆牛车,分三批带走十几户约六十人的新住户,杜巧乔姊弟和一户姓林的人家是最后一批。

因为入村的时候已经晚了,早到的几户已经先择了空屋入住,晚到的他们和林家人便在村长家住了一晚,村长还特意让家里人弄了几样菜招呼,吃了顿饱饭好入眠。

但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到了隔日中午,林家人在村里安顿下来,他们得了三间泥砖屋带个灶间,屋后有个可以养猪的猪舍和菜园子,只是长了杂草,不过草一除,翻土便可下菜籽。

至于杜家姊弟们——

“这是你们的住处。”村长金来富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还颇为得意为他们找了个好地方。

“我以为县府说的是一户一亩宅基地,你认为这里有一亩?”最多半亩地,草还长得比人高,杂草丛生。

脸皮比猪皮厚的金来富却哈哈笑道:“你们不过一群孩子,要住多大的屋子?半亩地足矣。”

反正这地没人要就给他们了,县府批下的一亩宅基地,正好给他的儿子娶媳妇盖新屋。

“那我们的田地呢?”

他手一指,“喏,那儿,三亩上等田呢!可没半点亏待你们,做人要知足,可别贪得无厌。”

他话里暗示村里他最大,他说了算。

“那叫上等田?你糊弄我们没种过地吗,最下等的下等田也比它好上十倍!”

看到满是石砾的山坡地,满脸怒气的杜南勤瞬间气红了眼,怒视睁眼说瞎话的村长。

他竟给了他们一间屋顶破了个大洞的烂屋子,少了窗户没有门,抹泥的墙上坑坑疤疤,还有老鼠打的洞和鸟雀粪便,从外面看根本分不清进去的路,更别提屋内的状况肯定更糟糕。

屋子能不能住人是一回事,最主要是村长太欺负人,明明给其他人的屋子都是好的,没有多大问题,唯独给他们的是无法住人的破屋。

“哎呀!村里的地本来就不多,咱们就是个豆腐大的小村子,能给你们一块地就不错了,再挑剔连三亩地也没有!”

呵呵,果然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他这个当村长的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他们计较。

“你……”

杜巧乔拉住冲动的弟弟,面色平和,看不出一丝怒气,但是……

“县衙允诺过一人一亩地,不分大人小孩,我可以接受下等田,不过你要给足我们应得的亩数,否则……”

“否则怎样?几个毛孩子也敢在我面前拿翘?”金来富高昂着下巴,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欺软怕硬的金来富有个小嗜好,那就是人如其名,爱财成性,特别的贪,有好处的事绝对不放过,看到这群没大人照顾的孩子就想踩上一脚,日后还准备从他们身上多占点便宜捞好处。

“表哥。”她头也不回的喊着。

莫云没回话,只是手一抬,横劈,门口一棵树木断成两截,倒下的树干落在金来富脚下,把他吓得不轻。

“你、你们……”天啊!这哪是孩子,是土匪窝出来的刺头吧?小腿粗的树干竟能一掌劈断!

目瞪口呆的金来富心口发颤,额头直冒冷汗。

“村长听过一句话没有?莫欺少年穷,你让我们好好的过日子,也给自己省点事儿,不是软柿子都能任由人拿捏,小心捏出一手泥。”杜巧乔阴恻恻的说着。

真当孩子好欺负吗?竟如此有恃无恐。

金来富莫名心惊得连退三步,感觉一股凌厉煞气迎面而来,他吞咽着唾液,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想怎么样?”

“村长心地好,怜幼惜弱,照顾乡里,这儿风水不错,风光明媚,我们就住下了。”杜巧乔换上一张笑脸。

“大姊……”

杜南勤等几个小的连忙开口,满脸惊恐的看着住不了人的破屋和丛生的杂草,害怕这地方真成了日后的家。

看到弟妹们眼中的惊惶,杜巧乔好笑的一一拍过他们的头,她这人什么都能吃,唯独不吃亏。

“所以呢,这树丛野草就劳烦村长请人来清一清,务必清出前庭后院,像个家的样子。”她的要求不难。

“什么?”叫他找人清理?

“还有这屋子老旧不堪,顺便换几根梁柱;屋顶上的茅草全拆了,铺上新草;四面墙加泥巩固,再多盖间灶房和杂物间,村长的大恩大德我等铭感五内。”

她说得不快,却句句往人心窝里插刀。

只见金来富脸都白了,一副快昏过去的模样。

“等……等等,我哪来的木头换柱子,还要换屋顶、盖灶间,这是要花……花银子的,我、我没有!”

他捂紧钱袋子,死也不掏一文钱,对他而言银子入了口袋就是他的,有进无出。

在安置灾民上头,衙门一户补贴一两银子,先买个米粮、日常用品什么的,把前头的难处给过了,后面自然迎刃而解,找到出路,人一安定了,还怕没生路吗?

可是金来富却私自各扣了每户半两银子,说是安家费,村里出地让他们安居,收点费用亦是情理之中。

至于杜家,他则是一文未给,全让他自己吞了,金来富绝口不提有银两贴补,其他人家只以为杜家姊弟已经拿了,也未在他们面前提起。

“先把草和树给除了再说,木头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还有从这里到那边全是我杜家的地,别忘了记下。”

想坑她?看谁大出血。

看她手比的方位,金来富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你……你别太过分了,得、得寸进尺,

一个宅基地要了两亩地!”

杜巧乔比划的范围方正格局,大小刚好两亩多一点。

想用半亩地打发人?是否凉水喝多了,冻脑。

“村长,我还没说完,有点耐性,该给我们的六亩好地我不要了,就换屋子旁的荒地,我们自己开荒自己种,绝不打扰村长。”最好少往来,省得遭算计。

“那是二、二十几亩的荒地……”这些地怎能平白便宜了她,若是卖给新来的住户,好歹能赚上几两银子。

金来富暗自打算着再赚一笔。

他算盘打得精,却忘记了一件事,灾民手上没银子,即便有也不会太多,不可能用在买地上,而且还是出产不多的荒地,光是开垦就十分费劲。

更别提养地、肥地的银子是一大支出,在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县衙分发的田地就够用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急于一时。

“一亩中等田卖价多少?”杜巧乔问。

“五两。”

荒年才这么便宜,粮食种不成贱价抛售,往年一亩中等地要七八两银子,上等田是十两银。

“六亩地三十两,荒地通常是半两银子,最多不超过一两,村长还有赚头。”水至清则无鱼,给他贪点无妨。

“什么赚头,休要污我清名,那三亩地爱要不要,再多说我全部收回。”一个黄毛丫头敢要胁他,真是胆肥了,连堂堂村长都不放在眼里。

“是吗?”她慢吞吞的取出一份盖了县印的文书,眼神平静、波澜不兴。“县衙门口那面大鼓应该很少有人去敲,也许我该敲敲看,请出青天大老爷做主,反正换个村长也不是很难……”

“等一下,杜……杜家丫头是吧!有话好好说,村长我是个好人,大好人呀!怎么会不管你们一家的死活,荒地占地大不好开垦,我是怕累了你们,不过你想要就给你,同个村子的人好说话……”他笑得比哭难看,咬牙切齿装大度。

“屋子的宅基地……”她话只说半句。

金来富咬咬牙,“给你。”

“红契,不要白契。”白契不是本人也可以转卖,契约在谁手中便是谁的,红契是过了官府用印的,掉了或被偷能补发,非契主不得买卖。

“……好。”河边走久了,终于湿脚了。

“还有这一院子的杂草杂树,村长多费心了。”老虎的虎须拔不得,他这次该得些教训了。

金来富的脸都绿了,有些气闷,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扬手一挥表示记下了,转身走人,没理会被他丢下的杜家姊弟。

“大姊,我们晚上睡哪里?”

几个孩子愁眉苦脸,担心没吃没住的,齐齐抬头看向大姊。

孤伶伶的板车、无助的小脸……

杜巧乔好笑的捏捏弟妹们脸颊。“天无绝人之路,地有了,屋子也能修,我们不是一无所有,等把荒地开了种点菜蔬,起码饿不着。”

“所以?”莫云一挑眉。

她取了砍刀递给他,“你砍树,我割草,先盖个窝棚住几天,等屋子修好再搬进去。”

“真会使唤人。”他摇着头,带着杜南勤进树林伐木,他要砍的是盖屋子的梁柱,不是窝棚的柱子。

看似抱怨,嫌她事多,实则莫云心里有数,重活他不干谁干,难道让个丫头去扛树?

莫云带着人走远后,杜巧乔也没闲着,她拿出镰刀开始割草,等割下一堆后绑成一束束,再让几个小的合力搬到预备盖窝棚的空旷处。

一人割草、细绑,三只小蚂蚁辛勤的搬运,来来回回。

日头偏西,红霞满天,黄昏的余光拉出无数条长影,老牛归家,雁儿回林,北边第一颗星亮起。

“大姊、大姊,兔子,有兔肉吃了!”

左手一只兔,右手一只兔,两只兔看起来有点瘦,可是拎着兔子的杜南勤兴高采烈,边跑边喊,好不开心。

在他后边是扛了两根木头的莫云,带着些许笑意走来。

“哇!是兔子,有肉吃了,大姊,我要吃肉!”

像只小猴似的杜南拙第一个跳起来冲向他兄长,接过他手里的兔子又蹦又跳,高声欢呼。

“兔子、兔子,我也要,大姊,烤兔肉,吃兔腿!”吃蛇肉蛇卵吃到怕的杜南崖拍着手,一边用手模模兔毛。

“兔兔、兔兔……”兔兔好可爱,怎么可以吃它?

两眼泪汪汪的杜巧瓶为兔子掉起眼泪,可是等兔肉一烤熟,她吃得丝毫不比别人慢,还嚷着——别抢她的肉,她还要吃。

夜深人静,月亮高挂枝头。

附近有条小溪,莫云去冲了个澡,洗去一身尘土,回来看见坐在月光下发呆的人儿,他脚步轻巧无声的走到她身边坐下,抬头看同一个月亮。

“你怎么还不睡?”

“你砍了多少棵树?”

嘴上这么说,其实她心里在感慨,都说月圆人团圆,此时无须佳节也倍思亲,她却不知道还能想谁?

爷爷女乃女乃一直放在心上,可除两老以外,她李清雅的一生贫乏得可怜,无亲无戚,无惦念之人。

话说她做人有那么失败吗?那些被她教出成绩,足以独当一面的小祖宗们居然联手杀她,用她教的招式出奇不意让她中招,她对他们不曾有过防备。

这段时间只要静下心来,她都反覆反省,却始终找不出原因。

她的教学严格,但不至于使人走上绝路,比她更严厉的教官多得是,为什么是她?她一直想不通。

当然她不清楚自己其实死得冤枉,这不过是学生们的恶作剧,想趁机整整教官,她掉下去的悬崖底下铺设了一面大网,顶多是受些惊吓而不会有任何伤害。

只是学生来自四面八方,人心隔肚皮,其中一个学生悄悄把安全网拆掉,觉得不受点伤不算受到教训,反正教官身手好,攀住悬崖轻而易举,不张安全网也无所谓。

却没想到会有人出手攻击,最终让教官坠崖身死。

虽然全是背景雄厚的二世祖,可是他们联手杀的可是高阶军官,经过军事法庭审判,即使靠爸靠关系减轻了刑责,先不说军校不可能待,杀人仍是重罪。

只是这些“李清雅”都不会知道了,如今的她是个有一窝弟妹要养的杜巧乔。

“十来棵,明儿一早再砍一些就足够了。”

他看过屋子了,不大,一间中堂,左右各两间屋子,其中一间是放粮食的,其余三间拿来住人,南方没北边冷,因此不烧炕。

“嗯,屋子弄好了我们就入山,弄点野物换银子。”

存粮不够,还得再买些,盐、调味料、锅碗瓢盆也要买,再不想办法赚钱真要饿肚子。

时局难,举步维艰,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钱难倒。

“山里凶险多,我去就好。”他不能让她去涉险。杜巧乔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那一眼很平常,莫云却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莫名解释起来,“我是说我学过武,有自保能力,遇到应付不了的大家伙跑得掉。”

“学过武就万无一失吗?意外往往是一瞬间,我说的入山不是打猎,而是弄些陷阱来捕捉野物,顺便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山菌、木耳、树菇,若有药草也能采摘。”

野生灵芝、野生人蔘价值不斐,若能得到一株,往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其实她是想试试与植物沟通的能力,她选择靠山是因为山里树多草多,遍地是植物,她能从中吸取它们的能量自用,再将这分力量反哺出来,使植物受惠,减少病虫害。

她刚到山里村时试过用体内不明的力量控制植物,结果她发现是可行的,只要不将树木连根拔起,它们就能为她所用。

杜巧乔心里有些感谢村长金来富,由于他的自作主张,给他们这间烂屋子,反而让他们因祸得福。

谁也想不到屋子底下有一条地下河经过,水源丰沛,若在屋子后面挖口深井,全年不怕没水喝,还能用于灌溉。

屋子在偏高的山脚边,离村子甚远,东边便是她要的那片荒地,看起来荒凉但土壤肥沃,泥土里尽是腐烂的树叶、草根,用来种植作物再适不过了。

这些都是门口的老松树告诉她的,九百多岁的它即将面临千年天雷劫,渡过雷劫就有灵性,能帮她看门防贼,况且成了雷击木还能用来避邪,不受邪祟骚扰。老松树话里的意思是希望她帮它躲过雷击,活过千岁。

“你认得药草?”

她懂得未免太多了,出人意表,一位教书先生的女儿居然有不错的拳脚功夫,还知道怎么在野外升火,剥蟒蛇皮、取蛇胆,搭起窝棚比他还熟练,彷佛盖过无数次类似的遮雨棚子,观察树木的生长环境便晓得哪里有水。

莫云心中有怀疑,但他并未诉诸于口,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像他也有不能说的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没必要非要追根究底,知晓得一清二楚。

“认得一些。”

因为工作需要,她曾活背死记整本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因为她奉命保护一位年近九十的药草大师,当时他正在试做某种化学武器的解毒剂,她这个保鎌还兼职助手。

凝望月色的莫云不禁说了一句,“你真的是杜巧乔吗?”

说不上什么感觉,总之就是判若两人,原本他只当大难不死性子改变,但她实在懂得太多。

不过也许是他的错觉,毕竟他和杜夫子的女儿相处时日并不长,对她所知有限,说不定过去是刻意隐瞒,怕坏了姑娘家的闺誉,如今则是不得不为。

“到时候我们上山,我做陷阱你采药,将看见的山珍野味弄回来,一些卖钱,一些留着自个儿用。”

听着夜枭呼啸而过的叫声,以为自己心中有恨的莫云忽然感到平静,满身戾气化作天上星辰,一闪一闪的诉说亘古星语。

“为什么不是我做陷阱你采药,我捕猎的手法肯定比你高明。”她是专业的,出手不落空。

“挖坑是男人的事。”她老抢活干,真当自己无所不能。

“不用挖坑也能令猎物无路可退。”她有一百种以上捕捉的技能,不破坏牛态山林。

“巧乔表妹,能让男人干一回事吗?别事事抢先。”身为男子的颜面快被她踩在脚底了。

听他尚未完全变声的鸭嗓,杜巧乔轻蔑地讽笑,“你不是男人,充其量只是少年,弱冠前和我一样都是孩子。”

孩子……好,他认,但是她不像孩子,言语和眼神像是经历了很多沧桑。

“算了,我不跟你嘴上争锋,蛇蜕和蛇胆你几时拿去卖?到时候我陪你进城。”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侧过头,杜巧乔目光清亮如天上的星星。“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莫云眼神闪烁的避开她清润眸子。“找不到,距离太远……杜巧乔,你怕不怕受我牵连?我的仇人心狠手辣。”

不知为什么,此时的他不想一个人藏着心事,想有人帮他分担。

“怕?”她偏头想想。“总要遇到了才知道。”

能让她怕的事没几件,自从爷爷女乃女乃过世后,她真的一无所有,在乎的人都不在了,何惧之有?

“傻妞。”他嘴角悄悄一扬。

“莫云,别以为冠上表哥之名我就不揍人。”把她惹毛了照揍无误,温柔婉约和她沾不上边。

他低笑,觉得这样的她挺可爱的。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我放在林子里的木头你得帮忙扛回来。”

“不是说这是男人干的活?”她冷哼。

“能一脚将人踹翻,你说你像个姑娘吗?”

他就说了一句实话,却惹来无穷尽的“迫害”,日后举凡男人该干的事他一样也甩不开手,一人全包。

经过七日的努力,在村长金来富的带头和村民的帮助下,原本杂草丛生的破屋摇身一变,多了可一览无遗的前院和可以种菜的后院。

此外还有一棵杨柳垂枝,原来有的柿子树结出一颗颗小小的柿子,围墙边种着开小白花的桂花树。

不仅看不出之前的颓败样,屋顶的破洞更早已补上,铺着新晒干的茅草,摇摇欲坠的梁柱用新的木头换下旧梁,外墙新漆上朱红,新盖的灶房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灶台,炒菜、烧水都方便,整栋房子显得焕然一新。

依照惯例,入屋的第一日得宴客,不过杜家全是孩子无长辈,于是由金来富负责,意思意思的让人炒了一大盘兔肉,用溪里捞的小鱼干煎,一盘野鸡蛋炒蒜苗、萝卜大骨汤、三鲜地菇……一共八道菜,还有一盆子葱油饼。

除了葱油饼用的白面和煮汤的大骨外,其他不用花一文钱,全是几个孩子山前山后找来的,灶上还炖着一锅鸡汤。

有野鸡蛋自然有野鸡,大小一窝端,不过这是自家补身的,没拿出来招呼客人。

一等暖屋的人走了后,几个孩子围着灶台各端一只碗,呼噜呼噜喝着香浓鸡汤,欢喜的吃着炖煮得骨肉分离的鸡肉,心暖身更暖。

“都吃饱了吗?”

大姊一喊,年纪最小的杜南崖连忙将碗底舌忝干净,打了个饱嗝,跟着兄姊们回答。“吃饱了。”

“吃饱了就上山干活,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是采果子。”

她事前去探勘过地形,秋天的枣子和柑橘成熟了,还有长了刺的栗子,这些摘了可以久放,先收了再说。

柿子还要再等一个月,野生的苹果树也有几棵,虽然苹果个小,比鸡蛋大不了多少,可是甜度够,能吃。

还有一些果子有待发现,等她多进几次山,把山势都模熟了,确定没有危险了再带弟弟妹妹入山。

“哇!我喜欢采果子。”

“我喜欢吃……”

“我采得最多……”

“我……我帮大姊提篮子。”

说是进山采果,更像一家子出游踏青,地点就在杜家新屋后面的山头,与金来富当初给的三亩山坡地相距不远,不时有松鼠、野兔等小动物窜出,还传来山鸡咕咕咕的叫声。

孩子们都憋坏了,逃难的日子太苦了,没人笑得出来,爹娘又接连辞世,雪上加霜,即便现在终于安顿下来,一个个却仍如同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整日无精打采,游魂一般过一天是一天。

看不下去的杜巧乔便借采果子为由让他们活泼些,接触大自然的青山绿水,心胸与眼界也会更加开阔。

进山之后,孩子们终于笑了,一张张苦瓜脸有了薯,捎着筐提着篮子,欢天喜地的抢着跑在最前头,这才是孩子们最真的一面,谁也不忍心剥夺。

“他们笑得很开心……”

在草地上打滚,上树撒野,玩了一手泥巴,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这是你希望看见的?”看到她眼中的欣慰,并肩而行的莫云忍不住发问。

他没体验过手足情深,虽然他有很多的族兄弟,但他是这一房的独子,下无弟妹,母亲只生他一个,之后就生不出来了。

后来他才晓得母亲被下了一种绝子药,甚至最后还被人毒死了。

想到母亲的死,莫云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为人儿女最遗憾的是不能为母送终,那时被人带走的他只能躲在暗处哭泣,远远的送她出殡,看着棺木被高高抬起,一路远去……

“他们压抑太久了,自从爹娘走了后,你看过勤哥儿掉一滴泪吗?八岁的拙哥儿也一下子长大了,会照顾弟妹,帮我干活;打小要人喂才肯吃饭的崖哥儿学会拿筷子了,要人抱的瓶姐儿也懂事了,除非真的走不动,否则迈着小脚丫下地走路也一声不吭……”她对孩子最没辙,这是她的软肋。

“你也没比他们好过些,你肩上的责任更重大。”由端庄秀丽的小家碧玉变成张牙舞爪的母老虎,变化极大。

看到争先恐后摘果子、敲果子的弟妹,杜巧乔脸上的笑意浓了三分。

“我希望找回他们的童真,不要因一时的挫折而沮丧,人的一生长得很,他们刚起步。”

“巧乔,你是个好大姊。”他羡慕她的弟弟妹妹。

杜巧乔一听,眯着眼笑起来,“我本来就是,用不着你吹捧,要是你缺人疼爱也可以喊我一声大姊。”

她两世的年纪加起来足以当他姥姥了,想想都有点心酸。

“我比你大两岁。”他板起脸,往她额头弹指以示惩罚,但眼底却是自己看不见的宠溺。

“我说的是心智。”她暗嘲他长个儿不长脑,回报他的“痛下杀手”,小姑娘也有自尊,不能乱弹额头。

他赞同的一点头,“嗯,沧桑如老妪,你辛苦了。”

说她像上了年纪的老妇,简直是皮痒欠抽。“莫云,你过来,我保证不把你打成包子。”

二十四个褶。

“没空,我上树。”他纵身一跃,恢复十五岁少年的朝气,嘴角上扬的朝底下的人喊话,“接好了,我把果子往下扔,看谁接得最多,盯仔细了,我要扔了……”

一颗颗半熟的果子被往下扔,几道人影手忙脚乱的跑来跑去,完全是添乱的龙凤胎在那大呼小叫,跟着乱跑,好几回差点害哥哥们为了躲他俩而绊倒,急忙停下又被果子砸到脑门好几下。

大伙儿见状哈哈大笑,你笑我、我笑你的笑成一团,还边吃果子边丢果核,连树上的莫云也遭殃。

此时满脸笑容的杜巧乔将手往一棵栎树一贴,周围十里内的风吹草动瞬间涌入脑海,彷佛一张立体图画慢慢展开。

左边一里处有十年生的山药,因无人识得长得十分肥大;东南三里方向有一株铁心石斛,五十年……

咦?那是何首乌,可惜年分太小才一年,不值钱。

人蔘呢?百年就好,她不贪心……嗯?那一朵朵的是什么,毒蘑菇,颜色鲜红……等等不太对……好像是灵芝,赤血灵芝……

手一从树干移开,杜巧乔谁也没告知一声,悄然离开,往刚才画面上显示有灵芝的方位移动。

然而山的走势和想像全然不同,她边走边和草木沟通,确定正确的方位,急行军似的快步行进。

不过她犯了一个身为教官时常叮嘱学生不该犯的错误——太急切了。

她过于自信,全然忘了过去自己指导学生时说过的话——在不明确的地方出任务要先观察地形,做好确切准备方可行动。

此时她眼中只有赤血灵芝,浑然无视高低起伏的山势,爬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眼里盯着前方倒下的栎树,半腐烂的树根旁长着那一朵朵比手掌大的灵芝,一、二、三、四、五,五朵成熟的赤血灵芝……

突地一个踩空,她整个人往下掉落,前世被推落悬崖的失重感又涌了上来,她忽然心慌地想捉住什么。

不想死的她瞬间攀住一棵根系发达的百年老树,稳住坠落的身子,教她意外的是,那居然是棵茶树。

叶片翠绿彷佛初春的鲜女敕,她用嘴叼下一片叶子含入口中咀嚼,茶叶的清香顿时溢满口腔。

好茶,若能制成茶叶定是甘醇无比。

危急之际,她竟还能分心想着用母株分出幼株,就能种出同样味道芬芳如清露的茶树,等茶树长大了便能采茶、炒茶,卖出高价。

拉回飘飞的思绪,她不禁呢喃,“真要命,怎么没瞧见这儿有个斜坡,太大意了。”高是不高,但摔下去肯定能折了胳臂断了腿。

杜巧乔这具身体欠缺锻链,比起前一世金刚芭比的体魄相差太多了,瘦弱得彷佛一捏就碎。

杜巧乔想着往上爬,但抬头一看,坡度太陡了,几乎呈现六十度角,整个坡面光秃秃的,没什么能当攀爬点的突起,就长了一棵茶树。

此树有灵,把其他植物的生命力都吸光了,隐隐约约,她听见童稚的嘲笑声,笑她蠢,笑她是个糊涂蛋,走路不看路,鼻孔朝天,摔得裤叉都快掉了……嘻嘻嘻……

“你这棵笨树!”敢笑我?

“巧乔,你在下面吗?”

听见莫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杜巧乔高声一喊,懒得跟树吵架,打算改天回来报仇。

“莫云,我在这里。”

找到人了,莫云低头往下瞧,“你等等,我找根藤蔓,一会儿拉你上来……”

“往左十步,找挂在岩石边上的藤蔓,那儿的藤蔓最粗。”眼前的影像一铺开,她不假思索的说出。

“……我瞧见了,你等等。”

过了半晌,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条手腕粗的绿色藤蔓垂下,落在杜巧乔身侧。

她拉了两下,确定拉直了,且上头是固定的,这才将藤蔓一端绑在身上,攀着藤蔓,足蹬着坡面,利用技巧一步一步往上爬。

快到坡顶时,一只虎口长茧的手伸了出来,抓住她的手臂一口气将人往上拉。

没想到会有人帮忙的杜巧乔有些错愕,脚下没站稳的往莫云身上跌去,他反应灵敏的将手置于她腰上,抱着她就地一滚,避开险峻重重的斜坡。

蓦地,四目相对,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杜巧乔纤弱的身子压在莫云胸口,零距离的贴合。

“咳咳,你……要不要先起来?”莫云耳根红得快滴出血还强做镇定,微粗的声音泄露他的赧意。

毕竟还只是十五岁的少年,一阵阵女子的体香飘进鼻间,即使那是并无婀娜身段的少女体态,可是对他而言仍具有一定的刺激性,他努力克制着才不致面红如潮。

“我不是故意的……”她干笑着想起身,但被身上的藤蔓绊住了脚又往下扑倒,再一次压上人的胸口,这让她想笑都笑不出来,一脸讷讷。

这脸丢大了。她暗想。

“……巧乔,你想躺多久?你弟弟妹妹等久了会更着急。”叹了口气,莫云双手摊开,装死。

一提到方才还在摘果子玩、现在大概为她的失踪而担忧的弟妹们,杜巧乔倏地翻身起来,就地一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还好,你很轻。”一说到轻,他眉头微微一皱,她的确太单薄了,浑身上下没三两肉,轻得风一吹便能飘上天。

莫云此时心里想着,等一有银子就多买肉给她补补,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呃!心疼?

少年心性还不知情愫暗生,只觉得身为大姊的她太辛苦,为了一群弟妹奔波劳累,全没想到自己。

“啊!快来看,我的灵芝……”她骤地一喊。

“什么灵芝?”别把山菇看成珍贵药材了。

“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撮长在腐木上头的红色灵芝映入眼中,莫云惊讶的睁大眼,不敢相信那些真是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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