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军妹子护天下 第二章 误会加深引冲突 作者 : 风光

因着是请假来接赵侬,当日赵鲁便回了军营,不过估计赵侬接下来会在城中大采买,其中不乏大件的炕柜、炕桌等东西,他临行前还是到隔壁总兵府替赵侬借了一个小兵,在这几天替她搬东西跑腿,也顺便请他们照看照看妹妹。

没几日又轮到了赵鲁休沐,他心急火燎的一大早就想从镇远堡军营回城的模样,看得岳连霄极为刺眼,心忖这赵参将还真是被那女人迷得不轻。

如果那女人只是想求个庇护才缠上赵鲁,并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纪之事,岳连霄对此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他虽看不过去,却不好去干涉弟兄们想抱什么样的女人。

比如他自己不上青楼,难道非战时还能禁止其也将士去青楼发泄一番?这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些,总兵的职务不是用来管这些鸡毛蒜皮小事的。

赵鲁自是不知自己被岳连霄记上了一笔,心里直想着赵侬在城里不知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她?

从镇远堡军营骑快马回广宁城只需一个时辰,当赵鲁回到家时接近午时,烟国里冒出的白烟无端让他有种安心的感觉,而当他由大门进去,看到院子直接惊呆了。

也不知道赵侬去哪里弄的,屋檐上挂了不少干辣椒、干蒜头,甚至还有干苞米,排成一列随风招展。

屋顶上站着一排长尾山雀,他们这里俗称洋红儿,一只只浑身裹着雪白羽毛,带着长长的尾巴,眼睛圆溜溜像两颗黑珠子,看上去雪团儿似的,相当可爱,这种鸟一般不会出现在民居上,肯定是赵侬喂鸟了。

院子里没啥大改变,扫得干干净净,种了些花花草草,广场晒着被单与几件男性衣物,应该是她替他添的新衣,井沿也晾着长豆角……光是这样,以往被赵鲁嫌弃冷清的大宅子里就有了令人向往的生活气息。

最令他惊讶的是在院中枝叶繁茂的大梨树后头,她似乎建了一个大大的鸡舍,但并没有看到鸡,也没有听到啼叫。

当他走近一看,所谓鸡舍前还有个木架子,上面停了几只鸟,他张口结舌地发现这几只鸟各个来头不小,除了他的狗剩,还有另外一只海东青,两头苍鹰,几只跳来跳去的鹞子,一头黑雕。

而其中一只猛禽独立于众禽鸟之外,自己一个架子,健硕庞大,棕羽黑翅,头顶至脖子一圈金毛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神俊无比,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王者,那翅膀张开估计比赵侬的身高都还要长,他胆战心惊地猜测它该不会是金鵰吧……

众猛禽见到陌生人靠近,全警戒地盯着他,即使武功高强如赵鲁,被这么多道锐利的目光盯着也不由胆寒,连退了好几步,相信若不是狗剩也在架子上,可能起了点安抚作用,万一这群鸟儿群起攻击,他都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想到还留在大门口的座骑,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休沐这几天马儿要借放在总兵府了。

这时候他才更体会到赵侬的厉害,她究竟是怎么收服这么多桀惊不驯的凶神恶煞?

一般女子平时遇到其中一只都能吓得不行了吧?

不敢在院子里多待,赵鲁进了东间,又是一愣。

如今房间里已经大变样,成堆的垃圾与脏衣服不见,整齐清洁不说还带着芳香的气味,炕上多了炕柜与炕桌,赵侬甚至帮他加了褚红色的木质炕楞,铺上厚厚的芦苇炕席,炕桌上还有盘菇娘果,红黄交杂,他忍不住上前抓了几颗,边走边塞进嘴里。

经过灶房,他看到了本来没有的酸菜酱缸与大酱缸,灶上挂着腊肉与腊肠,铁锅里不知炖着什么香得惊人,尝着口中酸酸甜甜的滋味,他益发佩服妹妹会过日子,明明他才离开十天,赵侬就是有办法布置得好像在这里住了十年。

来到西炕间,原本临窗缝衣服的赵侬早就看到赵鲁入门后的动静,收了最后一针才迎上来,笑道:“哥你终于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一早就会到了,锅子里闷了排骨炖豆角,再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本来是一早要回的没错,但总兵大人不知吃错什么药,早上找我操练了一顿,这不拖到现在才回。”赵鲁早被灶房的香味弄得饥肠辘辘,但还是忍住谗虫,先关心妹妹的日常。

“这几日在这里过得可好?”

赵侬点了点头,还别说,光看这模样当真乖巧到不行,有个娇滴滴的妹妹总是让人手痒,赵鲁忍不住又把爪子放上赵侬的头顶揉了揉。

她忍住拍开他手的冲动,说起自己这阵子的生活。“你不是交代了隔壁的总兵府照顾我吗?他们派来的人叫阿晟,常常过来帮我的忙,炕柜什么的家俱都是他帮忙搬的,食材用品也是他陪我去采买,这几日我们已经混熟了。”

“阿晟?”没听过的名字,赵鲁也没去深究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你一个姑娘家独居怕不怕?有人来找麻烦吗?需不需要哥哥帮你买个下人?”

“不用了。”她在辽东镇的时候,五岁就被赶出去独居了,能有什么好怕的。她指着窗外,自信地一勾唇角。“我院子里那些小伙伴你也看到了,谁敢来惹我啊!”

赵鲁也跟着笑了。“你的小伙伴当真声势惊人,我方才过去看,连动都不太敢动,尤其是最大的那一只可是金鵰?那威势不是一般禽鸟能比,居然让我有看到总兵大人的感觉。”

想到岳连霄那慑人的气势,再联想到自家金鵰平时嚣张的神态,赵侬不由噗嗤一笑。

“还别说,真有些雷同。这种鸟狂傲凶暴,力敌千钧,连厉子都能抓得起来。

“我手底下的金雕就这么一只,还不能完全算是成鸟,再几个月等它长成了,展翼的长度能比哥哥你还高。我也是和它磨了好久才得到它的认同,但其实它并非认为我主,或许哪天遇到适合的人,它才会真正被驯服吧。”

往常驯鹰之法有熬鹰之说,也就是不让老鹰睡觉,一连几天消磨掉它们的野性,就算初步驯成也有用饿鹰的方法,顾名思义不让老鹰吃肉,饿昏了就用冷水浇醒,数次反覆之后鹰就会乖了。

除此之外,甚至也有冻鹰或者是链着老鹰不让飞,用疼痛逼其就范等等,这些方式对赵侬来说都太残忍,至少她是不忍心用的,所以她的小伙伴们都是她辛辛苦苦在山林里寻来鸟蛋或幼雏,由孵化开始驯养,待之如亲,再加上她似乎天生很得猛禽的好感,轻易能从行为上读懂它们的需求,故而连连驯化了十几只都未曾失败。

唯独这只金鵰她从幼鸟开始养了好几个月,还是对她爱理不理的,虽然会听她的笛音飞回,偶尔也会在她提供的庇护处休憩,却甚少主动飞到她手上。

“哥哥要再去看看鸟吗?虽然我没办法让金鵰飞到你手上,但其他的应该可以……”

赵鲁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不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更重要的事?”赵侬不解,在她心中小伙伴们就是最重要的。

赵鲁指了指隔壁灶房,苦着一张脸揉了揉肚子。“那排骨炖豆角究竟能吃了不?你哥我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带我去看鸟,不管哪一只在我眼中看起来都像铁锅炖大鹅啊……”

休沐这几日衣食住行有人打理,赵鲁过的简直是帝王般的生活,他简直都不想回营,拖拖拉拉才在最后一刻带着妹妹给的食盒走了。

过了一个时辰多,天空传来一声鹰唳,赵侬从屋子里出来,抬手遮着额头眯眼看了下太阳,其实广宁这里没有辽东镇热闹,气候也干燥些,人口更是少了许多,但她就是觉得这里的阳光格外温暖,照在身上分外舒适。

相较之下,辽东镇给她的记忆大多都是不好的,赵大伯一家对她而言并不是亲人,能够令她怀念的也只有与乞列迷族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但那也是同情居多,并不是亲情。纤手一伸,一抹白影忽地稳稳当当停在了她的手上,是海东青狗剩。

她不疾不徐地先喂了手上的鸟儿一块风干鱼肉,才取下它脚上的纸条,果然是赵鲁传信来说他已安然回到军营。

“好狗剩,先休息会儿再回吧。”她模了模手上的鸟儿,而后轻轻一挥,便让狗剩自己飞回院子里的木架上,一回头便见到一清俊青年站在了院门口。

青年一脸惊讶地看着大梨树的方向,心中猜测方才那羽色雪白的鸟儿难道是海东青?

“阿晟,怎么站在外头呢?进来吧!”赵侬朝他招了招手。

阿晟今口穿着深蓝色的长衫,是南方的打扮,看上去倒像个文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他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极瘦,每每和赵侬说话都给人一种害羞的感觉。“赵姑娘你好……”

“说了八百回别叫我赵姑娘,叫阿侬就好,你怎么这么瞥扭呢!”赵侬皱了皱鼻子。“那我是不是也该叫你岳公子?”

“不不不,还是叫阿晟好,而且……而且我不姓岳。”阿晟腼腆地一笑。

“你不姓岳?我以为总兵大人的私兵家将都是和他一个姓的,抱歉啊。”赵侬真是这么觉得,辽东总兵府在广宁城,副总兵府却在辽东镇,至少她在辽东镇看到的副总兵私兵和副总兵都是一个姓的。

“我不是总兵大人的私兵。”阿晟连忙摇手,“我……我是他表弟。”

赵侬的笑当下僵了。“你的意思是,我这几日居然把总兵大人的表弟当成普通小兵使唤了?”

要是被那大冷脸知道,会不会一刀把她给宰了?

“没关系的,在总兵府里,人人都对我敬而远之,你把我当成普通人,甚至像朋友一样,我很开心的。”阿晟急急解释,俊脸都红了起来。

赵侬松了口气,忍不住又笑了。“你也太容易害臊了,都说了是朋友,就别这么见外。”

“我……我……我就是太内向,身体也不好,我娘过世后才把我扔给了表哥,让我到边关历练。”阿晟听到赵侬愿意做他的朋友,心里高兴,话也慢慢说得流利了。“我在这里两年多了,与人交流已经有进步,身体也练得壮了一点。”

瞧他那风一吹就倒的体格,赵侬摇了摇头。“你这样哪里称得上壮?还得多吃点才行,练武也要持之以恒,像你表哥那样才是真的壮。”

岳连霄那身肌肉她可是亲身验证过的,结实又坚硬,模上去还有弹性……意识到自己的思绪似乎飘了,赵侬微微红了脸。

幸好阿晟没注意到,只是认同地直点头,而后却又摇摇头。“我表哥那般风采可不是容易达到的,我的底子我知道,一辈子都不可能像他那么强壮,不过我会努力吃东西和练武,至少不丢表哥的脸。”

“你很崇拜你表哥啊?”赵侬好奇,那大冷脸除了长得好,身材棒,官职高,还有什么值得阿晟着迷成这个样子。

“对,他战功彪炳,百战百胜,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他一样。”阿晟话没经过脑子便说道:“赵姑……阿侬你也有哥哥,你应该也很崇拜他吧?”

“……我可不想和他一样。”想到赵鲁那大块头,赵侬俏脸微黑。

阿晟这才反应过来赵侬是女人,忍不住大笑起来。“是极是极,你的确不能长得像赵参将,那也太吓人了。”

“是了,你就是得多这样笑,开朗久了就不内向了。”赵侬跟着笑了一阵,“如果你真能好好把自己养壮,我就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阿晟好奇。

赵侬领着他经过大梨树来到鹰舍边,今天在架子上的只有狗剩,两只镐子及一只黑鵰,至于另外一头那独一无二的王座上,停留的自然是霸气外漏的金鵰。

阿晟简直看呆了,他虽然帮阿侬置办了家俱,但这鹰舍是她自己搭的,他来了这么多回都没注意到梨树后还有这么大一座玩意儿。

对他而言,这每一只猛禽都是书上才看得到的东西,如今竟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瞧那海东青惊人的美丽,鹞子的活泼轻巧,黑鵰的尊贵不凡……尤其是那只金鵰,气势如虹,简直威风得令人不敢直视。

赵侬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驯鹰的手段,“这些都是我的小伙伴,这只海东青是我哥的不能给你,鹞子嘛好像不太配你……我将这只黑鵰送你好了!”

“真的要送我?”阿晟惊喜地叫出声来,连客气一下都忘了。

刚刚他可是亲眼看到海东青送信来,心里羡慕得不行,眼下就有机会可以得到一只属于自己的黑鵰了吗?

“本姑娘说话算话,你等会回去多吃半碗饭和两块肉,然后下午再来,我教你如何熟悉它。”

其实以她熟悉的阿晟,送一只体形较小相对温驯的鹞子最为适合,但她莫名觉得阿晟身上有股难言的贵气,虽然怕生气质却极好,所以想了想还是将黑鵰给了他。

至于金鵰,显然依阿晟的气势是压不服的,她完全没考虑过。

阿晟差点像赵鲁那样伸手去模,只是他的身分对于这方面比较敏感,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任何可能受伤的动作他都不会轻易去做,所以他只是痴痴地望着黑鵰。“它有名字吗?”

“有啊。”赵侬那谜之自信又来了,她沾沾自喜地昂起小下巴说道:“它的名字叫毛蛋!”

“咳咳咳咳……”阿晟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杀了他都想不到这么威武的鸟儿居然会有这么一个接地气的名儿。

他抖着唇角指向海东青。“赵参将的海东青叫什么?”

“叫狗剩。”赵侬笑得更明媚了。“是不是很好听?”

阿晟简直都要哭了。“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

赵侬细眉一挑,理所当然地道:“你没听人家说过贱名好养活吗?这些鸟儿都是我从刚孵化的幼鸟开始养起,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夭折,所以我给它们取这样的名字,每一只就都健健康康地长大啦!”

好有道理,阿晟居然无法反驳。

“至于那只金鵰啊,它叫……”赵侬才想说,却被阿晟颤抖着声音打断。

“先不要告诉我,我暂时不想知道。”阿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次太多打击他接受不了。“我……我回去吃饭了,等下午回来,你可得让我和……和毛蛋好好熟悉。”

回到军营的赵鲁一身干干净净的戎服,胡子头发整整齐齐,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出现在总兵大帐,险些闪花了众将士的眼。

大伙儿正在用膳,见到他整个人看上去几乎要比岳连霄还体面,全都忘了吃饭,一人一句调侃起来。

“啧啧啧,老赵你回一趟家变得人模人样的啊?”

“这还是第一次我发现老赵的戎服原来衣襟有块白的?我还以为和老大那身一样是全黑的呢!”

“是不是臭到连自己都受不了了,才甘愿洗干净啊?”

众人之中,唯有岳连霄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那娇小美丽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眸光微冷,没有加入这个话题。

赵鲁自得地咧开大嘴,比手画脚地道:“可不是,家里有了个女人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替我料理好了。现在我那狗窝可是大变样,院子里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屋子里一尘不染,灶房永远都有热水吃食,我的炕上甚至还围了炕裙呢!还有你们说的那些脏衣服早就换新了,我脚下这双靴子是牛皮缝的,水火不侵,昨天晚上才赶制好的。”

“对了对了,你家是多了个女人。”他们这才想起赵鲁的妹妹来投靠他的事,也无甚新鲜感了。“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值得你这样张狂?”

“这样就张狂?”赵鲁要显摆的可不只如此,他将赵侬给的大食盒拿了出来,在众人面前掀开了盖子。“那你们得看看她替我准备的午膳,小鸡炖蘑菇,酱鸡骨,霾肉,醋溜白菜,酱烂茄子……哇,光报菜名儿老子都饿了。”

这食盒拎这一路拎得他手都酸了,但显然打开后的效果他很满意。

所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岳连霄的眉梢都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群人乂纷纷叫嚷起来——

“哇!有没有我们的份啊!”

“你这大酱一点儿臭味也没有,打从当了兵我已经十几年没吃过不臭的大酱,你那茄子分我一口呗?”

炫耀得差不多了,赵鲁才慢悠悠地道:“哪有你们的份,这有一半是要孝敬咱们岳老大的。”

岳连霄冷眼看着赵鲁将饭菜推到眼前,耳中听得他说道:“这是要感谢老大派人替我那妹子搬家买东西的,那个小兵叫……叫什么阿晟的帮了很多忙,我妹子很感激,所以菜多准备了些,就请老大笑纳了。”

口口声声的妹子并没有引起岳连霄其他想法,直觉就以为说的是爱人,但当赵鲁提到了阿晟的名字,他脸色一沉,猛地站了起来。

“老大你怎么了?”

不仅赵鲁吓到,其他人也惊呆了,当下全噤声不语,齐刷刷地看着莫名其妙发怒的岳连霄。

岳连霄目光阴恻恻地看着赵鲁。“她说这阵子帮她的人叫阿晟?”

“是啊,阿晟有什么不对吗?”赵鲁一头雾水。

“阿晟没有什么不对,你家那女人倒是好手段、好算计,懂得砂里挑金,居然挑到阿晟头上了。”岳连霄冷哼一声,突然转身往帐外走。“我回城一趟,这几日不回了,由赵鲁代总兵职。”

总兵大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发火,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留下大帐里一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尤其是赵鲁,他刚才说什么让老大不高兴了吗?之后还说他妹子很会挑,挑到了阿晟,但阿晟不就是总兵府推派出来帮她的小兵,这小兵挑得好难道还错了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四周的人已经偷偷将筷子伸向他的食盒,吃得不亦乐乎了,待他回过神来,好菜都少了一半,这时候谁还管阿晟是什么玩意儿,赵鲁筷子一抄,马上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喂喂喂你们太过分了,这是我妹子特地为我做的,鸡肉好歹留一块给老子——”

当岳连霄快马由镇远堡军营赶回,已经接近夕阳时分,他将马扔在了总兵府门口,却没有进门,而是冷着脸往隔壁行去。

赵宅的大梨树果子结得满满当当,风吹过去一阵梨香,赵侬早已饶汁水丰沛的鸭梨馋了很久,也不知道家里树上这些吃起来怎么样,如今时候到了,还不快些摘下来过过瘾。

于是赵侬等正午烈日过去,没那么热的时候,赶忙将阿晟拉来一起采梨。

两人都没做过这活儿,除了身高所及能采到的部分,再高一点的梨两人就一筹莫展了,由于这棵梨树虽大,枝干却没强壮到能承载一个人的重量,所以两人就没想着爬树。

阿晟试着摇树,树梢上的梨子文风不动,反倒是树上一只洋红儿被摇了下来,俯冲向阿晟作势攻击,幸亏赵侬及时吹了一声口哨,那雪团竟似听懂了,回旋一圈又回到树上去。

摇树不成,阿晟又出了另一个馁主意,指着后头的鹰舍,建议让赵侬的小伙伴们帮忙将高处的梨采下来,赵侬只用着看傻瓜的眼神看他,小伙伴们那利爪强而有力,随便一抓梨子没直接爆开已经算好的。

最后两人想了个傻方法,用竹竿分别绑上刀子与篮,一个负责割,另一个拿篮在旁边接,这样采收起来虽然慢,却能保证采下来的果子都是完整的。

然而这傻方法进行没多久,篮子都还没半满,岳连霄就来到树下,铁青着脸看着采梨的两人。

“你们在做什么?”

持着长竹竿的两人转头,看到的就是一张大冷脸。

这张脸阿晟看习惯了,首先反应过来,也知道表哥不高兴了,虽然不确定原因,只得讷讷地道:“表哥,我们在采梨啊!”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蠢?”这样要采到何年何月?

岳连霄表情没多大变化,只是眼睛微微一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鄙视却是谁都感觉到了。

赵侬扁了扁嘴。

阿晟有些尴尬,因为是自家表哥,只能自己开口解释道:“鸦梨脆女敕怕摔,我们不够高,这树又不够壮爬不得,所以只好……”

岳连霄默默吸口气。“府里有长梯。”

赵侬与阿晟又是一怔,这次换赵侬眯眼看向阿晟,浓浓的鄙视。

阿晟只得回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没错,他的确蠢。

“你回去。”岳连霄突然沉声说道。阿晟以为是叫他回去取长梯,应声后便匆匆跑离。

等院子里只剩他们俩时,岳连霄便不客气了,用着比方才冰冷十分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她。

眼下可说是他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她,长得的确标致,目如秋水极为勾人,要是不知她的放荡行径,确实容易被她这副娇柔纤弱的模样给骗过去。

“你缠上赵鲁我不管,但你以后离阿晟远点,他不是你可以勾引的对象!”岳连霄话说得直接,不留一点脸面。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他了?”眼力这么差,忠靖侯的爵位钱买的吧?

赵侬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自以为是的家伙又在自己编故事了,不知又把她编排成什么随便的女人。

岳连霄完全没辜负她的期待,直接就她不检点的事实指责道:“先是我,再是赵鲁,现在又是阿晟。我警告你,你若乖乖的不惹事,我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让我发现你再次行为不端,在我手下之间兴风作浪,别怪我不客气!”

赵侬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受气包,何况他说的根本不是事实,不过这家伙的误会根深蒂固,解释只是浪费口舌。

打是肯定打不过,他又是哥哥的长官,不好发动小伙伴们攻击他,眼角余光看到附近有邻居出来张望院子里的动静,她眼底光芒一闪,暗自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稍微靠近了他一些,伸手就朝他肩膀搭去。“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会怎么对我不客气啊?”

她靠得太近了,幽幽的香气飘进岳连霄鼻腔,他心头一动,本能的就伸手想推开她。

然而他根本还没碰到她,却听到赵侬惊叫一声,向后倒下不说,还在地上滚了一圈,发带都掉了,长长的头发披散,衬着那张泓然欲泣的小脸,加上一身狼狈,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就在岳连霄纳闷她如何闪过自己那一推的时候,就听到地上的人儿突然梨花带雨地哭道:“我不过是好心提醒总兵大人肩膀上有片树叶,总兵大人为何要出手打我……”

赵侬一边抹着泪,一边哽咽。“我一介孤女不远千里前来投亲,虽是身无长物,却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自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谨言慎行敦亲睦邻,总兵大人何苦欺我一个穷苦贫家女……”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岳连霄都要气笑了,光是赵鲁的照应她就不可能是个穷苦贫家女,真不懂这女人莫名其妙的在胡说八道什么。

才这么想着,便听到背后几道抽气声,他雄躯一僵,慢慢地回头一看,院子之外早就围了好几个邻居对着他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他们总兵府的人,个个表情都是不认同。

而抬来长梯的阿晟甚至还站在梯子上越过众人往内瞧,自也清楚听见了赵侬的指控,不由一脸失望地看向了他。

岳连霄懂这女人在搞什么鬼了,他转头狠狠瞪她一眼,却见赵侬肩膀一缩,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自己。

“总兵大人还想干什么?”赵侬紧抿着小嘴好不委屈,杏眼中水光迷蒙,要不是知道她在演,说不定他都会忍不住同情她。

岳连霄当下决定不和她玩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不屑与一介女流计较!于是他不再理会她,转身离开赵宅。

他这么一走过来,院外的人都知道他是谁,自是一哄而散,岳连霄毫无滞碍的将阿晟由梯子上拽下来,拉着他就要回总兵府,却在离开前本能的回头瞄了一眼赵家的院子——

那女人还坐在地上,却是伸手把眼角往下拉,吐出香舌,幼稚地朝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你以后给我离那女人远一点!”一进门,岳连霄也不废话,直接冷声警告阿晟。

阿晟甚少反抗岳连霄,但这次他破例了,“为什么?阿侬是好女孩,她又没做错什么,表哥你何苦欺负她?”

他罕见的激动反应令岳连霄眉一挑,倒是觉得他这样还不错,这才像这年纪的少年该有的脾气,不过该训的话还是要训,年少懵懂的时候最容易做错事,那女人又太过刁钻,他怕阿晟真的上她的当,为美色所迷。

“她先是勾搭我,现在住在赵鲁的房子里,又来接近你,能是什么好女孩?你这么替她开月兑,难道你对她有什么想法?”

阿晟瞪人了眼,连忙摇手。“我没有我没有,表哥你误会了,我对她不是男女之情,阿侬热情爽朗,我只把她当成一个好朋友。”

岳连霄见他目光清正,确实没有心虚,便点了点头。“最好是如此。阿晟,你别忘了自己的身分,那女人行止不端,你不宜和她走太近。”

阿晟沉默了片刻,他与赵侬说他不姓岳,事实上他姓皇甫,全名皇甫晟,皇甫是国姓,他便是当朝三皇子,他的母亲淑妃是岳连霄的亲姑姑,所以才会称其为表哥。

淑妃身体不好,所生的皇甫晟从小也是体弱多病,因为多在宫中养身子,与人交际并不太擅长,总是显得有些害羞瞥扭。

皇帝近年身体每况愈下,却因没有立太子,皇子之间斗争日盛,在皇甫晟十二岁那年,宫中来了刺客,皇甫晟差点没能躲过去,受伤后反而变得更内向了。

淑妃自知时日无多,向皇上求了个恩典,让皇甫晟以监军之名到边关历练,希望他待在骁勇善战、气势不凡的岳连霄身边能被影响变得勇敢些,再不济也能学到点东西。

皇帝允了,他也厌烦皇子之间的斗争,虽然老三一向乖巧沉默,但能丢出去一个是一个,免得连这一个乖的都被带坏了,所以在淑妃亡故后,守完孝的皇甫晟便被送到了广宁卫。

“表哥,我觉得你对阿侬的成见太深了。”皇甫晟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一下交友的权利,“虽说离开了皇宫那个令人憋闷的地方,但总兵府的人都知道我的身分,对我毕恭毕敬,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而外头那些陌生的人就更别说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

“可是阿侬不一样,她健谈、开朗,把我当成平常人,和她在一起什么都可以说,不必介意什么身分地位,她还叮嘱我要多吃多动,练武也不能落下,现在我的身子骨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而且在她的带领下,我也比较敢和邻居交谈了。”

岳连霄以往回总兵府总是来去匆忙,甚少仔细看看这个表弟,在他心中皇甫晟就是个病秧子,需要好好呵护,他虽然交代了习武和读书的功课,却也没有强迫他一定要学到什么程度,平素也是让他留在总兵府,从来不让他入军营。

如今细细瞧去,皇甫晟的脸上似乎真的有了血色,也不像以前那样瘦骨嶙峋,身上长出些肉来了,而且岳连霄经他提醒才猛然察觉皇甫晟现在说话有条有理,还敢据理力争,完全不像以前那样畏首畏尾,有八成时间不是沉默就是结巴。

好吧,他承认,听完这番话,他对那女人的观感是有一点改变,但也就只有一点。

皇甫晟见他似乎不以为然,更是卯足了劲说赵侬的好话。“而且阿侬还有一手驯鸟的本事,驯服了好些个猛禽,还送了我一只鸟儿,可漂亮了。”对此岳连霄不以为意,想来就是些八哥鹦鹉之类的玩赏鸟,皇甫晟少见这类玩物,听鸟儿说两句话就希罕得不行。

“那不过是奇技婬巧,讨好人用的,你也别过分重视这些东西。”

“不是,阿侬的本事真的很厉害,不信你看!”皇甫晟拉着岳连霄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从胸口掏出一个哨子,他最近与那黑鵰培养感情,就是用这哨子呼唤它。

他猛力一吹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然后就期待地望向天空,心头有些忐忑,并不是很有把握一定能将黑鵰呼唤来。

没几息的功夫,振翅的声音由远而近,皇甫晟面露喜色,岳连霄则是一脸戒备,这种振翅声一听就是猛禽,他快步将皇甫晟闪电拉离窗边。

皇甫晟才刚闪开,眼睛一花黑鵰就飞了进来,因为他站得离陌生的岳连霄太近,黑鵰就没有飞到他手上,而是停在了屋内的盆架上,从它爪子上落下了一个东西,是一个小篮子。

皇甫晟想上前查看,却被岳连霄警戒地拦住,“这黑鵰……”

“就是阿侬送我的鸟儿啊!”皇甫晟一个高兴,没发现自己居然成功挣开了岳连霄的手,直奔到黑鵰前,弯身捡起地上的篮子。“啊!是阿侬给我的梨子!”

岳连霄没有阻挡皇甫晟,是因为他发现黑鵰的确没有敌意,看着皇甫晟给那只黑鵰喂食肉干,一人一鸟很是亲近,他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这只黑鵰真的是赵侬驯服的?”因为那篮梨子,岳连霄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只是关于那女人的事他忍不住又再确认一番。

“是啊!它叫做毛蛋……呃,很特别的名字吧。”说到尊贵黑鵰的贱名,皇甫晟还是笑得有些勉强。

岳连霄倒是很自然就接受了这个名字,他小时候还叫驴蛋呢,毛蛋算什么。“她驯服的都是黑鵰吗?”

“当然不只,我见过的就有三、四种猛禽。阿侬是真的很了解她的小伙伴们,比如她会特别交代我毛蛋爱吃兔肉,喜欢饮山泉水,阿侬也送了赵参将一只珍贵的猛禽,那可是海东青呢!”

听到最后一句,岳连霄倒抽了口冷气。

海东青这种猛禽的珍贵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除了速度极快,还飞得高,在雪地里堪称无影杀手,女真人以前驯养海东青是用来猎食冬日以蚌为食的天鹅,好取得天鹅吃下的北珠。

看来,他有必要再去找那女人好好的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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