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和离妇 第四章 下江南出意外 作者 : 简薰

御书房。

六十多岁的皇帝道:“江南道连续两道奏章,都说雨下得太大了,虽然还没成灾,但民心不安,众卿有什么看法?”

下朝后还被喊进御书房的,分别是尤太师,焦侍中,苏大行台尚书令,安平郡王,以及羽丰郡王萧图南。

当然主要还是尤太师,焦侍中,苏大行台尚书令的主意,萧图南跟安平郡王都还不到三十岁,还有得磨练。

就见尤太师一拱手,“不如请钦天监正带头,诵经七天,百官吃素三日,以求菩萨垂悯。”

苏大行台尚书令哼的一声,“迷信。”

焦侍中已经七十多岁了,站都站不稳,抖着身子回答,“启禀皇上,老臣赞同尤太师的意见,下雨不下雨,还是看菩萨意思。”

皇帝嗯的一声,“不过在京城祈福,对江南有用吗?”

苏大行台尚书令一拱手,“皇上,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东瑞奉行四书五经的道理,怎么可以因为几场大雨就开始迷信。”

皇帝脾气还算不错,“那依苏卿之见,该怎么办才好?”

苏大行台尚书令一下噎住,他只是觉得不可以迷信,倒是没想过要怎么做才好。

皇帝对这个臣子持反对意见,又提不出正面作法,也不恼,他十五岁登基,已经当了快五十年的皇帝了,现在很少事情能让他真的生气。

皇帝嗯的一声,“图南,你说说。”

秦王已经四十几岁,也当祖父了,但对皇帝来说,秦王永远是他的幼弟,幼弟资质虽然平庸,幼弟的嫡长子还是不错的,图南少年时爱玩不定性,十八岁以后倒是稳重了起来,几次朝臣各持意见时,都能说出众人服气的大道理。

萧图南往前一步,“回皇上,微臣认为应该派人下江南视察,带着钦天监正一行人前往诵经,让当地人知道朝廷没有不管他们,这是表面功夫,可以在第一时间安定民心,当然更重要的是里面的功夫,得巡视水道系统,是不是该开浚,运河是不是该去淤,这影响百万江南人未来数十年的生计,得带擅精算的朝臣一起把水道彻底改进,好防患于未然。”

皇帝的老脸露出一点微笑,“你这点倒是很像朕。”

尤太师连忙巴结,“皇上是真龙天子,羽丰郡王也有皇家血脉,果然都是见识长远,臣等万万不及。”

苏大行台尚书令想说他拍马屁,但如果这样讲了未免得罪皇上,只能道:“微臣赞同羽丰郡王。”

焦侍中颤抖着控制不住的身子,“可惜太子代替皇上到北夷参加新皇登基大典,不然太子心地仁慈,倒是合适。”

众人有默契的没提几个二十几岁的皇孙,东瑞国传贤不传长,几个皇孙这几年暗斗得厉害,大臣都不敢选边,假设现在推了大皇孙代表皇室下江南,那自己就会被归类于大皇孙一派,平白得罪了二皇孙,三皇孙……所有的皇孙,得不偿失。

皇帝想了想,最能代表自己的长子已经到北夷国作客去了,剩下的孙子们嘛,目前还勉强维持势力平稳,三孙子跟九孙子是突出一点,但只有一点,跟兄弟们的差异不算大,可自己一旦把下江南的重责大任交下去,无疑就是一种看重,会破坏权力均衡。

想了想,皇帝道:“图南,你替朕走一趟吧。”

萧图南拱手,“微臣领旨。”

尤太师马上说:“皇上英明,老臣也觉得羽丰郡王是合适人选,当年言太傅就称赞过羽丰郡王的算数,皇上真是好记性。”

马屁人人受用,那怕是六十几岁的皇上,也觉得尤太师说话老实,笑得十分欢畅。

皇帝开心,苏大行台尚书令跟焦侍中当然不敢往枪口撞,连忙跟着夸起来——皇上英明,羽丰郡王聪敏。

皇帝老脸露出笑意,“好了,图南,有没有想要带谁去?”

萧图南想也不想,“钦天监正是要的,专精算数的丁博士,卢博士,还有卓大人。”

皇帝一下想不起来,“哪个卓大人?”

“祺正三十八年的探花,现在担任司竹监的卓大人。”

皇帝想了起来,“他啊,对了,他当年那篇水利策论不错,他好像也是江南人。”

“是。”

“那挺好,就把他带去。”皇帝点点头,“还有谁,你回去想一想,晚上把名单交上来,三日后出发。”

萧图南恭恭敬敬领旨,“微臣遵命。”

“这次江南整水回来就准备成亲,太后今年以来身子都不大好,就挂念这件事情,图南你可别不孝。”

“微臣知道。”

皇帝见他没有抗旨的意思,满意了,太后身子不好,他这个当儿子的一定要完成母亲的心愿,“朕先赐你储秀宫秀女两名,今晚就送去秦王府,就带着一起到江南伺候吧。”

“是。”

出得御书房,在书房内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安平郡王一下凑了过来,“图南,也带我去江南吧。”

“你去干什么?”

“透透气啊。”安平郡王理所当然,“整天在京城,闷都闷死了。”

萧图南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凌厉。

安平郡王缩了缩脖子。

安平老王爷是武将出身,因为功劳很大被封为异姓王爷,现在的安平王爷亦有军功在身,安平郡王虽然矮小,那也是骑马射箭的一把好手,马背上一支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然而武将嫌闷,被有心人听到,那可是诅咒朝廷的罪,武将越闷越好,武将发霉那更妙,代表国家安定。

安平郡王看了看四周,宫女内侍都离他们很远,稍稍安下心,“你就带我一起,放心,我都二十几岁的大人了,也不用你顾着,我自己找乐子,听说江南美女别有一番风情,想见识见识。”

“我是公务,又不是去旅游。”

“我这不是想着有伴,我们到江南还要经过郑州,福州,那边有土匪的,我怕怕,你就保护保护我嘛。”

萧图南简直无言了,但两人一起长大他太懂安平郡王,自己这回不答应,他肯定要抱怨到老,“你可别惹事。”

“放心,你看我像惹祸精吗?我又不是静心公主还是琼祺县主,一天到晚出么蛾子。”

安平郡王边走边说:“对了你听说了吗?琼祺县主被骆光宗打了一顿,现在回隽王府了。”

萧图南步履不停,但还是回应了,“怎么好好的会挨丈夫打?骆家的人这么大胆,连县主都敢动手?”

好歹一起长大,就算有些争执,那也是小孩子的争执,以现在大人的眼光回看,根本不算一回事,何况以玉牒上的辈分来说,琼祺是他族妹。

琼祺县主当年嫁给骆国公的嫡长孙,也算门当户对,婚后虽然只生了两个女儿,但骆光宗的侍妾生的也都是女儿,没人有儿子,那就没有差,她常跟着骆国公夫人跟骆夫人出席各种宴会,据说是过得不错的。

“骆光宗前两年养了外室,生了两个儿了,骆国公全家都知道,国公夫人隔三差五送东西去,骆夫人身子好,能出门,十天半个月的跑去那外室家里看孙子。原本瞒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被琼祺知道,带人抄了那外室,两个儿子都被下人活活打死,那外室禁不住刺激,自己也撞墙死了。”

“骆光宗回到家用皮带狠抽琼祺县主一顿,据说琼祺被打得鼻青脸肿,这便回了隽王府跟王爷王妃哭诉,现在骆国公府跟隽王府都很生气,谁都不跟谁道歉,我看琼祺也是要和离的命运了。”

萧图南摇摇头,照他来看,最无辜的是那两个幼子跟外室,平白一条命就没了,琼祺是残暴,但骆光宗也不是东西,没本事安抚妻子,没本事保护外室跟幼子。

所以说,为什么要一夫多妻呢,一夫一妻不行吗?又为什么要有儿子呢?骆光宗十几个女儿还不够吗?他又不是嫡长子,何必一定要个儿子?

然后又想起自己,他觉得自己现在无妻无子的状态也挺好的,来去自由,可是他知道身边的人都着急,父王急,母妃急,太后也着急,人人急着把门户相当的贵女塞到她身边,对他说着焦大小姐多孝顺,游翠烟多貌美,然后表妹朱弄玉的讨好更是明显,她都住到秦王府四年了。

他也不是不喜欢有人陪自己,只是觉得那个人还没出现,他一度以为袁朝阳会是那个人,后来时间证明,她也不是他的天命真女。

袁朝阳……多年不见,做事是俐落了些,但神色还是当年的娇憨不减。

他大概会一直记得有年七巧节两人去放琉璃盏,她闭眼许愿,琉璃盏的光柔柔的照在她身上,美丽得像个梦境,后来他问她许了什么愿望,她看着他,眼神温柔似水,然后慢慢低下头,耳朵红了起来。

就算后来秦王府跟太常少卿府闹翻,他也没办法忘记那个瞬间。

袁朝阳啊——

“对了。”安平郡王想起什么似的,“我去城南看朝阳了。”

萧图南皱眉,“你去做什么?”

“你反应很大哦。”

“别废话。”

“我就是去看看她,一起长大难道不值得特别走一趟吗?”安平郡王笑嘻嘻的。

“你看她是你的事情,不用特意跟我说。”

安平郡王却是不管他,“她生意做得可好了,一铺子的婆妈,那些婆妈买起东西不手软,朝阳穿戴得可比我妹妹富贵,她现在是商户,吃穿什么都不用顾忌,我看挺好的。你们应该也见过了吧,她可比以前有精神多了,太常少卿也不知道怎么教儿孙的,袁老爷跟袁大爷心都大得很,女儿和离回家居然是给铺子,给开门做生意,上牧监那个和离的女儿可是被送上山出家了,朝阳倒好,过得风生水起,不去城南一趟都不知道跟城中差这样多,女掌柜可不少,朝阳在铺子里抬头挺胸的,意气风发。”

“你说得太多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们现在都没成亲,我觉得吧,算我好事好了,我总觉得你跟朝阳不应该这样。”

萧图南没好气,“我们应该怎么样?”

安平郡王理直气壮,“应该好好的说话,好好的相处,人生苦短,珍惜缘分。”

“你又知道我没跟她好好说话了。”

“我都听我叔父说了,大太阳的,你让人家跑两趟,明明可以直接过来点收,还硬要看完样品册才愿意挪动一下你尊贵的。图南啊,就算当年秦王府跟太常少卿府闹翻,但我还是记得自己跟朝阳是一起长大的。”

萧图南也觉得自己当天的表现不太成熟,他应该在袁朝阳第一趟来的时候就大大方方跟她一起回内务府,而不是刁难她,刁难她不就承认心中有她了吗?笑话,他可是堂堂羽丰郡王,内务府将来的主事,他前途大好,他心中没谁。

但当晚他仔细思考,的确觉得这一回合自己输了。

真正的不在乎是云淡风轻,他应该要云淡风轻才对,而不是对她特别,即使是特别刁难,那也是特别。

该死,这么多年后,袁朝阳还是能让他破例……

或许他真的该快点娶妻,安定下来,也许孩子会挺可爱的,也许成了亲,自然会产生感情上的填补,他就不会再被袁朝阳影响了。

如果婚事繁琐挑郡王妃的手续太冗长,他也可以先生庶子女,皇上说要赐两名秀女给他一起下江南,他年轻力壮,身体棒棒,说不定一趟江南回来就等着当爹了,郡王可以有郡王正妃一名,侧妃两名,贵妾四名,姨娘八名。

秀女都是官户出身,到时候看她们娘家背景,看给予贵妾还是姨娘的名分,如果真这样做,母妃会很开心吧。

秦王妃只有他一个儿子,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他虽然没有想成家的,但是如果成家可以让太后祖母高兴,让母妃高兴,他倒是愿意这么做的。

袁家九号布庄。

袁朝阳都还没吃午饭,就被袁家的大管事叫走了,说去了江南的袁大丰来了信,让她赶紧回家看。

袁朝阳不是第一天出来做生意,知道这样肯定没好事——他们做生意的,天南地北都要跑,大丰两三天一封信,几年了从没哪一日要她快点回家读信的。

心里急,催促着车夫,城南不像城中人那样多,车夫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车帐内闷,还是心里不安,汗慢慢泌出来,不到一会时间,她背后已经湿了一层。忐忑不安中,都不知道从透气纱窗往外看了几次,想着,怎么才过几条街,怎么才到时青胡同,怎么回家的路这样长。

好不容易回到袁家,石嬷嬷就等在侧门,中午太阳大,石嬷嬷晒得脸都红了,“大小姐回来就好,老爷跟二少爷刚刚进门。”

袁朝阳一凛,爹跟大富也回来了?照说袁家男子外面行走时寄送的家书,都是祖母第一个读,今日祖母看完信就急着把他们都召回来……

袁朝阳心里突突跳着,进入花厅,袁家几个主事的人都在了。

袁老爷脸色不太好看,袁太太更是泪流不已,哭泣的样子已经失去一个当家太太的体面。

袁朝阳往前一步,“爹,娘,是怎么了?”

杜太君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大丰身边的阿好回来说,他们在江南马匹发疯,撞伤了不少路人后翻车,大丰也因为直接被马车甩下,摔断了腿……”

袁朝阳,凛,“有出人命吗?”

“人命倒是没有……”

没有就好。袁朝阳稍稍安心,只要不出人命,一切都还好商量,“那大丰的腿……”

杜太君流泪道:“我们袁家在当地根基不深,跟官户没交情,阿好说有几个好大夫,但有钱也请不来,现在他们的银子先赔了几个伤得比较重的,另外需要一笔银子赔摊商跟轻伤路人,还有,我刚跟你爹商量了,想让你去求永乐公主赐个手谕,好上太医院找太医同行……祖母知道你不喜欢求公主,也没求过公主,但这回不同,大丰是我们袁家的嫡长子,腿可不能废了……阿好说,江南大夫不行……大丰虽然没有外伤,却天天高烧……”

杜太君说到这边呜咽起来,袁太太的眼泪流得更凶。

一向信奉求人不如求己的袁老爷,也用企盼万分的眼光看着自己女儿。

袁朝阳皱眉,可公主不在京城……

永乐公主前几日约她上西郊避暑,她当时忙着岑贵妃的轻纱,所以回绝了,现在算来,公主还在西郊的避暑院子。

她可以进公主府,但她进不了避暑院子。啊,对了,她有萧图南的手谕——很多年前他给的。

她很确定自己没扔。

“祖母,爹,娘,请太医女儿有办法,下午让庄嬷嬷给女儿整理箱笼,爹去官府办理路引,女儿明天一早出发。”

袁大富道:“怎么能让姊姊去,我去。”

袁朝阳坚持,“不行,我去。”

“我去,我好歹是个男子汉。”

袁朝阳把袁大富拉到一边,小声说:“去江南要经过郑州,福州,你知道那里有什么?有土匪,怎么能让你冒险。”

十六岁的袁大富不服,“那姊姊就能冒险了?”

“大富,姊姊老实跟你说,这外伤发烧……姊姊有经验,小时候发痘烧了两个月,虽然没死,但也坏了身子,从此无子。大丰腿断高烧,姊姊觉得不乐观,万一你大哥有什么,还得有人扛起这个家。

“爹膝下还有大有,再不济还有一个在山上的大心,可是娘呢?娘只有我们了,万一你在途中被匪人劫走,你没了,大富也疠了,说腐运气都好了,更可能等不到好大夫,活活病死,到时候你让娘怎么办?”

袁大富不语了,他只想着不能让姊姊一个女子冒险,没想过那么多,万一……万一……他不能让娘晚年只有自己一个人。

袁家众人只看到姊弟一阵悄悄话,袁大富就被说服了。

要请太医同行,袁家势必有人一起才显得礼貌,袁老爷不能南行,因为袁家得有人当家,而袁大富又是嫡子,不宜冒险,袁大有还小,最合适的人选的确是袁朝阳。

袁朝阳拿着从床下樟木箱子找出来的手谕,直奔太医院。

这手谕是有点旧了,但是秦王府的纸笺跟羽丰县子的印章却还是清晰可辨,配上袁家的金银,应该可以请动擅长外科的太医跟她南行。

袁老爷已经去官衙办理路引了,袁朝阳看着装着手谕的荷包,心想,大丰,你可得撑着点,姊姊这就去救你。

又想,高烧夺了她的健康,改变了她的命运,可万万不能再夺走大丰的人生,大丰才二十四岁,他应该有完美的一生才对。焦虑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来。

前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大小姐,太医院到了。”

郝嬷嬷拿出小阶梯,扶着袁朝阳下马车。

太医院的守门人马上出来赶,语气粗鲁,“走开走开,这里可是太医院,不是闲杂人可以来的地方。”

袁朝阳是伴读出身,看惯了皇宫的阵仗,自然不会把太医院门口的几个人放在眼中。

她拿出荷包内的手谕,“我要见外科院监。”

郝嬷嬷塞了个荷包给守门人,那守门人看到手谕,又拿到荷包,一下子改了态度,哈起腰来,“小姐先到偏厅等着,小人先去通报一下。”

袁朝阳点头,“劳烦——”

“哎,这不是朝阳吗?”一个略微粗獭的声音传来。

袁朝阳回头,却见得安平郡王跟……萧图南。

她一下僵硬起来,她还拿着萧图南昔日给的手谕骗通行,结果他本人来了。

安平郡王大摇大摆的过来,“你怎么来太医院了?”

“弟弟腿伤,得找个外科大夫。”

“哪个弟弟?”

“大弟。”

“你要谁跟我说一声,不用自己跑啊。”安平郡王粗中有细,知道以袁家商户的身分,肯定是走了其他路子才能来请太医,袁朝阳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没被赶走,袁家都不知道付出了多少银两。

萧图南也走近了。

袁朝阳屈膝,“民女见过羽丰郡王。”

萧图南莫名就有点不悦,她没跟安平郡王行礼,两人说话如常就像朋友,跟他就得行礼,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那个先去通报的守门人来了,他不认得袁朝阳,却是认得羽丰郡王跟安平郡王,郡王可是正二品。

守门人连忙过去,“小的见过羽丰郡王,见过安平郡王,请羽丰郡王放心,这位姑娘有您的手谕,小的已经派人去通报外科院监了。”

萧图南挑起眉,“这位姑娘拿着我的手谕?”

“是。”

“拿来我看看。”

守门人连忙把刚刚拿到的手谕递上,他可没说谎,秦王府纸笺,羽丰县子的印章。萧图南看了袁朝阳一眼,袁朝阳丢脸得想钻地,但又想到,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那确确实实是他给的啊,她又不偷不抢,只不过东西有点旧而已……

安平郡王凑过来,“羽丰……县子?县子?”然后不可思议的看了袁朝阳一眼,“这么旧的东西你还留着?”

袁朝阳对着萧图南会尴尬,对安平郡王却不尴尬,“能救命的东西我干么丢?”

萧图南心情倒是好了起来,这手谕是他十四岁那年给的,等同他的令牌,只要有这手谕,县子以下都得听令办事。

秦王妃后来知道,说他轻率,可当时他就是想送给袁朝阳一个特别的东西,最好别人都不会送的,所以他以正五品县子的身分写了手谕,盖了印章,这是他能想到最慎重的承诺。

而今他是郡王,手谕只会更好用。

只不过没想到她还留着,不管基于什么心理,他都挺高兴知道这件事情,总觉得赢了她一回。

她送的东西,他可是每一样都扔了,扔得干干净净。

感觉真爽快。

安平郡王问道:“朝阳,你弟弟是受了多大的伤,城南没好大夫吗?让你特别跑一趟太医院?”

袁朝阳神色一暗,“他人在江南,从马车上摔下来,下人说当地好大夫请不动,没有伤口却是天天发烧,我想保我弟弟的腿,想保我弟弟的命。”

安平郡王一点就通,“你是想用这手谕带太医到江南?”

“是。”

“我们也要去江南,奉公南下,也是因为来回日程久,怕有个万一,所以来挑同行太医的,原本照说是让院判推荐,可是图南说院判最爱结党营私,肯定不是推荐医术好的,而是推荐自己亲厚的,所以自己走一趟亲眼看比较准。”

袁朝阳一凛,萧图南要去江南,奉公?那不就可以走官道?

奉公南下一定是走官道,日日下榻驿站,然后隔日换马赶路,她南下得走商道,那得翻山越岭,而且进出各城都得重新申请路引,花的时间至少是一倍以上。

如果可以跟萧图南同行,七八天就能到江南了。

出门前,一直没说话直哭泣的弟妹柳氏拉住了她,什么也没说,就跟她磕了头。还有祖母,人老惜孙,她可不能没有大丰这个出色的孙子。

娘也需耍他,他们袁家都需要他。

一向爱面子的袁朝阳想起弟弟,想也不想就对萧图南跪下,“民女弟弟有难,还请郡王允许民女同行。”

她这一跪,不要说安平郡王这种容易吃惊的性子,就连一向八风吹不动的萧图南都挑起眉。

郝嬷嬷一阵心疼,“大小姐……”

当初秦王府跟太常少卿府翻脸,两家发誓互不往来,小姐现在为了大少爷的腿,不惜下跪……大小姐被娇养了一辈子,哪里跟人下跪过了,还在人潮来往的大街。

虽然是夏日中午,但城中热闹,来往的路人还是有的。

萧图南却没有很爽的感觉,“起来说话。”

“羽丰郡王答应过民女,什么事情都会为民女完成,民女当年没提,现在想请郡王实现承诺,民女要跟郡王一同下江南。”

萧图南怔了怔,这才想起他确实说过。

那年皇帝为了宠爱的甘贵人,令人急搜京城的桂花,一夜之间把甘贵人住的琴福宫变成了桂花园,花香三里,京圈哪位夫人少夫人不羡慕,也让老爷少爷挨了不少埋怨——皇上日理万机都知道要博甘贵人一笑,你们这些老爷少爷有皇帝忙吗?为什么不能做点事情让我们开心?

当时还是少年的萧图南小心翼翼的对袁朝阳说:“我也帮你做一件事情好不好?”

袁朝阳害羞,“可我现在想不到有什么事情。”

萧图南见她的模样,心里就欢喜,听她说话更是整个人都暖起来,于是小声说:“没关系,你记起来,以后什么时候想到了就跟我说。”

袁朝阳一直没说,然后经过了几年,萧图南也忘了,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提起。

他是该高兴他说过的话她还记得,还是该不爽自己不能对她的要求说不?

他可以耍赖不记得,但他可是堂堂正二品郡王,耍赖不是他的风格。

面对在赤热烈阳下跟自己下跪的袁朝阳,萧图南道:“三件事情,第一件,站起来说话。”

袁朝阳跟他从小认识,听语气就知道他是同意了,心下大喜,在郝嬷嬷的搅扶下站了起来,郝嬷嬷连忙给她揉膝盖。

“第二件,我是因公南下,事情办好就回京,一路急行,可不会因为你弟弟断腿便放慢速度,捱不住也得捱。”

袁朝阳喜笑颜开,“是。”

“第三件——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袁朝阳心想,这是报仇来了,因为他当年答应了她,现在才无法拒绝,所以他现在也要一个承诺,将来他有什么要求,她也不能拒绝。

无妨,萧图南大概也只图个一时爽快,这天下大概没有他办不到而她办得到的事情。

想到自己可以把路程缩短一半,心情忍不住高兴,“民女多谢羽丰郡王,此事完结后,定当日日抄经为郡王祈福。”

萧图南想起她不信神佛的性子,“你有这么好心?”

“若日后回来没有日日抄经,叫民女天打雷劈。”

“倒也不用发誓。”

旁边,安平郡王忍不住笑出来,有袁朝阳在的时候,萧图南可爱多了,像个人,不然平常都是冷冰冰的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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