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美 第二章 小雪的异能 作者 : 风光

半个月后,华惟深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侯府,才一踏进大门,府里的下人们便连轴动了起来。

烧水的烧水,备膳的备膳,在华惟深由大门行至房门的这一小段时间内,所有迎接他回府的杂务都需完成。幸亏中间他还会停留一会儿,摸摸前来迎接的银狼,也算是变相替下人们争取了片刻时间。

身为贴身侍婢的小雪自也忙得像颗陀螺,幸亏她这阵子学得勤奋,大多数的事都知道该怎么做了,重新将床铺了一遍,桌上摆果盘,备好华惟深的常服后点燃香炉,取来膳食……她做好一切准备,华惟深恰巧也踏进了房门。

小雪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双手递上了干净的湿布巾。

华惟深不动深色地拿来布巾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里间去,果然里面已经兑好一桶洗浴的温水,一旁放置着皂角,干净的布巾及全套中衣,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檀香的味道。

想不到他走了几日,那丫头还灵光了,没他想象的傻。

很快地,他便将小丫头的事扔到了一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阵子由大皇子福子渊提倡的税制新政正如火如荼地推行,此政主要是解决长年来豪富兼并土地、剥削农民的问题,难得地被皇帝所支持,因此大皇子主张改革税制,高田者收取高税,还地于民,同时增加国库收入。

新政的第一步便是重新丈量全国土地,如今业已由南方富庶的几个鱼米之乡先开始清查,然而反对改革的保守派以内阁首辅赵忠为首,他是国丈爷,身后也有不小的势力,宫中还有皇后赵氏亲生的五皇子福子胜支持,与福子渊为首的改革派势同水火,因此京城里里外外最近有些纷乱,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华惟深自然忙得不可开交。

像是想刷洗掉那些厘不清的杂事,华惟深把自己从头到脚痛痛快快地洗了干净,由于他讨厌旁人的觊觎,洗浴时从来不让人服侍,小雪聪明地候在了外头。

待华惟深走出里间,马上就有婆子进来整理浴桶及脏衣,刚洗浴完的他脸泛樱红,潮湿长发散落,更显眉似墨眸似水,松松的中衣露出半片胸膛,肌肤细致如瓷,只消站在那里,风流韵致浑然天成,整个人像被一团淡淡的光泽笼罩,极具魅力。

可是小雪看他的目光仍是那般清澈,没有半点被惊艳的样子,华惟深很满意她的反应,但不免心头有些异样。

看来他一直想错了,以为找个丑丫头才不会心大,其实就该找个比他还漂亮的,估计这丫头习惯了她自己的美貌,看着他便连一点妄想也没有。

他讨厌那些贪他美色的恶心目光,现在来了个不贪的反倒失落了,看来一般男人的贱骨头他也有。

不知主子只看了她一眼脑子已转了百八十个圈,小雪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有板有眼地替华惟深穿好了一袭道袍,动作娴熟地彷佛做过了几百次,而后取来篦子替他通了通湿漉漉的头发。

这篦子是特制的象牙粗齿篦,在通发的同时也有按摩的效果,小雪的力道不重不轻,就这么规律的梳着还挺舒服,华惟深慢慢闭上眼享受,待她擦干梳好了他的长发,巧手替他绾了个文士髻,插上一支檀木云纹簪,他也张开了眼。

“不错。”华惟深虽然冷淡了些,却不是个苛刻凶厉的主子,做错事的下人处罚不会轻,但该赏的下人也不吝于赞美,这么短的时间已服侍得比他先前几个换掉的贴身侍婢及小厮都好,他很满意。

“谢谢爷!”小雪甜美地笑了起来,霎时彷佛周围全失了光芒,让人只想不错眼地直直看着她。

华惟深不由眼睛一瞇,开始有点理解旁人看他看呆了时的心情是如何。

“下去领赏。”他说。

小雪正在替他倒茶,闻言眼睛睁得大大地,闪着惊喜的光采。“爷要赏小雪,小雪可以自己选择赏赐的东西吗?”

“妳要什么?”华惟深眉一皱,难道他错看她了,其实她骨子里是个顺竿儿爬的贪婪家伙?

很快小雪就给了他答案,她轻快地跑到了桌上的果盘边,熟门熟路地捞了一颗苹果。

“小雪要这个。”她开心地将苹果捧在了手里。

原还想着要舍出几颗金元宝的华惟深一时哑然无语,果盘是她备的,他实在很难不怀疑她早就替自己准备好了,不禁挥了挥手,果盘里随便她拿。

小雪也不贪心,只拿了怀里的那一颗苹果。

此时李总管来到门外恭敬地求见,小雪乖觉地抱着苹果离去,自知接下来的话不是她可以听的。

李总管一进门,先禀告了这半个月以来府里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其实在他井井有条的管理之下,侯府并没有出任何岔子,京里的人也知道华惟深不在,当然不会有访客,三言两语就讲完了。

华惟深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这阵子你忙里忙外做得不错,待会儿自去领赏。还有教导小雪的那个嬷嬷也得发下赏赐,那傻丫头都让她教得开窍了……”

提到了小雪,李总管不由有些好笑。“小雪确实学得勤快,原本连侯爷的公服怎么穿都不会,她竟搬了侯爷校场上的木人桩练习穿衣。还有她现在男子发髻结得这么好,可是她一次次用银狼的长毛练习而来的……”

一开始还听得有趣,到后来华惟深的笑意都僵了。

敢情自个儿头顶上这文士髻,还是那丫头在条狗身上学会的?他收回先前认为她灵光的话,她根本还是一样的傻!

“不过她或许太勤快了,引起了府中其他婆子奴婢的妒嫉,这阵子她没有少被人排挤。”李总管也不是替小雪抱不平,他只是平铺直叙地说明了半个月以来在小雪身上发生的事。

华惟深面无表情地听完,说道:“你说膳房前几日只是克扣,还给她一点食物果腹,之后几日连个馒头都不给了,那她是吃什么活到现在?”

李总管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说来奇特,小雪每回肚子饿,都是银狼去替她取来膳食,府里的苹果都快被银狼拿光了。”

银狼一向高傲冷漠,对府中除了华惟深以外的人皆不假辞色,旁人想靠近牠就会遭受无情的攻击,偏偏牠对小雪特别照顾,显然已违反牠平时的习性,这是为什么?

华惟深沉吟着,想起了傻丫头只拿了一颗苹果作赏赐时欣喜若狂的笑容。

“本侯倒要看看那傻丫头是怎么拐带了我的爱宠……派人去宫中内务府再要些苹果,把膳房缺的补满!”

华惟深回来之后,小雪服侍得不错,还得了赏赐,膳房自然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克扣她的膳食,婢女们也不敢大张旗鼓地与她作对,小雪的日子似乎好过了起来。

这其中,最不甘心的自然是刘妈及绿丹母女了,既然不能明着来,那就暗着来。

绿丹生得小家碧玉,在侯府一干姿色平庸的婢女中堪称亮眼,也拥有几个追求者,其中对她最殷勤的,就是替侯府后院花园修剪花草的长工。

绿丹施了个美人计,让那长工注意小雪的行动,如果可以,就在众人面前轻薄她,只要他得手了,绿丹就答应与他相好。

那长工原先还不肯答应,毕竟小雪是侯爷的贴身侍婢,虽然都是下人,在地位上却是比他高一些的。

但绿丹知道这男人色欲熏心,特地带他到膳房躱在柴堆旁等候小雪前来取膳,那长工一看到小雪的样貌便惊呆了,好半晌都没办法回过神来。

老天爷啊!这世界上居然有这般美丽的少女,他作梦都梦不到啊!

当那长工一回神,已经答应了绿丹的要求,甚至这时候绿丹在他眼中已经连路上的泥土都不如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小雪,心忖如果豁出去轻薄她,她便不清白了,这辈子不就只能跟着他了吗?就算侯爷为她出头又如何?得到这样的美人,被赶出府他都情愿!

于是那长工缜密地规划了一连串的阴谋,他每日清扫修枝的花园在小雪取膳的必经之路上,他算准了她会来的时辰,假意在旁修剪花草,待她离得近了便冲上去抱住她,然后任她尖叫得众人皆知……

想是这么想,他也准备好了,眼睁睁看着小雪穿着婢女靛青色的衣裙行来,他以前嫌弃死那颜色,觉得花一样的少女穿了都显老,但在小雪身上,他只看到了冰清玉洁,只看到了百花齐放。

当他算准了时机准备冲过去,才跑到一半,手都来不及张开,突然一旁榆树上吱吱喳喳不休的山雀,居然群起飞向他,或是用尖嘴啄,或是用利爪抓。

若是一两只他还不怕,偏偏树上有上百只雀儿,只只冲着他来,毫不客气,痛得他抱头鼠窜,在地上翻来滚去,一旁的小雪都看傻了眼。

然而很快地,她由鸟鸣声中知道了什么,看向那长工的目光便带了警戒,跑开了远远一大段距离。

这一幕不是没有旁观者,很快府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对这长工使坏却遭受雀鸟攻击的报应之事啧啧称奇。

消息不待传到华惟深那里,李总管就先处理了这名长工,用府规处置后发卖出去。

也就是说,绿丹的计划失败了。

可是她并没有就此罢手,反而觉得是那长工太蠢,连个傻丫头都搞不定,幸好他还算识相,没有把自己也供出去。

这件事让她提高了警觉心,像这等阴谋害人之事还是不要求别人,自己下暗手比较安全。

每个月丫鬟们都要到外书房的侧间,也就是李总管平素理事之处领取月俸。李总管为了管理方便,要求丫鬟们要在每月初一的辰时之间前来领取,与侍卫及长工们的时间错开,逾时不候。

所以每到那个时候前院就特别热闹,外书房通常也是华惟深接待普通客人之地,所以外头景致不错,假山流水曲径石洞,还有一池清荷,杨柳垂岸。如今荷花正开得满当,每个来领俸的丫鬟都会三三两两的聚集在池边,只为多看那高洁的荷花一眼。

小雪自也不例外,她来到李总管处,得到人生第一笔月俸时笑得眉眼弯弯,退出屋外后也不落人后地找了个人较少的池畔站定,欣赏芙蓉出水。

就在她看得入迷时,绿丹等一行人经过她身后,也不知是谁伸出了手,就要往小雪背后一推,围绕着荷花池畔的杨柳树突然骚动起来,接着就看到不计其数的松鼠由树梢钻出,凄厉地叫了几声,居然扑向了绿丹一行人。

那准备使坏的手来不及碰到小雪,连忙缩回来护住自己的脸,几名丫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松鼠追咬得狼狈不堪,甚至还有不少人落入荷花池中,挣扎着喊救命。

其中就包括了绿丹。

虽说池水约莫只有半人深,但惊恐之下在水中的几人只知尖叫扑腾,其中绿丹叫得最大声,哪里还会理智地在池子里站起来?

幸而婆子领月俸的时间与丫鬟们相同,几个识水性的粗壮婆子下去救人,才没有造成重大伤亡。

而险些成了被害者的小雪早就闪得老远,肩上还站着一只吱吱叫不停的松鼠,看上去倒像在抱怨什么似的。

当绿丹被送回住处时,刘妈早已心急如焚,看到自己女儿气若游丝的惨烈模样,不由心生火起。

绿丹明明是要推小雪落水的,怎么弄到最后是自己掉了下去?难道是小雪出了什么么蛾子?

绿丹苍白惊恐的神情几乎烧融了刘妈的理智,她将这一切归咎于小雪,为什么受苦受难的不是她?一下子气得冲到了膳房中,直接捧起一大锅烧得滚烫的鸡汤。

刘妈气冲冲地直接走向华惟深的院子,她知道今日侯爷不在,恰好是报仇的好机会,一看到小雪回来,朝着花园行去,刘妈尖厉地嚎叫了一声——

“贱丫头给老娘站住!”

小雪并未理会这声叫唤,继续往前走,刘妈气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就要将手中滚烫的鸡汤往小雪身上泼。

背对着她的小雪自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千钧一发之际,刘妈眼前闪过了一道银白色的影子,接着她欲泼出去的鸡汤居然被撞得全倒在自己身上,烫得她连声惨叫,倒在地上打滚。

小雪此时才纳闷地回头,低头茫然问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银狼。

“这是怎么回事?”

银狠甩了甩尾巴,鼻头嗤了一声,像是颇为不屑,而后扭着高傲的身躯离开。

小雪怔了怔,不知道是不是懂了银狼所要表达的,惊讶地望向了刘妈,随即也转头随着银狼走了。

而听到刘妈惨叫的侍卫们这才匆匆行来,却不明白为什么来送鸡汤的婆子会把热汤倒在自己身上。

于是绿丹连作了几日恶梦,惊吓得不成人形,刘妈甚至烫得面目全非,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

母女俩自是将小雪恨到了极点,只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悲剧都是小雪害的,她怎么就不死呢!

“那丫头太邪门了,怎么运气就那么好,每次都逃过一劫!”刘妈气得牙痒痒的,但在她诅咒小雪的同时,也牵动脸上烫伤的剧痛,眼眶都泛红了。

“娘,我们该怎么办?”绿丹已经乱无章法,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小雪出手了。

“那丫头恐怕是个运气好的,咱们就不能和她硬干,得拐个弯来算计。”

刘妈的神情越发狰狞,看得绿丹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拐……怎么拐弯?”

刘妈阴恻恻地笑了。“别忘了妳老娘管的是膳房,看来咱们不能自己下手,而是要让侯爷来处置小雪那贱人。”

绿丹有些茫然。“我们该怎么做?”

刘妈朝女儿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果然绿丹听得眼神一亮。

母女两人交换了一记会心的眼神,当下觉得心情大爽,眼神更加阴沉起来。

只要人在侯府中,华惟深用膳时间相当固定,一日三膳,中午那顿在锦衣卫衙门吃,早上点卯前会把便于携带的早膳带走,晚膳则是下衙回府后随即摆上,约莫在酉时左右。

所以每日到了申时,小雪就会先问膳房菜色,把不适合华惟深的膳食去掉,或者依据他今日身体的状况和精神的状态,要求厨娘增加某些菜色。

这原本该是极为了解主人且服侍多年的贴身侍婢才有办法做到的事,小雪偏偏就做到了。

华惟深其实有些挑食,以往服侍的小厮或婢女取来的膳食总有他不爱吃的,但只要是小雪传的膳,华惟深总能吃个七八成。

其实光凭这一点,小雪贴身侍婢的位置就固若金汤了,可惜有人仍然看不明白。

今日膳房备的晚膳有珍珠鸡丁、鲜蘑菜心、红烧牛柳、椒油银耳、桂花豆腐及当归老鸭汤,由于如今已是盛夏,小雪听了菜色后,将当归老鸭汤换成了莲子丝瓜老鸭汤,免得吃了易上火。

平时她要更换菜色,厨房里的刘妈都会冷言讥讽,今日倒是反常,乖觉地把小雪说了的菜色全换掉,等到华惟深回府,小雪已将装着新菜色的食盒放到了桌上。

近来的天气的确是热,平素喜欢卧在花园吹风赏景的银狼都避到了抱厦之内,被华惟深顺便带了进来,接着他便直接入了浴房,清洗浑身的黏腻不适。

小雪觑着他入内间,便大胆放开来与银狼玩了一阵,也因此当华惟深等了老半天没人更衣,索性自己穿好由里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宠物毫无形象地四脚朝天,正让那绝色小丫头挠着肚子,还边吐舌头一副极为受用的样子。

华惟深见状心情不由颇为复杂,这小丫头倒是厉害,连对他最忠诚的银狼都叛变了,或许是一向顾及形象,连他都未曾让银狼放松成这个样子。

在那玩到翻肚的一人一犬,这才迟钝地看到了脸色不豫的华惟深,连忙各自弹开。

银狼抖了抖身子,又恢复以往那高傲模样在桌角趴下,小雪则是很快地在盆中将手洗净,然后束手到了桌边准备替华惟深布膳。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小雪依据他的习惯,先替他盛了一碗莲子丝瓜老鸭汤,然而当华惟深举起汤碗正要喝时,桌下的银狼突然竖起耳朵,小雪见状,嫩生生的脸蛋顿时失色,突然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将华惟深手中的碗拨开,结果碗磕在了桌面上,碎片四溅,马上一桌子菜鸡飞蛋打。

华惟深有些傻眼,倒不是因为食物被打翻,而是他突然警觉,若是换个人做这事,根本不可能得逞,必然会被他顺势拿下,然而小雪却轻而易举地翻了他的汤,这代表他对她居然本能的没有防备。

“解释。”他没有直接发怒,而是冷了声线。

因为事出突然,小雪直觉出手后心里便忐忑不安,猛地被这么一问,脖子都忍不住缩了一下,不过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那汤里被人下了药,不能喝!”

“妳怎么知道?”华惟深反问。

小雪不由看向桌面下。“是银狼告诉我的。”

“牠怎么不告诉我?”华惟深嗤之以鼻地一笑。

“因为爷听不懂!”讵料小雪认真地回答了。

华惟深又是一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虽然胆怯,眼神却不心虚,他不禁想起李总管说过膳房的掌厨刘妈与她女儿是如何排挤小雪,突然有了丝明悟。

“传刘妈来。”他突然冷声道,外头的侍卫立刻得令而去。

不一会儿,刘妈被带了进来,同时还带着绿丹,母女两人向华惟深行礼,绿丹那眼珠子就没有离开华惟深俊美的脸上过。

华惟深眉头一皱,身上气势又冷冽了几分,绿丹狠狠地吓了一跳,打了个寒噤才连忙将头低下。

“今日的菜妳做的?”华惟深见刘妈点头,才又淡淡地道:“我吃了之后身体很不舒服,妳最好解释一下。”

刘妈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随即隐下,只是依旧低头恭敬说道:“唉,原本奴婢今日准备了当归老鸭汤,是小雪姑娘坚持要改成莲子丝瓜老鸭汤,奴婢只好照做。小雪姑娘在提要求时整个膳房的人都听见了,奴婢在做菜时大家也都看到了,所以侯爷吃喝了汤感觉不适,奴婢怀疑会不会是小雪姑娘在其中加了什么?”

“妳怎么知道本侯是因为喝了老鸭汤才身体不适的?”华惟深表情微变。

“因为……小雪那么多道菜不换,偏就换了汤,奴婢才怀疑她使坏。”刘妈表面上说得煞有其事,一脸老实诚恳,其实顶着华惟深的威压,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

“原来如此。”华惟深皱起了眉。“本侯觉得更不舒服了。”

绿丹见到小雪一脸焦急,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忙插口道:“侯爷腹痛可不是小事,绿丹以前学过几手,要不要绿丹帮您按一按,很快疼痛就会消失了。”

刘妈懂了女儿的意思,连忙帮腔,“是啊是啊,奴婢这女儿以前和老郎中学过几手,最知道腹痛要按摩什么穴道才能止痛。至于小雪这个下药的贱婢,奴婢帮侯爷处理了就是,也无须侯爷再费心。”

听她骂得难听,华惟深脸色更沉了,犀利地盯着刘妈母女俩。“本侯何曾说自己腹痛了?”

刘妈与绿丹怔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华惟深从头到尾只说身体不舒服,可没说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她们直接就捅出他疼痛的部位?

被华惟深犀利的目光盯着,刘妈冷汗都流下来,而倾慕侯爷的绿丹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好半晌刘妈才勉强控制住情绪,说道:“那个……喝下老鸭汤,自然是先入腹,所以、所以我们也是猜侯爷应该是腹痛……”她得用尽全部力气,才能让身子不打颤啊!

华惟深面无表情。“那汤本侯没喝,妳们倒是全招了。”

这下刘妈与绿丹也顾不得怕了,皆是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来。

绿丹见小雪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中恨极,思忖着怎么也要把这丫头拖进去,于是咬牙说道:“侯爷明鉴!明明是小雪把药加到侯爷的汤里,和我与娘没关系啊!”

“妳亲眼看到的?”华惟深有点不耐烦了。

绿丹把心一横,僵硬地点头。“是……奴婢亲眼看到的……”

华惟深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妳娘说小雪下药,只敢说是怀疑,到妳这里就是亲眼看到了?她在厨房做事妳在外院,是怎么亲眼看的?想来本侯久不管府中琐事,个个都把本侯当病猫了。”

“不……奴婢没有……”

刘妈与绿丹齐齐跪下磕头,内心大喊不妙。

然而华惟深看了这对母女一番作态,心中已有了定见,不想再浪费时间应付她们。“来人,把她们带下去,这两人意图于本侯膳食中下药,一人三十板打死不论,没死就发卖!”

绿丹一听华惟深的命令,随即尖叫起来。“侯爷冤枉啊,这事明明是小雪做的,无凭无据怎么能栽到我们母女头上……”

“本侯做事不需要证据。”华惟深说这话的同时,淡淡看了小雪一眼。“而且本侯就是要偏心她,妳待如何?”

一个犯错的人,不会有这么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睛。

还可以这样?绿丹不由傻了,与嚎叫不休的刘妈一起被侍卫拖了出去。

直到那对母女惨叫的声音不再传来,小雪才恍若大梦初醒,一个箭步上前欣喜地拉住华惟深的袖子,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僭越,很快收回那如玉般的雪白小手。

“谢谢侯爷愿意相信小雪!”她把小手缩在袖子里,直接藏到了身后,脸颊上带着微红,不知是不是羞的。

那少女妩媚的娇态令华惟深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毕竟他城府非同一般,就连她将手缩回去的动作,他眼角余光都没有瞥过去一瞬,仍是那般古井无波。

“因为妳太蠢,做不来下药的事。”其实是李总管早就派人盯着小雪的一举一动,要做华惟深的贴身侍婢,怎么可能不特别注意?

这句话明明是贬损,但小雪横听竖听就是听出了一股维护的意味,不由心里更开心,盯着他的大眼中都像闪耀着星星,热情来得直接坦率。

华惟深有些端不住了,清了清喉咙后说道:“妳是本侯的贴身侍婢,在府里就是能横着走,不管谁都不能欺负妳,否则丢的是本侯的脸,明白吗?”

小雪兴奋地点了点头,她这辈子除了大哥之外,还是第一次被旁人如此看重,毕竟教养嬷嬷是受大哥所托才来照顾她的,景阳宫的生活实在无法和其他地方比。

华惟深,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对她好的人!

“爷!小雪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她信誓旦旦地道。

报答?就凭这小胳膊小腿儿?

华惟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依旧冷冷淡淡,不予置评。

刘妈及绿丹的惨烈下场犹如杀鸡儆猴,侯府里的下人益发听话勤奋,闲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至于对小雪的排挤,在绿丹这个始作俑者被撵出府后,更是直接消弭在无形之中。

但是小雪也没有因此得陇望蜀,她还是只有银狼一个朋友,也不多与旁人接触。或许是这样守本分的态度打动了华惟深,她开始可以进入他的书房去侍墨焚香。

是的,红袖添香这回事,小雪居然做得出乎意料的好,比她任何服侍的工作都好。她放在香炉里的香,比起他以往惯用的檀香要清雅得多,也让时常工作到深夜的华惟深不再感到脑际那样沉重。

而在侍墨这一块就更突出了,她磨出来的墨色泽均匀浓淡适中,甚至很识相地每回磨完墨就站得远远地替他打扇,一眼都不看他书案上的任何文件书折。

因为她识字,而且学得还不差。

会知道这事是因为一次意外,华惟深的书落到了地上,小雪替他拾起时直接说出了书本的名字。

华惟深随意的问她是否以前读过,她竟点头承认,还将书中精要头头是道地说了出来。

那可是《陆宣公奏议》啊!是集结前朝陆宰相所作之制诰、奏议,内容广泛深入财政、军事、外交、经济等等,针砭时弊,对于后世的君臣相当有参考价值。

小雪拾起的是第四卷,内容多在说明均节赋税恤百姓,她一个由恭州偏远地带来的小丫鬟,读这种书要做什么?

华惟深觉得自己小看她了。

从此之后小雪在书房服侍时,华惟深都会特别注意她,不过她偷瞄果盘中苹果的次数远大于看向书房其他地方的次数,直让他啼笑皆非。

她想要他偏不给,看她瞪着苹果瞪到大眼睛湿漉漉的,小嘴儿微启,又不敢直接开口要,他心头不知怎么地,发痒。

“妳一直看着琴,会弹吗?”他似是随口问道。

“什么?”小雪这才从对苹果的渴望中回神,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书房里有一把古琴,那是华惟深公忙时放松的娱乐,并未放置在专用的琴桌上,而是就搁在临窗的条案上,凑巧的是,果盘就摆在了琴旁边。

华惟深等着她再次羞红脸蛋,支支吾吾的解释她只是想吃苹果,他便可再卖她一次好,赏几颗给她,顺带彰显一下自己身为主子的派头。

这丫头与以往的侍婢全然不同,虽然服侍的礼仪算是学得周全,但他总觉得她是因为聪明所以学得快,其实不是个服侍人的料,并没有把他这个主子放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

他很清楚她感激他、敬重他,但她或许并未认为自己的地位就在他之下,看着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普通朋友,没有其他下人的畏惧及讨好。

这一点从她向来不自称奴婢,也只敬称他一声爷,而不是其他下人所喊的侯爷,可见一斑。

一个侍婢想要主子对他推心置腹,那主子就该是她的天,她尚没有这种觉悟,他就该在平时服侍时好生敲打,绝对不是他想看她不知所措脸红的模样,绝对不是。

然而华惟深在心中想得透澈,却想不到她的反应完全不是他能预料的。

她居然点了头。

“小雪会弹琴。”她眨了眨眼看他,“需要小雪弹给爷听吗?”

真的会?一个被卖给人牙子的穷苦女孩,竟会弹古琴?华惟深带着纳闷,却不动声色地道:“弹吧!”

小雪抬了个椅子来到条案旁,将琴摆正,然后轻拨琴弦,调了几个音,便抬起双手按上琴弦,铮铮鏦鏦地弹了起来。

这是一曲《平沙落雁》,在她的指下弹来流畅娴静,彷佛在华惟深的眼前,秋高气爽一望无际,雁儿在风静沙平的水岸起起落落,虽有鸿鹄之志,内心却是澹泊,刺中了他为官多年来的心境。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忠于圣上,是真的想为百姓做点事,没有任何想要专擅夺权的想法,旁人见他冷漠孤傲,认为他心机深重,却不知他置身事外,像个旁观者般看雁起雁落,才能维持这个职务的中立。

不知不觉地,他闭上眼沉浸在这古琴曲的意境中,待琴音缓缓停下,华惟深张开双目,却被自己看到的画面惊呆了。

窗棂上站满了松鼠、鼬、獾、野猫等小动物,窗外树上站满了各种鸟类,其中一只还飞到了小雪肩膀上,银狼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脸陶醉地趴在了她脚边。

“这是怎么回事?”华惟深诧异地问,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凤翔侯府里有这么多种的小动物!

小雪摸了摸肩膀上的鸟儿,让牠站在指上,从窗边放牠出去,而后不以为意地回头笑道:“牠们来听我弹琴啊!”

“妳……妳懂得牠们在表达什么?”华惟深本能的问出这个问题,问完都觉得自己脑袋有毛病。

想不到她脑袋更是病得不轻,居然认真地回道:“我能懂啊!”

华惟深惊讶的表情慢慢收起来,他想起前阵子自己不在府中,李总管曾经提过的几桩奇事——有长工想轻薄小雪,却被府中鸟儿群起攻击;府中的丫鬟想推她落水,也被树上的松鼠整得不行;甚至那厨娘刘妈想将热汤泼在她身上,却被银狼一撞把自己给烫伤了。

这些事若只发生一次还能说是巧合,又或者她会驯兽,驱使兽类来保护自己,毕竟皇宫中也有百兽园驯养各种猛兽,里面的驯兽师甚至可让一头熊穿着花裙跳舞。

可是今日发生的事华惟深无法解释,这已经不光是驯兽所能办到的,何况她一边弹琴如何一边驯兽?他不免认真思索起她离谱答案中的可能性,虽然这实在很难令人相信。

“妳既懂得动物在表达什么,那妳告诉我,平素银狼跟在我身边时,牠在想些什么?”华惟深随口这么一问,目光扫了下条案下瞬间竖起尖耳的银狼,想听听她还能编出些什么故事。

小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银狼觉得爷的皂色曳撒很丑,偏偏爷每天都穿它,银狼都看烦了。明明爷品貌非凡,俊逸过人,适合鲜艳点的颜色,像锦衣卫蟒袍那样的红色衣服最适合爷了!”

华惟深闻言,表情当下变得古怪,半信半疑地瞥了下银狼。

想不到银狼直身而起,由卧变蹲,甩了甩尾巴之后将狗头偏向一侧,彷佛真的很不屑他身上的皂色曳撒似的。

浓眉皱起,华惟深质疑地看了看银狼,又看了看她,真心觉得鬼扯。

小雪蓦地望向他,居然捧着小脸蛋,在他没预料到的时候,脸红了。

“其实我也觉得,爷穿红色衣服一定更好看。”她不好意思地说。

那叫她切莫妄言的训诫,当下噎在了华惟深喉头,他居然说不出口。

不过事情可不是到此为止,小雪此时又突然望向窗外,方才那只被她放出去的鸟儿慢慢地飞了进来,又停在她的肩头。

小雪转头看向华惟深,“外头有爷的访客呢!”

“该不会是这只鸟告诉妳的?”华惟深都要气笑了,这样怪诞的事,她居然想说服他相信。

小雪没有再解释,因为书房外已传来了脚步声,李总管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进来——

“侯爷,户部蒋侍郎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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