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妻 第四章 清点库房揪内贼 作者 : 陈毓华

都说夫妻的个性是互补的,相辅相成才能夫唱妇随,孙拂爹娘便是这样的神仙佳偶,虽然说她娘最喜欢的是抱着一叠帐本打算盘、核对帐本,再把亮晶晶的元宝锁进私库里。

她爹则是骨子里都是风花雪月的男人,没人看着不知冷暖,没人管着鞋袜衣袍不知替换,问他家里的筷子摆在哪,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完全不会过日子。

除了打理公中生意,她爹的日常就是莳花弄草,修剪摆弄,总喜欢把“盆景,就是移山缩地的自然山水,景的写意,观一盆景彷佛亲临碧波绿水,游览名山大川。”挂在口中,对盆景艺术近乎痴迷,只要听到哪处有他想要的砂石、古木、花器,只要合他心意,不管如何都要弄到手。

两人成了夫妻,没有脸红脖子粗过,亲亲热热,恩恩爱爱,就算对她这个打从心底瞧不起自家爹娘的女儿,也多是包容和偏宠。

上辈子孙拂从没把家人当回事,她在西园住得没滋没味,一心扑在二三房那边,其实孙老夫人和那两房人压根不把她当回事,分家后很快就以各种名义把公中的铺子、庄子都收回去,这也导致父亲后来郁郁不得志,过得十分辛苦。

这辈子公中的铺子仍旧被收回去了,家里没有进项,可姚氏并不着急,反而安慰孙邈,说他曾是两榜进士,殿试名列甲榜,乃皇帝门生,不如干脆趁这个机会把放下的那些书再拿起来,闲暇多约以前的同窗、先生出来喝茶交流,也许能谋得一官半职也说不定。

景辰朝制,一旦及第或登科,如因故没有即时授官,日后想要获得官职,需要经过名人推荐,并通过举荐考试才能授官。

因此,孙邈便留在府里刻苦读书,他做商贾时人脉四通八达,以前的同窗虽然有些下放别处不在京里,有的受限于能力无法替他举荐,但是他们都知道他当年弃文从商的原因及那些不得已,纷纷与他恢复了往来。

因为志同道合,孙邈觉得这样的日子有滋味多了,与姚氏的感情更加融洽。正院屋子的秋香帘帐是放下来的,两个嬷嬷在小机子上打着络子,一见孙拂到来,便起来向她行礼。

孙拂隐隐听到屋里头有说话声。“这是谁在里头?”

其中一个嬷嬷回话,“紫姨娘和二小姐一早就过来了,说是得了一串金丝楠木的佛珠,大相国寺的高僧开过光,给夫人送过来。”

她会这么好心?孙拂在心里冷笑,抬脚进了屋。

大房两个姨娘都是孙老夫人以大房无后为由送来的,紫姨娘是孙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孙邈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华姨娘则是孙老夫人花了重金去扬州买来的瘦马。

当母亲的人给儿子送瘦马,这不是存心要搅得人家夫妻不和、家宅不安?不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以前没想过、没想明白的,重来一次,就像照妖镜那样清楚明白的放大在孙拂眼前。但是孙拂也记得后来自己失势,屈居冷宫无人闻问的时候,华姨娘想尽办法托人给她带来衣被吃食。

可以想像爹娘去世后,带着筠妹妹的华姨娘日子也不会太好过,那时的她却还能想到自己这住在冷宫里的孤女,容易吗?

点滴在心头,孙拂都记得。她回不来就算了,如今回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她也不会在他们身上多费一分力气,她只想珍惜身边对她好的人。

屋里很暖和,炉火烧得旺旺的,这也是应该的,她娘如今估计有两个多月的身子了,处处都得小心,冷不得,热不得。

间隔了十几年后又怀孕,姚氏十分忐忑,自嘲是老蚌生珠,但也因为这突来的喜讯,西园就像被注入新鲜活水的池塘,上上下下连行走都充满了朝气。

毕竟,大房就孙拂一个嫡女,孙老夫人老是拿这个当筏子给姚氏脸色看,觉得她满身铜臭,就算怀孕也一样要立规矩,不过姚氏并不在意,真那么清高,喝露水过日子去啊!

姚家算得上是书香门第,祖辈不是举人便是秀才,偏偏与当官绝缘,从孙拂外祖父那一代起就不耐烦那种吃不饱也饿不死的清贫生活,弃文从商。

也不知是开了窍还是天生是做生意的料,姚家生意越做越大,从小货商变成盘商,除了南北货,丝绸茶叶米粮,食衣住行都有涉猎,慢慢置下偌大的家业,两代过去,已经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

可这些看在官家出身的孙老夫人眼里,也成为挑剔姚氏的错处之一,一个商女,最是低贱。看一个人不顺眼,无论她做什么,没做什么,都是错的,孙老夫人看大房有气,就算姚氏捧着金山银山嫁过来,也被讥讽铜臭市侩,万般不讨好,所以三房她烟中,她娘即便是长媳,地位却最低。

走过屏风就看到姚氏拥着锦被,侧卧在三面围屏镂空雕花草纹的罗汉榻上,紫姨娘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坐在绣墩上,矮几上是红彤彤大柿子做的柿饼,上头裹着一层白色的霜,整整六个放在描金海棠的白瓷碟上。

只见那个姑娘欢喜的拿着柿饼咬了一口又一口,似乎很喜欢甜食,可看见孙拂便放在了一旁,起身喊了她一声,“大姊。”

要论孙府的排行,孙拂行二,方才吃柿饼的姑娘孙孅行十二,分家后,孙邈说既然已经自成一家,便不必再按孙府的辈分序齿,照着自家排行就是,所以孙拂成了老大,孙孅行二,华姨娘所出的八岁的十八妹孙筠就成了么妹。

瞧,这多简单明了?

孙孅长得明眸皓齿,娇娇柔柔,一双彷佛会说话的眼睛尤其像极了紫姨娘,遗传了她生母的如花美貌。

她看不惯孙拂的好大喜功,觉得她就是个虚有其表的空心大花瓶,孙拂也觉得这个庶妹心眼小,心机重,言语冲,何况过去的孙拂平时忙着抱二房三房的大腿,哪来的时间理会这两个妹妹。

孙孅和孙筠本该养在嫡母膝下,但是姚氏不想去养姨娘的孩子,两个姨娘都是孙老夫人送的,长辈赐,推都推不了,但是哪个正妻能肚量大到完全不在乎?除非她对这个男人已经没了感情,到底意难平。

对姨娘们一碗水端平姚氏做不到,可孩子她作得了主,孩子从谁的肚皮爬岀来,谁去教养,她才不去做那种拆散人家母女的糟心事,万一是养也养不熟的白眼狼,岂不自找罪受,何必?

所以,孙孅和孙筠都是在自家姨娘膝下长大的。

孙拂笑着轻扶了除非在大人面前,否则从不主动喊她大姊的孙孅一把,“二妹无须客气。”

孙娥像见鬼似的缩回手,“大姊把母亲气得卧床,怎么还好意思来?”

紫姨娘轻巧的说了句孙孅的不是,不咸不淡的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对大姊说话?”

要是以前的孙拂,她准会不客气的反击回去,但她除了当鬼那段时日,还比孙孅多活一世,便觉得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没意思。再说这庶妹除了口舌锋利些,上一世也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有什么不能忍的。

“二妹说的是,我便是来给母亲认错的。”正在孕期最紧要关头的母亲,还要面对她这个女儿的不知廉耻、以死逼嫁,为她操碎了心,她不只不懂事,根本是不孝。

孙孅的表情像是被烫到似的,一副不认识眼前人的模样,“你来给母亲赔罪?”

孙拂没有应她,往前了几步来到姚氏面前,见到姚氏半坐起身,睁着眼看她,秀美绝伦的脸难掩憔悴苍白。

守在房间里的姚氏的大丫头青丝,连忙端来一把绣凳,孙拂却没坐,半跪在床前,握住母亲不是很丰腴的手,看着她温和的表情,一时千头万绪皆涌上心头。

“娘……”她哽咽出声,从来都不是爱哭的人,喊了声娘,眼眶却立即红了一圈。

“暧,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见状,紫姨娘拉着孙孅告辞了,出了门,孙拂还能听见孙孅不敢置信的问着紫姨娘——

“姨娘,孙拂这又是在演那一出?”

孙拂没再去听紫姨娘的回应,把头埋进了姚氏的手里,泪如雨下。

她如何能不哭?本以为天人永隔,再也看不到母亲、再也无法赖在她怀抱、汲取母亲才有的温暖,现在母亲就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

都是前世的自己太过不争气,不仅从未在父母面前尽过孝,还累得大房全家覆灭,那时她两个弟弟甚至还未成家,要不是她,他们家何至于……

“傻孩子,怎么哭成这样?”姚氏抬起她的头,细白的手指替孙拂抹去两颊的泪痕。“有话起来说。”

孙拂依言起身,却仍握着姚氏的手,神情甚是眷恋。

姚氏轻轻叹了口气,“都说门当户对,娘和你爹便是活生生门不当户不对的例子,你祖母可曾对娘有过好脸色?大房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不说咱们攀不上那侯府,你以为那魏侯爷会娶你为正妻?如果人家开口要纳你为妾,难道你也甘心?都说齐大非偶,那魏侯爷不是良配……”

孙拂像小鸟啄食般的点头,“娘说得是,女儿愚昧,脑子一时被驴踢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女儿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把这件事揭过去吗?那之前闹得人仰马翻、家宅不宁,还差点把小命玩完的绝食逼婚又算什么?

“咱们是母女,说什么原不原谅,阿拂,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一头栽下去,想回头几乎是不可能,女孩子眼睛一定要睁大,挑选一个能对你好、知冷知热的人,往后可千万不要再想一出是一出了。”姚氏秀丽的眉头没有松开,反倒打起了结。

孙拂抱住她娘的两只手,把小脸放在手里磨蹭着。“娘,我是真的想开了,我躺在床上那些时候,浑浑沌沌的,有个白发白胡须的老公公拿着龙头拐杖猛敲我的头,一直骂女儿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叫当头棒喝吧,说非得敲醒我这榆木脑袋不可。”

“女儿醒过来,以前那些执着全没了,您帮我瞧瞧,我头上是不是多了许多的大包?”说着她还把头挪到姚氏的眼皮子下让她看个究竟。

姚氏被她逗笑,模了模她的头,这孩子不多的好处之一就是不撒谎,一根筋通到底,有什么说什么,就算得罪人也不知道,她既然说梦中有人来敲打她,就一定有这回事。

这点,姚氏是信得过她的,也因为如此,当孙拂闹着非魏齐不嫁的时候,家人都知道她再认真不过,家里才会乱成一团。

“您可别再担心我了,照顾好自己,也顾好我那两个弟弟才是正经事。”孙拂又招手问青丝,“母亲的安胎药可煎好了?”

青丝有着江南姑娘的婉约温柔,她和蓝鸢都是姚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青丝十九岁,蓝鸢十八,说是没遇上可心的人宁可守在姚氏身边终老。

本来姚氏有打算帮两人相看,偏偏大房正处多事之秋,姚氏只能先把两人的亲事放到一旁。

“温嬷嬷说熬好了,奴婢就去端来。”

青丝出去后,屋里就剩下她们母女俩,孙拂这才开口,“娘,虽说紫姨娘日日在您面前侍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姨娘们送过来的东西物品,您还是少碰的好。”

姚氏知道女儿是一番好意,但她的心思还挂在方才孙拂说的话上,漫不经心的道:“她虽然殷勤小意,我却是不敢全信她的。”

孙拂一愣,她的母亲什么都清楚,可惜后来还是着了紫姨娘的道,临盆时几乎命悬一线、九死一生才把孩子生下来,这对双生子却又小又弱,先天不佳,三天两头请医问药,彼时家里三个病秧子,苦了父亲,整个人活得不成样子。

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教人痛不欲生,今生她一定不会再让紫姨娘得逞!

姚氏慢慢抓紧孙拂的手,有些不确定,眼神晶亮得出奇,“阿拂,你方才说娘肚子里有两个弟弟?”

孙拂发现方才自己说漏了嘴,但是她不躲也不避,眼神真挚,“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阿拂都喜欢,阿拂只要娘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是男是女都好。”

母亲虽然从来都没说,她却知道生不出儿子就是娘的心结。

“你刚刚明明说……”姚氏还要说什么,却见女儿朝着她眨了眨眼,很快意会过来。女儿预言她怀男胎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先不说灵不灵验,外头那些等着看女儿笑话的人又哪能饶得了她?

女儿的名声已经够不好了,再添上这个,或许女儿只是随口一说,倘若自己生下来的还是女孩,岂不是让女儿的名声雪上加霜?于是不再追问。

孙拂不知道她轻轻一句话,姚氏在心里已经过了又过。

“那这紫姨娘带来的佛珠,娘就给了我吧。”孙拂把矮几上搁着的细长条雕纹盒子打开,一条带有金丝的珠串静静躺在其中。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要这串佛珠做什么?”以前孙拂没少从她这里要东西,但凡喜欢的,就会下缠磨功夫拿回去,就算贪图一时新鲜也好,因此姚氏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

“我自有用处。”总之,不能留在母亲身边。

“喜欢就拿去吧。”

不久,青丝端着药回来,孙拂接过后把药吹凉,慢慢给母亲喂了药,又服侍她躺好,陪着她说了一会儿的话,见姚氏睡着,吩咐正院的下人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看顾,环顾所有人,见他们都肃声应了,这才出了院门。

一出了正院的门,孙拂就把那装着金丝楠木佛珠的匣子给了琵琶,“找个隐僻的地方烧得干干净净,别留下让人察觉的痕迹。”

琵琶有点舍不得,“紫姨娘说这可是请大相国寺高僧开过光的,可以吗?”

“要是佛祖怪罪,我来承担!”孙拂果决说道。

琵琶见状就不敢多说了。

孙拂又吩咐绿腰去把三生领回来,四个丫头里,绿腰和三生最谈得来,感情最融洽,当初她把三生赶出半若院,绿腰哭了好几宿,现在一听她有意让三生回来,高兴得笑容都掩不住,几乎小跑着去了。

上辈子她对四个丫头不分彼此都很好,只是三生沉默寡言,不如妄茜会讨巧卖乖,尤其在魏齐和姚拓的事情上,所有的人都顺着她的喜好去说,说不了的也会避讳在她面前不提起这事。

唯独三生三番五次的劝说,再加上偷盗的事情发生,她索性把三生扔去做粗活让她吃点苦头,却怎么都没想到,陪她到最后的竟是这个被她厌弃的丫头。

孙拂回到半若院后还把琴嬷嬷叫了进来,琴嬷嬷是半若院的掌事嬷嬷,是姚氏给的人,她做事干练,心思绩密,白皙的皮肤,圆润的身子,半白的银发盘成髻,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和气气。

掌事嬷嬷的工作无非是安排小姐的日常、帮忙管教丫头,琴嬷嬷因为是姚氏的人,孙拂便让她管了自己的内外私库,安排她的日常。

孙拂让琴嬷嬷来,无非是想知道自己手中有多少东西,过去的她是个不记事的,左手进,右手出,想要什么有什么,对于自己身边有多少东西,不在乎也不清楚,身外之物从来都不是令她发愁的事情。

比起琴嬷嬷,过去的她更加信任妄茜,无形中院里的大小事都被妄茜接手,而一心扑在魏齐和二房三房身上的她,别说对自己的财产心里有个底,被私吞多少、亏损多少,完全都不知晓。

直到要入宫,嫁妆要造册,孙拂才知道所剩无几,最后还是姚氏拿出大半私房替她补上,说过去的她糊涂得要命,半点不为过。

“小姐让老奴过来,可有什么要事?”琴嬷嬷问了安,不解问道。

“找你来,是我想看看我院子的登记册子。”登记册子记录的正是半若院的东西,有她爹娘给的、孙老夫人年节给的、她外祖家给的、别人送的,还有她的月例,林林总总。

琴嬷嬷却直接跪了下来。“老奴该死,请小姐责罚,这登记册子是在老奴那里,只是很久不曾记帐了。”

孙拂示意琵琶把琴嬷嬷扶起来。“这有什么呢,既然很久没有记帐清点,那就把库房开了清点就是。”

琴嬷嬷有些不确定,觑着孙拂的表情,“但是妄茜姑娘说……”

“妄茜虽是我身边的大丫头,可你是我的掌事嬷嬷,论尊卑,你能管她,所以她能说什么话?”孙拂知道下人也分三六九等,在主子面前得脸的说话就大声,不吃香的就低人一等,妄茜得她看重,说起话来连掌事嬷嬷都不敢樱其锋,唯恐惹自己不高兴。

琴嬷嬷得了吩咐,赶紧起身下去清点了。

近午时分,绿腰领着三生回来了,三生梳着简单的双丫髻,身上一件薄袄,身量不高,差不多和绿腰齐平,鹅蛋脸,带着股水仙般的素净。

她比一年前痩了许多,不只脸颊凹陷,那棕色薄袄子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手里拎着一个小碎花包袱。

这时妄茜回来,刚好撞上三生,一下变了脸色自己都不知道。

小姐要让三生这小蹄子回来,她居然事先不知情,而且她听说方才琴嬷嬷也来过院子,这会儿正开了小姐的库房清点,她心里本来就有事,这下脸色沉得都发黑了。

孙拂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靠着鹅黄大迎枕,炕上的矮几花瓶由颜色娇艳的鲜花换成了素雅的蝴蝶兰,姿态清妍,馨香满室。

三生一进东次间便匍匐在地上,“奴婢三生拜见小姐。”

三生小孙拂几岁,是跟着她一起长大的,平时话不多,也称不上机敏,但是对孙拂唯有赤诚二字。

孙拂下炕,亲自把三生扶起来。

三生惊住,直觉就想把手抽回去,怎么能让小姐扶她起来?她可是奴婢啊!

孙拂没让她缩手,看着她粗糙起茧还有纵横交错伤痕的手,梭巡她还有些瘀青的脸,开口道:“杂务房的人虐待你了?”

三生垂下头,声音比蚊虫还要低,“那里人少事多,小伤而已。”

孙拂在冷宫那些年又不是没做过粗活,哪里看不出来她双手吃了多少苦头才留下那些痕迹。

“你会不会怪我发落了你?”

“当奴婢的女乃女乃把奴婢带进门,奴婢便知道奴婢这条命是小姐的了,奴婢做得不好,小姐发落奴婢,奴婢又怎么敢责怪小姐?”三生想笑,扯到脸上的青紫,疼得眨了眼。孙拂模了模三生的脸。“我这里还是三个大丫头,你可愿意回来侍候我?月例待遇都还是大丫头的分例,可好?”

三生重新跪下来磕头,“奴婢能回来侍候小姐,就算不是大丫头,打杂做粗活也使得。”

她娘去得早,后母带着继子上门,寻着由头就可劲的让她干活,她因为年纪小做不了太多活,后娘动辄就是打骂,后来为了让继弟上学堂,供他读书,便打算把她卖到烟花地。

她女乃女乃看不过眼,辗转托了亲戚走关系把她卖到孙府,那一年,年幼的小姐在一群刚买进门的丫头里看中她,从此,她就忠心不贰的跟在小姐身边。

“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我让绿腰把绿玉膏给你送去,你那双手短期内不要沾水干活,等手脸都好了,再来侍候吧。”

妄茜心有不甘,绿玉膏一小罐就要五两银子,等闲人家用不起,连她都没有过这么好的待遇,小姐却轻描淡写的给了三生。

三生眼角余光从妄茜那边溜过,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她得找机会给小姐提个醒,她在杂务房待了一年,听到许多事,也看得更明白,这妄茜的心可大着。

三生下去没多久,琵琶禀报说琴嬷嬷过来了。

妄茜的心咯噎了声。

这前后也不过两个时辰,孙拂心里有数,她那库房里头应该没什么东西。

孙拂让几个丫头都下去,只留下琴嬷嬷。

琴嬷嬷呈上一本墨青色封皮的册子,“老奴用了两个时辰把小姐的东西都点清了,这是册子。”

孙拂接过去一看,琴嬷嬷把分类做得非常详细,家什用具、字画摆设、花瓶器皿、金银珠宝都详细的分列开来,想看什么只要翻到主页再往下,就一清二楚。

这里面的东西有一大部分是外祖母给的,外祖母疼她,向来有好东西都紧着她,后来她与大表哥定下婚事,外祖母干脆让人成车成车送礼来,但都是大型的家具居多,库房里也不乏她父亲在外头买的新奇玩意,至于她娘贴补她的好物件,金银细软算最少的了。

然而一路清点下来,她的私房却不算多,也就五千两出头一点。

孙拂知道五千两对一般老百姓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她记得谢隐只要五两银子就能过一整年,只不过她是什么人,她爹娘都做着生意,来钱的速度就是比旁的行业要快,所以她爹娘对于金钱从不吝啬。

只是给孙拂再多的金山银海,她的手指缝隙比什么都大,留不住钱,大手大脚的花掉,只要二房的孙默娘暗示讨要,她也不管东西有多珍贵,眼巴巴奉上,若是孙默娘推辞,她还会主动往她手里塞,也因为这样,甚至肥了奴才的荷包,就像妄茜。

“我那些金银首饰就这么些?”以前的她注重自己的容貌,珠宝首饰盒只多不少,可入册的饰品竟然只能铺满一个匣子,这么大一只蛀虫,好大的胃口,好一个忠心不贰的丫鬟!

“这件事你办得好,”孙拂招手让琴嬷嬷靠近。“另外,找个你信得过的角门婆子,让她们留心妄茜都和哪些人来往,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琴嬷嬷惊讶了一把,“小姐这是要……”她随即知道多说不妥,赶紧承应下来。“小姐的吩咐放心交代给老奴,老奴一定办好。”

琴嬷嬷的年纪大,人稳重,又是母亲的人,若把这事交代给妄茜以外的三个丫头其中任何一个,她们年纪轻,走动的地方也就这半若院,要去打探其他院子,甚至西园以外的地方都不方便。

攘外必先安内,她可不想让一只害虫在自己眼皮子下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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