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仙妻 第九章 美食掌事两手抓 作者 : 陈毓华

无从得知老父已经开始烦恼起她终身大事的晓星星回到院子,等着她的是已经站在院门口的美貌。

她快步跟上来。“姑娘,老爷骂您了吗?”

“没事,我臭得连自己都闻不下去了,想好好的泡个热水澡。”

美貌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的,力气大就是一项,她双手各提一大桶的热水,从厨房到院子的浴间,再倒进浴间屏风后的大木桶一点也不费事,很快就把大木桶注满了水,胰子和浴巾都准备好了,只差没往里头撒玫瑰花瓣。

等晓星星进了浴间,听到动静赶来的白露站在门外。“姑娘,可要奴婢侍候?”

“你下去吧,这里没事了。”她扶着墙壁往屏风后面走去,没什么东西可以抵抗一个人在疲惫了一天后泡个热水澡的,她奔波了一天,又累又胭,只想泡个热水澡,再吃点热呼呼的食物,早早把自己包进暖暖的被窝里。

隔着屏风听到衣服落地的声音,白露含糊的说道:“奴婢把姑娘的衣裳搁在外间的凳子上。”

晓星星含糊的应了声。“知道了。”

她这一洗澡才发现身上不少擦伤,小心的避开伤处,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总算恢复了一张白皙的脸蛋。

如出水芙蓉的她踏出浴间,待晓星星坐下,白露已经拿着布巾子将她整束头发包起吸干水分,再用另外一条干布巾一缙一缙的擦干。

被白露不言不语的替她将绸缎般的长发绑成了长瓣,服侍着她吃了鸡丝汤面和牛肉馅饼,她这才一头扎进被窝睡了个昏天暗地。

白露见晓星星已经睡沉,于是拿着药箱过来。

她家姑娘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回来,几乎是家常便饭,自备装满各种药品的药箱以备不时之需。

拿出细纱布和去淤止血的药膏,白露检视大大小小伤口,熟练的上药包扎,最后又替晓星星掖了掖被角,这才吹熄灯火,悄然无声的退了出去,把候在门外的美貌提溜到了一边。

“姑娘是怎么回事,一身的伤?”

向来温柔可亲的白露从来不曾用这么严厉的口气和她说话,美貌难得在她面前舌头打结。“姑娘今天制伏了一匹疯马。”

白露气得头晕。“你……你要我怎么说你?你居然敢让姑娘去制伏疯马,姑娘要是有个万一,你一条小命是真不想要了吗?”

最受不了人家质疑的美貌立即反驳,“这不是还有元公子护着吗?哪有我上前的分?”

“哪来的元公子?”

“就住在隔壁的元公子。”因为跟着姑娘,晓星星几次和元璧交手美貌是都知情的,见白露大惊小怪,还一脸的不以为意。

白露素来守在四箴院,不比美貌日日跟着晓星星出门,姑娘的交游上她便有些力不从心,不过虽说不出院门,她的人缘却是极好,府里有个风吹草动她也能略知一二。

譬如一早就过府拜访却碰了软钉子的城王。

“不管了,这里是小县城,和京城不同,一点小事都能变成大事,往后你跟着姑娘出门,可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白露怕的就是美貌的粗心大意,每回总不忘要拎着她的耳朵细细叮咙一番。

这回美貌倒是没有像以往她说一句就顶两句,只呐呐应了声。

夜凉如水,冷清月光洒在挂着红色绘柳枝玉兰的灯笼下,凝成银霜,屋中帐子里的晓星星碰上枕头已经睡得不醒人事。

隔天天还未亮,晓家厨房的烟囱已经冒出了袅袅的青烟。

晓星星系着围裙,端氏打下手,三个灶眼里,一个放着整只的鸡架子,炖着鸡汤,另个眼有一小锅热油已经冒起了细密的泡泡,刷的一声,晓星星熟练的将一大盘纯手工除毛、深层去角质及祛除多余脂肪,烫过又晾干、切得方正的猪皮丢进油锅中,然后飞快的翻搅,捞起,沥干多余的油,再洒上椒盐。

端氏和新来的帮厨苏娘子看得目不转睛,大气也没敢出一下。

“你们尝尝。”晓星星把盛了炸猪皮的盘子往灶台上放,自己就用手拿起了一片放进嘴里,喀滋喀滋的咬着,眼里都是满意的神色。

因为油炸的时候实在太香,端氏忍不住用夹子挟了一片,见苏娘子仍没敢动手,一边嘴里咬得喀崩响,一边怂恿说道:“大姑娘面冷心软,叫你吃就不要客气。”

“欵。”苏娘子吃完一块,吃相优雅。“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晓星星看她那秀气的吃法,没理会她们,把锅里的油倒出来,用大碗盛了,另外挖了一勺的牛油下锅,炒香洋葱,再放虾头,一边炒一边吩咐端氏将用鸡骨架熬的鸡汤沥出来,等闻到喷香的虾子味道,将鸡汤倒进锅里,加水以小火煨足小半个时辰,掀开锅时,整个汤香气四溢,一看就是鲜甜得不得了。

“姑娘哪来这么精湛的厨艺?”苏娘子三十开外,年纪不大,但是多年被生活折腾得显得苍老,初来乍到,很是畏缩,讲话细声细气的,连大声都不敢。

“煮菜没别的诀窍,材料齐全,有油有肉,烧出来的菜就好吃,至于厨艺,不就嘴馋吗?以前在京城上馆子,那些红案白案的厨子没少被我缠着教了几手看家功夫,这才学了些皮毛。”

晓星星说这些端氏是信的,以前的晓大姑娘就是个纨裤女,青楼酒馆听曲唱戏纵马过市,犯浑的事没少做,学做菜还真是看她心情会做的事。

做了两个菜,晓星星把厨房还给端氏,“我刚刚跟你说的,你都听懂看懂了吧?”

端氏可认真了,不明白的地方再三的问,把以前在家帮厨时的学习精神都拿了出来。

“有些不是很明白,要是遇到想不通的,妾身再去请教大姑娘,可以吗?”

“没事,你尽管来,不过你手下得麻利些,我饿坏了。”说完便去了前头的堂屋。

她容易吗?经过昨夜鸡丝汤面和牛肉馅饼的洗礼,她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她怎么会以为一个洗手当姨娘的流水席师傅还记得以前自己有多少手艺?做的东西没有丢给狗啃已经算可以的了。

她艰苦万分的一早就起,与端氏进行简短的交流,为的就是想有一顿合宜的饭菜入口,端氏也虚心求教不马虎,两人还算合作愉快。

晓星星耳力好,隐隐约约听到苏娘子那有些迟疑的声音——

“端妹子,你在大姑娘面前怎么就自称妾身?”

端氏自觉没有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很爽快的把自己自请为厨娘的事情说了。“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是老爷的姨娘。”

晓星星微微笑,想不到这人换了个位置,连想法作风都不一样了,知道自己要什么,这样会活得越来越自在。

堂屋里,晓家人都到齐了,晓星星都打了招呼,又朝对她展开笑容的晓银河眨眨眼,这才落坐。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亲爹就是亲爹,唯恐女儿没睡够,不怕她睡懒觉。

“能和爹爹一起吃早饭是最幸福的事,女儿怎么可以错过?”她好听话张口就来。

“你这张小嘴,一早抹了蜜啊?”晓修罗一整天的心情都被女儿一句话给逗成了晴天。

很快的,苏娘子和小厮轮番的把饭菜送上来,牡丹虾头汤、炙明虾、白面饼子、咸粥、炒羊肉、豆汤、两样时蔬清炒、炸猪皮,香气逼人。

本想带着儿子托词离座的丁氏也闻到了令人垂涎的香气,这真是端氏做的菜?和昨日比较也差太多了吧。

昨日那饭菜不咸不淡不甜不酸,要说有多难吃倒也未必,就只是让人彻底没食欲而已。就连食欲本来就不是太好的晓修齐眼前也是一亮。

瞧瞧眼前这碗咸粥,汤匙舀下,汤头鲜香清爽,完整的米形仅加盐调味而已。

晓修罗举起了筷子,这表示开动了。

“这粥太好吃了!”晓修齐喝了两口浓粥,问向苏娘子。“苏娘子的手艺了得。”

“不敢担五爷的夸,这粥是大姑娘卯时起来熬煮的,以虱目鱼的鱼骨、老母鸡、猪骨,以及海里的杂鱼烹煮出高汤,姑娘还说为了透澈不稠的口感,米得用一年以上的旧米,经过浸泡才能下锅。”苏娘子垂着首,必恭必敬,字字清晰,把晓星星在厨房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还原。

自家后院离海不远,最不缺的就是鱼虾。

“这粥都可以拿来开铺做生意了。”晓修齐居然又续了碗。

姜氏在一旁高兴的替他挟了清淡的菜肴,就连明虾也替他把虾壳剔得干干净净,放在小碟子里。

赤果果的晒恩爱啊,晓星星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慨。

一个女人爱不爱她的男人从这些枝微末节就能看出来,要是心里不怎么把男人放在心上,就像丁氏,一顿饭下来只顾着给儿子添饭加菜,没多望晓修罗一眼,倒是一旁的墨氏每样菜都给晓修罗挟了一筷子。

“姨娘,这炸猪皮也好吃,又脆又香好吃得停不下来,爹,您也吃。”晓银河倒是个乖巧的,给丁氏和晓修罗各挟了一筷子。

“五叔,一会儿吃过饭,我到你院子你请我喝杯茶。”晓星星用白面饼子卷着炒羊肉,再喝一口牡丹虾头汤,勿圃吃了一大块。

“星星尽管过来。”虽然不知道晓星星要做什么,不过侄女要过来,他哪有不允的道理。

晓修齐见晓星星吃得香,也学着给姜氏卷了一个放在碟子里,姜氏见着,嘴角喰笑,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的吃了。

晓修罗环顾众人,他也甩开膀子吃得畅快淋漓,忍不住要夸女儿,“星儿,你烧的菜实在太好吃了!”

“爹,早上这顿饭还是端姨娘的功劳,您知道吧,咱们家现在的吃食都看她了。”晓星星见苏娘子回完话就退到了一边,懂进退又明白事理,加上她在厨房秀气的吃相,墨氏到底是去哪买下这看起来懂规矩又说话有条理的下人?

“她还真在厨房里待下来了?”

端氏自请去厨房掌厨是来知会过他的,他以为女人嘛只是穷极无聊,找事情打发时间,煮过昨日那叫人忍辱负重的三顿饭后,他想她也该知难而退了,哪里知道经过女儿指点,居然也能做出这么可口的饭菜。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当初见到端氏时,她年纪还小,一身厨娘打扮,穿着过大的围裙,双手拿着大链,正在空地上以那不输男人力气的姿态把一大锅的八宝饭链得漫天飞舞,粒粒喷香,后来才知道,她身为厨子的爹受了严重的烫伤,事前答应这户人家要来办喜宴,也拿了订金,她便自告奋勇的来顶上主厨的位置了。

为了取信主家,她认认真真的露了一手家传厨艺,博得宴席客人的赞赏。

她满身大汗,眼神认真,晓修罗被她的模样撼动,不知为什么,他就对那样的端氏动心了,征得她爹娘的同意,便把人带回了侯府。

要不是今日这顿饭,他都要忘记端氏是怎么成为他的姨娘了。

“爹吃得欢喜,是不是该打赏一下?”晓星星顺水推舟。

“赏!”想起了以为已经忘记的过往,晓修罗的心荡起了几许涟漪,自然是满口允诺。这一赏就是二十两,赏金送到厨房,端氏欢喜的挠头。“老爷真的喜欢我煮的饭菜?”

她想起遥远的过去,想起当年晓修罗为什么会纳她进侯府,不就是因为她那锅叫客人交相称赞的八宝饭吗,这才入了他的眼。

没想到的是她进了侯府,不再洗手做羹汤,把当初吸引侯爷的专长给抛到脑后,整日忙着和其他姨娘争妍斗艳、勾心斗角,专注在后宅的阴私手段中,直至今日她才反应过来,男人的宠爱太飘渺,她更没想到能凭借自己的劳力拿到赏银,这可比她当姨娘的月例银还要多她爽快大方的给了苏娘子二两,把银子塞她手上。没道理只有她拿赏银,要是没有苏娘子打下手,她的菜也没法子出得那么及时,所以大家都有功劳。

手里沉甸甸银子太不真实了,苏娘子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赏银,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就一点银子,何至于,往后妹子带你赚钱!”端氏难得意气风发了一把。

苏娘子猛点头,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堂屋这边,吃过饭的晓修罗惬意的享受着女儿泡来的铁观音新茶。

“爹啊,您什么时候要给银哥儿找个先生?我瞧银哥儿的书读得很是勤恳,就算请不来好先生,要是县城有好的学堂,我觉得也是可以去上的。”

晓修罗看着冒热气的杯沿。“咱们都还没在徐闻站稳脚跟,找先生的事何必这么急?过一阵子再说吧。”

他实在不相信这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先生,能替他儿子传道授业解惑,甚至指点经义辟题。

“爹,银哥儿的书读得好,你也瞧过他拿了书就不知道要放的样子,以前的夫子夸赞过他天资不凡,比起贪玩的女儿,一个是天,一个是地,除非您有意再娶,替我再生几个弟弟妹妹,那女儿就不罗唆了。”

晓修罗瞪眼。“咱们家女人还不够多吗?续弦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想起以前后院八个姨娘的辉煌事迹,晓修罗有些气虚。

爹啊,后院的女人不都是您的杰作?这会儿却嫌多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见一个爱一个,迎新弃旧的速度也不遑多让啊!

“既然您无意再娶,银哥儿就是您唯一的命根子,您不栽培他要栽培谁?爹难道就甘心我们这一支从此没落,蝇营狗苟于市井?说难听一点,人无自保能力便只能任人鱼肉,往后家里要是遭人欺辱刁难,咱们背后可是一个靠山都没有。”她继续添油加醋,为的就是想替弟弟找一个可以请教功课、指点上进的明师。

“现在的咱们就如同一块没有保护的肥肉,谁都能啃一口……您要说咱们还有不少族人远亲也有官职在身,可阿爹,都说小官尚且不敢与大官斗,何况平民之于高官?”晓星星说这一席话的时候,神情淡了下来,似乎还有些幽微。

晓修罗曾几何时见过女儿这样的神情,民不与官斗,他心中掠过一丝讽笑,可不是吗?

他晓家从爵位上退了下来,目前看着并无什么事情需要他人的助力,但是他心里极为清楚,现在的晓家在京中那些贵人眼中就是草芥,遇事,打杀了便是。

世上的公理并不站在弱势那方,倚靠着极权,无理也是有理。

晓修罗如同醍醐灌顶,他伸出手揉了揉晓星星的发顶,没作声。

“爹浸婬宦海多年,比女儿还清楚,朝中无人和有人的利害关系,将来不论银哥儿能走多远,都是咱们的助力。好,退一万步说,银哥儿往后要另谋出路,不往科举那条道上走,储备实力不更需要名师指导?”晓星星把厉害分析给晓修罗听,不忘再添一把火。“爹啊,还有啊,往后女儿要是哪天出嫁了,家里没个得力的兄弟,到时候要让婆家人欺负了,谁来替我出头?”

这可就直戳晓修罗的心窝子了。“胡说,谁要敢欺负你,爹第一个不饶他!”

这话可戳到他的痛处了,他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他再不舍这个女儿,可他会老会死,到时候谁来给星儿做靠山?守护她一辈子?

被女儿一番耳提面命,晓修罗果断的把才跟着姨娘回去的晓银河又唤到堂屋,当着晓星星的面,什么迂回转圜都没有的问他,“今年的童生试如果让你下场一试,可有把握?”

原本不知道晓修罗唤他来有什么事要吩咐的晓银河,一进门见晓星星也在,还朝着他笑了笑,本来忐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又听他爹这一询问,见亲爹如同老鼠见到猫的人眼睛骤然泛起了亮亮的涟漪,挺起了小胸脯。

“之前游先生曾说儿子有下场一试的实力,要我不可妄自菲薄。”

“既然游先生都这么说过了,那你可做好下场的准备了?”对儿子,晓修罗脸上哪还有半分慈祥和蔼,就是个黑着脸实打实的严父。

“爹的意思是?”如果天上下道惊雷他都不会那么惊讶。

晓修罗瞅了正在吃他八角碟子里糕点的女儿。“你姊姊说你是块读书的料,让爹给你请个好先生,今年的县试,要是可以你就去试试吧。”

只是个童生试,是马是驴出来溜一溜总会知道的。

“儿子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晓银河激动的小脸都红了,两只拳头藏在袖里握得死紧。

遣走了儿子、女儿,晓修罗便带着包田仲出门去了。

不出去走动打听,哪里能知道这县城哪儿有好学堂、好先生,县令的秉性如何,出题的方向,乡绅世家请的又是哪些知名夫子?

为了儿子,无论如何,老胳臂、老腿、老面子都不重要了。

晓修罗出了门,晓银河也兴高采烈的要回去告诉他姨娘这消息,晓星星和弟弟在小道上分了手,转头去了晓修齐的院子。

晓修齐已经在花厅等着她,一见晓星星进门他就笑了,爽朗清俊,眉间的虚弱之气消退了不少,整个人有如月兑胎换骨。

“五叔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就你五嫡自己做的凉糕,她不许我多吃,知道你要来,特意给你留的。”

“也就两块不起眼的点心,你以为星星稀罕,还炫耀呢,这个人也真是的。”姜氏从里间端了茶出来,语调亲昵。

那是一盘没什么花俏的黑糖凉糕,只用简单的莲藕粉、糖、水做材料,像晓修齐这样的身子就算多吃几块也无负担。

晓星星从善如流的把凉糕放进嘴里,热气瞬间消散,就算才刚吃饱饭的她把这一盘都吃光也没问题。

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从袖子抽出一本小册。“五叔瞧瞧。”

“这是……”

晓星星抹了嘴,有些意犹未尽。“我昨日把咱们家租给族人的铺子大致逛了一圈,切圃吞枣的瞧了个大概,侄女怕只一日下来瞧得不够仔细,心想五叔要是身子爽利了些,要不要出门走走,顺道去瞧瞧那些铺子?那些个收益差的,咱们自己收回来做?”

晓修齐没接话,低下头把册子飞快看了一遍,那册子里的字端正清晰,不若女子簪花小楷般秀丽,但隐隐有她自己的风格。

以前只听说这侄女不思进取,贪图玩乐,写的一手狗爬字不知遭了先生多少的罚,不料再见,居然进步到令人赏心悦目起来了。

两刻后他把册子阖起来。“侄女想把那些收益不佳的铺子收回来自己管理?但是那些族人管着铺子不是一天两天,能肯吗?”

晓星星微微笑,“五叔是聪明人,和您说话一点都不费力,所以这不是要五叔您出面了?您是男人,代表咱们这一房,自家的铺子想收回来,还需要什么理由?”

晓修齐一下说不出话来。“你……这是都盘算好了?”

晓星星笑得狗腿却显得可爱,“不管咱们在徐闻落脚还是回到齐康,属于自家的铺子都需要一番整顿的,毕竟爹现在不像以前那样的无所谓银钱,该收回来的收回来,起码不必再为吃穿嚼用发愁。”

至于能不能把铺子发扬光大,发展出一片天来,她当然也希望,只是目前能做的仅止于此。

“星儿,你说的没错,可你知道五叔是外人,并不是大房的人。”大房的产业他是有所耳闻的,但是他从来没想过染指,何况他一个破败身子的人,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钱财对那时的他来说还真是多余的。

削爵时,他死皮赖脸的赖着大哥不肯拿属于自己的那份钱财离开,又何尝没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他想,要是哪天他就那样不明不白的去了,好歹大哥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多照拂他的妻子一点。

“对星儿来说,五叔和五婶都是家人,也许您会觉得我这话说得容易,可我想五叔也明白,如今这个家要是没有您的帮衬,往后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她不是空口说白话,是真把五叔当家人的,否则她为什么要花那么大把的力气救他?难道真的就只为了要一个跑腿的?

人与人之间的亲疏,并不完全取决于血缘,就算不是至亲,真心相待和真正血缘上的亲人又有什么不同?

晓修齐的态度她也看了出来,做多了,怕她爹说话,做得少,也怕人家把他当外人,做与不做之间,很是举棋不定。

所以,她给了他一个方向,她需要他帮这个忙。

晓修齐被晓星星真挚又澈滥的眸子给看得心软成一滩,但他话说得含蓄。“如果说只是把那些不赚钱的铺子收回来,五叔是男人,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铺子要收回来绝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明事理的照章行事,要是碰上无赖,就得有一番扯皮了,星星一个姑娘家,虽然他愿意相信就算她亲自出面去把铺子要回来也不成问题,但是他们晓家又不是没有人了,岂能让人小瞧了去!

再说,这孩子是真把他们当家人,要不然怎么可能求到他面前来?她不会知道当他听到这话时,胸口涌出柔软的感觉,温热的流淌着,缓缓涌出来,鼻头不争气发酸了。

一直以来,他是这个家最不起眼的人,他也曾以为这个金碧辉煌高大矜贵的家里多一个他不多,少一个他不少,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可家人二字何其可贵,现在他要推辞就不是人了。

“你把册子留下来,五叔多参详几遍,再给你回话。”他阖上了小册,没应好,也没说不。

“我就知道五叔最好了!”晓星星当晓修齐是答应了,马屁赶紧拍上。

瞧着五叔的脸上气色比之前要更好了,跟他说了会儿话,顺顺溜溜都不曾喘气。

晓修齐微微一笑,露出一种很微妙、像从来没被孩子撒娇过、一下没反应过来的神情。

“我终于知道你爹为什么老吃你这一套了。”他也吃!这么懂事的孩子谁能不疼?

姜氏把晓星星送到院门口,递过来一个小食盒。“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瞧着星星喜欢,包了些凉糕给你带回去。”

晓星星笑嘻嘻的道了谢,“下回来,五婶可得教我凉糕的做法。”

她接过食盒,这才去了。

一出院门,晓星星就把食盒交给了美貌,她眼里想吃的渴望都快满了出来。

“记得给白露留一些,你别全吃光了。”

“姑娘知道奴婢谗这个?”

“我能不知道别人还能不知道你?”她嗔了声,点了下美貌的鼻子,表情轻松。

“果然,知我者姑娘是也。”

“还会掉书袋了,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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