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了姑娘挨雷劈 第十二章 诸事皆落定 作者 : 寄秋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准备贴春联、办年货、买鸡、买鸭、买腊肉,囤积过年要用的干货,瓜果、鱼儿先养在大缸,或是杀了放冰窖,宴客用的四色糖、八色糕等等也要事先做好。

西北侯府也不例外,针线房、马房、书房、库房、厨房、茶房、祠堂,回事处等十二名管事也动起来,该裁制衣服的裁制衣服,该除旧布新的除旧布新,茶叶该换新,马儿添新草,厨房厨具也要新,祠堂也该点新香,换上新香烛……反正一切讲究“新”就对了。

新年新气象,新的东西看着就舒坦,侯府里里外外都刷上新漆,红的墙、黑的柱子、青灰色的瓦片,再配上长年不凋的绿柏树长青松,怎么看怎么好看。

第一次操持过年琐事,又是京里数一数二的侯门大户,没什么经验的顾喜儿真的忙不过来,都有些晕头转向,只能让玉璧、玉芽跟在身后拿本小册子记下,免得她忘东忘西,记不得她要做什么。

在这忙碌中,她爹娘打发大哥、二哥来给她送年货了,共送来一车烟燻过的肉干,一车自家晒的豆角、萝卜、蘑菇、榛子,另一车是酱菜、腌辣大白菜、豆瓣酱和小鱼干酸辣酱等。

这些全是顾喜儿想了好久却吃不到的农家小菜,京城虽大却找不到她要的口味,一看到三大车的家乡味,很少为某些事感动的她瞬间红了眼眶,突然想爹想娘了,更想家里的阿苦。

至于她两个哥哥嘛……根本是来阴她的!

一个是才考取秀才,现在就说要进国子监,让他妹婿去走后门,另一个更是大言不惭,想进禁卫军,将来的宏愿是禁军统领。

这不是她亲哥吧,肯定是半路认来的假货,坑起妹妹不手软,一文一武齐发功。

只是在这兄妹重逢的相见欢中,还说不到两句体己话,皇后的懿旨就来了,叫人很是错愕。

“皇后娘娘召见我?”顾喜儿蹙眉。

明明再过几日便有宫宴了,五品以上的官员妻子都会进宫,皇后却在这时候召见她,是否另有玄机?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在牧司默搅乱京城一池春水后,损失惨重的五皇子整日像被狗咬了一般阴着脸,身为五皇子母亲的皇后找上牧司默的夫人哪会有什么好事,脑子没泡在水里的人都想得到,这是替儿子出气来了。

“妹妹,皇后找你做什么?”不了解朝廷局势的顾孟槐傻傻地问,他知道皇后很大,但妹妹不怕她。

“看我活泼可爱、善解人意,找我聊聊怎么做才会人见人爱。”顾喜儿故作淘气,又大又亮的眸子眨呀眨。

“说人话。”顾孟泰就显得沉稳多了。

“二哥,听不懂人话不是你的错,下次把你那身兽皮穿来,我们会记得你的原身是猴子。”她扬扬眉,做了个鬼脸,论起唇舌之战,能赢她的没几人。

“顾丫丫,胆儿肥了。”敢下他面子。

彼喜儿玉颚一扬,拉起身侧男子的手。“我有靠山了,在家从父、出外从夫,还没听过外嫁女从兄的,二哥,你别仗着多读书几年就欺负文盲妹妹。”

“你文盲?”这得多大的嘴才不会笑破肚皮。

她理直气壮。“我识字,但不会做文章,你叫我写一篇论资质通鉴,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不怕流氓狠,就怕流氓有文化,一见耍起无赖的妹妹,满肚子月复黑的顾孟泰弃笔言败。

“你自个儿说说皇后为何要召见,我这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祸。”

“什么叫又,我又不是天生惹祸精,你找不到天底下比我更善良的人。”

一说她善良,所有人不是翻白眼便是轻哼一声,表情十足的说着:你哪来的脸说自己善良,黑羊、白羊狭桥相遇,不是勇者胜,而是你通杀。

“妹呀,我们不要自欺欺人好吗?你二哥是奸人,他说不对劲就一定有问题,你知道阴险的人都有同样想法。”他不是说皇后阴险,而是以他对自家兄弟的了解,肯定是个阴的。

“大哥,想兄弟阋墙吗?”顾孟泰挑眉。

彼孟槐乐呵呵的挠耳傻笑,笑完后往侯爷妹婿肩上一搭。“我妹妹入宫不会有危险吧?”

他这可说到重点了,一针见血,连嫌亲大哥傻气的顾孟泰也难得赞他一句,“幸好没笨到无可救药。”

牧司默面色严肃。“起源是我,我得罪了五皇子。”

“五皇子又是谁?”两兄弟异口同声问。

“皇后她亲儿子。”顾喜儿回答。

这话简单扼要,连有勇无谋的顾孟槐都听懂了。

“能不能装病?”

彼喜儿摇头,“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皇后想拿臣子的妻子毫不费力,哪天装着装着就让你真病了,没多久就起不了身,最后香消玉殒。”

两兄弟一听齐齐露出奋,看向牧司默的眼神像要杀了他陪葬,护不住妻子的人都该死,废物一个!

“我会陪她入宫。”牧司默立刻道。

后宫的女人个个是蛇蠍,为了自身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

这话听得顺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直点头。

可顾喜儿不依了。“你进宫干什么,后宫是男子止步。”他去了也没用,反而会被人嘲笑是妻奴。

只要是名册上有的人,牧司默都不辞辛劳的挨家挨户去要银子,有的给、有的不给,但不论给不给,人家见他老把“夫人说”挂在嘴上,都一个个酸言酸语的笑他惧内,妻儿子、妻奴、倒插门的……怎么难听怎么来。

牧司默笑着一抚妻子柔顺黑亮的发。“我去找皇上要银子。”

“找皇上要银子?”

三兄妹同时咋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父债子还、子债父偿,五皇子欠钱不还,我向当老子的要不成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天家父子也不能赖我帐。”他顺便和皇上聊聊这笔债从何而来。

皇帝正值壮年,他还能在皇位上待个千秋万载,没有一个皇帝喜欢儿子背着他撬墙角,还盼着他早死。

“说得有理,相公我支持你。”

夫妻俩相视一笑,把哥哥冷落一旁。

等得不耐烦的凤仪宫总管太监常公公尖着嗓子催促,换上二品诰命服饰的顾喜儿这才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走出。

常公公见她一身隆重的打扮,心里咯噔一声,明白皇后娘娘要为难了,这是难啃的骨头,不是善茬。

“还不走,看什么?本侯爷的夫人天生丽质、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不过你这老太监下面都没了,劝你少看两眼,想撸都没根。”牧司默这话恶毒极了,比刨人祖坟还缺德,把趾高气昂的太监都气哭了,莲花指一翘呜呜轻泣。

“常公公,相公正火着呢,你可别火上加油惹他更火大,快把眼泪给擦了,要是他犯起浑我也拉不住,你在宫中多年,应该听过他的名声。”顾喜儿好心提醒,打量了下,这货十指织纤,比她的还好看。

一想起西北侯的浑性子,常公公不敢再哭了,鼻子一抽,道:“侯爷这是……”他有不好的预感。

“本侯爷要进宫。”他穿上朝服,英挺俊逸。

“可……可皇后娘娘没召见侯爷……”他一开口就咬了舌头,可见有多震惊,外面的传闻不假,西北侯真是妻奴。

牧司默睨他一眼。“皇宫内只有皇后吗?你把皇上放在哪里?你这狗奴才的主子只有凤仪宫,看不见金銮殿的那位?”

大不敬的话把常公公吓到两腿发软,连忙向金銮殿的方向连叩三响头,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侯爷带夫人骑马去,常公公你慢走,别崴了脚。”说完,牧司默抱起妻子大步往外走,无视其他被皇后派来刁难自家夫人的宦官和宫女。

斑大骏马一身墨黑,毛发油亮得好似漆上一层油脂,都可以当镜子来用了,旋风呼哧一声,马耳朵像两面小扇子搧呀搧的,充满灵性的往背上瞄了一眼,见自家主子抱着女主子坐上它的背后,立即扬蹄撒欢。

等常公公等人气呼呼地冲到侯府门口想拦下人时,十几双错愕的眼只看得见扬长而去的背影。

那画面美得叫人落泪……是真落泪了,一群人哭得像死了爹娘一般,好不伤心,因为没办好皇后娘娘交代的事,等他们回宫后准没好果子吃,杖责一顿少不了。

他们看看一旁破烂不堪的轿子,轿底动了手脚,一旦西北侯夫人坐上轿,抬轿的侍卫再左摇右晃,大概到了宫门口底儿就掉了,坐在轿子里的女子也会滚地三圈。

只可惜人家不上当,西北侯是何等人物,见过的世面还少吗?宫里的阴私想必他也知晓不少,哪会轻易被算计,难怪他宁可骑马入宫也不接受皇后娘娘的“美意”,一溜烟就把接人的宦官丢下,自个儿扬长而去。

唉!大神打架,小表遭殃。

“喜儿,皇后她若有心刁难,那个……我不介意你用一用,有事为夫替你担着,不怕,把天捅破了还有我西北侯。”他不会补天,但能带她逃到西北避难。

“你是指天打雷劈吗?”她调侃的说着,看到丈夫不管不顾的维护,她像喝了一坛子蜜似的,整个人都发甜。

到了皇宫,顾喜儿在女官的引路下去了凤仪宫,凝视着妻子离去的身影被宫檐掩住后,牧司默才一脸肃然地走向御书房,眼中满是肃杀之气,彷佛在天空盘旋已久的巨鹰俯冲而下,尖喙叼起奔跑中的黄羊。

“你就不能一天不给朕惹麻烦吗?看看朕这一堆全是弹劾你的奏章,你就消停几天吧!”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瞅着他的爱将,一个头、两个大。

“皇上,臣给您送好东西来。”他咧嘴一笑。

“朕还缺好东西?你这猢狲老给朕出难题……”皇帝随便一瞥,话声戛然而止,眼神也变了,盯着他呈上来的“好东西”。

“是不是很好,臣特地给您送来的。”爹、大哥,我给你们报仇来了。

“哪来的?”皇帝龙眉深锁。

“皇上何必管哪来的,重要的是册子上的名单写的臣子名字,皇权在上,还容不得内贼嚣狂。”

皇帝沉吟着,脸色难看。

不知大难临头的皇后娘娘此时正端着威仪,冷冷地望着朝她行礼的女子,竟然敢不下跪,只屈着膝行福礼,她就不叫起身,看着女子能撑多久。

看着那一身明晃晃的二品诰命服,那是直接向自己这个皇后挑衅,意思是她顾喜儿是有品级在身的官眷,并非一般百姓,自己可以罚她长跪不起,也可以言语羞辱,却不能随意打杀。

这二品诰命是皇上赐的,打了她等同打了皇上的脸,到底还不是皇太后,依旧得忌惮三分。

“哎呀!腿有点打颤,我就坐一会儿吧,这地上是白玉吗?皇后娘娘你银子真多,铺了  一地的玉片让人踩,皇上知道吗?朝中臣子知道吗?千千万万的百姓知道吗?”

彼喜儿直接往地上一坐,大剌剌的两腿打开,一副庄稼汉刚拔完地里的草,坐在田梗上纳凉的样子,让有点受不住这画风的皇后眼皮抽搐了好几下。

而那一声声“知道吗”似在喝斥皇后铺张浪费,滥用民脂民膏建构自己的快乐,不苦民之苦,反而拿着他们的骨头和血肉来享乐。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段话却是往皇后心口插刀,把她原本想藉机发作的训言又噎了回去,一口老血差点往外喷。

“放肆!皇宫内院岂容你造次,堂堂二品诰命夫人,此举成何体统。”一名内侍大声斥责,谴责顾喜儿席地而坐的不当行径。

彼喜儿一脸惊讶。“啊,不能坐呀?这玉铺得比我们乡下的坑床还好,还温温的,是相公说的暖玉吗?这可值钱了,皇后娘娘你这片玉地可以养活我们山桃县三万百姓两年呐!臣妇村子里的王大叔也能娶得起老婆了,他三十多岁还是光棍儿,老是哭着没人送终。”

“送终”是多不吉利的字眼,这村姑是存心触她霉头吗?粗鄙的言语叫皇后又恨又恼。

“西北侯眼睛瞎了吗?怎么弄了这种玩意入府,他是多么自甘堕落,才会不管香臭都往府里拉,他爹的脸面快被他败光了。”皇后捂着嘴,十分嫌弃的对着改坐在她下首的顾喜儿道。

耙说她男人,皇后这凤位坐腻了吧?顾喜儿眼中一闪冷意,中指和拇指一搓,没人注意到她指缝中发出类似雷电的滋滋声。

“姑母,这也不能怪西北侯,军营待久了总会昏头,尤其西北,一带女子稀少,只要能生养便抢手得很,西北侯这是饥不择食,一不小心就被缠上了。”坐在一旁的赵荷月看着是在打圆场,实则是讽刺。

这女人哪有她好看,  一看就是牧司默娶来凑趣的,随便丢哪儿都成。

哇!好美的女人,比她见过的女神们还要美上几分,简直是人间极品了,可惜那张嘴太臭了,让她的逆天美颜连掉了好几个档次。

双目垂视的顾喜儿故作在估算铺地玉板值多少银两,耳朵听着两个女人的评头论足和嘲笑,心里不屑。

“皇后娘娘指的是臣妇吗?原来皇上恩封的诰命夫人在皇后娘娘眼中不是个东西呀,回头臣妇跟相公说说,在这宫里皇后娘娘最大,皇上说的可不算数。”

她在心里想:不坑死你也要让你像吞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胡言乱语!你……你……”皇后一声“掌嘴”梗在喉间,她真想狠狠的搧上几巴掌,可是她若真罚下去,岂不是证实了凤威涛天,犹胜帝言。

这村姑真是犄角旮旯出来的乡下丫头吗?怎么每句话听来都能翻天?

“你给本宫跪着,本宫今天就代你婆母教教你什么是谨言慎行!”皇后冷喝一声。

叫我跪我就跪?美得你!

彼喜儿支支吾吾地往皇后面上一瞅。“在我们乡下,只有人死了才跪,皇后娘娘你你还活着,万一臣妇这一跪……咱们不跪了成不成,万一跪死了臣妇担当不起。”她故意用了句土话,显得没教养。

“你……你竟敢咒本宫,好大的胆子!”皇后气得嘴唇直颤,戴着镶宝石玳瑁指套的尖指颤抖着指向顾喜儿。

“皇后娘娘要瘫了吗?快、快请太医,朝人中扎几针就没事了,皇后娘娘你可别死呀!相公没银子的,再封一个新后我们侯府可拿不出像样的贺礼。”陪葬物倒是有几样,是含在死人嘴巴里的,打仗时从人家陵墓里扒来,防腐避邪两相宜。

皇后真被她的“无心之语”给气着了,胸口起伏不定,服侍的宫人赶紧端来热茶一饮,呼吸才平顺了一些。

“你会不会说话呀!西北侯娶你真是他的不幸,早该一脚踢开了,还留下来相见两厌干什么。”赵荷月摆摆手,在她进西北侯府前,这女人快点消失吧,省得将来碍她的眼。

“你谁呀?”顾喜儿撇嘴,美人怎么看怎么好看,颦眉一怒也美得像幅画,只可惜是一朵白莲花。

“你连我是谁都不晓得?”赵荷月觉得被冒犯,怒不可遏。

彼喜儿不雅的一耸肩,看得重规矩的众人直摇头。“我初为人妇,又刚到京城,认识的人不多,相公说京里的达官贵人没一个好人,连妇道人家都是奸邪,月复里藏刀,叫我少接触为妙。”

皇后眉头直抽,这的确是牧浑子会说的话,不过……她看了侄女一眼,更加下定决心定要将嫁不出去的侄女塞进西北侯府。

一个粗俗不堪的村姑都能令牧浑子另眼相待,貌若天仙的月儿他岂会看不上眼?

皇后冷笑了两声,不再拐弯抹角。“本宫召见你是让你自请下堂,给月儿让位,她是杨国公府长房嫡女,唯有这样的身分才配得上战功彪炳的西北战神,你连给她倒夜香都没资格。”

好呀,想开战是吧?杨国公府嫡女又怎样,配菜都嫌腻口。

“皇后娘娘想得周到,臣妇也不敢高攀侯府,是相公为了报救命之恩才执意以身相许,臣妇也很困扰。”顾喜儿故作委屈。

“你还嫌弃不成!”赵荷月大怒,偏偏此事她不占理,那口出不了的恶气就这么梗在喉间。

“嫌弃说不上,不过我娘在我出门时叮嘱我要听相公的话,因此皇后娘娘提的这事儿,臣妇会回府和相公商量商量。”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看谁厉害。

“不行,你不能提!本宫  本宫只是提议而已,要不你把月儿带回去,就说当平妻,本宫随后下旨将她的嫁妆送进侯府。”皇后就怕她和牧浑子提起,打着先斩后奏的主意。

“不成的,皇后娘娘,相公曾对天发过誓,一生只娶我一人为妻,不会有侧室、姨娘、通房什么的,否则要被雷劈。”重头戏要来了,看你们能承受几分。

“劈什么,有本宫这个皇后在,本宫就不信雷敢劈……”

皇后的话还没说话,凤仪宫上空响雷阵阵,巨龙般的金色雷电直窜而入,落地的轰隆声震得地面摇动,金光未散又来一雷,轰隆声不断。

“这是怎么回事?”

这等异动之剧烈,连皇帝都惊疑不定地走出御书房,他抬头一看,皇后的凤仪宫正遭受雷击,宫殿屋顶因打雷的缘故破了好几个大洞,殿内的人一窝蜂跑出来,站得老远观看奇景。

雷声电闪后,皇帝身后的牧司默忽地出声。“皇上,不太对劲,您看那几个破洞像什么?”

夫人,干得好,皇后和五皇子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皇帝闻言,眯眼一视。“像个勺子。”

“皇上,是北斗七星,而且您瞧,勺子上面多了……臣不好说。”多了一根龙柱,凤仪宫前有一龙一凤双柱,代表帝后。

相传北斗七星又称辅星,是辅佐帝王登位的星宿,七星之间多了一头龙,又在凤仪宫,这是暗示下一个皇帝出于此宫所出之龙子,或是……女帝称天下。

身为皇帝的人皆多疑,亲眼目睹上苍“示警”,原本打算将牧司默所奏之事轻轻放下的皇帝顿时改变了主意。

“查,彻查!朕要看看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有多少人还是朕的臣子!”

“臣遵旨。”

牧司默拱手一揖,眼睛却看向朝他走来的女子,夫妻俩对视一望,眼里都有轻轻飘过的笑意。

“你真的要回西北?”

“回皇上,臣心意已决,为天子守国门,臣替您护着您的江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牧司默目光坚定。

皇上听了动容不已,眼眶微微湿润。“不多待些时日吗?父母在,不远游,你娘还要你奉养。”

这话是试探,混过官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牧司默摇头,神色刚正。“不了,皇上,自古忠孝难两全,臣为皇上尽忠便是对慈母尽孝,没有国,哪有家,为了让皇上高枕无忧,慈母日日平安,臣会全力戍边,以报君恩。”

这是变相的人质,若是侯府无人,皇帝也不放心手握兵权的大将戌守边关,留人是众所皆知的帝王心术。

不过这也难不倒牧司默,他要悄悄将人带走或是让人假死出走都不是难事,西北侯府人丁稀少,算得上主子的没几人,就算一起打包离开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一把火就干净了。

可是杨氏不想走,她一辈子就活在京城里了,她公公婆婆、丈夫和大儿子都在这里,她得守着他们,得空添添香油,给祖宗上香,求列祖列宗保佑二儿子和儿媳万事如意、事事顺心,早日为牧家开枝散叶、多添子嗣。

“好吧,朕也不留你,等开春后就走吧,地上冰化了马车也好行走。”西北也不能没人看着,一到春暖花开,饿了一冬的蛮子怕又要出来掠夺,烧杀掳掠,抢走做为春播的粮种。

“是,皇上,臣府中再稍做打点即可,不过……”

“不过什么?”皇帝看他一脸为难,必有所求。

“皇上,臣不放心府里,想为庶弟求个恩典,就给个虚职吧,否则府里老的老、小的小,禁不起事,臣一不在,那些胆大的总想欺上一欺。”

皇帝思忖了下。“就封他为从五品武毅将军,入飞骑尉,领五品俸禄,即日起便为官身。”

这也算是他对牧司默的补偿,本就有个令人嫌弃的浑名,如今又有鬼见愁的恶名,他真对不住他。

“谢主隆恩。”

前段时间皇帝短短的一句话,整个朝堂引起大震动,年节前后就有无数的大小辟员,勳贵世族,甚至皇亲国戚纷纷被拘提至大理寺审问。

牧司风从牧司谦那偷出来像帐册的小本子,实则是五皇子收贿和收买官员的名单,有进有出,牵涉甚广,几乎熟面孔的官员都在上头,也有新进官吏参与其中。

当然,如曹太师这些“还了债”的并不在名单上,可他们也怕牧浑子出尔反尔,事情过后又反咬一口,于是京城里突然出现一股离京潮,有的自请外放,有的告老还乡,还有的辞官回乡种田,另外探友的、探亲的、出外游学、搬到外地……

举凡和五皇子扯上一丁点关系的,几乎都如丧家犬一样匆忙离开,甚至是举家搬迁,以免沦为下一次的清算对象。

街头巷尾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也少了喧闹吵杂声,酒楼、茶馆生意清淡,青楼柳巷根本没人光顾,毕竟有钱人都跑了,谁还会上门。

不过还是有人捡到便宜,还是唯一受益人,连皇帝事后知情也是哈哈大笑,大呼“这个浑小子呀”,却并未有所责骂,睁一眼、闭一眼的由他去。

其实西北侯府被转走的银两家产合起来不到二十万两,可牧司默出面要债却要回三百万两白银,实属天价。

这三百万两之中有一半是别人孝敬五皇子,但尚未交到他手中,仍在中间人手里或正准备收买官员的备用资金,另一半是别人还来的“欠债”,为了堵住牧司默的嘴,那些人翻倍的还银子,还加上利子钱。

手上有银子的小夫妻也很苦恼,怕人上门来借,尤其是好几次有意无意透露国库无银的户部尚书。

为免赃银被收归国有,牧司默和顾喜儿便天天背银票上街,此时正是人心惶惶之际,抛售宅子、铺子、田地、庄园的富户不在少数,他们见了合眼缘就买买买,拚命的结果就是成了财产最多的隐形富翁。

必须说人犯浑还是有点好处的,一听到买家是牧浑子,或是他的夫人,所有卖家全部降价卖出,只收一半银子。

三百万两尚未花完,他们已经被自己累积的财富吓到,就连顾家兄弟名下也多了一间三议子、两间店铺、三座庄子,各两—良田,以及马车、奴仆若干,足以供给他们在京城生活的日常所需。

这是顾喜儿身为妹妹临走前的赠礼。

上天示警,七星连勺,龙出浅滩飞上天,且不论是真是假,在皇帝多疑的心中早有定论。

最终皇后被废,移居冷宫降为妃,五皇子圈禁,终身不得离京,其党羽依其罪行被流放或斩首示众。

牧司谦被判腰斩,因他罪大恶极,谋害牧老夫人。

“娘,父亲和大哥的事终于真相大白了,你就别哭了,好像我不该帮他们洗清冤屈似的。”手足无措的牧司默笨拙地替亲娘拭泪,惶然地使眼神向妻子求助。

“呜……娘想到他们死得那么惨烈……本来可以是流芳百世的英雄人物……”却被小人所害,命丧葫芦谷。

在牧司默锲而不舍的追查下,终于查出当年兵败的原因,范中申私下扣留一半的西北军粮,转卖给其他水患严重的地区赚取暴利。

粮食不足怎么打仗,到最后竟得杀军马裹月复,饿着肚子的步兵对上马肥粮足的外族骑兵大队,结果可想而知。

牧司默将搜查整齐的证据呈上,皇帝一览龙颜大怒,国家大事岂可儿戏,中饱私囊危害社稷的范中申被判全族抄斩,上上下下几百口无一免罪,包括被强行带回府下嫁又丑又胖老鳏夫的范紫芊。

她原本死不肯嫁,在得知父亲有罪后就反悔了,四处求人娶她,可是连那曾经稀罕她的老鳏夫也不肯点头,一看她靠过来便赶紧避开,连夜出城。

“娘,都说神仙下凡是为了来体会人间七种苦,一旦功德圆满了便回归仙位,娘这么念念不忘,他们会有罣碍,影响修行。”顾喜儿扶着婆婆,帮她把奉给祖先的三炷清香往牌位前的香炉插下。

临行前,夫妻俩特意来向先祖们辞行,顺便告慰父兄沉冤得雪,他们枉死的仇已经报了,得以含笑九泉,勿有怨慰,后世子孙香火祭祀,延绵不息。

一抹泪,杨氏笑了,左拉儿子右挽儿媳。“你们都是好孩子,娘知道了,不哭。”

“司风,过来。”牧司默招手。

“是的,二哥。”明显长高很多的牧司风脸晒黑了,手里还拿着一把红缨枪。

“来,跟二哥过两招,看你进步多少。”他家三弟这些时日也很勤奋,看得出身子壮实多了。

“二哥,我打不过你。”牧司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两眼闪着亮光,对二哥有着英雄式的崇拜。

“打不过也得打,来。”他一喝,从胸腔发出浑厚低音。

“好,打。”牧司风低吼一声,持枪冲了过去。

两人对招很快,不到一盏茶功夫牧司风便落败,不过双颊泛红的他却非常兴奋,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

因为从一开始的一招倒到之后七、八招,还有如今的二十招,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强了,是个真男人。

“以后二哥、二嫂不在府里,咱们侯府就要靠你了,你也别小看了自己,牧家人从不是软骨头,还有,二哥给你求了一个从五品军职,你想去兵部报到就去,不想去就坐领干俸,要是有人不长眼找上你,报二哥浑名,不然写信给二哥,二哥回来帮你揍人。”牧司默模了模他的头。

“二哥……”牧司风又惊又喜,眼中泪光闪动。

“我们要走了,逢年过节会送节礼回来,边关无战事也会回京看看家人,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离别在即,牧司默心里也有怅然。

另一边同样也在上演离情依依。

“好了好了,你们别矫情了成不成,又不是一辈子不相见了,想我就去西北看我,我炖一百颗猪脑宴请你们,省得越来越像猪头。”明知道她心里感伤还来弄她,两个坏哥哥。

“妹呀,哥才来你又要走……”顾孟槐本想过来给她当靠山,免得被夫家人欺负,结果反而是他抱上粗大腿。

“丫丫,猪头的妹妹是什么?”顾孟泰反问。

彼喜儿不悦的一瞪。“大哥的禁卫军名额木头帮你插进去了,有他的人罩着,只要你自己不犯傻就能往上升,还有二哥的国子监名额,推荐书给你,找姓周的国子监祭酒就成。”

交代完毕,在众人的目送以及五百名黑甲军的护卫下,负伤回京的牧司默再度整装离京,偕同妻子迈上漫漫黄沙路。

西北,我们来了。

风起,又是新的传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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