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气小算仙 第十章 上京展长才 作者 : 千寻

王叔和两个儿子,一人提着两个木桶,桶子里装满珠贝,王婶则拿着帐本跟在他们身后进屋。

予菲已经把开蚌的工具备妥,通常珍珠得养上两三年,但她的珍珠还养不到一年,她不确定能长多大,只能挑最早一批种下珠核的来开。

“小姐,刚刚我们下塘取珠贝,发现生了不少小贝壳,架子上都快装不下了,要不要多盖几亩鱼塘来养?”王叔兴冲冲地说。

他养鱼虾贝类养出心得来了,拿它们当儿子养,尽心得很,发现它们长得好,比谁都开心。

“物多价贱,当初我不晓得能不能养得活,不敢闹太大,因此池子里只摆上十来个架子,我想挪一挪,应该可以再摆上二、三十个V型架,这两天王叔去一趟城里,让张铁匠再打几个架子。”如果不是准备上京,她还打算多买几块地,扩展养殖业。

“我明天就去。”

“小姐,这是这个月的帐本,您看看。”王婶把帐簿递过来。

自从王婶来了,予菲就把帐本交给她,她是个实诚人,每一笔收入开支都记得清清楚?

“咱们的鱼虾长得好,原本契约里定下每天供应二十斤的,但我算了算,即使每天供三十斤也够,小姐,要不要考虑考虑?”

“这事王婶作主,往后家里的事还要仰仗王叔王婶多看顾。”

王叔一脸老实,笑道:“这是自然,要不是主子庇护,我们一家子都不晓得要沦落到哪儿去。”

想当初恶官当道,幸得欧阳公子相助,才能在这里过上好日子。他们书读得少,但受人点滴、涌泉相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我有一件事情想同姑娘商量。”王婶忖度片刻方才开口。

“有什么事尽管说。”

“家里养的鸡鸭下太多蛋,怕放坏了,前几天老夫人把鸭蛋全腌成咸蛋,我拿了一瓮咸蛋、一篮鸡蛋给周掌柜,周掌柜很喜欢,说咱们的蛋比别人家的多了股香味,还让我们以后有多的就往亿客居送。我想了想,要不后院多养几窝鸡来下蛋,小姐觉得如何?”

予菲颇为讶异,香味儿?真假?

平时她偶尔会往家里鸡鸭喝的水里加几滴灵泉,也没别的想法,就指望别生鸡瘟,没想到竟然有别的效果。

不过就算香味是真的,大概也只有周逸夫那种饕客的嘴巴才尝得出差别。

予菲没想到的事,王婶想到了,果然不辜负她的面相,她必定会是个成功的商人。

“小姐,我家两个愣头小子闲着就去掏蚯蚓虫子,咱们家的鸡鸭不但比旁人家的肥,还常生出双黄蛋呢——再买几窝鸡回来养,肯定可以照看得很好。”

王叔得意洋洋地拍拍自家儿子的后脑杓——那力道……果然是亲生的,如果是别人的种,大概脑浆都被拍出来了。

予菲心想,也好,就让他以为是自家儿子的本事吧。

沉吟片刻,她对王大郎和王二郎道:“如果再养个一、两千只鸡、鸭、鹅,你们可以吗?”

啥?本来只打算多弄上几十只,小姐会不会……太看好他们?

王二郎有点退缩,王大郎却挺直胸背道:“小姐,我可以,我还会养蚯蚓,只要有足够的蚯蚓,不怕生不出双黄蛋。”

长子肖母,他不但面相与母亲相似,连眼神都与王婶一模一样,莫欺少年穷,指的就是这种人,他将来必有大作为。

“很好。”予菲对王婶说:“既然要做就做大——不如我们再买上几十亩地、种点草、盖上鸡窝,往后不仅是蛋,也卖禽肉。明天王叔要去寻张铁匠,王婶杀一两只鸡鸭让王叔顺道送过去给周掌柜尝尝,看他怎么说。”

“好,我明天一大早就杀。”王婶心里盘算着,要挑两只最肥的,这门生意她非得替小姐争取到手。

“我最近就要上京,家里的事恐怕照顾不到,只能麻烦王叔、王婶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予菲从匣子里掏出两百两交给王婶。“买地、盖鸡舍的事,王叔、王婶作主就好,如果忙不过来,就到城里再买几个下人回来,往后日子长得很,千万不要让自己太辛苦。”

看着银票,王婶有些激动,她没想到到小姐竟这样看重他们。

见状,予菲又道:“我打算从利润里面提出两成给你们……”

话没说完,王婶急急推辞。“不行,这是小姐……”

“别跟我客气,如果你们不收下这笔利润,我反而会怀疑你们对这件事不上心。我人在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难道要我一天到晚把心挂在家里,担心你们有没有尽力?”

“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这就是了,努力的人没有得到好处,以后谁还要尽心?收下吧,往后需要你们作主的事情还很多。这只是开始,如果王叔王婶做得够好,也许咱们还要到别处开更多的养殖场。所以你们别同我客气,与其花心思推让这两成利,不如想办法赚更多的钱,这样子你们好、我更好,是不是?”

更多的养殖场?光是想象一两千只鸡鸭,王二郎都觉得头昏了,要是几千几万只……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们真的可以吗?

他转头看着哥哥熠熠的目光与爹爹兴奋的嘴角,他们家能再度翻身?

“明白了,我会把这事儿当成自己的事业做。”

王婶手里攒紧两张百两银票,彷佛又有了底气,就像当年……

她是富商的独生女,父亲手把手教会她做生意,她本该锦衣玉食过一生的,没想到爹被恶官害死,家产被夺,若不是王哥哥把她从人牙子手中救出来,她如今恐怕要过那皮肉生活。

现在小姐给了她一线机会,她会牢牢攒住,会想尽办法往上爬,终有一天,她会将那些对不起她的人狠狠踩在脚底下。

“这就对了。好啦,你们下去休息吧。”

王叔一家离开,予菲从水桶里捞起金唇贝。

真的呢,灵泉很厉害,这珠贝比起她刚捞起时整整大了一倍有余,别说新生的小珠贝,光是这些老蛘都快没地方摆了吧。

把珠贝放在架子上,予菲闭起眼睛,在心里默念,但愿能够有个好收成。

固定好珠贝,拿出工具将蚌壳打开两公分左右,再用特制的小杓子将珍珠挖出来。

予菲呼吸一滞,抚着胸口,按捺下狂跳不止的心脏。

天……那珍珠十分圆润,直径竟然超过一公分,在铁盘子里滚动,金黄色的绚目光芒闪了她的眼。

脑袋当机了,里头只剩下四个字——价值连城。

天!她真的要发大财了,上次那颗连半公分都不到,还是椭圆形的,就卖了一百两,这颗……

身体不行?体力不好?打不过恶鬼……没关系,通通没关系,有这些金色珍珠,就算不重操旧业,她这辈子只要躺着吃就行。

回神,她连忙种入新的珠核,贴上贴片,把贝壳放进空间的灵泉里养着。

紧接着,一颗一颗再一颗,她把六桶珠贝全数打开,每颗珍珠的大小都在一公分以上,还有几颗长到两、三公分的,原本她只打算开这几桶就好,现在不了,不管大小,她要把整池的珠贝通通开过,全收了!

除顶端客户之外,她也得替中端客户着想啊。

在金色珍珠尚未普及之前,她要一口气打响在市场上的名号。

“干什么这么高兴?”

予菲斜眼望去,看见欧阳曜站在门口,背靠在门框边,双手环胸,整个人帅到不行。

她满足地吸口气,跳下椅子跑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走到桌边,得意洋洋道:“你看,皇太后的生辰礼。”

看着几十颗大金珠,欧阳曜有些恍神,视线从固定珠贝的架子、开蚌工具、挖勺到比柳叶更细更锐利的小刀……目光在予菲身上凝结,他半晌不说话。

“怎么啦?是你说的,皇太后旁的不喜欢,就喜欢珍珠。”

周逸夫还说呢,去年周家送进宫的贡品就是一颗金色珍珠,皇上非常喜欢,龙心大悦,让早就是皇商的周家一举拿下宫中织造品的生意。

他拉着予菲坐下,一双眼睛灿灿地盯着她看——看得她眼珠子不知该落在什么地方。

“呃,你觉得不妥?”她顿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反常即为妖。”他缓缓说出五个字。

“哪里反常,我不过是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然后养起来了,然后……”

“然后凭空生出这些工具,然后有一颗难以想象的脑袋,想着旁人都想不到的事情?”“有人天生聪慧。”

“见过聪慧的人,没见过聪慧到掌心能流出汁液,让水缸的水变甜。”

“你看到了?”

“对。”

“所以你要举报我,让无知的百姓把我绑起来丢进大海?”

“丢进大海做什么?”

“测测我是不是海龙王的女儿。”

他被她气笑了。

那天他告诉她重生的事,盼着她对自己交心,盼着两个有共同秘密的人,有更紧密的联结,没想到她硬是一语不发,半句话都不交代。

他为此生好几天闷气,要不是知道她把万两银票还给岳云芃,他本打算继续跟她生气。“你不是海龙王的女儿?海龙王的女儿不会拿鱼虾来换钱,它们可是你的子民。”

“不会吗?当政治头头的,哪个不是吸老百姓的血汗在过好日子?”她痞痞地耸耸肩。她真的……很敢说,难道她来自一个骂皇帝也不会被砍头的地方?

“别顾左右而言他,说吧,你是谁?来自何处?”他扳正她的脸。

她被他看得心慌慌、意乱乱,他的眼神超杀。

所以紫气不是假的,人家可是天生帝命,虽然换了壳当不成皇帝,可气势还是很吓人。咬唇、枢手、抓头发,怎么被他多看两下,突然觉得有千万只虫子在身上爬?

呼……用力吐气,她一捶桌子,然后发现……做错了,因为珍珠纷纷往上一跳,害她猛地倒抽一口气,幸好地心引力把它们都吸回盘子里。

好加在,要是有任何一颗滚到某个旮旯里,掉的可不是一颗珍珠,而是一座城池呀。

“捶桌子?你还有理了!”他同她交心,她却隐瞒到底,是谁不厚道?

“我不是捶桌子啦,就、就是和王叔处久了,力气也变大了嘛。”

他横眼看她,一语不发。

她不知所措,吞吞口水道:“你不是已经偷听到了,我就是、就是被推到海里——然后遇上个师父,然后……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非要咬死说谎就是?好啊!她不说、他来说。

“你不是陆予菲,真正的陆予菲死了,和陈曜一样。你说的是亲身经历,只不过你生活的那个地方和这里大不相同,因为你知道太多这里的人不知道的事。”

他每说一句,她的心肝就跳三下,很猛烈的三下,强烈的振动让她觉得自己负荷不住,需要做CPR。

痛啊、痛啊、痛啊……

他说完,继续用吓死人的眼光盯着她,逼问:“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有……一点点。”

“说吧,哪一点?”

“我们那里杀人不用刀。”

“不然呢?”

“用原子弹,而且我们出门不用马拉车。”

“不然呢?”

“用电、用油、用马达。还有,我们学习知识不用书。”

“不然呢?”

“用电视、电脑、网路和一大堆你不懂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他绕晕,会让他忘记一开始要问的事情,没想到这次他没有问“不然呢”,而是说:“所以你预备用这种细枝末节来糊弄我?”

予菲又一滞。

“说吧!你来自哪里?”

呼……她把肺部里面的气体通通吐光,吐到肺叶扁成两片薄纸后,回答。“我来自数百年后的台湾。”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欧阳曜微笑,她却垂头丧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手指头拨得“几十座城池”叩叩响,她想……

Again!再一次,她发家致富了,再一次,她要死得莫名其妙,看来五弊三缺中,她样样缺、连命都缺。

“很好,多发展了几百年的文明,你肯定懂不少东西。”

“嗯嗯。”

“你可以利用所知所学来帮助皇帝?”

嗄?什么?他的意思是……她坐直身子,忙问:“你没打算弄死我?”

“我为什么要弄死你?”

“是你说的呀,反常即为妖。”

欧阳曜揉揉她的头发,笑得满心惬意。“是啊,我的小妖精,卯足精力,准备好好助我一臂之力吧!”

他也反常,他是她的大妖,她是他的小妖,同类本该相合相聚。

予菲讨厌小屁孩,因为他们惯爱哭闹耍赖、调皮闹事,但是在离开吴州那天,欧阳羲和予心、予念紧紧抱着她的腰,哭着不想她走时,她心软了、心酸了,第一次对小屁孩感到不舍。

跟在大军后面,予菲在颠簸的马车上待了将近半个月。

欧阳曜问:“那个装了马达的车子,比马更快吗?”

她的回答是——冷笑两声。

“什么意思?”

她拿出纸笔,在纸上画上图样,指指高铁、再指指飞机,说:“这个,从吴州到京城,只需要一天,而这个,半个时辰。”

好吧!四条腿的比不上,他仰起下巴,道:“飞鸽传书,半天就到。”逸夫帮他养了一笼子很好的信鸽。

予菲笑得前俯后仰,手指在马车壁上戳一下,说:“到了。”

戳一下就到了?“你说谎?”

“我说什么谎,就算你在千里之外,拿起手机点下视讯,你可以立刻和对方面对面说话二

然后,欧阳曜完败。

她自信地朝他晃晃手指头,认真道:“永远不要跟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比科技,除非你来自二十三世纪。”

他想了想,道:“永远不要跟古人比赛心机,除非你来自侏罗纪。”那个有很可怕恐龙的世纪,还是予菲告诉他的。

“哈哈!侏罗纪还没有人类。”

“没有人类,谁告诉你侏罗纪的事?”

一拍额,她终于明白与夏虫语冰是多么痛苦的事,她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地说:“不怪你傻,你只是知识不够多。”

欧阳曜再度完败。

予菲想着,这人肯定有自虐特质,进京这一路上,他不断找机会同她聊二十一世纪的一切,然后不断被刺激与修理。

其实欧阳曜很清楚,喜欢一个人,不但要喜欢她的现在、未来,连同她的过去也必须一并喜欢,因此他才不断追问,想了解自己无法参与的部分。

大岳皇帝崇尚道教,因此道观林立,还聘慧明大师为国师。上行下效,百姓对于道法多有崇敬。

因为欧阳曜牵线,予菲多的是机会接触到宇文将军。

她很清楚,要助阿曜一臂之力,首先必须让自己扬名,因此她一有机会就尽情发挥神棍特质。

“将军此次返京必会封侯,十年后将会拜相,持国柄,贵重一时,人臣中再无贵过将军者。”予菲细看着宇文将军的面相后,直言道。

她很清楚此话一出,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军营。

大军尚未到京,大家心心念念的全是皇帝的封赏,这回他们立下的可不是普通功劳,而是替朝廷整整夺下一个国家、十个州呐。

因此大家都在猜测,在此次战役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欧阳曜、宋易禾以及领头的宇文将军会得到什么封赏,没想到一个小小姑娘竟然就敢铁口直断。

“小姑娘说笑,家父已是侯爷,日后爵位必定传于大哥,哪有我的份?何况一府二侯,自大岳开国以来还没有此例。”

“将军不信我?要不、打个赌?”

“行!若姑娘所言为实,赠千金。”

“可。若我所言非实,我便赠将军金珠一颗。”

有听闻此言的人便互相讨论。“金珠?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就是金色的珍珠啊!去年周家从金发碧眼的番人手上得到一颗金珠,以此为贡,皇帝甚喜,然后周家……好处捞到钵满盆溢。”

“既然如此,这金珠很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咱们大岳许是只有皇帝手上那颗。”

“那那个小丫头怎么会有?”

“别再小丫头、小丫头的喊,好歹喊一声小师父啊,如果宇文将军的事被她料准了,那可就是大大大师父啦。”

“大大大……师父?那趁她尚未出名之前,不请她看看相,岂不是亏了?”

于是只要车子停下来休整,就会有人状若无意地走到予菲面前,求她为自己看相。“耳小、耳廓露骨,此为不吉之相,早年磨难过多、少年运势差,是漏财之相,辛苦操劳,难以有成就,往往一事无成。”

予菲几句话说得林小将泪眼汪汪,他可不就是这样吗?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朝廷征兵,一家须出一男丁,爹娘二话不说就让他出马,也不想想大哥、二哥身子骨比自己好上许多,竟然挑了个最瘦弱的。

要不是有那班好兄弟相助,说不定他活不到现在。

“不过……”

还有不过?林小将忙道:“不过什么?姑娘明说,我承受得住。”

“你眼下的阴骘纹显示你必定经常行善积德,代表你将会生得贵子。”

讲到这里,林小将还没开口,旁边弟兄一个个拍上他的肩膀,说:“没错没错,阿德良善,要不是他救了我,我早死在战场上。”

“我也是。”

“我也是!”

这三个字出现过几次之后,有人道:“攻下郑国之后,阿德心怜那些因为打仗变成孤儿的孩子,奏请将军帮着将他们安置妥当,要不那么小的孩子,不晓得能不能活下去呢。”

“所以啊,阿德的儿子才会十二岁就考上秀才,这不是贵子是啥?”

众人纷纷讨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予菲的名气更加响亮。

远远地,宋易禾和欧阳曜并肩站在树下,看着围绕在予菲身旁的人,笑道:“小神棍又在神神叨叨的。”

欧阳曜轻哼一声。“没有小神棍——你就该到阴曹地府报到了。”

“你啊,偏心偏到北边去了,重色轻友的家伙。”

“多谢夸奖。”

“喂,我这是在夸奖你吗?我在损你。”

“予菲说过,口舌善、人善心善,才能积德扬福。”

哇咧,阿曜也快变成半个神棍。宋易禾不满,冷笑道:“你就不担心那么多人围着小丫头,要是趁机模她两把,你这暗亏可就吃定了。”

“没人敢。”这大岳朝还没听说过有人敢亵渎大师的,随手引个阴煞就吃不完兜着走。“就算不吃暗亏,你不怕小丫头看上更好的,移情别恋?”

“她不敢。”这话说得自信满满,自信到让人很想巴他后脑杓。

踏入京城第一步,予菲推开车帘,发现东北方有一股浊气,浓浓的黑雾腾空而起,那里是传说中的午门吗?

来不及对欧阳曜提出疑问,就见宇文将军领着各小将进宫,而予菲被安排在宫外不远处的客栈里等待。

这些天行军扎营,予菲女扮男装跟着军队吃睡,她累坏了,连洗澡都不想、蒙头就睡。将军们觐见过皇帝,各路兵士各归各家——欧阳曜才来客栈接她,然后马车停在陈国公府门前,他们终于……见到一脸眼泪鼻涕的陈国公。

看清楚,不是只有小屁孩会把眼泪鼻涕糊在别人身上,老人也会呀!

被如此热情对待,显然欧阳曜也不适应。

“祖父,我回来了。”欧阳曜低声道。

他的眼睛瞥到予菲,见她一脸的不认同。

她不认同什么?因为……就很不对劲啊,电视里面这样的场面,阿曜不是应该立刻跪下来叩三个头说“儿孙不孝,让祖父挂念了”,然后老人家蹲下去扶起他,说“不怪阿曜,你是咱们陈家的荣耀,你爹要是九泉底下有知,肯定甚感欣慰”,然后一个打死想把孙子扶起,一个打死不起,两人哭成一团……这样才有戏剧张力呀。

他这么冷漠,陈国公不会怀疑他是冒牌货?

就在予菲鄙视他演技的同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表哥,别弓得外祖父伤心了。”

恶寒袭来——予菲抖落满身疙瘩。

转头一看,看见一个弱柳扶风、纤细窈窕、模样娇俏、温柔多情的小姑娘——她一双美目正泛着泪,贝齿轻咬下唇,含着娇嗔。

那小姑娘刚说完,一名三、四十岁的妇人上前,她干嚎两声,轻捶欧阳曜的肩膀道:“你这个不孝孩子,怎么可以一言不合就离出走,哥哥就你这根独苗,要是你发生什么意外,让父亲怎么办?不想娶妍儿,直说便是,没有人会勉强呀,你有这么多个表妹,还不是她一面说、一面哭,小表妹听着也啜泣不已,予菲无法不猜测,莫非这位就是妍儿之外的备胎选择?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位妇人的表现跟电视剧里的剧情比较吻合。

欧阳曜淡淡看着她、一语不发,虽然未出声,但“我看你多能演、多会说”的表情很让人……想笑。

欧阳曜的眼神一直以来都挺吓人,连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都招架不住,何况是个中古世纪的妇人?

终于,她嚎不下去了,只是心里觉得,离家五年,阿曜整个人的气势和过去迥然不同,以前他还会在她们这群姑姑膝下撒泼耍赖,现在的目光……能刨人似的。

这孩子在外头受了多少苦啊?听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难怪会斩敌数千,立下那么大的功劳,连皇帝都不敢相信呢,当年他可是京城内大名鼎鼎的轨裤啊。

她慎重考虑,要不要把小儿子也送到宇文将军旗下磨练磨练?

见她不哭了,欧阳曜稍稍收敛嫌恶。“这几年,多亏三姑姑照顾祖父。”

“讲什么呢,你祖父是我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予菲一听,三姑姑……哦、就是那位三姑姑啊,她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在京城街上,她看见一座格局很特殊、盖得很高的豪宅,不过吸引她的不是它的特殊,而是那么大一间豪宅,门扇竟然出现弯曲现象,这代表财神不进来,穷神反而来了。住在这样的宅子里容易有反复破财的情况,必须用七星双龙阵来处理土煞和破财煞,才能阻止情况继续发生。

那幢大楼实在盖得太奇怪,这年代很少人把房子盖得这么高的,因此她多问了一嘴,才晓得那豪宅竟然是陈曜的三姑姑家。

予菲眨眨眼,在表妹要往欧阳曜身上靠时——她抢快一步站到他身边,凝睇三姑姑,问:“这位夫人,您最近是不是屡屡有意外发生?”

闻言,三姑姑心下一惊,问:“小姑娘,你怎么会知道?”

“您的太阳宫位出现乌云笼罩之色,代表您最近不但损财,家人还常有意外事故。”

没错没错,她家小儿被赌坊的人打得鼻青脸肿,得在床上养着,相公骑了几十年的马竟然害相公摔马,连她自己也是,本想煮一顿好的孝敬公婆,刀起刀落间,不小心削掉半片指甲盖,鲜血直流,至于损财,那更是一言一语道不尽……

她瞬间肃然起敬,改变称呼。“大师,你说得太准,可不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破解?”“我得去您家里看看才能说得准,这几天您先静心读经礼佛,化解灾难。”

“别再等几天了,你现在立刻随我返家看看、行不?”三姑姑拉起人就要走。

欧阳曜扣住予菲另一只手,道:“舟车劳顿,陆姑娘刚到京城,得休息几天才有力气帮三姑姑看风水。”

抬头、对上侄子吓人眼神,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猛点头道:“好好好,阿曜怎么说就怎么办。”

直到这会儿才有陈国公的戏,他抹抹满脸的眼泪,说:“在门口说啥话,快进屋,我让下人给你做好吃的,瞧瞧,这都痩成什样了。”

“嗯。”欧阳曜终于露出身为孙子该有的表现——他扶着陈国公进屋。

陈国公一路走、一路看着予菲,脸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想……糟糕,又来了,五年前他给孙子定下大女儿家的妍儿,但孙子一心迷恋孙家姑娘,不肯将就娶妍儿,最后竟撂挑子走掉,让他对大女儿抱歉得紧。

后来孙家姑娘出嫁又和离,他为了弥补过错,在阿曜返京之前上了孙家,替孙儿求娶孙家姑娘。

好不容易好话歹话说尽,孙家终于点头,愿意让孙姑娘进国公府当平妻,只待孙儿回家就立马请媒人上门提亲。

爱屋及乌,为了让孙家姑娘日子好过些,他特地挑选三女儿家里性情最温柔乖巧的独生女为正室,没料到这会儿孙子又带回一个小姑娘。

这下子不管是孙家还是女儿那边都不好交代啊!他是不是又自作主张,好心办坏事了?“阿曜啊,这位小姑娘是……”

“姓陆,往后她会住在府里。”

“嗯……是妹妹吧?阿曜认的义妹对吧?”

欧阳曜斜看祖父一眼,缓声道:“不是妹妹,是心怡之人。”

虽然她是开放大方的现代姑娘,可这话当着她的面前说也太羞人了。

只是……陈国公那脸被雷公横劈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她有这么吓人吗?

被雷劈的不只有陈国公。

当予菲在帮三姑姑摆七星双龙阵破解土煞和破财煞时,宇文将军在朝堂上也被雷劈了。他直愣愣地盯着皇帝那张笑容可掬的脸,皇帝这是……失心疯了?

“怎么啦,不喜欢朕的封赏?”还是不喜欢朕起的名字?镇南侯听起来不错啊!

欧阳曜微笑,他要的就是这股东风。

他大步走到宇文将军身边,拉着宇文将军下跪谢恩。

宇文将军还是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一旁的父亲。

一门双侯爷?当真被那丫头给料中?

见状,欧阳曜道:“回禀皇上,返京途中,陆予菲曾经为将军看相,直言此次返京,将军必会封侯,将军不信,以千金作赌,没想到小姑娘的话竟然准了,将军这是不敢相信。”闻言,皇帝来了兴致,忙问:“陆予菲是谁?”

宋易禾在欧阳曜的示意下上前接话。“那是我们在吴州遇见的小姑娘,小姑娘可神了,在我们准备出战郑国之前,她预言臣必会受伤遇劫,还绘了符篆让臣随身戴着。

“当时臣嫌弃她神神叨叨、批评她是个小神棍,是陈国公世子逼着臣非戴在身上不可。后来上了战场,臣身陷敌营,一支长箭朝臣射来,那箭原本是要戳上臣心口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臣左腿居然突然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箭改从臣的肩膀穿过去,虽然臣受了伤,却保住性命。”

“真有此事?那她怎么说阿曜的?”

不知道为何,过去每回御史状告这家伙,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陈曜这次回来,他不但看得顺眼了,还一看再看,想多看个几遍,好像多看就能心安似的,很奇怪的亲切感,他阻止不了自己想亲近陈曜的感觉。

皇帝不明所以,只想着,许是这家伙长进了,便让人感到顺眼。

看向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欧阳曜心底有着说不出口的激动。

阿曜、阿曜,彷佛父皇在唤自己似的……五年过去,父皇终究是老了呀。

他抿唇轻道:“回皇上,当初陆姑娘提及此事时,臣曾问可有法子化解,陆姑娘沉吟片刻后道:『这是宋易禾命里应有的一道劫难,历过此劫方能月兑胎换骨,日后前程似锦。』她虽无法帮大忙,却能画符篆与他,降低祸事。她问臣要不要问问此行成果如何,臣不问,她反问臣是否不信她?臣自然是相信的,臣都随她去杀鬼了——怎会不信此事?”

“杀鬼?什么意思?”

“皇上可记得七名孕妇被剖月复取胎一案?”

接下来,欧阳曜细细形容那件事的经过,他声情并茂、动作精彩、表情丰富,满朝文武听得如痴如醉。

宋易禾在旁暗道:这家伙哪天没官可做了,还可以到天桥底下说书去。

这天退朝后,陈国公府接到圣旨,让予菲在皇太后寿诞那天,进宫为皇太后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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