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娇客 第十章 青梅王妃联手逼迫 作者 : 千寻

“过来。”季珩脸色非常难看。

田风把人带进来时,瑢瑢的嘴唇白得不见血色,灰白的脸庞带着张皇,她出门遇到什么?

深吸气、深吐气,瑢瑢走两步、退一步,磨磨蹭蹭地来到季珩跟前。

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盯着没有处理过的刀伤,“不是去找大夫?”

“天黑,医馆都关了。”

胡扯到这等程度?当他是三岁小儿吗?“王府里面没大夫?”

“寄人篱下,不敢麻烦。”

“寄人篱下,你是在指我?”

“不,爷是王爷的座上宾,奴婢不敢与爷并称。”

“你是我的人。”他听了更火大了。

饼去说她是奴婢,就敢板着脸孔给他看,现在倒是口口声声自称奴婢啦?季珩气笑了。

我不是!这话差点儿从嘴边逸出,但瑢瑢极力控制住。

见她垂眉不语,他没辙了,叹口气,“你在躲我。”

“奴婢没有。”

“你不喜欢芷薇。”

“奴婢不敢。”

“你在嫉妒她,不必否认!”

他不让她否认,她便不否认了。

是,她嫉妒、她心酸,但也知道这样很糟糕,她试着解决,也许还无法表现得更好,但不是她不为,而是力有未逮。

她用力咬住下唇,在上面印下深深一排齿痕。

她今天很痛、很累、很辛苦,只想抱着棉被好好睡一觉,心想,也许睡得够饱,一切可以变得比较容易忍受。

可爷坏呐,他不给休息,逼迫她面对自己,爷真的很坏……终于,强忍的泪水控不住坠地,在地板烙出水渍。

看她这个样子,他有再大的脾气也发作不了。

拿出早就备下的药箱,拉着瑢瑢坐在自己身旁,他一面为她上药,一面说:“这几天别碰水,做饭做菜让旁人去弄,你好好休息把伤养好。”

“是。”

“芷薇是我的小师妹,我六岁时差点被人绑了,是芷薇的父亲救下我,他有一身好功夫,我亲眼看着他与抢匪打斗,心里对他敬极了,我求他、想拜他为师,他被我纠缠不休,

“但娘不爱我习武,她盼着我走仕途,因此学武的事我不敢让娘知道,只能哄着娘,说学院里的夫子见我资质好,下午留我下来开小灶。于是早上我在书院唸书,下午到颜家学武。师妹是师父的掌上明珠,年纪小、脾气好,长得很可爱,总是跟前跟后,想同我一起玩,她也跟着颜师父习武,可她怠惰得很,一有机会就躲懒,老是被师父罚。

“师父常说:‘我看你师妹是不行了,往后要靠你多照应她。’我承诺师父的事,必会做到底,不管如何,芷薇都将是我一辈子的责任,我要她过得好,我要她平安快乐,瑢瑢,我希望你与芷薇好好相处。”

为什么非要好好相处?不能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幸福?她无心插足,为什么非要有她的事?

真是讨厌,她还没成功说服自己不痛,他为什么非要拿把刀子来刨她的心,当她无知无觉吗?

“瑢瑢。”见她不回应,他硬了口气。

她回神一笑,笑得娇俏艳丽,只是虚伪得教自己都觉得噁心,“我明白了。”

“说到做到。”他再次逼她承诺。

承诺很困难呢,可她硬着头皮道:“是。”

看着包扎好的手,瑢瑢嫣然一笑,问:“爷,我可以休息了吗?”

“去吧。”

再对着季珩一笑,笑得无心无肺的,她取衣裳去浴房。

眉心深锁,他低唤,“来人。”

田风进屋,季珩道:“扶我去见贤王。”

声音方落,贤王从屋外进来,“说人人到,世侄寻本王有事?”

“听说今日是王爷领瑢瑢回府的?”

贤王知其意,“想知道她在外头发生什么事情?”

“对。”

贤王挑挑眉,有意思啊,一个想瞒、一个想探,瑢瑢的故事到底有多精彩?

“她碰到麻烦,我出面救下她,领着她与太子一晤,太子很讶异,一个小小女子竟然能做出芙蓉散和玉女霜,据说连宫里的太医都弄不出来。对了,你还不知道,娇容坊的文老板很有几分本事,他竟透过层层关系,把这几样东西送到太子妃面前,太子妃用了很好,还寻来太医询问,可是太医只能辨出当中几味药……”

季珩无奈,“王爷别卖关子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所以……你是想知道瑢丫头碰到什么麻烦?”

“对。”

“告诉你也无妨,只不过瑢丫头用胭脂花粉的三成利润换我一个承诺——不将此事告知你,君子一诺,世娃是在为难本王啊。”他挑挑眉毛,突地凑近他,“或者说世侄有什么更好的东西可以交换?”

季珩翻个白眼,谁说贤王淡薄名利、唯爱下棋,他根本就是个无孔不钻的奸商。

“王爷想要什么?”

钉耙狠狠朝她的肚子划下,瞬间数道血痕冒出,她痛得想要放声大叫。

可是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有丝毫的反抗,经验教会她,越是反抗他越兴奋,下手会更狠,因此……不痛,她不痛……她只能试着催眠自己。

但这回她的安静无用,季学狞笑着说:“可惜,这新玩具没有想像中好玩,还是我玩错地方了?”

说完,钉耙再次举高,他疯狂地在她身上不断耙下,她痛、不敢哭,她一忍再忍,不断说服自己不痛,说服自己一下子就会过去……

可是看着鲜血染满枕被,突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将会死去,恐惧远远大于她所能忍受的范围,她忍不住了!伸手抓住钉耙,任由它刺穿掌心。

她终于疯狂,把刺入手掌的钉耙用力拔下,激喷的鲜血溅在她愤怒的脸庞,高举,狠狠朝他胸口刨去——

可惜疼痛吸干她的力气,她扎得不够深,无法夺去季学的性命。

季学吃痛,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左右开弓,狠狠在她脸上甩巴掌。

“你敢伤我!你这个婊子,竟敢伤我!”

看着他暴怒的双眼、狰狞的面容,这一刻她又怕了,她退缩了,试着推开他,往床底下躲,没想到她的挣扎引发他的狂怒,他提起她瘦削的肩膀,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抓起她,狠狠将她往墙上摔去。

剧烈的疼痛疼得她连张口呼救的能力都没有,见她在地上蜷缩成团,他兴奋了,跳下床再一次攫住她,再摔,一下接过一下,耳膜里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手断了、脚断了、肋骨断了……她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不痛。

砰!头结结实实地撞上墙壁,她失去知觉……

“梁国人擅药,你已知腐肌姓骨散的厉害,但其他毒药也不能等闲看之。”鬼先生提醒季珩。

“我明白。”粮食、水源都必须命专人看紧,然而更重要的是大夫,他需要懂得梁国毒药的大夫。

“别指望贤王,他痛恨梁人、痛恨梁国,他在那里吃过太多的苦,不会同意再走一趟梁国,倒是……”

“倒是?”

“倒是你可以找找牧仁,多年来贤王一直在寻找他。”

“牧仁是谁?”

“贤王的贵人,是他教会贤王解毒,并认识所谓的宫廷秘药。”

“秘药是牧仁所制?”

“不,制药的是他的师兄,身为师弟,牧仁强烈反对以毒药来控制后宫女子,但师兄偏偏向皇贵妃献药,换得一身名利,知道牧仁找出解毒之法后,他师兄竟派人四处追杀牧仁,导致牧仁与贤王离散多年,不得相见。此番前去,如果有机会,你可派人寻找牧仁,给贤王一个好。”

“我知道了,另一方面我也去问问李熙,看他愿不愿意与我同去。”

“你能想到的只有李熙?当年还有一个留在淑妃身旁的杜子戌?”

“听说他在四方游历。”若非如此,当年项家出事,瑢瑢不会连个可依赖的人都没有。

表先生莞尔,“他在禹城,大军开往边关,驻地后,你可以派人探问,他在当地很有名的。”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还少吗?”

季珩失笑,对啊,鬼先生知道的事多到令人咂舌,“鬼魂来无影去无踪,先生想知道什么事,不过是一弹指功夫。”

“没错,还能知古测今,无所不能。”

“这话说得……我是不是该问问,先生是鬼魂还是神仙?”他难得说笑。

“被你这样一说,我倒也得想清楚,或许我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罗神仙。”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两人笑着,睡在榻上的瑢瑢却不安稳,她彷佛正在承受莫大痛苦似的,辗转翻身,像受伤的小兽般发出呜咽哭声。

季珩扶着墙壁,慢慢走到她榻边,她在哭,无声地落着泪,他轻触她的脸庞,她却像受到重大刺激似的,一个机灵,身子蜷缩成团。

她在说话,“我不痛、一点都不痛,一下子就过去了,我不痛……”

闻言,季珩咬紧牙,他知道了,知道她曾经受过什么样的痛苦,季学那个畜生,他对瑢瑢做过的,他要他加倍奉还!

“瑢瑢,醒醒。”他轻摇她,她抖如筛糠,下一刻突地弹坐起来。

终于从梦魇中清醒,她傻傻地看看左右,傻傻地看着眼前的季珩,呵地她笑了,长长松口气,说道:“真好,我还活着。”

她的笑看在他眼里,让他心酸得好厉害。

是见到刘氏,所以梦到那段炼狱般的生活?

想起田雷说的,光这半年,季学已经弄死四、五个女人,那么她嫁过去的那三年,是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突然间季珩觉得羞愧,为那个罢食、企图自戕的自己感到羞愧。

拥她入怀,他轻吻她的头顶,低声说:“没事了,只是恶梦。”

只是恶梦?不,那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事……瑢瑢没有推开他,此时此刻她贪恋他的体温、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给予的安全感受。

她允许自己贪婪,因为很快她将要失去这一切……

她在他怀里点头,附和他的话,“对,什么都不是,只是恶梦。”

他想抱她回自己床上,但两条腿不给力,他不禁怨恨起它们!

“瑢瑢。”他勾起她的脸,细细看着她的无瑕容颜。

“嗯?”

“今晚到我床上睡好吗?有爷在,保你不作恶梦。”

“可以做这种保证的吗?”

“可以,如果你还是作恶梦,明天我输你三千两银子。”

在他眼里,她就是可以用钱打发的女子,对吧?难怪他认定她非得与颜芷薇和平相处,是啊,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她怎么拒绝得了?

“爷真清楚我最喜欢什么。”瑢瑢失笑。

“所以,好吗?”

“好啊,在银子面前,我‘一定会’低头。”她带着几分嘲讽。

他以为她在说笑,却没想到她已经受伤。

可她心知肚明与银子无关,她舍不得拒绝,是因为舍不得他温暖的怀抱,舍不得放手,舍不得……错过今晚。

她扶着他,一起走到他的大床边,他们上床,一袭被子裹住两人。

他将她的碎发抚到耳后,感觉奇怪,为什么同样一副身躯,曾经他觉得恶心,如今却有了兴奋激情?莫非……非要她变成瑢瑢,他才能看见她的美丽?

季珩说:“瑢瑢,安心待在王府里等我回来。”

“好。”她不会,但她说好,她要他安心立他的功劳、完成他的梦想。

“别胡思乱想,只要记得想我。”

“好。”胡思乱想肯定会,但思他念他想他,肯定也会。

“我会好好待你的,我发誓。”

“好。”她相信他会好好待她,只是她不想要他的对待方式,所以……没关系的。

“我想抱抱你。”

这次她没有说好,却用动作告诉他“好”。

她靠近他,缩进他的怀里,她需要他的气息来安定自己的心,虽然这样的行为接近放荡,但她不在乎了,因为过了今天,日后便是想再对他“放荡”,也不再有机会了。

季珩以为自己可以克制住,没想到温香暖玉在怀,他竟发现自己的控制力没有想像中好。

他想,亲吻一下就好了,一点点满足,就能帮助他压抑。

然亲一下她的脸颊,不够,再一下,仍觉不够,再一下,一下一下接着一下……他从她的脸颊亲到额头、鼻梁,最后封上她的唇。

她感受到他的炙热,她没有经验,却隐约明白将会发生什么。

应该阻止的,但慾望远远比理智强大,她舍不得他的体温,害怕推开他后要承受的空虚,因此没有半推半就,她想,就放纵这一回吧!

这样自己的生命不至于空乏,这样日后的自己有足供凭吊的记忆。

坚定地,双手环上他的颈子,她用行动告诉他,她的决定。

季珩笑了,舒心的、满意地笑开,他喜欢她的决定。

吻加深了热度,他褪下她的衣裳,今夜没有药催情,他清楚为自己奉献的女子是谁,然后他用尽力气,证明他对她的在意……

她点过头、承诺过的,所以她竭尽全力与颜姑娘好生相处,努力不在爷与颜姑娘同处时找藉口避开。

瑢瑢这是顺从主子的命令,可看在颜芷薇眼里,却是挑衅。

因为每对上几句话,她的珩哥哥就要转头去看看瑢瑢,因为每瞧一眼,他脸上就有掩也掩不住的笑意,因为他们虽然没有对话,中间却有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的默契。

这种默契让颜芷薇很苦恼,但从小爹爹就教会她,面对困难,需要做的是突破,而非退却。

因此她没因为程浩家的逼迫而低头,而是算准所有可能的机会,冲破困境。

她回到老家,知道贤王妃所在,想尽办法探听、接近,并表现出贤王妃喜欢的模样,最终成为贤王妃的义女,有了个谁都不敢逼迫的身分。

她一路走得极其小心,感激上天又把珩哥哥送到她跟前,她喜欢珩哥哥那么多年,这次……她再不要擦身而过!

“珩哥哥,我托人送信回家,爹娘知道你一切安好,问在你出京前能不能见你一面?”

季珩失踪的消息传遍京城时,爹娘为此伤神。

“行,下午我去拜访师父。”

“太好了,珩哥哥还记不记得院子里那棵老杏树?”

颜芷薇娇俏地朝他抛去一眼,那表情动作全是对瑢瑢的挑衅,而她确实也成功地挑起瑢瑢的妒忌,只不过瑢瑢答应过,会和她好好相处。

所以面对她的挑衅,瑢瑢低头,把所有的专注放在针线上。

“那棵你老是被师父罚站的杏树?”季珩笑问。

他很高兴瑢瑢没有避开,很高兴她愿意为自己改变,她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

“珩哥哥怎就老记得我出糗的时候,我也曾被爹爹称赞过的呀。”颜芷薇朝季珩皱皱鼻子,调皮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逗得他忍不住呵呵轻笑。

“是啊,不自量力出手救美那次。”要不是他在旁边,她肯定会被打得鼻青脸肿,没想到一回到家里,功劳就全成了她的。

“唉,青梅竹马就是这点不好,我做过的好事没记得几桩,倒是坏事全让珩哥哥记全了。”

他大笑,“我还真没记得你做过什么好事。”

“珩哥哥……”颜芷薇重重一跺脚,叹气道:“你看,你害我歪了话题。”

“好好好,我不搭话,全由你来说。”

“我是要告诉你,前年那棵杏树不知道怎地死了,六月,盛夏的大热天,叶子全部掉光光,阳光撒下来,家里热得厉害,爹见状,想把杏树挖掉,重新买一棵回来种。可我不许,我跟爹爹说,树砍掉,我怕珩哥哥会找不到我们家,我哭了好几天,爹爹才勉强同意把树给留下。”

“这话说得不尽实,师父哪舍得你哭上好几天,怕是哭不了半个时辰,师父就举白旗投降。”

颜芷薇朝他做个鬼脸,“真讨厌珩哥哥,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对啦对啦,我哼哼哭两声,爹就把杏树给留下,幸好是留下了,知道吗,隔一个冬季,它又重新冒芽,附近邻居看得啧啧称奇,说我们家的霉运要结束了,往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季珩垂眉,罪恶上心。师父家哪来的霉运,不就是祖父派人上门撂重话,师父一怒,为芷薇订下一门糟糕的亲事?

那几年,他为了不让祖父给师父带来麻烦,一方面忙着科考,一方面不再上颜家大门,要是早点知道颜家那些糟心事,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下午我过去看看杏树。”

“那……”颜芷薇朝瑢瑢瞄去,吐吐可爱的小舌头,走到瑢瑢身边,笑着勾住她的手,说:“好瑢瑢,我爹爹和我一样爱吃甜,你可不可以做点糕点让我带回去,你做的糕点可好吃了,我连作梦都想着呢。”

放下针线,她看向颜芷薇,十七岁的大姑娘了,怎还有这样一双干净清澈的眼肯定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吧,曾经她也有一对宠她、爱她的爹娘……

“可以,我马上去做。”放下针线,她准备起身。

没想到颜芷薇揉揉鼻子又吐吐舌头,极其可爱地拉拉她的衣袖。

瑢瑢回头,看着她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真是羡慕。“颜姑娘还有事?”

“上回我回家里看见爹爹的荷包旧了,爹爹让我给他做个新荷包,可我这手针线功夫……”

噗嗤一声,季珩大笑道:“你几时有针线功夫了?师父竟拿这种事为难你?”

看着颜芷薇向瑢瑢撒娇,他舒口长气,他喜欢这种家人间的亲密关系。

颜芷薇一跺脚,“珩哥哥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什么都不会,武功不行、女红不会、厨艺更糟,模样又远远不及她美丽,瑢瑢,你肯定要瞧不起我了,对不对?”

见状,季珩捧腹大笑。

眼见两人互动,瑢瑢有一点点明白,为什么贤王妃会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颜芷薇的性子确实讨人喜欢。

脸上淡淡笑着,她心道:远远不及的人应该是自己吧。

“行行行,我什么都不说,你来讲。”季珩闭嘴,举双手投降。

“瑢瑢,篮子里那个荷包可不可以给我?等我有时间了,就去彩衣庄买个更好的荷包还你,怎样?”

一愣,她要那个?

那是个细致活,她用上双面繍,熬过好几个日夜才做成的。

荷包两面都可以用,一面绣的是温良美玉,一面则绣着长青榕柏,绣品暗喻两人名字。

她是想啊,马上要离得远远的,想在他身上悄悄烙下属于两人的印记。

季珩见瑢瑢不语,知道她心里不舍,可芷薇若不是拿她当自己人,也不会这样要求。

他有心拉近两人的关系,微笑道:“你也甭到别处买荷包,那些绣娘的手艺远远不及瑢瑢。”

“我能不知道吗?在珩哥哥眼里,还有人及得上瑢瑢吗?不过是我一点小心意吧,我总不能老占瑢瑢便宜。”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瑢瑢把荷包给芷薇吧,日后你再给我做一个。”

一家人?谁和颜芷薇是一家人了?只不过话在舌尖绕了两圈,瑢瑢硬把话给吞回去。

算了,是他不想要的,她又何必非要烙印记?扬起笑眉,她把篮子里的荷包递到颜芷薇手里,压下满腹消化不了的怒气。

“颜姑娘喜欢什么自己拿就是,不需要问过我的。”

她谁啊,不过是奴婢一枚。

转身,瑢瑢往小厨房走去,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假装自己不委屈、不在乎,真的,她有过经验,只要装得够真,事情就会成真。

看着她的背影,颜芷薇小心翼翼地扯扯季珩衣袖,低声问:“瑢瑢生我的气了,对吗?要不……荷包我不要了。”

季珩叹气苦笑,他何尝不知,再找时间跟瑢瑢好好的说道说道。

他把荷包塞进颜芷薇手里,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不会的,你别多想。”

瑢瑢用力揉面团,彷佛要把满腔怒气全发泄在上头似的。

是她错了,他宠她、捧她,让她以为自己能与他并肩,可实际上,他们从来都是天差地别的,在他眼里,她就是低贱,只有他厌弃她的分,没有她拒绝的可能,她是奴、是见钱眼开的婢,他可以用钱、用身分教她仰望,而她……有什么东西不是他的?

他想给谁便给谁,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也只有她还在痴心妄想,试图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她蠢、她笨,她无可救药……

颜芷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知道瑢瑢生气、受伤了。

自己是女人,即便再迟钝也看得出来,她与珩哥哥之间的不寻常。

可是她不想放弃啊!好不容易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不想放开手里的幸福。

对不起。她悄悄地在背后对瑢瑢说。

深吸一口气,颜芷薇拉起甜美笑脸走进厨房,问道:“瑢瑢,你打算做什么让我带回家?”

“几道小甜食,希望颜老爷会喜欢。”她面无表情回道。

“喜欢喜欢,肯定喜欢的,我爹啊,是个很好的人呢,我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从小都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知道我好甜食,常给我买小点,他就没少宠过我。”

“姑娘幸运。”瑢瑢极力敷珩。

“你会喜欢我爹娘的,我保证。”

她的爹娘与她无关,她不必喜欢或不喜欢,瑢瑢嘴上没应声。

见她不语,颜芷薇拉住她折腾面团的手,决定开门见山,“瑢瑢,你知道的,我和珩哥哥之间的情谊,那是从小处来的,任谁也打不破,我希望他好,他也希望我好。”

“所以呢?”这是炫耀?

“这些天我也看清楚了,你与珩哥哥之间的关系不一般,珩哥哥告诉我,你们是患难之交,如果没有你,也许他早就把自己给搞死了,他看重你、喜欢你。这话听在耳里,我心底很不舒服,可是再不舒服,都抵不过我希望珩哥哥快乐的心思。

“瑢瑢,我们好好相处吧,我保证待你如亲妹,我爹娘也会疼你如亲女,我绝不会当你是婢女贱妾,我们共效娥皇女英,一起服侍珩哥哥好吗?”

这次瑢瑢不忍了,她没把绕在舌尖的话吞回去,“不。”

“不要吗?不行吗?不可以吗?我都愿意为珩哥哥妥协,你就这么不乐意见他快乐?”

颜芷薇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珩哥哥可是靖国公呢,待这场战争打胜,皇上必定又有重赏,这样的青年才俊,哪个姑娘拒绝得了?

“没错,不要、不行、不可以,在感情婚姻里面,我很自私,不允许丈夫身边有第二个女人,所以别跟我谈娥皇女英,更别跟我说什么亲如姊妹。”她说得斩钉截铁。

颜芷薇眉心紧皱,“为什么,你这般自私?”

瑢瑢没回答,从对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继续和面团奋斗。

颜芷薇不死心,继续劝道:“你知道的,我和珩哥哥之间的情谊绝对不会输给你。”

是,瑢瑢清楚得很,他是可以为颜芷薇终生不娶的,自己从来没有也不敢与她较劲。

“你这是想让珩哥哥为难?”

怎么会为难呢,不就是少一个婢妾,天底下女人多得很,靖国公一招手,还怕没有女人挤破头上前?

“瑢瑢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憋得我心慌。”

真荒谬,一个稳坐泰山的胜利者,竟然向一个输家求说法?

甩掉面团,瑢瑢转身看着颜芷薇,认真说:“放心,我从不为难任何人,得不到我想要的,我会干净转身,爷既然已经选择了杏花就无权遥望榕柏,你放心享受属于你的春光,不必担心我去抢。”

“你的意思是……”她想放弃珩哥哥?

“颜姑娘是个聪明人,相信不需要我说第二遍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颜芷薇当然是个聪明人,光看见荷包外头的美玉,就晓得她的心思,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说到做到?”

“我从不是言而无信之辈。”

颜芷薇点点头,深吸气退出厨房,可脸上的笑意只维持住片刻,她想到,瑢瑢能轻易放弃,那珩哥哥呢?万一珩哥哥意志坚定呢?

行李已经打包好,天未大亮,瑢瑢起身伺候季珩洗漱穿衣。

昨夜两人温存数回,这份温存让季珩未离家先恋家。

这里不是他的家,但是很快地,他会给她一个真真正正属于她的家,一个能为她遮风避雨、再不教她受委屈的家。

“给我写信。”捧着她的脸,他恋恋不舍。

“好。”

“记得我给你的风铃,有必要时,就让田露、田雷过来。”

“我记得。”

“有委屈不要生生受着,尽避向贤王爷求助。”

那是他欠他的,敲走瑢瑢三成利润,又狠狠算计他一笔,贤王半点不吃亏。

“我不会让自己委屈。”

“别去城门口送我。”他怕自己会迈不开双脚。

“好。”

“离情依依吗?不如让丫头女扮男装随你出征。”鬼先生凉凉笑道。

表先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盔甲,穿上身,竟也有几分将军气势,他说要随军出征,

要将没教会季珩的,一一教会。

那是打仗,不是玩闹。季珩在心底回说。

“谁说玩闹了,丫头懂得医术,可以跟在身边帮你。”

我不想她涉险。

“这么为她着想啊,既然如此,又和颜芷薇牵扯不断,你是在欺负谁。”

什么牵扯不断?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比我更清楚。”鬼先生轻笑一声。

季珩撇撇嘴,他要把握时间与瑢瑢对话,索性对鬼先生的话听而不闻。

“我话说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季珩又问。

瑢瑢抿唇,半晌后道:“吃穿药物我已经交代田雨,如果有危险,田风会带着爷逃跑,请爷务必记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马革裹尸是无能之辈的做法,真正的英雄能忍胯下之辱,创造新局面。”

季珩想笑,她这话打翻一竿子想为国捐躯的武人。

不过为教她安心,他回答,“爷记牢了,爷这座青山定会为你好好护着。”

她点头道:“相处半年有余,爷应该明白,瑢瑢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更明白我有手腕、有本事,天底下没有人可以给我受委屈,爷该相信,我会把日子过得很好,所以不必为我担心。”

说大话!这么有能耐,怎就教季学欺负得连命都没了。

想到季家二房,最近那一家运气更坏了。

季怀任上贪渎的事被爆出来,皇上令人查封季家财产,还命大理寺彻查此事,而刘氏放的印子钱也被倒了,饥寒交迫的日子将近。

“爷信你,不过爷人在军中,你别教爷担心,记得常给爷写信。”

“好。”在细细叮嘱间,她将他送到院子门口,交给田风、田雨。

两顶轿子将季珩和贤王送出王府大门,今天是京城许多有志男儿的大日子,今朝出城,待他日凯旋,他们都期待名禄加身。

贤王妃看着跪在膝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义女,心里复杂无比。

她喜欢芷薇,因为年少的自己也是这样一派天真的性情。

那年皇帝赐婚,她满怀憧憬嫁入贤王府,盼着与王爷情深意浓,盼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哪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她。

他为喜欢的女人远赴梁国,遗忘家中的新婚娇妻殷殷盼望,在他心里,她只是个为他掌理后院的管事。

终于那女人死了,他回到京城,她盼着全新的开始。

她用尽所有努力想博得他欢心,她认为再冷再硬的石头总有被焐热的一天,只是一天天

热清被浇灭、心渐冷,.她的天真烂漫被光阴摧折,心化成一滩死水,再也激不起热情。

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她想。

然后她遇见芷薇,彷佛遇见年轻时的自己。

她非常喜欢芷薇,喜欢她的故事,也心疼她的故事,她但愿芷薇能够得到自己得不到的幸福,所以当芷薇嘴里喊出珩哥哥三个字时,她就打定主意要成全芷薇的爱情。

没想到季珩竟和王爷一样,心系着别的女人。

多年下来,稳坐在这个位置上,她可以毫不眨眼地弄死一个小婢女,只是经验教会她,死人的赢面比活人更大,所以她放弃这个作法。

“义母,您就答应我吧,我有一点武功,能护住自己的。”

“别胡闹,打仗不是开玩笑的。”贤王妃皱眉。

“珩哥哥腿脚不便,太子不可能让他拿刀枪与敌军对打,他是出谋划策的,跟在他身边,我不会有危险。”

“你怎么就认定随他出征,赢面会大一点?”

“珩哥哥重感情,他之所以看重瑢瑢,是因为患难相交,若我也在战场上与他患难与共,我在他心中的分量,绝对会比瑢瑢更重。”

她更看好自己,终究他们相知相交,相识得更早、更久。

贤王妃轻抚她的明媚脸庞,那年为了爱情,自己也曾像芷薇一样奋不顾身,可是……很委屈呢,飞蛾扑火,无人顾怜,大家都说她幸福,说即使膝下无子,王爷仍待她如初。

是啊,府里没有侧妃姨娘,他能给的全给她了,只除了心,他的心早已随着那个女人死去……

“这样吧,我唤瑢瑢过来,如果她肯点头,愿意与你共侍季珩,你就乖乖待在王府里,行不?”

颜芝薇重重咬唇,回答,“行。”

但她知道瑢瑢不会同意的,她宁愿玉碎也不将就瓦全。

贤王妃淡淡一笑,男人都是这样,得不到手的最好,当年她之所以输给淑妃,不就是输给王爷心底那抹不能得偿的妄念?

若瑢瑢教季珩得了手,天长地久的……有贤王府在后面支持着,季珩自然会更看重芷薇,就算没有,但凡她使一点手段,都能教瑢瑢翻不出浪花。

“去屏风后头待着吧。”

不多时,瑢瑢让贤王妃的人唤来了,垂首站在贤王妃跟前。

“听说你有一手好厨艺,王爷用你的手艺交换为季珩疗毒?”初初见面,贤王妃没发现她竟是如此的花容月貌,恐怕季珩对她上心,不仅仅是因为患难之交。

“是。”这是事实,满府皆知,她没有否认的必要。

“听说你的女红、医术都不错,还会认字读书。”贤王妃口气不善,略施了几分威势。

“王妃谬讃,瑢瑢只是略窥其门。”

荣辱不惊,挺沉得住气,这样的女子,芷薇未必是对手,贤王妃皱眉道:“本王妃有一事相求,不知瑢瑢姑娘能否应允。”

“王妃请说。”

“我想让你作为陪嫁侍妾,与芷薇一起嫁入靖国公府,如何?”

陪嫁侍怎地人人都这样看她,她长得一脸卑贱吗?“回王妃,瑢瑢不愿意。”

“靖国公府可不是一般门楣,难不成你以为自己能当上季珩的正妻?”

“瑢瑢自知高攀不起,从不作枝头凤凰梦。”

“既然认分,那就乖乖为妾为婢,我相信季珩和芷薇不会为难于你,贤王府也不会。”

咬了咬牙关,瑢瑢抬头与贤王妃对上眼。“回王妃,我不允。”

“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商量?”

“不论是商量或命令,都恕难从命。”

“大胆!如此贱婢,打死都不冤。”

“回王妃,我不是王府贱婢,死活由不得王妃作主。”

“我堂堂贤王妃,弄死一个女人,还轮不到旁人过问。”

瑢瑢一语不发,明知道她将在未来负责王爷的一日三餐,她赌王妃不敢!

握紧双拳,她不允许自己害怕。

瑢瑢看着贤王妃,贤王妃看着瑢瑢,两人用眼神对峙。

瑢瑢的不屈勾起贤王妃的愤怒,这么硬的脖子,是没见识过快刀吗?

不过瑢瑢赌对了,她不敢弄死她,怕弄巧成拙,深怕季珩和王爷怪上自己。

“你可知道,季珩带芷薇出京?”

季珩带颜芷薇出京了!心脏剧烈收缩,摧心疼痛一阵阵,他们感情就这么浓厚,厚到一刻都不能离分?

难怪不要她送行啊,可既然如此情深义重,何必要迫她为妾,两人的世界岂不是更完美?

因为……颜芷薇爱爷,爱到全心全意为爷着想?因为她是温良恭俭的好女人,愿意为爷爱屋及乌?

她该说颜芷薇是聪明还是笨,她就这么有把握这样做能得到男人的一世忠心?

垂眉不语,然心在滴血,不怕的,说一百次不痛,还会痛?那就讲一千次、一万次,终有一天知觉麻痹,爱情死去,疼痛就将远离。

“等两人返京,也许连孩子都有了。”贤王妃又道。

所以呢?要她说声恭喜吗?对不起,她还没豁达到这等地步。

“不管你点不点头,国公府的主子都不会是你。”

炳哈,怎么这样好笑,都说过无数次了,为什么没人相信,她对那个位置从不心存妄想?怎地一个个都认定她野心大?

“许你一个婢妾之位,已经是芷薇宽宏大量,你别奢望更多。”

既然她讲什么都没有人把话听进去,她不想说了。

见她沉默,贤王妃越发恼怒,就这么一块顽石,怎会有男人瞧上眼?

贤王妃恨恨咬牙,不信她不屈从,她扬声喊,“来人,把她带下去看好,不许她出院子。”

囚禁她?像季学做的那样?瑢瑢拳头握紧,凝目相望,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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