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妻 第五章 能力不会被埋没 作者 : 千寻

希帆关上门走回床边,拉起璟然的手,边说边写,“我要清理床铺,你到椅子上坐一下,好不?”

他点点头,用手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与希帆合作无间的把床给让出来。

她将陈旧的被子、席子折迭好,抱到院子里,用布巾将床铺擦抹至水不再有颜色,待干后才铺上一大张新席子和两床新被。

最后一件工作完成,希帆把蒙在口鼻间的帕子取下,满足地深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赤着脚在屋子里转圈圈,看看光洁明亮的屋内,她的洁癖获得充分的满足。

希帆突然想起小学课本里,有个肮脏的懒人,因别人送他一束鲜花,于是整理桌面、屋子……到最后把自己洗得焕然一新的故事。

她忍不住莞尔,没错,还有最后一件工作没完成。

把新买的屏风往厨房边的角落立起来,再把大木桶给摆上,那个角落有一扇小门,打开门就可以把脏水往外倒,而且角落离厨房很近,取热水也方便。

她在他掌心写下几个简洁的字,瞬间,他眉开眼笑。

她写的是——洗澡!

她的句子写得简单,但她接着在他耳边说的话却很暧昧,“帅哥,美女服侍你洗香香喽,洗完后,嘿嘿,美女饿了!”

洗澡、吃饭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加上她的口气,哪个男人受得了?天知道,他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继续保持面瘫的表情。

木桶很宽但不高,只到她的小腿处。

为什么不买高一点的木桶?那是顾虑到他的双腿不便,而她无法把这么强壮的他抱进木桶里,否则谁不想买大一点的桶子,最好全身都能泡在热水里,让皮肤转为淡粉红的感觉多爽快啊!

希帆先把桶子里注满热水,然后让他坐在长凳上,再帮他把衣服月兑光。

这件事于璟然来说是司空见惯,倒也不觉得奇怪,他本就是从小让人服侍惯了的,在女人面前他早习以为常,但对希帆来说却是卡手卡脚卡心脏,主动替男人宽衣解带,这种事她没做过,忍不住闭着眼睛边帮他月兑衣边脸红红又心跳跳的,她想表现淡定的把他的衣服剥光,却阻止不了指尖微微的颤抖。

想当豪放女,心脏要相当坚强啊!

碰到热水的那刻,璟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十几天的绑票生涯,换车、换马、吃干粮,待遇比犯人还糟,现在他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四肢放松,他尽情享受美女的温柔服务。

他的自然而然、尽情享受,让睁眼看他的希帆有了另一番解读:瞧,人家表现得多淡然恬适,可见得长期以来原主真是个童养媳,没日没夜做这种服侍人的活儿。她一下子推翻之前想的“谋杀论”。

人权啊、民主啊、自由啊!平民百姓对权利的自觉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萌芽?

不过才在心里埋怨两声,希帆已经迅速调整好心态,当眼珠子接触到他之后,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啧啧啧,她对着他的胸肌赞叹,“还以为你是六块肌吃成一块赘肉的男人,没想到了不起耶,原来婴儿肥现象只在脸上发生,其它的部位都很养眼。是得天独厚吗?长期瘫坐在床上,你怎么能拥有这等好身材?”

借着服侍对方洗澡,透过巾子感受他的身体肌肉线条。她很乐,心想反正他听不见,话便说得越加放肆。

嗯嗯嗯,很硬、很挺、很爽口,这等条件的男人不多,皂角抹过他坚硬的胸口时,她满足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口哨声,真真是个好货色。

清洗的动作不但无僭越,反而轻柔得教人感到满足,只是她说的话越来越……令人心跳加速,那是明明白白的放肆啊!

但璟然不得不承认,在喜欢上她的喃喃自语之后,他又喜欢上她的碰触、她的满口歪话。

本就对她心存邪念,她又是这样毫无忌惮地放肆着,如果不努力控制,一个不小心很容易产生反应,进而火烧燎原。

可惜浴桶太小,腿脚又不方便,否则……璟然满心扼腕。

“要不是基于残疾人士保护条款,我真想一口把你吃掉,上等货色呐,用你来开晕再好不过了,要是你跑到我们那个时代当猛男,我敢保证case会让你接到手软,钞票会把你塞到爆……”

希帆突然觉得对方耳朵听不见也不错,这样她就可以尽情尽性的大放大鸣,虽然她有色心无色胆,只敢在嘴巴上讨便宜。

“细心体贴”和“大胆豪放”很难摆在一起,可奇异地,这两种特质摆在她身上竟是要不得的融洽,他对她的兴趣一层层的提高。

半晌后,璟然发现她的手磨来蹭去的都只敢在同一个区域逗留,没再往深处去。

韩希帆“有色心没色胆,嘴巴说得大声,却不敢实际行动”这回事被他看穿了,他微哂,这种女人该怎么形容她才好?

璟然没发现此刻自己的脸上出现宠溺的神情,而希帆也没发现自己对他的动作细腻中带着怜惜。

希帆的洁癖症再度发作,她用大量皂角帮他洗头、洗脸,再用清水冲洗,把他黏在一起的头发洗得根根分明,连他的指甲缝都清得一干二净。

洗澡清洁工作结束后,她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衫。

有钱在手,不当大爷的是笨蛋,希帆一口气帮他和自己各买了十套衣服,只不过小城镇,衣服的款式不多,能挑选的品项有限,她先带五套回来,另外的选布料订做,下回进城时再拿,除了衣服之外,她还订制不少东西,留待下回给他惊喜。

把他从水里用力扶起来,帮他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再重新把他搀扶回到桌旁的椅子上。

他洗得通体舒畅,她却累得满头大汗,但再忙,她也没忘记找来干净的新布条把他的眼睛遮上。

这个动作让他在心里称赞她一声,她一次次用行动证明她是个细致的女人。

希帆拍拍手,欣赏过自己的整理成绩后说道:“行了,你先坐着,轮到我去舒服了。”

舒服?这话太过暧昧,身为男人怎能不想入非非?尤其是在听见水淋上她身子时的声音,璟然的脑袋里不断出现一副玲珑身躯,顿时有了反应,一张婴儿肥的脸大爆红,他在心中无数次呐喊,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有本事说,就要有勇气行动啊!

希帆没有洗过需要自己不断添水、不断舀出脏水的澡,可短短一天,她已经学会不抱怨,学会凡事从正面积极思考,不用悲观想法来为难自己,她告诉自己,人生总有无数的第一次,就当是丰富阅历。

洗过澡,穿好新买的衣裳后,希帆开了厨房旁的小门将洗澡水放掉,将一切处理好收拾妥当后,她拿出新碗盘,把买回来的外食盛入盘里,再将碗筷塞进他手里。

这回不必在他掌心写字,他就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她在他碗里的米饭上放了一块卤肉,他吃了。

希帆自己也吃一口后,再帮他夹一口鱼,他再吃了。

她也再吃一口,两人的进食速度差不多,都是慢条斯理型的,只不过他们的食量有明显的差异,她已经撑得停下筷子,他却还在吃个不停。

最有趣的是,他的表情并不多,但希帆就是可以从中理解他的需求,她是业务出身的嘛,观察客户一向是她的重点工作,所以到后来进到他碗里的全是他喜欢的菜色,这让他对她有说不尽的满意。

他喜欢吃肉、喜欢有嚼劲的食物,对软软的豆腐、蛋类以及健康的蔬菜都不感兴趣,换言之,他就是只肉食性恐龙。

偏食对身体不好,但他们还不太熟,她没打算这么快就对他进行改造。

碗筷收拾好,大武、小武牵着妹妹来敲门。

那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儿,很可爱,他们把装满茉莉花的篮子交给希帆后,说声再见就要离开,希帆喊住他们,把买回来的几包零食挑出一包送给他们。

大武、小武看见零食眼睛都亮了,小女娃儿嘴边还流下口水,也跟着乐了。

小小的慷慨换来大大的欢乐,在四月初六穿越后的第一天,希帆发觉其实新环境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可怕。

送走客人,把璟然搀扶回床上,希帆跟着上床躺在他身边,侧过脸静静的望着他。

忙了一整天,天色也暗下来了,身为现代人,没有人会在十二点以前入睡,但今天精神冲击太大,体力活儿也做得不少,现在希帆倒是有点疲惫了。

她对他柔声道:“现在要做什么好呢?看这天色,平常这时候我还在公司里忙,电话一通一通接不完,有时候是客户、有时候是那些要我去救火的业务,好像我没有在十二点之前回到家里过。”

家……联想到房子,希帆又忍不住得意,那是她人生重大的成就,房屋坪数虽小,却是个温馨的窝巢。

“我的家布置得很漂亮,麻雀虽小五脏倶全,每个来做客的人都舍不得离开,他们说我的家很舒适。你想不想问我,有个这么舒服的家,为什么我不肯常待在家里?其实工作忙碌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冷清、寂寞,因为那里没有一个可以提供温暖的男主人,没有一副可以让我依靠的肩背。

“前辈子我长得还不错,加上化妆品的帮忙,能够吸引不少男人,可是我的爱情总是无法长久,往往在我想更进一步发展时,男人便先一步出声喊停,他们的借口很多,但问题似乎都在我身上,我反省过无数回后,只承认自己一个问题——强势。

“我是一个喜欢控制状况、控制人的人,但这样的女人在许多男人眼里虽然精明能干,却会造就男人的自卑与压迫感,但我无法抛弃这样的个人特质,因为这特质让我迈向成功人生。

“一次次的分合,一回回的伤害,爱情虽然甜美,但追求爱情的过程却让人疲惫,我期待在爱情里面得到慰藉,期待在男人身上找到安全港湾,却总是失望,于是压下向往、停止追寻,我嘴硬地告诉所有人,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过一生。连我妈妈都无法接受这个决定,她怎么都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生出一个不想结婚的女儿?

“说起我妈,她可有能耐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另外她生的三个儿女也很有成就,儿子开电子公司,大女儿当大学教授,而我是药厂经理兼经营餐厅,我们都是人们嘴上说的人生胜利组,但这样的我们不是出生在富豪人家,所以有成就是我们自己努力得来的,我们是出生在公务员家庭,很难想象吧。

“我爸是个公务员,而我妈是个家庭主妇,她会做的菜千百样,可以当总铺师,每次她做饭,我总喜欢在旁边看。妈妈说,她从小被逼着学做家事、学做饭,于是这辈子只能在抹布拖把和油烟中打转,她不要我和姊姊重复她的人生,她老是告诫我们要培养能力,将来才有足够的本钱与眼界开拓自己的人生。我有一个很好的妈妈,对不对?羡慕吗?

“而有这么好的爸妈、有这么好的人生际遇和事业,虽然身边没有好男人,我也不想放弃生命,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人生经营得更完美,我对自己的未来做了全方面的规划,我曾经发下豪语,要在四十岁之前登上商业杂志……

“可惜计划追不上变化,我穿越了,从几百年后穿越到这个时代,我还以为穿越这种事只有小说或电视剧里日子过得极悲惨的女生才会碰到,没想到现实生活中偏偏这等衰事竟会落到我头上。

“今天进城,一路上我不断的在反省,是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改变自己,却又贪心地幻想爱情,老天爷才让我穿越时空,来这里与你相遇?是不是看不见、听不见、无法开口却又跑不掉的你,就算我的强势再令人害怕,你也无法躲开……”

她一层层的分析,竟分析出老天爷把她送过来的意思,璟然听着听着,认为她这样子的人不当算命仙真是可惜了。

真的累了,希帆越说越小声,直到眼皮再也撑不起来的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慢慢松缓,璟然轻轻的侧过身,微低头,他看不见她,却可以感受到她的气息。

很香、很干净的气味儿,和姜媛截然不同,没有刻意涂上的香气以掩饰身上的气息,现在的她宛如初绽的莲花,清新得令人想要亲近。

他是习武之人,再微小的改变都能察觉,加上今天一整天她说过的话,因此心里清楚不过,身边的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姜媛了。

略嫌热浪的夏天,她却在他靠近之后双手圈上他的腰际,将整个人埋入他怀里。璟然忍不住失笑,这么迫切需要温暖吗?

略略迟疑之后,他最后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的体香融合了桌上那两盘清甜的茉莉花香,醉人的馨香,渐渐地伴他入梦。

希帆在他怀里找到安然入眠的姿势,而他在她馨甜的体香中找到熟睡的气息。这一觉,是过去半个多月以来两个人睡得最好、最安稳、质量最棒的一次睡眠,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愉快的经验。

希帆没想过,璟然更没想过,肌肤的亲近会让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在醒来后的几天,对现代人的希帆而言,互拥入眠根本算不上什么肌肤之亲,而璟然逢场作戏的经验更多,他也不曾为哪个妓子交心。

可事实上,他们都没发现自己对彼此更加亲近了,之后帮他做再亲密的事,希帆也不会脸红了,两人都不觉得尴尬,只觉得自然与习惯。

手艺是怎么来的?练出来的!

小时候,妈妈不乐意她和姊姊进厨房,深怕女儿的一生和自己一样,所以妈妈有一身好厨艺,她和姊姊却没有学到半成,倒是养出一张刁嘴,直到决定要开餐厅,才花大钱去补习班学做菜。

妈妈是有理想、有抱负的能干女人,只不过传统两个字把她局限在厨房里面,以经营一家五口的肚子当终生事业,她嘴里从不说遗憾,但每次参加同学会回来,总会出现三到七天的沉默期。所以希帆小时候的志愿是完成妈妈的梦想。

她问妈妈有什么梦想?

妈妈从来不随口敷衍的认真回答:我想当经理,想赚很多钱,想管很多人,想当领袖。

回答之后的那声长叹让希帆明白这其实是妈妈心里的遗憾,到后来妈妈只能管理她和姊姊、哥哥,想起来都有点凄凉。

现在她因为有张刁嘴,所以觉得穿越后的世界里的食物难以下咽,反正时间多得很,不必上班,一天突然变得很漫长,在长长的时间里能做什么?打电动?看韩剧?逛LV?都不行,于是她拿起锅铲,将大把大把的时间消耗在厨房里。一点一点的回忆、研究妈妈擅长的菜色。

第一天的卤猪脚吃在她嘴里只有五十分,但进了海伦公子的嘴巴却变得人间美食。而人都是需要鼓励的,虽然他不会说话,但那惊为天人的表情反应出来的情绪更真实。

于是下一回的卤猪脚,立刻进展到八十分,再接下来,希帆都觉得自己可以去万峦开店了。

她的厨艺以等比级数的速度在进步。

也许有点强迫症吧,任何事希帆都要做到最完美的地步才肯放过,所以男人受不了她,而沉默并且跑不到的海伦公子很适合自己,这个想法让希帆苦笑,但十几天过去,她突然觉得,也许老天爷的安排真有这层美意。

端出一大盘热腾腾的咸酥鸡,香气远远传播出去,东西还没熟透,门口已经围了一堆小孩,他们探头探脑猛朝屋子里头张望。

这些天下来,村里的大人小孩全都知道那新搬来的一对夫妇,姜家男人虽然长得不坏,可惜是个残废,不过身家应该不少,光看他家娘子出手有多大方就知道。

至于姜家娘子样貌好得没话讲,别说村里,就是城里要找到她这等相貌人才的,恐怕也找不到。

而且人美心更美,每次家里做出什么好吃的食物,都会让路过的小孩子去找大家一起来吃。

前天做的那个芋头糕,跟村里的妇人做的完全不一样,真材实料,刨成丝的芋头只用一点点的粉和着蒸,咬进嘴里根本感受不到糕粉的味道,嘴巴里充斥的全是满满的芋头香气,最厉害的是上面那层厚厚的香菇笋丁虾米肉燥,再淋上酱油膏和香菜,他们敢打包票,当皇帝能吃的山珍美食也就是这样了!

以前只是村里的妇人之间送点葱蒜、鸡蛋之类的小东西,现在在尝过姜家娘子的手艺后,家里的男人都觉得自家妻子那些小东西送不出手,于是姜家的窗户上多了幅布帘子,姜家男人有了新拐杖,姜家院子里多出一窝鸡、两只鸭和一只小猪,这几天大家还商量着要在姜家后院盖猪舍呢。

这会儿希帆又对着屋外的小孩子招手,小朋友笑冲进屋里,熟门熟路地将手中的碗递上去,她在每个人的碗里放些炸地瓜、薯条、炸丸、鸡块,一句又一句的“谢谢姜婶娘”谢得她弯眉眼笑。

好啦,她已经习惯了,习惯自己从小姐变成婶娘,本来嘛,结婚就是件眨值的事。

挥手送走一群小孩,希帆把咸酥鸡端到桌边,照老规矩递给璟然一个碗、一双筷子,一次往他碗里夹进一样菜,他吃着,她则观察他的表情,一天一天,她确定他吃硬不吃软,他喜欢吃辣、喜欢刺激,对甜食不感兴趣,重香甚于咸,至于色,无所谓,反正他看不见。

他咬一口去骨的咸酥鸡,她在他脸上看到惊艳,这对她来说很有成就感,以前她不认为喂饱男人是什么重要的事,现在却觉得这再重要不过了。

“喜欢吗?”

希帆用问的,璟然自然“听不见”,但他嘴边停也停不下来的笑意,让她跟着扬起眉。

“古今中外,没有人可以拒绝咸酥鸡,否则怎么闹过回锅事件、闹过馊水油事件,咸酥鸡摊位前的人潮依旧不断?”古今中外这件事,她这个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最有资格说,她笑了两声,再说道:“再过几天,我打算做泡菜水饺,腌那么多天的泡菜应该可以准备上场,那可比韭菜水饺更有劲儿,我猜你一定会喜欢。而吃水饺最好配酸辣汤……”

璟然虽然暂时不能说话,但心里已经讲过几百声的“我喜欢”了。她做的每一道菜他都喜欢,这些天都不晓得胖了多少,但她的手艺值得他用肥胖去交换。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这和他过去的日子截然不同,每天都轻松惬意、不耍心机,不需要勾心斗角、处处算计,生活简单到近乎无趣,却也有着淡淡的幸福感。

每天清晨,她总是在他怀里醒来,似乎是他抱她抱上瘾了,也似乎是她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因此就算入睡前两人背对着彼此,早上清醒时两人的身躯一定会交缠在一起。

在心灵契合之前,他们的身体已经为自己找到最契合的对象。

她很喜欢说话,对小孩子说话、对邻居说话,当然,更多的是对他说话,她说自己的童年、自己的家庭,也说她交往过的男人。

后面的话题让他听了很生气,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和那么多男人过往从密?怎么可以为别的男人伤心?难道在她那个世界里,女人不必从小学习妇德?那么她从小到大念那么多年书,是在读什么?

这让他闷了很多天,直到她口中不断的出现男女平等观念,也渐渐影响他的思考模式了,他再次提醒自己,她是个口才很好、说服力很强的业务经理,虽然对于什么业务经理这个词完全不了解,但依然可以知道是个很了不起的职业,只是他也不懂,在她的世界里,女人为何要抛头露面的去做男人才做的工作。

现在因为她那说也说不完的话,让他对她的世界开始产生想象力。

起初,他不理解动物不是拿来吃的,为什么要把它们关在栅栏里卖票给人看?不懂郎中和戏子明明再低贱不过,为什么到了他们那里是人人趋之若鹜的行业?他无法想象女人自己挑丈夫,也无法想象合则聚、不合则散的男女关系,更无法相信那里的男人责任感薄弱,无法挑起一家子的生计。

然而许许多多的“无法”与“不理解”,在她的舌灿莲花间,渐渐转变。

他慢慢理解她那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同时,也理解她穿越的痛苦,她无法像过去那样自由恣意,她被这里的世界加诸在女人身上的传统规矩所拘束,为了符合这个世界的标准、为了融入这里的人们生活,她必须每天不断的学习言行举止、态度观念、说话口气……光听她说,就令人觉得疲惫。

不只如此,那些以前让她生活便捷顺利的物品全都瞬间消失。

每当她怀念过去、提及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时,他真想看看,可以让菜肉不腐败的冰箱长什么样子;想知道扭开水龙头就有源源不绝的清水流出来是什么感觉;想她嘴里的电灯,为什么不需要火就能将夜晚照亮得如白昼;想坐坐那个让她老是抱怨马车速度慢又颠簸的捷运,更想用手指滑一滑她爱不释手的。

真的能够一机在手回味无穷?真的能够靠一个扁扁的小盒子就知道全世界发生什么事?

从愤怒、排斥到接纳、好奇、想象,这个过程并不长,这也许与她的口才有关系,也许与她的聪明有关。

没错,她比他所能想象的更睿智。

邻居陆嫂子提一个头,她就能举出十个例证,证明陆嫂子家的男人进城里,不是赚钱而是玩;张爷爷说起张女乃女乃的脾气,她就能联想出许多病征,然后诊断出张女乃女乃得的是更年期疾病,让她天天喝豆浆、多运动;小武喜欢的玩意儿遗失了,她牵着他走出去、绕一圈,一下子就能找到。

每次帮人解决了问题,她总会得意地跟他说:“你老婆不简单吧,我可是初级版的福尔摩斯。”

他不知道谁是福尔摩斯,就如同不知道她为什么老是喊他海伦公子一样,对于她的世界,他理解得还不算多,但就算有很多的不懂横亘在两人中间,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地喜欢上她、喜欢上她的世界。

他想,将来离开这里之后,他依然要她在自己身边待着。

希帆替他夹一块炸鸡,说道:“如果所有男人都像你这么好服侍,只要喂饱肚子就跑不掉,女人一定会更有安全感。”

璟然吃掉炸鸡,心里回答:所有女人都有你这等好手艺的话,男人也肯定跑不掉。

她说:“其实男人不会讲话又怎样?女人可以少听一些谎言。”

他嚼着嘴里的好味道,心中回答:如果不喜欢女人,男人怎会费精神去哄女人?

她又说:“男人看不见也无妨,往好处想,在我发白齿摇、老态龙钟时,你就不会往别的女人身上寻找慰藉。”

碗里没东西了,他捧着碗往外伸,她给他炸薯条。吃着松软的薯条,他心道:不是所有男人都肤浅,就像他,喜欢她,喜欢的不是她的躯体容颜,而是她的聪明智慧。

她再说:“也许我这么强势霸道自私的坏女人……”

她还没说完,他在心里已经接下话了:你是个好女人,没有什么强势霸道自私,你对每个人都好,包括一个“无用”的丈夫……

他心里的话还没接完,突地,他听见她的下半句话——

“就适合你这样的男人,海伦公子,我认了,我认你这个老公、这段婚姻,我会和你好好过完这辈子的。”

这个结论让璟然高兴极了,笑弯眉眼、笑弯嘴。

看吧,就算不能听、不能说,他们还是默契十足,在她说完话、他吃完东西时,刚好笑得花开灿烂。

希帆错解他的笑容,以为他吃得很满意、很上瘾,看一眼空了的盘子,她抓起他的手,在他掌心边写边说:“没了,炸的东西吃太多对身体不好,浅尝即止,明天做更好吃的食物给你吃。”

她旋身,一面收拾碗筷一面说话,带着笑容的脸庞分外灿烂。

希帆回头看一眼噘嘴不满的男人,笑容加深了。

他听不见,她却老爱对他讲话,她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多讲一些,他就会变得耳聪目明,那么她会一直不停的跟他说话只是因为……寂寞?

不,在他身边,她从没感到过寂寞,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老爱对他滔滔不绝的讲个不停,但她确定自己喜欢这份感觉。

收拾好厨房,希帆坐到他身边,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分明只有他依靠自己的分,可这样一个动作,她便觉得自己依赖上他,好像身边多了座靠山,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必害怕,他什么都不必做,她已经感受充分到安全感。

“海伦公子,如果你准备好了,如果你有一点点喜欢我,我们就当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口气有点羞涩,虽然她在职场是女强人,但在爱情战场上她从未主动挑起过战争,也许是屡战屡败的经验,让她对爱情有些畏怯。

璟然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过。

如果他不装聋哑,他就可以马上告诉她:我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他能够说话,他就能握住她的手,认真的对她说:韩希帆,我喜欢、非常喜欢你,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多、很多点。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伸手揽住她的肩,享受这片刻的甜美。

希帆没有推却,不是因为下定决心要当他的女人,而是因为她早已经习惯,并且喜欢上他的拥抱。轻轻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她的脸上带起惬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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