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独钟 第三章 作者 : 默亚

沈婕半趴在桌上,双手支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端坐在对面的大刚。

此刻他正专注的研究手中的案于,她记不起来是谁说过认真工作的男人很帅,看来还真有几分道理,否则她怎么会突然觉得大刚很帅?

她仔细端详他的面容,一双略嫌浓粗的眉毛、不算太大的眼睛,原来挺直却因断裂过而有点歪斜的鼻梁、方正的下巴,嗯,他的五官分开来看是不怎么样,合起来看却很性格。他浑身上下充满了阳刚味,就差没在纠结的胸肌上贴‘我是男人’的牌子,总之,他堪称是东方的‘终结者’。

其实认真说起来,大刚除了有点傻乎乎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好。更重要的是他对她不但是打不还手,还骂不还口,一副小男人的姿态。虽然她不清楚大刚是懒得跟她计较,还是怕她,至少他对她可称得上是百依百顺了。

那照这样想起来,大刚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了。

沈婕随即又蹙起眉,脸庞闪过一丝困惑。可是……她爱他吗?要是说她不喜欢他,干嘛又关心他的侦探社倒不倒?又为什么整天老担心他受人欺骗?更别提大学四年来,自己始终无心交男朋友。想她沈婕虽然称不上艳冠群芳,却也俏丽有加,可不是那种长得一副‘很抱歉’的女人啊!

突然,她像是领悟到了的抬起头,露出半是惊恐、半是兴奋的表情。

老天!原来她已经喜欢他好久、好久了,而她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心事,要不是思琪点醒她,她还从未细想过。恐怕她是跟大刚相处久了,不自觉中传染到他的迟顿与木讷了。

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就没理由不告诉他,她可不是那种爱在心里口难开的懦弱女人,她一向的主张是,爱你、恨你,就要让你知道!

“木头!”沈婕眼睛晶亮的闪闪发光,犹如猎豹看见猎物似的紧盯着他。

“嗯。”大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仍旧头也不抬的继续忙着。

可恶!她沈大秀有让宣告,他居然头也不抬的应她一声,敢情他是皮痒了!沈婕接着用力的咳嗽几声,才使他的注意力移到她身上。

“怎么了?”大刚实在不知道自己干嘛答应让她来上班?力平说得没错,他一定是有被虐待狂,才会任由她这个小煞星欺负自己。

大刚无奈的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看她,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坏,他竟被她专注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额头不由自主的冒出冷汗。

小婕饥渴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活像是块上好鲜女敕的牛排,她等不及就想一口吞下去。老天!她该不会是饿昏头了吧?

“木头……”虽说她一向不懂什么叫害羞,但此时也不禁矜持起来了。

“休,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发烧了?”大刚关心的走过来,伸手想触模她的额头。

沈婕不禁气愤地挥开他的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讨厌!你才发神经呢!”

“那你干嘛脸红?”大刚奇怪地咧嘴笑问。

“我热不行啊?”沈婕辛辣的回瞪他。死木头、臭木头,老是破坏气氛,害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刚收敛起笑容,低下头认真的看着她,“小婕,你有事要告诉我?”再迟顿的人,也看得出来她的反常。

深深吸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沈婕以一种近乎施恩的口吻宣布:“木头,我决定要嫁给你!”

“嗄?”大刚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一脸的茫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的大笑出声,“小婕,你这次是吓不到我的。”

听到他的笑声,沈婕第一个反应是想打得他满找牙。他居然敢嘲笑她?

不,不行!不要生气,小婕,千万要忍耐!哪有人在表白的时候拳打脚踢,又不是在砸场子。

沈婕用力的再吸口气,硬是把原先的怒气吞回去,勉强挤出一抹自认为楚楚可怜的笑容。

“大刚,是真的,我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故意捉弄你,我发誓!”天底下大概不会有人比她更悲惨了,她的告白居然被当成是笑话!“当然不是现在就要嫁给你,反正我今年就毕业了,告诉你只是让你有心理准备而已。”

看着她扭曲的笑容,大刚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来小婕是玩真的,否则她早就不耐烦的赏他一记朱砂掌了。

“大刚,把嘴巴闭起来。”看他那副蠢相!沈婕抬起头翻翻白眼,无奈地摇着头。爱情真的会令人盲目,几分钟前她居然还觉得他帅?老天!

大刚闻言立刻闭上嘴,脸上仍是一副惶恐的表情,他结结巴巴的问:“你……干嘛……没事……要嫁……给我?”要不是考虑到他男性的尊严,他还真想哭。

“笨!当然是喜欢你,才要嫁给你啊!”沈婕没好气的说。

“我看你是讨厌我,才老是找我麻烦的吧?”大刚面露猜疑之色的问。

“哼!我要是讨厌你,才懒得管你呢!”

老天!她喜欢人的方式还真奇怪,大刚简直是哭笑不得的瞪著她。

“力平!你怎么会来?”芷晴拉开门,惊讶的看着门外的人,“今天不用上班?”

“不请我进去坐?”力平笑而不答的问。

“进来吧,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芷晴,你坐下来,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力平难得的严肃口吻,让她不由得全身警戒起来。“什么事?”

“我今天打电话到公司找你,陈秀说你身体不舒服请假。”

“我……我只是有些头痛,没事的。”芷晴避重就轻的回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一双眼睛在她苍白的脸上仔细搜寻,她看起来糟透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有空来?”

力平不理睬她想改变话题的企图,执意的追问:“芷晴,陈秀说你这两个月来至少请了十天假,你可别告诉我全是因为头痛。”

芷晴叹口气,莫可奈何的瞅着他,“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力平,我到底要我说什么你才满意?”今天早上的晨吐已经让她很不舒服了,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他了。

力平意味深长地凝视她良久,才轻叹了一声,“芷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傻!”

芷晴脸上神色一变,“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猜,你是怀孕了吧?”力平试探的猜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着。

芷晴骇然地惊喘一声,随即慌乱的斥责道:“我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我本来只是猜测,但现在看你的反应,这想这是真的了。不然你怎么解释反胃、呕吐、请假,更别提你居然吃蜜饯。”他的目光瞥向桌上打开的零嘴,她一向不吃这些的。

“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芷晴几乎不敢面对他复杂的眼神,那包含着同情、无奈,还有愤怒的眼光直直的穿透她。

“芷晴,你瞒不了我的。”

她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脸色十分苍白,眸中也充满彷徨的神色,“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孩子是谁的。”

“这……不重要,也不关你的事。”她虚弱的说,心中既感到彷徨也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解月兑感。她一个人背着这个秘密太久了,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和她分担她的喜悦和忧伤。

力平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木然的脸孔,脑中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芷晴,你是心甘情愿怀这个孩子的吗?”力平语气紧张的问。

芷晴直直的望进他眼中的忧虑,她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吧,力平。没有人强逼我。”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的笑笑,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没人强逼她,那她为何会心甘情愿……老天!力平不禁瞪大了眼睛,难道是阿杰?除了他,他想不出来有谁能让芷晴这么做。

“是阿杰的孩子?”力平用几乎是颤抖的声音问。

芷晴没有回答,只是悲伤地笑了笑。她没有想到要瞒骗他。

力平简直不敢相信沈杰会做出这种事,但事实却让他不得不信,芷晴是不会骗他的。

“可恶!阿杰不该利用你对他的爱而玩弄你!他明知道无法给你任何承诺的。”力平气愤的说。

“力平,你别冤枉阿杰,他根本不知情。”芷晴眼眶中含着泪水,焦急的辩解

“不知情?”力平悻悻然的摇摇头,“到现在你还在替他说话!”

“我没有,他真的不知道和我发生关系。”

“他又不是死人,怎么会没感觉?”

“他不是没感觉,只是……醉到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而且他梦中的人也不是我!”芷晴痛苦的把话说完。

“你……”力平顿了顿,怀疑的盯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杰没有强迫你?”

芷晴哀伤的摇摇头,“那天你们都喝醉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那么冲动,也许是因为我太绝望了,那时只想到至少让我拥有他一次,压根没想过会怀孕。不过,我并

不后悔。”她伸手轻抚着自己的小月复,唇边浮起一抹满足的笑容,“相反的,我很开心我能拥护他的一部分……只属于我谁也抢不走!”

面对这样痴傻的女人,力平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只怕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你打算一个人抚养小孩?”

“嗯,我会好好照顾他、爱他的。”

“芷晴,你有没有考虑过他将来会问你,他为什么没有爸爸?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在剥夺他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权利?你不觉得太残忍、太自私了?”

力平的话句句刺得她体无完肤,芷晴伤心的泪水缓缓滑下脸庞。他的话比她良心的遣责,更令她难堪。

“力平,你以为我愿意他从小没有爸爸?你以为我不想给他一个家?但是我拿什么给?还是你觉得堕胎比较不残忍?”

“芷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哽咽的反问,“我原本以为你会了解,想不到你只是一味的责备我。”

“芷晴,”力平安抚的握住她的手,“我怎么忍心责备你呢?我相信你在心里早就狠狠的鞭笞过自己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考虑孩子,毕竟他是最无辜的。”

芷晴含着泪,点点头。她何尝不知道孩子是无辜的,可是她真的无能为力。

“力平,我总不能随便找一个人嫁啊!一个破裂的家所造成的伤害,远比一个不完整的家来得大。我绝不会犯下当年爸爸所犯下的错误。宝宝会拥有我全部的爱,这就足够了!”芷晴坚决的摇头,眼神因回忆而显得抑郁。她的继母不但从来没有爱过她,还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这带给她的阴影远超过失去妈妈的伤痛。

“嫁给我!”力平不晓得哪来的勇气突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热切而真诚的盯着她,

“我会疼他,像自己的孩于一样。”

“我知道你会是个好爸爸、好丈夫的。”芷晴对他温柔而悲伤的笑了。

力平无言的凝视她片刻,才失望的放开手,“可是你不愿嫁给我。”

“对不起,力平,你是个好人,你值得一份真心相待的感情。”

力平暗自叹了一声,他实在不晓得该如何说服她放弃独自抚养孩子的念头。“那阿杰呢?这对他不公平,他有权利知道事实。”

“告诉他,然后打碎地多年来的梦?”芷晴的脸痛苦地扭曲着,“我做不到!他会恨我的。”

“可是……”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等婚礼后就离开。”

力平惊讶的看着她,“离开?你要上哪去?”

“或许是台南.或许是屏东。”芷晴靠回椅背,忧伤的叹了口气,“总之是越远越好。”

“不行,我不放心!”力平直觉和反对。

“力平,不要担心,我并不柔弱,再说我也不是唯一的单亲妈妈.既然她们做得到,我自然也做得到。”

看到芷晴坚定的表情,力平只能无奈的站起来,“既然你这么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力平,不要告诉阿杰,否则我马上就搬走。”芷晴威胁道。

力平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心中一片紊乱。

“谢谢你。力平。你是我唯一能依靠的朋友。”芷晴感激的说。

当晚,力平躺在床上彻夜苦思,无法决定该不该说。身为芷晴的朋友,为了她将来的幸福,他该告诉阿杰的。

可是这么一来,阿杰怎么办?思琪又怎么办?

力平苦恼万公的搔搔头。老天!这根本不是他的问题,也不该由他来决定,还是让阿杰自己决定吧。

“正不正?”沈杰目测一下距离,双手举起相框贴近墙面。

大刚随意瞄了一下,胡乱的点点头,“行啦。”

沈杰回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相框,“把铁锤和钉子给我。”

大刚垂头丧气的将东西递给他,烦躁的在房里踱着步。

“小婕又欺负你啦?”沈杰头也不回的问。也只有小婕才能让他的脸愁苦地揪成一团。

大刚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猛抓头。他都快抓破头皮了,也想不出她到底哪里有毛病。

嗯,他最好带小婕去着医生,免得她越来越严重,会做出更吓人的举动,到时候他只怕会承受不住的心脏病发作。

“木头,我说小婕这次又做了什么?搞得你魂不守舍的。”

大刚停下脚步,懊恼的哀叹口气。“我真不知道前世做了什么缺德事,今生会碰到她这个小煞星。”

“看来这次很严重啊?”

“岂止严重!要不是我神经大条,早给她吓疯了。”大刚索性往床上一躯,两眼直瞪着天花板。他真搞不懂自己干嘛不理她就好了。

沈杰好奇的停下手边的工作,回过头来看他,“说啊,到底什么事?”

“前天小婕她跟我求婚。”大刚粗声粗气的回答。

“她向你来婚?”沈杰失笑的瞪着他。他有没有着错?木头居然有些脸红?

“你怎么好像不吃惊的样子?”大刚奇怪的问。

沈杰耸耸肩的转回身,继续完成手边的工作。“小婕又不笨,我想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将相框挂上调整一下角度的,后退一步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过要你明白,那可就难了。”

大刚满头雾水的问:“到底明白什么啊?”

看他一脸茫然的无辜表情,沈杰不禁失声大笑起来。他开始同情小婕了。

“你还笑得出来?”大刚苦着一张脸说,“你妹妹简直就是个小怪物,她只要一天

“你比她更怪,你只要一天不被她整就浑身不自在。”沈杰扬扬眉,眼中混合着幽默和揶揄的光彩。

“胡扯!我是可怜她,要是我不让她,她八成会哭得唏哩哗啦的。”大刚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怕她哭?”沈杰自鼻腔重重的哼了一声,“那你在拒绝那个文学系的小学妹时,怎么不怕人家哭?”

“那……那个不一样。”他期期艾艾的说。

“哪里不一样啊?”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大刚不耐烦地从床上跳起来,他想得头都痛了。“我要回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回复小婕?”沈杰跟在他身后好奇的问。

“怎么办?凉拌!”他有些生气的将门用力甩上。

门内传来沈杰愉悦的大笑声,可恶!大刚悻悻然的按下电梯按键,他今天非带小婕去检查不可。

力平心情沉重的走进沈杰的办公室。

“林秘书,还没下班啊?”

林秘书抬起头微笑的打招呼,“方先生,你好。”

“你们总经理呢?”

“在里面忙呢。最近几天总经理都加班到很晚,好赶在出国度蜜月前把事情处理完。”

听林秘书这么一说,力平的心情不禁更加沉重。“那你忙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力平迟疑的举起手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沈杰低沉的声音。

力平随即打开门走了进去。

沈杰抬起头,讶异的看着来人,“力平,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没……没什么,只是想找你闲聊。”力平吞吞吐吐的说。

“什么时候你这么有闲情逸致了?”沈杰怀疑的盯着好友不自在的神情。

“嗯,你忙吧,我等你。”

“好吧。”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沈杰心想。接着重新埋首公事中不再说话。

力平一会儿坐在沙发上,一会儿起身在房里踱步,不时将目光转向沈杰,这小子显然已经忘记他的存在。

不久,沈杰终于放弃的将公文丢向一旁,“力平,到底什么事?”

“你忙完了?”力平露出紧张的笑容。

“你这样走来走去的,我哪看得下去。”

“对不起。”力平随即尴尬的坐下。

“算了,反正我也做得差不多了。你想聊什么?”沈杰心中纳闷怎么最近大家都很反常,反而是他这个再过五天就要结婚的人表现得最正常。

力平考虑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阿杰,你认为是家庭责任重要?还是爱情重要?”

沈杰闻言愣了一下,“你大老远的跑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力平不理会他的话,继续问:“是一个人的责任重要?还是快乐重要?”

沈杰困惑的盯着他认真的表情,“你是想问一个人该不该为了家庭,牺牲自己的幸福?”

“嗯,而且这家庭还包括孩子。”

“该不会是你姐夫有了婚外情?”沈杰皱起眉头怀疑的问。

力平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老姐没有婚外情他就要偷笑了,哪里轮得到他?”

沈杰松了一口气的点点头,“那倒是。奇怪了,那你穷紧张什么,还一副‘忧伤丑角’的面孔?”

不理会他的玩笑话,力平双目紧盯着他,“你先回答我。”

沈杰考虑了几秒钟后,双手一摊,“那就没得选了,要是只有两个人还好办,若加上孩子,总不能抛家弃子吧。”

“那你同意一个人该为了孩子而结婚?”力平不放心的追问。

“那还用问。”沈杰突然面露惊恐的瞪着他,“力平,该不会是你……”

“阿杰,你脑筋别转太快行不行?我哪有那个本事,就算是有,我还巴不得要负责,只可惜……”力平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她还不让我负责。”

沈杰不由得被他哀怨的表情逗笑,“力平,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

“我就不信等一下你还笑得出来。”力平愁苦着一张脸说。

“怎么笑不出来?我告诉你,最近我连作梦都会忍不住在笑。”他等了多年的梦和誓言终于要实现了,他怎么会笑不出来呢?他看是笑岔了气还差不多。

唉!就是这样才更惨。力平觉得自己的决心正在动摇,沈杰眼中的快乐神采让他感到好为难。他不由得将目光移到桌上的照片,继而又像是灼烧似的移开视线。

注意到他不寻常的举动,沈杰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力平,你究竟想说什么?”

“阿杰,我说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你……将要有一个宝宝了!”力平困难的把话说了出来,目光紧盯着沈杰突然傻掉的表情。要不是事态严重,他真会被好友的呆样笑死。

不过现在他不但笑不出来,相反的,他几乎忍不住想哭,为阿杰即将面临的痛苦,也为了思琪……唉!力平暗自叹了口气,思琪将是这整个事件中最无辜的人。

沈杰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微怒的斥道:“力平,你在发什么神经?没事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芷晴怀了你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趁着他还有勇气时,力平一股作气的说完。

“她怀孕?那就更离谱了!”沈杰的双眸闪着怒火,激动的大声吼着,“你以为她是圣母玛丽亚?”

“阿杰,你冷静的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在听。”沈杰烦躁的来回踱着步,但每踱一步,他的怒气就随之上升,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你记不记得两个多月前,我们在PUB一起庆祝你和思琪订婚?”力平提醒的说。

沈杰不耐烦的停下脚步盯着他,“记得,那晚我还喝醉了。”

“那晚是芷晴送你回去的。”力平同情的看着好友渐渐苍白的脸,“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沈杰皱起眉头,他只记得第二天一早芷晴来还被单……被单?

“我的老天!”沈杰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她隔天一早跑来还我被单!”

“我想你现在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要洗被单了。”力平温和的语气中含着深深的同情。

沈杰惨白着一张脸,一句也说不出来。原来那场梦根本就是真的!

可是他不记得自己强迫过她,相反的,梦中的她是主动的、热情的……想到这里,沈杰的脸色不禁转为铁青。

力平担心的着着他眼中逐渐凝聚的怒火,“阿杰,她是在一个月前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真是可恶!居然利用我!”沈杰从未感到如此生气过。

“阿杰,我知道你有权生气,但是你不可以误会芷晴,她不是存心要怀孕的。”

“误会?我可看不出来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可言!”沈杰愤恨的吼回去。虽然他明知不关力平的事,但他此刻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和沮丧。

“阿杰!”力平难过的看着他失控的情绪,“她爱你啊!你不知道这几年来她偷偷的爱着你,爱得有多深、有多苦,你不该扭曲她对你的一片深情。”

力平丝毫没有察觉他的一番话,只是挑起沈杰更加炽烈的怒火。

“爱?”沈杰嗤之以鼻的哼道,“爱就能搪塞她自私的行为吗?她根本没有权利这么做。”

“阿杰,她不是有心要怀孕的。”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力平心中不由得一惊,“你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沈杰讽刺的一笑,“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怀孕了不是吗?”冷冽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阿杰,芷晴她从来没想到要告诉你,是我自己要说的。事实上,她打算在你婚后离开台中……”力平急急的想解释清楚,情况已经够糟了,他不能让沈杰再误会芷晴。

“既然她不愿意让我知道,那你又何必告诉我?”沈杰满心挫败的瞪着他,口气也转为尖锐。

力平愕然的愣在原地,好半响说不出话来。“阿杰,我不想看你的骨肉流落在外,也不能看她孤苦一个人——”

“够了!”沈杰悻悻然的打断他,让心中的愤怒和痛苦宣泄而出,“说来说去,你根本就是为了她!在你眼里只有她的心酸,没有我的痛苦,思琪又会有多心痛?她在这世上只有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啊!”

力平没有反驳他的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阿杰是听不进去的。

他悲愁而无奈的摇摇头,“阿杰,我怎么会不了解呢?只是我必须做我认为正确的选择。”

“对!而你的选择牺牲了思琪和我!”沈杰朝他愤恨的吼道。

接着他们两人默默的瞪视对方良久。

“对不起!力平,我知道你没有错。”沈杰像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回椅子上,怒火宣泄后,剩下的只有茫然无措的心痛。

“阿杰,芷晴或许有不对,但她的出发点是因为爱……”

“力平,别说了。”沈杰疲惫的举起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爱不是借口,我不能谅解她不但没考虑到我和思琪,更没考虑到可能的后果,她太自私、太卑鄙了!”

听着沈杰的指控,力平不禁深深地叹口气,“你不会了解暗恋一个人的痛苦和绝望,我太清楚那种啃噬人心的滋味了。她不过是想拥有你一晚,好留做今生的回忆。”

沈杰苦笑道:“或许吧,可是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我知道,但她并没有要破坏你和思琪。”

“说这些都太迟了,现在我没心情去考虑她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我所能想的只有思琪。”沈杰悲痛的将脸埋进双掌中,沙哑的低语:“老天!我该怎么告诉她……”

“阿杰……”

“你走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力平黯然的走到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又回过头,“答应我别在盛怒之下去找芷晴,为了我,求求你。”

沈杰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力平,你也太痴心了吧!她这么做,你还这么为她。”

“阿杰,我并不比芷晴痴傻,好好想想吧。”力平意味深长的说。随即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疲乏不堪的半躺在椅子上,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想。

“孩子?”沈杰喃喃自语.脑海中渐渐浮起那一夜的梦境……

他随即用力的甩甩头,想甩开恼人的画面,该死的她!该死的宿醉!不过,最该死的是他自己!要是他不喝醉就没事了。可恶!他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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