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女妈妈 第九章 作者 : 风淮黎

映帆的生日向来过得充实,一早去海边,然后到溪谷,下午三点回来睡个午觉,傍晚他的干妈们会齐了更是热闹,每个人都带一样拿手菜来亲自做给他吃,于是宣家厨房就被一群大女人攻占了,放假的蒂娜也自愿地提供一道菜共襄盛举。

宣家人终于明白虽然映帆由单亲妈妈带大,但是因为有这么多疼爱他的长辈真心呵护,加上紫莺是这么地注重孩子的心理感受,所以他活泼快乐,人格发展得非常好,宣靖涛心中更是对大家充满感激。

“紫莺,哥说宣靖涛的脸是你的杰作?”梦渝在厨房边洗着盘子边问。

“他欠揍。”紫莺不悦地回答。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好了,怎么你不喜欢他?他应该是你欣赏的那一型才对呀!何况他这么像帆帆,多少会有移情作用的。”梦渝不解地把盘子放进烘碗机。

“他只是外表像个君子而已,骨子里非常小人,才不像帆帆,帆帆品性比他好上千万倍。若不是歹竹丛中出好笋,就是我们教育成功。”紫莺讽刺地说。

“既然这样那么跟我回去好了,我们会照顾你的,不要在这里受他气了。”梦渝本以为宣靖涛是可以托付的,哪知道他把紫莺气得动手打人,以紫莺的脾气若不是很过分她不会这么做的。

“其实我会留下来,是要观察他的,不然我几时可以让人这么干涉了?毕竟怎么说孩子都是他的,我没有理由阻断他们父子之亲,确定他可信,孩子跟他我才放心。”紫莺把水果整齐地摆在盘子上。

“你不会要把孩子给他吧!”梦渝不安地看她一眼。

“当然不会,可是我身子差是事实,不能不替帆帆想远一点,也许你会说我神经质,不过我一定要替帆帆铺好所有的路,让他怎么都有依靠,我想得到的、做得到的都要替他妥善处理,这样我才安心。”紫莺把一小撮盐放在盘子的一角。

宣靖涛在厨房门口听得一清二楚,看来她是很气早上的事了,都怪自己冲动,本就知道她不太信任异性,不该那么冒犯它的,只是她的脾气也太拗了,一任性起来总是为难她自己,他看不下去,宁愿被她刁难折磨,也不愿见她拿自己出气。

当映帆上床后,紫莺陪了他一会。

“妈妈!你还生爸爸的气吗?”映帆拉着她的手问。

紫莺叹口气,儿子敏感的心思一直是她放心不下的,她不希望他有太多心理负担,但也不愿敷衍他。“妈妈想你的亲妈妈,所以情绪比较不稳,你不要担心。”

映帆给她一个可爱的笑容,“生气是可以的,但是不要太难过,有什么话气消了再跟爸爸讲。”

紫莺疼溺地捏他女敕脸一把,居然把平常她处理他闹情绪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还她。“知道了,小录音机。”

“亲妈妈在天上一定很快乐地看着我们陪着我们,所以妈妈也要快乐,妈妈快乐帆帆才快乐。”映帆的小手模着紫莺的脸,当他想到亲妈妈死掉而不开心的时候,妈妈都这么安慰他。

从映帆牙牙学语时,紫莺就让他知道他的亲妈妈是谁,虽然那么小的他完全不懂。可是舒语兰在他的心里跟他一起成长,有时他跟妈妈吵架了,会对着相片和亲妈妈说话。

“谢谢你,小宝贝,妈妈现在快乐多了。”她感动得抱了一下儿子。

一会儿,宣靖涛进来了,映帆立即问:“爸爸,晴晴睡着了吗?”

夏晴因为见这么多人对表哥这么疼爱,又有两个爸爸给他过生日,小女孩的心里又羡又妒,所以上床前使起小性子撒娇着。

“嗯!她玩得太累。想睡又不舍得睡所以耍赖了。才会缠爸爸那么久,让你久等了。”他坐到床沿上对儿子说。

“没关系,有妈妈陪我就好了。”映帆善体人意地说。

宣靖涛模模孩子的头,他不是一个多心的人。但今天的开始和结束都让他感觉很不好,似乎在这母子的世界中,他是个外人,他知道自己不该计较,但不想长此被他们排除在外。

“晚上爸爸陪你睡。”他慈爱地对儿子说。

“好啊!”映帆小脸亮了起来。“可是妈妈怎么办?爸爸是妈妈的看护,我想到了,我们到妈妈的房间睡地板,这样爸爸又可以陪我睡,又可以照顾妈妈。”映帆觉得自己好聪明,一下就想到办法了。

紫莺才决定要拒绝再让宣靖涛在她房间睡地板。现在生了变数。如果不答应,怕扫儿子的兴,难得他一年一度的生日。

宣靖涛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反对,一手抱起儿子,一手拿了他的棉被枕头,就往另一个房门走。

“帆帆和妈妈睡在床上。”他把儿子放在紫莺的床上。

“爸爸你赶快跟妈妈结婚,这样外公就会让妈妈回家,也会让我们都睡在床上了。”映帆仰着头一脸天真地对宣靖涛说。

宣靖涛讶异于映帆连紫莺不能回家的事也知道,他们母子真的都没有秘密吗?

“帆帆怎么知道这件事?”紫莺意外地问。

“五舅妈说的,有一次舅舅和舅妈来,妈妈去开会不在,舅妈要我跟妈妈说我喜欢志新爸爸,只要妈妈嫁给志新爸爸,外公就不生气了,舅妈说妈妈是为了我才不能回家的,要我替妈妈着想。”映帆转过头来回答妈妈的话。

“是不是过年前的时候?”紫莺皱眉头,那时五哥缺钱,经常来找她要钱。

映帆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

“不是这样的,因为妈妈离婚。所以外公生气,不是帆帆的关系。”紫莺连忙拢着儿子安慰,她很气兄嫂对孩子讲这些话。

“是为了帆帆。但是妈妈别难过,等帆帆长大会赚钱了,赚很多钱还志新爸爸。外公就不会要妈妈嫁给志新爸爸。”映帆反过来安慰道。

“为什么要还钱给志新爸爸?”紫莺更是不解了。

“舅舅对舅妈说只要劝妈妈嫁给志新爸爸,就不用还钱,以后还可以拿很多,因为志新爸爸有钱又那么疼妈妈,还说如果妈妈不答应,就告诉外公他们拿了志新爸爸很多钱,外公就会逼妈妈嫁给志新爸爸。”映帆把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

紫莺镇定了许久才让情绪平稳。“你还记得他们说些什么吗?”

映帆想了一下,摇头说:“其他的话我听不懂。不记得了。”

“好的,帆帆,妈妈让外公生气,是因为和志新爸爸离婚,离婚是外公最反对的事,所以他很生气。外公没有不喜欢你。外公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说出的话绝不改变,妈妈惹他生气,他才说不准我回家的,可是没有关系,妈妈知道他的个性就是这样子,所以你不要难过,你没有害妈妈不能回家,知道吗?”紫莺连忙向孩子作心理建设。

“我知道,志新爸爸跟我说过了,他还带我去看外公,外公说他现在喜欢我了,不过他说这是秘密,所以我没有告诉妈妈。”映帆心虚地看了妈妈一眼。

“没关系,只要你知道外公没有不喜欢你就好,别人说的话,我们不要听。”

紫莺这才安心地拢着儿子睡。

当儿子睡着的时候,宣靖涛熄灯睡下才开口:“早上的事,我很抱歉。”

“算了!”比起家人给她的伤害,外人的轻薄算什么?“很抱歉,我不知道帆帆曾受这样的心灵伤害。”她自责于这一层疏忽。

“别这么说,你多尽心地带孩子,每个人都清楚。倒是我们要好好谢谢志新,他解了孩子的心结。嫁给我好吗?让我带你光明正大地回家,我会给你你要的纯纯恋情。”宣靖涛由衷地说,这是他第七十三次的求婚,每天早上散步的时候,他都会求一次婚,然后随时有机会就开口。今天既没机会散步,更没机会开口。

“我不需要别人同情与施舍。”她无情地说着并翻身背对他。

“我知道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彼此了解的也还不够,但我绝对不是同情或施舍,真的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宣靖涛直接地表露了心迹。

“虽然你不是外型出众,也不是善于交际,但你夺去了我所有的注意力,当时我努力地以平常心看待那种感觉,告诉自己,因为你是个贤妻良母,所以令我欣赏,而事实上我知道不是那样的,一见你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我们相识虽然不久,但我不觉得陌生,照顾你是那么自然,担心你也是那么习惯,就连你那一串麻烦的生活美学都觉得亲切可爱,所以我相信,认识时间的长短不是问题。我不善狂热激情的追求,也过了为爱疯狂的年纪,但是请相信我是真心的。”在黑暗中,宣靖涛温和平静地说着。

紫莺悄悄地拭去了泪水,她何尝不是一眼就觉得他似曾相识,她也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和儿子像的关系,但向来独立好强的她,却软弱地在他怀中哭着说出自己的无助和害怕,那时几乎对他是一无所知的,却全然地在他怀中得到安全感。

那么多的夜晚,他拥着她渡过一次次恼人的疼痛,她放任自己依恋在他怀中,只因她一个人撑了那么多年,忍着痛挨过无数的漫漫长夜,觉得好辛苦、好累好累,好想有个依靠,所以才任性地跟语兰偷了他温暖的怀抱。

“谢谢你,终于我等到了这些话,从小我就希望有人无条件地爱我。不为我乖巧懂事,不为我聪明能干,不因我会读书,也不因我善良体贴不犯错,所以我才得人疼爱。”她从小就善于察言观色,总是小心翼翼地讨父母欢心,不让自己做错事。说错一句话都会自惭许久,父母对她向来放心,她一直是父母的骄傲,但却不能稍微犯错,稍有过错。父母就非常生气、失望,而她渴求得到容许犯错的爱。

“现在的我好想答应你,但是我知道你漏了一点,你这么一心想照顾我,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我,我们都太有责任感、太具正义感、太富同情心了。我只能说谢谢,谢谢你在我觉得让家人伤得好痛的时候,告诉我这些话。但是你真的不要有任何的亏欠感,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晚安。”第一次她恨自己的理智和敏锐的分析能力。

紫莺用尽最大的意志让自己拒绝他,现在的她好脆弱,再一次地感觉,她爱得最深的家人,总是伤她最深,为了钱可以卖了她。此刻什么人跟她求婚,她都会毫不迟疑地答应,惟独他,这个轻易就闯进她防范紧密的内心世界的宣靖涛,她必须忍痛拒绝,因为他来得太迟,相见恨晚,让语兰用生命爱的人,她如何能抢?

但是她无憾了,永远记得在这世上,曾有人在她最难过的时候,这么善待她!

“你想的到底是什么?说出来好吗?”宣靖涛听了她的话,觉得好心疼,原来要求完美的她,渴望的却是可以犯错。

“不要触探我的心,我的心坑坑洞洞,碰了就瓦解。当我的朋友,不要当我的家人,不然你会伤我至深!到此为止。”她无助地以被环拥自己,不想再说什么,再说下去她没把握会是什么情境了。

“这么怨家人,却又守家规守得这么严,你就只会为难自己,爱你自己好吗?无条件地爱自己一回!来!到我身边来,就这么一回,天亮了我们就回到现实,现在做一次坏孩子好吗?”宣靖涛的声音充满了说服力,不想让她再卷成一个蛹。

“谢谢!我没事了。”他的话让紫莺恍然了悟,是的,她爱所有的人,善待所有的人,却从没爱过自己,所以总觉得好像为别人活。

“没事就过来!就算当我是朋友,也是个可以依靠的朋友,我不碰你的心,但你可以靠着我的肩,不要再用棉被代替一个有力的拥抱。”医学院的心理学训练加上对于她作品的熟读,她的行动透露什么心语。他解读得很透彻。

紫莺才停了的泪又落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这么捉弄人?为什么他和语兰结缘在前?她要求得不多,只求和个性敦厚、心地善良、行事有原则、懂得她的心的人谈一个即使没有结果,但却真诚纯情的恋爱。

在她病得最樵悴,性情最不可爱的时候他出现了,给了她一心想要的关怀与善待,她却只能视而不见,他要圆她的梦,她却得逃开,连让他陪一段都不应该。

宣靖涛听着她饮泣的声音,忍不住地起身走向她的那一边,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但她却试图挣开。

“我不放,明天你要赏我多少耳光都可以,甚至于任性地带着帆帆离开我也认了,但是现在请你依靠我,今晚就睡在我怀中,别管我的性别、别理我的身分。别在乎我们认识深不深、交情够不够,我只是个想让你依靠的人。”宣靖涛坚决地加深双臂的力量,不让她离开。

她接受了,任他抱到他的地铺上,睡在他温暖的怀抱中,过一个温馨无梦的节日夜晚。

当她理智的念头为难自己的时候,她就这么自言自语地告诉自己:“这是符合节日休闲的理论,节日的非常行为是为了调节紧张的日常作息。”

听见她梦呓似的常与非常理论时,宣靖涛无声地叹息,这女人浪漫得可以,也理智得杀风景,而且她的浪漫与理智永远平均分配如影随形。

往后的日子,宣靖涛明显地发觉紫莺的心境变得比较开朗了,不再那么拘谨严肃,不过还是龟毛得不得了,甚至变本加厉,以等比级数剧增。

“你这张成绩表画得颜色深浅不一,线条粗细不均,字体大小不整。”她拿着一个班级的电脑输入成绩表不满意地抱怨道。

宣靖涛认命地拿回来,怎么看都看不出哪里不对了。“很好啊!”

“哪里好?从对角线上看去,那两个3不一样大,早知道我就自己画。”说完伸手要拿回来。

宣靖涛不让她拿回去,和她整天厮混,多少感染她那偏执的个性。就非要做给她看不可,不弄到她心服口服他不甘心。

紫莺斜眼偷瞄他一眼。见他认真的样子,升起了恶作剧的快感,他也真耐磨,经常找碴都没惹出他的脾气来,这点帆帆倒像他。

宣靖涛重新画好之后,再拿给紫莺看,见她没说什么,他开口道:“婚礼你想在教堂举行还是一般的礼堂?”

“谁要跟你结婚?”她不以为然地收着考卷,放进学校的信封袋。

“我老早答应了你的求婚,为了让你有面子,人前人后也跟你求了九十九次婚,你也没拒绝,当然算是说定了,妈都回巴黎订做婚纱了。”宣靖涛说着把铅笔放进书桌上的笔筒。“我们最迟要在农历这个月底结婚,不然你爸妈会介意七月嫁娶。”

“我没答应就是拒绝,你要一头热是你家的事。到时别怪我没把话说清楚。”

她转向他郑重地声明。

“嫁我有什么不好?我既是你孩子的爸爸,又可当你的医生,家世良好,学历虽然没你高,至少也学有专精,如果你在乎,法国有很多大学要给我荣誉博士的学位,我随便接受一个就是了,你看我声誉多好。”

“你不是什么事都要估算经济效益?嫁我是最实惠,绝对不会吃亏的。”他半开玩笑地说着,多次挫折的经验告诉他,只有用这样的态度她才不会翻脸。

紫莺不以为然地反问:“你以为我是生意人吗?”

“不嫁我你一个人过得多辛苦,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想,如果你带着他嫁别人,万一人家不能真心疼他呢?再说你带个孩子,能嫁到什么好对象呢?”宣靖涛利诱不成,改作威胁了。

她不以为然道:“对!你是个好的结婚的对象,看似品性端正、无不良嗜好、谦和有礼、仪表出众、家世显赫,但是齐大非偶,我高攀不起。”

“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农家女。麻烦-唆、偏执任性、脾气古怪、过去不良、长相平凡、一身是病。我们是没有交集也不平行的歪斜线,但请你放心,我不会带着儿子嫁什么人的。我不需要婚姻。”紫莺明确地表明了立场。

“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却是父母的责任,你纵使真不需要婚姻,孩子却需要个家,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就不要这么固执,我只要你嫁给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什么要求,在我们的婚姻之中你不会失去什么,而我会照顾你们母子,这不是很好吗?你结婚你父母也会安心,你看嫁我百利而无一害。”宣靖涛仍不死心。

“就怕百害而无一利!”紫莺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我到底什么地方让你嫌弃了?”宣靖涛专注地看着她问。

“你哪一点让我满意?没事长得那么好看让我自卑啊?闲着随便喝口水都举止优雅,不是分明向我示威吗?就连名字都犯我忌讳,明知道人家最爱看海水掀起了浪涛,你偏叫靖涛。平了浪涛不是存心剥夺我的乐趣?”她随便拣些不关紧要的事,都可以挑剔成套。

“这是欲加之罪,既然说不出具体的项目,你还是嫁我好了。”他向她深情地望了一眼,对于婚事显得誓在必得,“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你再不停手,到时候你自己收拾,不过我相信你的婚礼要找到新娘并不难。我要去寄成绩,顺便去接帆帆,下午会去看朋友,大概四点多回来。”紫莺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就出去了。

宣靖涛沉思了一会儿,看样子不把话说开,是改变不了她固执的脑袋,但她那偏执的个性,若不是她主动说明原委,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她到底还要观察多久?

舒语兰!真的没有印象怎么和对方有孩子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一直不敢问,才说一句机车不安全,就被她刮了一顿,若是直接说出不知道怎么和她的生死至交有孩子的,不就被她大卸八块?当然一个男人发生这种事是很不应该,被打被骂都是应该的,但让她伤心,却于心不忍,知道这种事一定伤她的心的。

当然他也不敢向儿子那里探问,就怕她又说偷偷模模地利用孩子。唉!深叹一口气,若不是她这么龟毛,也不必这么麻烦了,怎么做都不是,宣靖涛满心无奈。

在程志新的办公室中,他喜出望外地招呼着紫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散财童子。”紫莺从背包中拿出一本存折和印章给他。

程志新接过来一看,里面约略是他前前后后给她五哥的金额总数两百万。

他淡然一笑。“这么见外吗?”

“这是原则问题,程哥没把我当外人我知道,但是没理由管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是我见外而是事有本末,他们是我家人我认了,可是没理由要朋友陪我一起-这浑水,那是个无底洞,有钱也没有必要花在上头。”紫莺把话说得很清楚。

“拿回去吧!这笔钱靖涛还了,我用你和帆帆的名义捐出去了。”程志新从抽屉拿出了两张收据给她。

“他以为他是谁呀?凭什么自作主张?”紫莺不高兴地说。

“我也这么认为,凭什么他可以替你还钱,我就不能给你家人钱?我当面说过他了,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好像只有他有钱似的,也不去探听一下,台湾钱淹脚目,我程志新什么没有,就是钱多,我的寰宇企业也是国际性的呀,哪一点不如他们泛雅了?你回去要帮我出口气,最好嫁给他整他一辈子。”程志新半真半假地说。

“程哥,钱我是一定要还的,这样我才能回去说话。”紫莺仍是坚持。

“紫莺!我们的环境是不同的,我的钱什么都挥霍,你的钱要养家,你可以不管那些可以自己谋生的人,但不能不管你父母,何况我知道你口里不高兴,真的兄长走投无路时,还是会帮忙的,但你要多为自己打算,如果真的不嫁靖涛,也不肯将就我,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苦自己,既然知道那是个无底洞,就不能毫不留后路,你不能垮知道吗?”程志新敛起了玩笑的态度,认真地劝着。

“钱我看得很淡,没有可以再赚。如果程哥不收,我心里不安。我宁愿没钱,也不要心里挂着这事。”紫莺再一次地把存折印章推到程志新面前。

程志新无奈地叹口气。“这样好了,这笔钱我收下纳入公司的投资基金,如果赚了钱就分你红利,本金一直运作,就这么决定。要是再-唆,我要生气了。”

“谢谢程哥。”紫莺给了一个微笑,心中无限感激。

“我陪你去竹子湖吃山蔬,这些日子只怕你吃怕了靖涛的营养餐点了。”程志新随即透过内线向秘书交代一声。

“我们等帆帆下课一起去好吗?”

“当然没问题,那么我们先去看摄影展好了,我有个朋友最近开个摄影展。”

程志新知道她喜欢摄影,带着像机浪迹天涯是她年少的梦想。

紫莺一踏进艺廊,就被正前方的一帧画面极其惟美的照片给震慑了,照片中的模特儿仅披着薄纱,在黄昏的沙滩上漫步,身材匀称曼妙自然不在话下,那构图和色彩之协调也是上乘,而模特儿整个身体语言却是最引人注目的,半侧着身面向镜头,整个人似要赴海追日。

“这帧作品是于宸的最爱,这模特儿也是他心里永远的痛。”程志新轻声地说。

“语兰?怎么可能?”紫莺恍惚地说着。

“语兰?你说这模特儿就是舒语兰?”程志新讶异地再看一眼那帧相片。

“没错!喜欢海边落日的语兰企盼着能够无拘无束地徜佯其中。”昔日语兰曾要求替她在她们的海边拍这么一张照片,因为没有暗房送给人洗怕出差错流出去,所以她拒绝了。

“原来她就是那个出身权贵之家可怜又可怕的娇娇女。”程志新喟然叹道。

紫莺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程哥为什么这么说?你根本不认识她!”

“抱歉!我知道她是你的好朋友,但是于宸真的被她害得很惨。”

紫莺皱起了秀眉。“她只是任性,不是坏心眼。我不想再听见毁谤她的话。”

程志新耸了一下肩,连忙哄道:“好,那我称赞她身材好,性感迷人总可以吧,别动气了,嗯?”

紫莺更不高兴了。“果然男人是肉食性动物,就只看得见皮相。”

程志新心中暗叹不妙,怎可忘了她一动气,就龟毛得什么死人骨头都挑剔的。

“志新!服务员说你来了。我还真不敢相信呢。一天走两回也太折煞我了。”

于宸一袭轻便的棉布长衫一条宽大的牛仔裤,看起来轻松自在神采不凡,微乱的短发覆着前额,脸上有点风霜,眼中蕴着些沉郁之气。

“这是我无缘的老婆;他就是于宸。”程志新很快地替两人介绍着。

对于于宸伸出的厚实手掌,紫莺只是颔首为礼。“苏紫莺。”她自报了名讳,客气地赞赏道:“于先生对于光线的掌握与运用,令人赞赏。”

于宸一听到苏紫莺的名字,心底就荡出了浪潮。“苏小姐念中文系吗?”

“没错!你想问我是不是认得语兰?”她神色从容地反问。

于宸脸上现了一抹凄然的笑。“小兰总说你聪慧过人,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紫莺挑剔地看着眼前这男人。什么叫没想到真的是这样?叫得那么亲匿却又连语兰说的话都怀疑。差劲!语兰怎么都遇上这些个烂人?

“可以借时间聊聊吗?我想小兰最后那一程路一定是让你陪的。”于宸顿时显得神情落寞。

紫莺考量了一下,从别人那儿传来有关语兰的事,向来是些风言风话,语兰走都走了,她不想再听见有关语兰的是非。“抱歉!我没多少时间。”

于宸眼中立刻闪现泪光。“连你也不愿谈吗?小兰就你一个朋友呀!”

紫莺审视了一下对方。“你纯粹想怀念语兰的话。我奉陪。”

于宸再一次地觉得紫莺似会读人心事。“谢谢!”

在艺廊楼上的休息室。于宸拿出随他四处流浪的相本,里面全是语兰的照片。

“从小我就看着小兰长大的,陪她念书、玩耍,她从没跟你提过吗?”

紫莺摇摇头,语兰和她多半谈文学、谈感觉、谈梦想、谈她的不愉快。却不曾提及感情,语兰总伤感地说曾经有梦。但梦碎了。

于宸叹口气。“看来她真的恨我,她却常常跟我提起你,我是他们家司机的儿子,我祖父是舒将军的随从,父亲在舒家当司机,母亲帮舒家煮饭,从小小兰只要受责备就找我出气,气过了又回头向我说不是。她任性骄纵,经常喜怒无常,父母都要我忍着,一直到读大学离开舒家住进学校,我才觉得自由。”本以为从此我可以有自己的天空了,然而小兰却一再地破坏我的感情,那时的我恨死她了,她愈是破坏,我愈是坚定,不管学业没完成,就决定和女朋友公证结婚,没想到结婚前一天,小兰在我住处吞药自杀,舒先生怒责了我父母一番,他们一时想不开,双双自杀身亡。之后我离开舒家,完成学业服完役就远离台湾。

“浪迹天涯的旅程里,我最常想到的是小兰,起先我以为那是恨,而后才发觉恨得那么深是因为爱得太深,后来我们在巴黎偶然相遇,她说破坏我的感情是因为不要别人当我的新娘,小时候办家家酒,她就嫁给我了。我们一起住在法国南部的乡间小镇,过得快乐幸福,但我当时无法给她婚姻,无法释怀爸妈因她而死,所以不能娶她,她想为我生孩子,我也反对。在一次争吵之后,她走了。”于宸把自己的头埋在双掌之中,自责得伤痛不已。

“之后呢?你没找她吗?”紫莺难过地问。

“找到她又怎么样?她要的我给不起,那时候我就是脑筋转不过来,后来我又在巴黎街头遇上她,她说有个男人买她要她帮他生孩子,本以为她只是气我,她总是这样一生气就说些口是心非的话,谁知道她真的这么做,我拖她回小镇关了她一礼拜,后来她离开了,就再也找不到了,直到两年前才从她哥那儿知道她过去了。”现在想起这些。于宸极其后悔。

“你根本不想找到她,不然回来找就可以找到了,你辜负她,明知道她会走极端为什么要这么伤她?”紫莺不高兴地说。“她每天都盼着你会来找她,半夜醒了也不顾外面风寒,总是惦着要等门。”紫莺终于知道语兰为什么每天都会到门外望个几回,半夜在露台上看着街道不肯入睡了。

“真的吗?”于宸恍惚又心疼地问着。

“什么真的假的?自私的男人,就只管自己的感受,知道语兰这么想你,高兴了吧、满意了吧!知道语兰什么都不敢说,不愿和别人分享你们过去的点点滴滴,满足你的占有欲了吧!你活该伤心后悔!”紫莺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紫莺,你等我!于宸,别难过,紫莺就是这样,看见不平事,就非得申张正义不可,她没有恶意的。”程志新匆忙安慰好友后,即刻赶了出去。

程志新上车之后,见紫莺仍气愤不平,开口劝道:“事情都过去了,别和自己过不去。”

“脏死了!这些臭男人,那没良心的竟然把语兰关起来,还有一个下三滥,居然买语兰替他生孩子,有钱了不起呀!”她愈想愈气,不禁气哭了。

“别生气!起码你程哥我就没做这些事。”程志新在纸盒中抽了张面纸给她。

“你还不是处处留情,成天伤女人的心?”她就是没见过有什么正直的男子。

“别这样,待会儿你又胃痛,我们不对我们该下地狱,但你别气好不好?还是有好男人的,别对人类太失望。”程志新柔声地劝道,知道这会儿她会把问题扩张到人性善恶的争论上。“我送你回去。”

“我要回自己的家,那种肮脏的垃圾,我就算死了,帆帆也不能交给他。”她擦干了眼泪,吸了口气忿恨地说。

“随你,你高兴就好。”程志新心中暗替宣靖涛担心,这回可犯了紫莺的大忌了,看来他得费一番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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