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爷妻 第9章 作者 : 心宠

窗外的菊花开了吗?

往年的这个时候,她总是心旷神怡,可现在,就算花儿开得再好,她也无心去欣赏了。

刚开始,她以为是多雨的原因。

可现在,雨停了,秋高气爽的日子总算来了,她还是一样鬱闷。

推开窗子,看见龙震扬站在日光下。

院中铺著一排笸篮,其中盛著新鲜白菊,打算晒乾后製成菊茶。

她存心戏弄他,要他每隔一刻钟便将笸篮抖一抖,说这样能让菊花乾透,他居然也信了,还照办。

或许他知道这是她整人的小把戏,然而不论她如何戏弄他,他都照单全收。

如此委曲求全,只为博得她稍微的和颜悦色……就算是当今公主也没她这样受宠吧。

如果一切能回到半年前,该有多好?

那时他俩初相遇,她完全不知道他的陰谋,完全活在自己的幻想中,虽然傻乎乎的,但心是纯淨而快乐的,整天憧景著幸福到来。

现在,一切都晚了。

只能盼来生。来生,她一定要跟他做一对平凡的男女,没有这一切的恩怨纠葛,只是单纯的相爱。

「小姐!」瑞儿忽然慌慌张张从前院跑过来,大叫一声。

「小声点。」紫虞掀开帘子,低声嘱咐。

她可以感到龙震扬关切地目光投射过来,正注意聆听她们主僕的对话。

「夏知府来了。」

「知府大人?」紫虞一怔。

没理由啊,爹爹去世的时候,夏知府已经亲往祭悼,不再欠她家什么人情,此时平白无故地跑来做什么?

「在前厅吗?」她问。

瑞儿摇头。「不,知府大人率著一队官差,一进门就四处搜查,这会儿正往我们院裡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紫虞感到事情大大不妙,却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披上外衣,便瞧见夏知府领著人,来势汹汹的跨入院内。

「拜见大人,」紫虞上前微微屈膝,「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世侄女,不必多礼,」夏知府尴尬地笑,「是我鲁莽了,早该通知你一声,只因为事态紧急,便匆匆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遗诏的事情曝光了?

紫虞不由得望了龙震扬一眼,他也正巧凝视著她。

「敢问世侄女,你可认识一个名叫苏桃颖的舞姬?」

「认识,」紫虞诧异地点头,「她是我前夫的妾室。」

她的馀光,看到龙震扬微微一怔。

「方才我已经到龙府去过了,打算拜访虎爷,可他不在。」

「原来知府大人在找他?」

「不,找他,也找你。」夏知府的回答甚是奇怪。

「大人,」龙震扬摘掉头上的斗笠,朗声道:「我在这儿。」

「啊!」夏知府瞪大双眸,「虎爷,您怎么……」

呵,换了是她,眼珠子也会蹦出来。明明写了休书,说好再不相干的两个人,又凑在一起,难怪夏知府会吓一跳。

「大人,到底所为何事?」龙震扬镇定地问。

「哦,是这样,虎爷可知苏桃颖的下落?」

「那女子已经被我逐出府去。怎么,大人为何忽然问起她?」

「虎爷有所不知,今日有人来衙门报案,说苏桃颖被杀了!」

什么?紫虞身子一震,幸好瑞儿一把扶住她。

龙震扬凝眸,虽然意外,却又似乎早已料到。「报案的是什么人?」

「这个不便明说,总之,有人亲眼看到苏桃颖被杀,而且……」夏知府难以启齿,「尸体就藏在这风府裡。」

「胡说!」紫虞还未开口,瑞儿便急道。

「大人,可有证据?」龙震扬沉声询问。

这瞬间,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仪,一句话,便问得夏知府瑟瑟发抖。

「虎爷息怒,」夏知府讨好地笑,「这不是在查吗?倘若是诬赖,我回去一定将那报案之人乱杖打死。」

「既然有人报案,大人尽可查证。」虽对苏桃颖被杀一事感到震惊,但紫虞相信自己府中的人是清白的,「我府中,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需派人搜一搜,便可知晓。」

「是,我已经派人在搜了,世侄女不介意吧?」

「大人请进屋喝茶,边坐边等吧。」

她话音未落,忽然一名官差跑进来,高声道:「报大人,东牆之下发现了可疑之物。」

紫虞不由得抬头,正巧与龙震扬四目相对。

「世侄女,可否随我去看看?」夏知府提问。

点点头,配合地随官差一同前往。她知道,龙震扬会寸步不离地跟著她。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东牆下。

只见白菊丛中,一群苍蝇正密密麻麻地萦绕不散,发出嗡嗡声响,阵阵恶臭扑鼻而来。

「快挖开!」夏知府下令。

官差一阵掘土,只见一具尸体躺在豔丽的菊花丛中,反而更显述目惊心。

「两位请看看,这位是否是苏桃颖?」

紫虞移步上前,只看了一眼,喉中便一阵噁心。

对,是她,开始腐烂的五官依稀可辨,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此刻仰望著天空,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苏桃颖,她曾经的情敌,让她又羡又恨的人,此刻却勾起她无限的怜悯。原来,死是这样容易。

「虎爷,是她吗?」夏知府见紫虞无语,追问龙震扬。

龙震扬点点头。

「世侄女,真对不住了,」只听夏知府道:「本府只能带你回府一趟。」

紫虞愣住。

「你说什么?」龙震扬失去冷静,放声吼道:「这关紫虞什么事?!」

「因为尸体……是在她府裡发现的。」

「那表示什么?难道你想说,她是凶手?!」

「这个……报案之人是这样说的。」夏知府怯怯地回道。

「荒唐!」龙震扬暴怒,「紫虞为什么要杀她?」

「大概因为……争风吃醋吧。」夏知府双腿不由得发抖,「虎爷,本府也是照章办事,希望您能体谅。」

「你敢把她带走试试看!」龙震扬护在紫虞面前,出言恐吓。「这儿马上就不止一具尸体!」他绝不让人欺负她!

「震扬……」她忍不住唤他,「别这样。」

他猛地回头。

她叫他的名字?终于,好不容易等到她唤他的名字,可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如同万箭穿心般,他的胸口刺痛难忍。

「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他颤声允诺,即使拼上他的命,也在所不惜。

「震扬,不要为了我惹麻烦,」紫虞微笑提醒,「别忘了,我是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呢。」

他一愣。

「知府大人,我跟你们回去。」紫虞主动上前,「看在我有孕在身的份上,可以不戴枷锁吗?」

「可以,可以。」夏知府恭敬地答道。

龙震扬知道,这是给他面子。可此时此刻,就算他面子再大,也救不了心上人。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虎爷」这个名号一文不值。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最爱的女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被送上囚车。

酒入愁肠愁更愁。

龙震扬坐在桌前,已经记不清自己喝的是第几杯了。从前他喜欢这样,对月畅饮,可今天美酒失去了魅人滋味,月色也显得黯然。

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傻坐著,但除了傻坐,他又能做些什么?

他只能等待。

「爷!」旺才端著菜餚进来,「吃点菜吧,别空月复喝酒。」

「让我单独静一会儿。」双眼有些迷濛,他撑著头,头痛欲裂。

「爷,别怪我多嘴,」旺才支支吾吾,「事到如今,您去求皇上吧。」

「有用吗?」龙震扬涩笑,「实话对你说吧,那天送来的那封信,便是皇上所书,要我即刻进京,可我抗旨了。」

违逆君意,还能向皇上求情吗?

没治他的罪,没怀疑他有策反之心就已经算皇恩浩荡了。

旺才一惊,不由得哑口无言。

「爷,」一顿,他又劝道:「皇上与您感情深厚,无论如何,也不会怪罪于您。现在惟一能救少夫人的方法,便是即刻起程进京,向皇上禀明原由,请皇上颁一道圣旨,营救少夫人!」

龙震扬却默然不语。

「爷,死马当活马医,您还犹豫什么?」旺才在一旁乾著急,「尸体是在风府发现的,算是铁证如山。假如夏知府把这案子判了,就不好办了,秋后处斩啊!」

「处斩」二字,彷彿天外惊雷,把龙震扬顿时震醒。

他凝眸,酒意马上清醒了大半。

「我明白,」他点点头,「你速去帮我打点行囊,明儿一早,我便进京去。」

「是。」旺才大喜,匆匆离去。

进京面圣,别的可以不带,那份遗诏非带不可,也许皇上看在他办事有功的份上,龙颜一悦,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龙震扬拔出随身佩刀,将靠著的垫子掀起,一刀划开表面绸缎。

遗诏藏在这裡。

大概没人会想到,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半旧的垫子裡。

这是他母亲生前用过的东西,放在这裡,也算是请在天之灵的母亲看护吧。

他的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头为何这么晕?是因为酒喝多了吗?

不,从前比这更多的酒他都没醉,今天怎会如此不胜酒力?

他撑著桌边,深深喘息,门却在此时开了。

夜风从门外涌进,只见一条黑影站在风口处。

龙震扬抬起醉眼,模糊之中,看到熟悉的面孔渐渐靠近。

「旺才,」他问:「东西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旺才露出诡异的微笑。「不,爷,东西不必收拾了。」

「为何?」龙震扬似体力不支,跌坐在椅子上。

「因为你不必进京了。」

「你在说什么?」

走到他身边,旺才一把将他手中的遗诏抢下,他竟无力抗拒。

「这东西,我来代爷处理吧!」

「你……」龙震扬蹙眉,「什么意思?」

「爷还不明白吗?」旺才忽然得意地大笑,「苏桃颖,其实是我杀的!」

「什么?」龙震扬一怔,「你?」

「我本姓李,名宣织,旺才是我的化名。」

「姓李?」

「猜到了吗?爷,人人都说你聪明,怎么事到如今你还猜不透吗?」

「你是李德裕的人?」他眼睛微眯。

「没错,李德裕是我伯父。」

「我真没想到……」龙震扬摇头。

「两年前,我打听到你名为商贾,实为宣宗亲信,于是扮做街头乞丐接近你,没想到,你竟真的收留我,还对我十分信任。」

「当初你说因与父亲不和,被继母虐待,所以逃出家门,无处安身,这让我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才把你留在府中。」龙震扬涩笑,「看来,我太大意了。」

「自从伯父被贬崖州之后,我便四处活动,希望可以帮助伯父东山再起,想不到竟从你这裡找到了突破之口。」

「你真的是想帮李德裕?」龙震扬眼闪精光,「我听闻,他现在重病缠身,命不久矣,你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打著他的旗号,为自己的谋反筹画吧?」

「呵,随你怎么说,总之,现在遗诏在我手中,一场腥风血雨恐怕要来了。风水轮流转,该换人掌权了。」

「你在我酒裡下了药?」

「虎爷,别担心,只是蒙汉药,伤不了你的身。念在这两年你待我甚好的情份上,我不杀你。」

「哼,说得好听,不过是要我当你的代罪羔羊罢了,毕竟遗诏是从我这儿遗失的,皇上会认定是我监守自盗。」

「看来虎爷您没有完全醉。」

「桃颖也是你派来的?」

「没错,她从前是我伯父府中的舞姬。」

「既然你已经在我身边卧底,为何还要派她来?何必多此一举?」

「话不是这样说的,以我一人之力,恐怕很难左右你,毕竟我只是小小奴僕;而她,若得宠,便可在这龙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半年前,我听说扑萤仕女图重现人间,被风显博购得,而你打算花大钱要让风显博转手,我便派她接近你,以便在你买到画后,设法偷出来。」

「那你为何要杀她,嫁祸紫虞?」

「虎爷,这就要怪您了。宣宗叫你进京,你为何不去?我本想趁你送遗诏入京途中,夺了东西便走人,可惜你为了风紫虞,居然连皇命也不顾!」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明白了。

「所以你就陷害紫虞,我救妻心切,这回一定会亲自进京。而你,便可以探知遗诏的下落。」

「没错,你藏东西很有一手,我在这府裡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原来,就在这旧垫子裡。」李宣织仰天长笑,「我埋伏这么久,终于得偿所颐。」

「府裡侍卫众多,你以为自己可以月兑身吗?」

「虎爷,你那帮侍卫,刚才与我喝酒来著,现在也都已经无法行动了,就像您一样。」李宣织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是吗?」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很有威仪的声音。

李宣织一怔,回眸望去。

只见漆黑的夜裡,忽然燃起众多灯火,院中霎时一片通明。

他听到整齐的脚步声,细碎有力地从远处一路奔来,很快把这屋子团团围住。

金盔铁甲的护卫中,一名身著黄衫的男子缓缓迈进门来。

男子三十多岁,面相温和,彷彿普通读书人,气质儒雅,但是在眉宇之间,又闪烁著一股凌厉的气魄,让人望而生畏。

「龙府的侍卫或许已被你下药撂倒,可我带来的人,却会让你插翼也难飞!」男子对李宣织笑道。

「你……」李宣织身子微颤,「你是谁?」

「说起来,咱们也算本家,我也姓李。」男子语气平和,不怒而威。

「臣参见皇上。」龙震扬在一旁道。

「不必跪拜了。」宣宗朝随身太监使一个眼色,马上有人把踉踉跄跄的龙震扬一把扶住。

「皇、皇上?」李宣织大吃一惊。

「没错,震扬是没进京,可他写了封信,问我是否可以亲自前来见他。」宣宗摇头,「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敢如此指使联。」

「臣该死。」龙震扬垂眸请罪。

「以后再治你的罪!」宣宗笑道。

「你们……」李宣织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掉入了对方的佈局中,他难以置信地大叫,「我不懂,我到底哪裡露出了破绽?」

「应该说你一直掩饰得很好,」龙震扬为他解答,「这两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人,从没怀疑过。不像桃颖,自她接近我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不信任她。」

「可……」

「可你还是百密一疏,让我猜到你就是杀害桃颖的凶手。」

「没道理……」李宣织摇头,「那件事,我做得天衣无缝。」

「你没注意到,桃颖临死之前,撕下了你的衣角。」

李宣织凝眸。没错,那贱人倒在地上时,曾经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角,直到嚥下诸后一口气,逼得他狠狠地踢了尸体一脚,才让她鬆开。

「我与夏知府验尸时,发现了她手裡的那块碎布。要知道,龙府的衣料都是特别订製的,一般市面上买不到。」他做事向来细心,尤其事关心爱的人,更是努力要证明紫虞的清白。

「可龙府这么多人,为什么怀疑是我?」

「因为尸体是在紫虞家发现的。」

「那又怎样?」

「尸体草车掩埋在东牆之下,那儿是进出风府的必经之地,凶手把尸体埋在那儿,其实是想让人早点发现。」

「那又怎能证明凶手是我?」

「这便说明凶手其实很瞭解风府的地形情况。」

李宣织一怔。

「而咱们府中去过风府的人,只有你一个!」龙震扬与他四目相对。

被炯目瞪著,洩气的他,垂下双肩。原以为要翻身了,如今大势已去。

「本来我只是怀疑,并没有实际证据,毕竟可能有人想嫁祸于我龙府,而且风府防卫不严,夜行人一个来去,亦可以探清地形;但今晚你自己跳了出来,也用不著我再去找什么证据了。」

李宣织身子一软,再也说不出话来。御前侍卫即刻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你不为官真是可惜,」宣宗对龙震扬笑道:「否则派你到刑部任职,倒可多破几个案子。」

「谢皇上,不过臣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龙震扬恭敬地回答。

「呵呵,妻子要离你而去,还叫好?」眉一挑,宣宗笑道。

「皇上……您听说了?」

「如果单是为了那遗诏,恐怕朕就不会亲自来了,不过,事关你的终生幸福,朕不得不过问啊。」

向来聪明的龙震扬此刻露出迷惑的神色。

「愿意照朕的旨意去做吗?保你们夫妻和好如初!」宣宗自信满满。

此刻别说是圣旨,就算是胡说八道、欺瞒诈骗,他也愿意相信。

紫虞置身狱中,却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害怕。

这些日子,什么大风大浪她都见识了,心伤透了,泪流乾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判她一死。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死更轻鬆简单的事吗?

只是……模模小月复,她挂心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孩子的父亲没有来看她,一次也没有。

呵,想那日跪在雨中求她原谅的痴情男子,原来只是如此而已,他所谓的深爱,不过是惬意时的消遣,一旦大难临头,便各自飞。

铛──

有人掌著灯,牢门忽然打开,金石之声在这寂静的空间裡显得格外刺耳。

紫虞诧异地站起来,不知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

她以为是瑞儿,可这一次,却迈进一个身著黄衫的男子,满脸温和的微笑。

男子身后,赫然跟著夏知府,还有一众铠甲闪亮的护卫。

「紫虞是吧?」黄衫男子和蔼地道:「我是来代震扬接你出去的。」

「您是……」瞧那器宇不凡的模样,她猜到来者绝非平凡百姓。

「说起来,我就像震扬的父亲一样。」

话音刚落,机灵的她便「啊」的一声,惊愕之中立刻跪下。「皇上,您是皇上!」

「你有孕在身,不必如此。」宣宗亲手将她扶起,「车马已经备好,咱们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那么,桃颖之事……」紫虞望向夏知府。

「已经抓到真正凶手了。」夏知府讨好地笑说。

这么说,真相大白了?可震扬呢?皇上亲自来接她出狱,震扬怎么不见人影?

她忍不住朝夏知府身后望去,希望在那一堆金盔铁甲中,找到熟悉的身影……然而,她的脸上却浮现失望。

「震扬来不了了。」宣宗注意到她的神情,心中暗笑,却故做严肃地道。

「他怎么了?」不祥的预感再次爬上心头,她受够了这种折磨。

「因为那幅画的事,朕曾经下旨命他进京。可他抗了旨,执意留在这儿请求你的原谅,也不肯进京见朕。」

「他……」紫虞睁大双眸。

天啊,她从不知道,原来他在自己府中做牛做马的每一刻,都是用抗旨不遵这条重罪换来的。

「朕虽然疼他,但也不能这样纵容他,否则天下之人有样学样,还有什么君臣之道?」宣宗故意满脸怒色的说:「所以,朕要治他的罪。」

「皇上!」紫虞月兑口而出,「皇上开恩啊!若非民女存心戏弄他,他也不会抗旨不遵……要治就治民女的罪吧。」

「晚了。」

「什么?」简短两个字,听得她心一悸。

「朕已经下令把他处死。不过,看在他忠君爱国的份上,只是赐他鸠酒,留他全尸。」

话音刚落,她便衝出门去。

顾不得什么皇上、什么夏大人,甚至顾不得月复中的胎儿,她头也不回,一路急奔,朝龙府跑去。

「小姐!」幸好瑞儿早已备了车在府衙门口等她,让她如遇救星。

有了车,她可以尽快赶到他的身边。

可是当终于来到他身边时,她才知道,就算乘风而来,也不管用了。

龙震扬躺在他的房内,和衣而睡,俊颜栩栩如生,可那僵直的身体,一望便知失去了生命迹象。

她曾经那样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但现在,眼泪却一颗颗掉落。

她微颤著走过去,跪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搁到自己的颊边。

自从认识他到现在,两人从未像此刻这般平静、这么亲近过。

他们不是争吵,就是斗气,最后还反目成仇,属于他们的甜蜜时刻,真的太少了。

她难过啜泣,泪珠滴到他的皮肤上。

他的手还有馀温,看来气绝不久。某瞬间,她产生一种幻觉,彷彿他还活著。

如果,他此刻真能还魂,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将不再恨他,不再戏弄折磨他,她会放宽心胸原谅他做错的一切,忘却杀父的仇恨……

可惜,就算她倾尽所有,也来不及了。

身后有脚步声,她知道,是宣宗跟来了。

抹去泪水,她转身对著宣宗盈盈一拜,强忍伤心,平和地道:「民女垦请皇上,将震扬的身后事交给民女料理吧。」

至少,让他葬在一个离她近一点的地方,方便将来孩子出生后去看他。

他其实是一个可怜的人,出生就没了母亲,一直孤独地生活,她不愿意他死后仍旧孤零零葬在山头,无人作伴。

「休书已签,你以什么身份料理他的后事呢?」宣宗提出疑问。

「这……」她不由得语噎。

是呵,当初说好两人此生再无相干,她又凭什么去管?

好后悔,这是第一次,她后悔自己写下了那份休书。

「本朝有七出,可朕有权颁旨,立下「三不出』。」宣宗忽然道。

「三不出?」紫虞一脸茫然。

「第一,妻子娘家无人,不出。第二,妻子月复中怀有身孕,不出。第三,夫家先时颓败,妻子嫁入门中,却使之兴旺,不出。」宣宗答,「紫虞,你父亲过世,娘家已无人可照顾你,且又怀有身孕,所以,『三不出』符合两条。」

「可我……并没有使龙家兴旺啊。」

「哪没有?你嫁入龙家前,虽家财万贯,他与父亲却水火不容,家庭不睦,岂非一派颓败冷清之相?如今他们父子二人握手言和,等你月复中孩儿出生,龙家将来定会运势昌隆,这怎么不算旺夫?」

真的吗?她真有这么好吗?紫虞深深迷惑。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尽本份而已。

「有了这『三不出』,那休书便可作废,你还是震扬的妻子,可名正言顺替他料理后事──你可愿意?」宣宗问。

她霎时无言,只用力地点头。

「看来,你对震扬还是很有感情的,」宣宗不由得微笑,「不枉他用此苦肉计。」

苦肉计?

紫虞一惊,愕然回眸,看向床上躺著的「尸体」。

「别装了,听到答案了吧?满意吗?」宣宗朗声道。

龙震扬睁开双眸,俊颜恢复活力,「尸体」竟坐了起来。

「你……」紫虞一惊,差点摔倒。

「小心啊!」龙震扬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扶稳,「别摔了孩子。」

「你没死?」盯著他的脸,紫虞久久不敢相信。

「对,我又骗了你。」龙震扬莞尔,「紫虞,无论你怎么罚我,我都不怕了。因为,我听到了你的真心话,只要知道你在乎我,哪怕用一辈子来接受惩罚,我也不怕了。」

她无言,只凝视著他眸中自己的影子。

她应该生气的,像从前那样,转身就走,再也不理睬他。

他骗了她,她却不能欺骗自己。

没错,她的确想跟他在一起,哪怕他是杀父仇人,她依然爱著他。

她真的累了,不想再赌气,不想把自己此生可能得到的幸福再次毁于一旦。

人为什么要执著?为什么要自我束缚?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听天由命吧。

「我不罚你,」她轻轻答道:「将来照顾孩子,够你受的,那就是最好的惩罚了。」

「紫虞……」他惊喜地看著她,忽然一把将她搂在怀裡,炽热的唇覆盖上来。

她一把将他推开,「皇上在这儿呢。」

「皇上早走了。」他笑著托起她的下巴,让她往旁边一看。

天啊,一瞬间整间房空空盪盪,只剩他俩,连门窗都替他们关好了。

她怎么没注意到呢?刚才,她所有的视线都被眼前这个骗子拴住了,对周围的一切都失了反应。

他凑到她的颈边,轻轻咬著她的耳垂,挑逗的吹著气。

高大的身躯拥她一起跌倒床上,将她囚禁在自己的身下,炯亮的双眸凝视著她,一看便知有不良企图。

「不要……」紫虞立刻推打著他的胸膛,「小心我们的孩子……」

「紫虞,」他在她唇间啄了啄,「我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但不能没有你。」

「你……」她有些气愤,「!为了满足自己,连孩子都不顾了。」

「不要误解,」他笑了,「大夫说你身子不好,不适合生孩子,如果让我选择,我绝不会让你冒险!」

甜言蜜语她不希罕,可是这句话,却似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她的心房。

「我不怕冒险,反正大夫也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她轻声道。

「嘘,」他止住她的唇,「如果真有天意,我也要跟天斗,不让它抢走我的妻子!」

暖意涌上心头,她情不自禁地拥住他,久久不能平息胸前的感动。

是的,假如有天意,她也要与天争,缔造今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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