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扇神剑续 第 十 章 作者 : 曹若冰

蓝玉珍正在推掌击飞铁木鱼之际,回身躲闪已自无及。而且,要想在这—瞬之间,闪身到丈外,收势、摔身、扑跃,决不是如此仓促之下,可以为之。

况且,蓝玉珍闻风知警,就知道扶桑一叟如此凌空一搏的掌力,自己如果独力硬迎,只怕要震伤内腑。但是,姑娘虽有自知之明,无如当前除去出手硬挡一掌之外,除非是束手待毙。

这一瞬之间,不容许有第二个念头。顿时姑娘原式不动,多争取刹那时间,沉腰凝气,双掌平翻上托,霎时吐气开声,提足真气,全力上托一掌。

蓝玉珍料定自己这一掌硬接之下,定要血气翻腾,心神浮动,如果扶桑一叟不缓分毫的又再攻来—掌,自己缓气无时,这趟沂山之行是彻底的栽了。

凡事不可预料,蓝玉珍全力发出一掌之后,顿时觉得劲道走空,眼前一影一晃,扶桑一叟人在半空中一抖身形,竟又凌空回到原来地方。

原来扶桑一叟发怒凌空出掌时,单眼恶残在旁边扣足满掌“冰骨寒针”,挟着“冰爪功”,劈空一掌,顿时满天流光银雨,一股寒彻骨髓的冰风,从旁侧击,直袭扶桑一叟背后。

单眼恶残阴展平虽然“冰爪功”力不及四成,可是满掌“冰骨寒针’却不是等闲之物。

单眼恶残得来别人,颇为不易,如今满把撒来,而且挟着“冰爪功”力,扶桑一叟虽然目空一-切,却也不敢小视这“冰骨寒针”。只要有一枚沾中扶桑一叟的衣袂,英名自落千丈,遑论与昆仑二子和玉扇书生作对。

扶桑一叟凌空错腰收势,回身大袖一拂,狂飙一卷,满天流光银雨的“冰骨寒针”,化为泥牛入海,飞向无影无形,单眼恶残功力不足,机警有余,掌发暗器目的在救蓝玉珍对空一震之危,自知无法伤得扶桑一叟毫发。所以,一经发出掌力,立即穿身疾闪,闪过一边。

要不然,这回袖一拂之势,单眼恶残就无法承受这余波荡漾。

扶桑一叟拂出一袖,愤然落回山门之前,忽然一睁双眼,湛湛精光,在蓝玉珍和单眼恶残身上一转,霍地仰天哈哈大笑,声震山岳地朗声说道:“小女圭女圭!老夫从来不计武林规矩,但知优胜劣败,胜者仅存。今天念你小女圭女圭有如此难得之胆气,能与区区一个无名的残废,单闯沂山海惠寺,老夫要入乡随俗,还你女圭女圭一次中原武林的公道,不再以大欺小。”

蓝玉珍侥幸渡过一掌之危,不但没有惧意,反而激起豪气倍生,昂头叉手,气派昂藏。

大凡一个人能够把“死”字看淡漠,虽泰山崩于前亦色不变。蓝玉珍自幼师承清昙神尼,及长行道江湖,所接均是武林正义凛然之侠义人士,宁断不曲,宁碎不全的气魄,蕴育早成。

所以知道目前的处境,是危机四伏,随时都可以溅血横尸于这海惠寺的山门之前。但是,姑娘断然不会屈服扶桑一叟这种气焰之下。

当时蓝玉珍神色不变的也自呵呵冷笑一声,指点着扶桑一叟,说道:“扶桑老儿休要狂妄自大,恁着小爷手中宝剑我要闯一闯你这自以为龙潭虎穴的海惠寺。即使你老儿龟缩不前,小爷也要惩你一个狂妄不羁藐视武林之罪。”

这一番话说得神情自如,音韵铿然,根本就没有把扶桑一叟放在心上。

扶桑一叟不但不动怒气,反而纵声狂笑,说道:“妙!妙!老夫居住东瀛,从无人敢如此对老夫说话,你女圭女圭胆敢如此,老夫听来新鲜,不计较这些,反正昆仑二子来时,少不得要算一笔账。”

扶桑一叟说到此处,突然笑容遽收,脸色一寒,两只细眼睛光凌厉地一扫,厉声叱道:

“你们三个无用的东西,空自在东瀛苦练如许年月,连一个小女圭女圭都斗不过,还有脸站在那里,还不与我滚回去。”

三个不可一世的和尚,在扶桑一叟面前,简直连孩提之辈都不如,当时连大气都不敢出,垂头丧气地回到海惠寺山门之内。

扶桑一叟连正眼都不曾瞧他们一下,倒是顿时一换笑脸,眯起细眼,向蓝玉珍说道:

“老夫要活擒于你,只是举手之劳,只是老夫喜爱你女圭女圭这份桀骛不驯的脾味,要让你败一个心服口服,”

说着回手一指站在两边的四个小沙弥,说道:“这四个小和尚,论年纪都较你女圭女圭为小,要他们放手联攻,你女圭女圭当不致说是以大欺小吧!”

言犹未了,右手长袖向外一吐,厉喝一声:“给我拿下来,”

这一厉喝,无异于平地一声焦霄,蓝玉珍的心神都为之惊然一震。就在这一瞬间,四个小沙弥应声而起,土黄色僧衣,平地卷起四朵黄云,电闪腾空掠起,从五丈多的高空,分向蓝玉珍和单眼恶残二人落去。

平地闪身一拔,腾空五丈多高,这份轻功在当前中原武林也是骇人听闻,位于一流好手之翘楚而无愧色,单眼恶残看在眼里心中暗吃惊。就凭这份轻功,单眼恶残要与人相差很远。

几乎与四个小沙弥腾空掠起下扑的当时,蓝玉珍姑娘突然一声清叱入云:“且慢!”

双臂行功,疾演“赶山填海”的架式,“呼”、“呼”两声,迎着凌空而落的小沙弥挥去。

说时迟,那时快,蓝玉珍双臂行功,刚一挥去,立即听到扶桑一叟极其得意的笑声,遽然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一掠,卸去蓝五珍挥出的劲道,四个小沙弥却像流星下坠,鹰隼折翅,只一眨眼间,又都落回扶桑一叟的身侧两旁。

扶桑一叟脸上浮着极其得意的笑容,向蓝玉珍说道:“如何?女圭女圭有了惧意,抑或是有了悔意?”

蓝玉珍嘴角一擞,满胺不屑地说道:“流血五步,横尸眼前,不知是你老儿还是我,何来惧意?”

扶桑一叟脸上的笑容,又逐渐消失,沉着声音问道:“如此你女圭女圭有何话说?”

蓝玉珍昂然说道:“武林之中,讲究的是冤有头,债有主,今天你老儿找的是我?是不是?”

扶桑一叟微有不解的点点头。

蓝玉珍说道:“这就是了!你老儿有何能耐,尽管施展,小爷毫不皱眉的接着就是。但是,这位阴兄只是随小爷同逛沂山而来,与你老儿毫无关连之处……”

扶桑一叟不等蓝玉珍说完,便呵呵笑着接下去说道:“女圭女圭!你的意思老夫已经明白,这位独眼残废,虽然刁钻使坏,按照老夫的惯例,饶他不得,不过,冲着你女圭女圭合着老夫的脾味,依着你就是。”

原来姑娘深知今日沂山诲惠寺之事,断难善了,而且是凶多吉少,自己决心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要让扶桑一叟认识中原武学,免得他目中无人。

但是,单跟恶残则大可不必白揽这场是非,浪子回头,屠夫放刀,姑娘发觉阴展平已断不是昔日纵横江湖的江面双残的老大,显然是五老峰下义释一命,慨赠灵丹,使之灵性复苏。苦海回头之人,诚为难得,断不应要他流血海惠寺前。

蓝玉珍稳住了扶桑一叟,才回头对单眼恶残说道:“阴兄与此事无涉,请快速离开此地。”

单眼恶残是何等机灵人物,岂五不明了蓝玉珍的用心,心里感激,表面却佯装不觉,淡淡一笑,说道:“蓝相公既然如此吩咐,在下只有遵命,理应即刻就走,只是在下掌伤恶弥勒,暗袭扶桑一叟海惠寺这笔账,自然要算在我姓阴的头上,我要是一走了之,这岂不是存心赖帐吗?扶桑老儿你说是不是?”

蓝玉珍当时禁不住既急又气,觉得单眼恶残这人有些不识厉害。好不容易稳住了扶桑一叟,放出诺言,让你轻易走开,为何硬要留在此地?

姑娘哪里知道单眼恶残也是用心良苦,不忍她一个人独挡强敌。

扶桑一叟当时倒是呵呵一笑说道:“女圭女圭!独眼龙不领你这份人情,老夫却是说话算话。在你女圭女圭之事未了之前,海惠寺的人不找他算账就是,”

蓝玉珍回头看了单眼恶残一眼,也不再说话。突然,聚莹宝剑一换右手,清叱入云,腾身而起。剑走虹光,人化旋风,只此一闪之际,连人带剑,带起剑气千条,直向扶桑一叟冲去。

蓝玉珍知道今日海惠寺前,是自己出道武林以来,最棘手的一次拼斗。乃是尽出自己精绝之学,全力搏击一招,有道是:挽弓当挽强,擒赃先擒王。在海惠寺前,若不先斗倒扶桑一叟,便难作了局。

即使姑娘明知道扶桑一叟功力超出自己许多,也要背城借一,作孤注一掷之拼。

可是,当蓝玉珍腾身前扑的当时,只听到扶桑一叟一声冷笑,顿时身旁扑出四朵黄云,分头合击,四个小沙弥僧衣一掀,手中各执一柄锤丝拂尘,闪起银光星雨,搅动万缕劲风,一齐迎向蓝玉珍,当头扑去。

蓝玉珍身形未落,真气尚凝,立即瞥见四个小沙弥分头合击而来。顿时藉势旋身,人在半空中,仿佛是车轮一转,聚莹短剑青光暴涨,一式“扫荡群魔”的降魔剑招,硬封实接。

只听得半空“刷”地一声,四个小沙弥同时陨星坠地银光顿敛,劲道全消,被蓝玉珍一招“扫荡群魔”荡开八尺。

可是,姑娘虽然一招占先,也禁不住心里一惊。暗自忖道:“这四个小沙弥能有多大年纪,居然能丝毫未伤。降魔剑法是天下第一剑法,聚莹短剑是斩金断玉的神兵,武林中能挨得如此尽力一招的人,当属可数。这四个小沙弥是具有何等功力?”

蓝玉珍如此闪电一想,心神微一错愕,只不过是落地一瞬间,四个小沙弥竟又袍带生风,矫若飞燕地欺身直进,四柄拂尘疾递上前,戟指而出,万缕银丝,合为一点,分取四大主穴。

四个人动辄一致,各取一点,认穴之准,劲道之强,使得蓝玉珍不敢有丝毫分神之处,当下敛气缩胸,险避两柄拂尘,右手短剑,轻灵后掠,连挑带削,震开右边一柄拂尘,左手扣劲掌心,“呼”地一声,劈空九成掌力,震开右边那柄拂尘。更不稍待地,双脚足尖用力一送,月兑身而出一丈多高,聚莹剑从背后疾抽而回,震腕出肘,“刷,刷”两声,凌空向前攻出两剑,

蓝玉珍独战四个小沙弥,连避带封,在环攻之下,还能攻出一掌两剑,从容不迫,剑式轻灵美妙,掌力阴柔紧韧,看得扶桑一叟在——旁点头砸舌,赞道:“女圭女圭难怪口出大言,果然功力不凡。”

四个小沙弥出手对蓝玉珍连攻效剑之后,合击之势,顿时迟缓,一听扶桑一叟如此一赞,仿佛四个人同时打了一个寒噤,精力大振,四柄拂尘随即一变攻势,不像开始时,四人进则同进,退则同退,拂尘进招,都同出一式,此时仿佛章法一乱,各行其是。

但是四柄拂尘“嘶嘶”作响,银光闪烁,银雨横飞,周围上下,四面八方,拂尘或作银星一点,或化万点流萤,或是横扫,或是直砸,点、扫、扎、敲、缠,招式变幻万端,使得风雨不透。

蓝玉珍一见四个小沙弥明则各行其是,实则相互呼应。攻势顿形凌厉。姑娘心神不动,聚莹短剑改攻为守。但见一团青光,护住身形,瞧得空处,得便抢攻两剑。

姑娘明知道如此干耗下去,对自己有损无益,但是,无如四个小沙弥攻势配合得天衣无缝,想一时取胜,确非易事,只有先求稳住形势,再相度情势,施展绝学。

转眼四柄拂尘和一柄短剑,对拆了十招过去,蓝玉珍虽未落下风,但也无法取得优势。

正待改守为攻,遽施杀着,突然,左侧一个小沙弥拂尘抖起一蓬流星银雨,向蓝玉珍脸上拂去。姑娘“风点头”刚一让过,小沙弥的拂尘招式过老,身形止不住向前微倾。

蓝玉珍一见良机难得,右手翻压剑,暗行功力,立意要震落这柄拂尘,左手随势骈指疾出,前探点去,直取小沙弥的右肩。

瞬间一剑一指,快得如同闪电,这小沙弥只好松手一放,拂尘下落,人却缩胸后坐,一个“倒跌驴背”,滚开一旁。四个人围攻之势一破,蓝玉珍精神大振,人向缺口处,滑步前冲,手中短剑立即抢着优先之势,刷、刷急速的攻出两剑。

此时蓝玉珍已经冲出八尺开外,如果单就月兑身而言,!”娘身月兑包围,摆剑下山,除非扶桑一叟自食其言,亲自追赶,那又另当别论,否则,四个小沙弥当不能阻住姑娘去势。

但是,蓝玉珍姑娘岂肯如此突破四个小沙弥的围攻,就如此掉头离去。四个小沙弥是何许人?姑娘如果就此而去,颜面何在?

人之重名,往往危及生命,今如此,古尤然,一般人如此,武林中尤然。

蓝玉珍一连三剑,冲出八尺之外,井无即刻就去的意图,只此稍纵即逝的瞬间,四个小沙弥便一如方才一般,流星赶月之势,遽即一围而上。

蓝玉珍这回已经看出四个小沙弥的虚实,围攻合击则可,单打独斗不行;轻功则可,内力不厚。姑娘看出这个弱点,顿时变守为攻。聚莹剑招招狠着,每出一招,不仅在快,更是招重力沉,完全硬封硬接。

这四个小沙弥精明无比,一见蓝玉珍完全以硬拼的方式递招,四个人仿佛有默契,便立即变攻为守。只要蓝姑娘攻来一招,四柄拂尘同时招架。

但是,有一点例外,只要蓝玉珍攻向左边小沙弥时,其余的三人并不呼应抢救,只有左边小沙弥,独自闪身后退,腾拂躲避。

如此,不出十招,蓝玉珍已经向左移动了将近十尺的远近。

站在一旁的单眼恶残,自从蓝玉珍与四个小沙弥动上手,一直全神贯注地留心场内变化情形,左掌握着一把“冰骨寒针”,蓄势以待,单眼恶残看得出来,只要扶桑一叟不出手,只要三个和尚不参与群斗,蓝玉珍定不会落败。

可是,一等到四个小沙弥改攻为守之时,单眼恶残便看出这四个小沙弥不是全力拼斗,而是,有心诱敌。尤其每等蓝玉珍攻向左边一人,必然向后闪退。等到蓝玉珍跟进一步之际,四个小沙弥又遽然一合而上。

如此故技一再重施,单眼恶残已经断然看出,这四个小沙弥是存心弄鬼。

再向左边看去,靠近大红围墙,有一堵照壁,上书阿弥陀佛四个大字。

此时,四个小沙弥连退带进,已经把蓝玉珍引到照壁附近。单眼恶残霍然心里大悟,顿地厉声大喝:“蓝相公暂停前进,小心有诈,”

蓝玉珍一听单眼恶残如此厉声大喝,她也是绝顶聪明的人物,顿时疑窦一起,警觉遽生。立即清叱一声,手中短剑连挥三剑,分向其他三个小沙弥攻去。

可是,已经迟了,没等到三个小沙弥的合力招架,姑娘突然感到脚下一虚,这一惊就非同小可,连忙一吸丹田真气,硬停住身形,但是,与此同时,四个小沙弥,四柄拂尘闪电而至,劲风万缕,银雨满天,齐向蓝五珍罩来。

姑娘虚空凝住一口真气,止住下落的身形,已是竭尽全力,如今四柄拂尘又以雷霆万钧之势攻至,姑娘本能地一挥聚莹剑,试问一个血肉之躯如此虚空停身,能停多久?脚下—

虚,真气一泄,“轰隆”一声,脚下滚板一翻,蓝玉珍姑娘遽落而下。

单眼恶残喝声提醒蓝玉珍,没想到喝声一止,人已经身落滚板之下。

单眼恶残这一急之下,立即直扑而上喝骂道:“小秃驴!无耻暗算。”

喝声未止,左掌掏出一把“冰骨寒针”,有掌立运“冰爪功”疾推一掌。

四个小沙弥好不容易把蓝玉珍诓到暗室滚板之前,眼见大功告成,正是松一口气,没料想到单眼恶残急怒如雷而来。当年江面双残的凶性又发,也不按什么武林规矩,暗器掌力,骤然而出。

等到四个小沙弥警觉回身,挥动拂尘之际,“冰骨寒针”已经满天星雨而来,而且还挟着透骨生寒的劲风,拂尘未及拂出一半,各人中了十几枚“冰骨寒针”,更挨了一股掌风。

“冰爪功”虽然未到火候,“冰骨寒针”却是透骨生寒,四个小沙弥功力再高,也受不了这十数根“冰骨寒针”的猛袭。当时各人打了一阵寒噤,脸色发乌,颓然倒地。

单眼恶残乘之不备,击倒四个小沙弥之后,料定自己也无能救援蓝玉珍,当时就决定重走江湖,找人前来救援,至少,少林寺有夺业之辱,不能不理。

正是打算腾身疾走之际,突然身后一声冷冰冰地说道:“独眼龙!回来。”

单眼恶残身不由己地腾腾后退数步,回头一看,扶桑一叟站在山门之前,脸色冷漠得如同冰山,一双细眼,眯射着穿人肺腑的精光,凝视着单眼恶残。

单眼恶残心里一动,佯装无事地说道:“扶桑老儿,莫非要食前言,找我单眼恶残算账吗?”

扶桑一叟其冷如冰地说道:“独眼小辈!休要在老夫面前耍奸使坏,凭你这点微末之技,也能在海惠寺前逞能施威吗?四个小和尚迭欠无能,老夫才让他们痛尝‘冰骨寒针’,以示小惩。老夫要把你震为掌下孤魂,只是举手之间。”

单眼恶残止不住心里一颤,暗自忖道:“这老鬼真是心狠手辣,举世无匹,竟然假别人之手来惩罚自己门人,有道是虎毒不食儿,我江面双残,昔日的凶狠,尤不及这老鬼还甚。”

扶桑一叟举手作势,面色严凝秋霜,令人望而生畏。

单眼恶残虽然知道扶桑一叟,只要举手之间,自己便无法幸生,但是,表面上依然沉着如常,轻笑出声,说道:“老儿!休要装腔作势,你要背信食言,姓阴的决不皱眉。”

扶桑一叟忽又缓缓地放下手,说道:“便宜你这独眼龙!老夫要再次见你现身沂山,立即叫你溅血五步,”

单眼恶残知道危机已过,哪里还敢再事停留,立即应声说道:“只要兴致所在,迟早还要跑一趟沂山。”

说着话,拧身一个倒纵,退出寺前两丈远,才折身疾扑,急奔山下。

这单眼恶残知恩图报,倒是一点丹心。但是,人有自知之明。江面双残昔日恶名昭彰,而且扛淮一带从不结伴,他要搬动救援,徒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单眼恶残灵机一动,便沿途放出空气,他相信只要蓝相公的好友,能得信息,少不得要出手驰救。

天见怜他这一点苦心,消息传到南诲,二绝姥姥才用火莲急讯传谕绿忆,肖小侠也赶往沂山,你道冥冥之中,岂无主宰吗?

按下单眼恶残阳展平只身遍走江淮,寻访高人之行不说,且说绿忆姑娘和肖小侠急如星火地驰出宁波。

肖小侠决定先到沂山救援蓝妹妹,便一路策马急赶,不消多少时间,便已经远远看到绿忆姑娘,白马绿裳,一骑如飞地沿着官道,向前疾奔。

肖小侠一面策马急赶,一面四顾无人,便提足丹田真气,郎叫一声:“绿忆姑娘!”

肖小侠如此提足功力一喊,数里传音,绿忆姑娘如何听不到呢?乃见她尘头一顿,旋地转身,白马扬蹄,绿裳飘拂,清脆脆地应道:“你想通了吗?”

此时俩骑相隔不下八九十丈,而且肖小侠疾驰似箭,耳畔生风,可是,绿忆姑娘这一声清脆的“你想通了吗”,却是如在耳际,岂止是清晰异常,而且是声震耳膜。

肖小侠也暗暗佩服绿忆姑娘,真是天赋奇材,这等悠然自得地逆风送话,语音聚而不散,远达数十丈,且能声震耳鼓,没有数十年精湛的内家修为,决不可以为功。虽然肖小侠也能如法泡制,但是,肖小侠随玉扇书生在长空栈习艺五年,又深得“苍虚秘笈”真传,巧服朱仙果,集奇遇于一身,功力超绝,自是意中。绿忆姑娘年纪不足十六七岁,能有如此震世骇俗的功力,肖小侠岂能不为之心服。

实则,文武两项,实异曲而同工。勤读苦练,固然可以补天赋之不足,“人一能之己百之”,然比起天赋绝佳,资质优异的奇才,毕竟不可同日而语。

天赋绝佳者,可以一日十行,资质鲁纯虽然苦读十遍,也未尽然能望其项背。

习武功者尤复如此。所以武林高人,身有不世之武功,每每有难才之叹,而使绝艺失传于后世,如有一旦遇到奇才瑰宝,三五年的苦练,是可抵上深山面壁数十载。武林之中每有少年奇士,震慑群伦,这等人当不可以常理衡之。

肖小侠如此,绿忆姑娘亦复如此。

有道是惺惺相惜,英雄互敬。绿忆姑娘如此一声清脆倩语,肖小侠敬爱油然,好感顿生。原先但觉绿忆姑娘是天仙化人,一颦一笑,美固美极,却美得令人不敢道视,不敢视近。尤其知道绿忆姑娘的身世,前朝皇裔,更有一番敬意,所以,每与绿忆姑娘相对之时,便只有唯唯而已。

如今,这一声真力传音,竟然不期而然地化除肖小侠心中的隔阂,是人为?抑是天意?

是缘乎?抑或是孽?

如此一语倾心,造成日后“一龙四风震八荒”的武林韵事。不在本书交代范围,容且略过。

且说肖小侠纵马飞驰,转眼来到绿忆姑娘身边,一带丝缰,勒住坐骑,含笑说道:“姑娘为何如此性急?幸亏这匹黑马,也是千里良驹,否则在下岂不是追赶不上吗?”

绿忆姑娘浅浅一笑,旋即神色严谨地说道:“蓝姐姐身落沂山,急如星火,片刻之延,说不定就要以毫厘之差,致有千里之失,你怎么还要思索一番呢?你道我如何能稍微等待?”

肖承远小侠点头称是。

绿忆俄尔又灿然一笑说道:“远去苗疆,是为了我的事,你能忠人之事,当然亦是应该感激。不过事情有缓急,蓝姐姐遇险,当然是急于眉睫,只好将苗疆之行暂缓一缓了。”

肖小侠心里想道:“你哪里知道有石老帮主的碎骨之伤,急待医治,虽然蓝妹妹遇险沂山,我也不能没有先后轻重的思虑。”

肖承远心里虽然在暗自思忖,却也不便明言,只好含糊应声过去。

绿忆姑娘似乎此刻颇为高兴,缓带丝缰与肖小侠并辔而行。或而昂首远眺,神采飞扬,容光焕发。或而垂目沉思,若有所忆,眉锁远山。忽然,绿忆姑娘回头说道:“肖……呀!

我该怎么称呼你呐,”

肖承远小侠在马上微一躬身,双手一拱说道:“姑娘你我都是武林中人,何须拘于俗套,任何称谓皆可。”

绿忆宛尔一笑,贝齿微露,极其自然地说道:“你和蓝姐姐既是兄妹相称,那我也称你一声承哥哥便了。”

肖小侠心里一动,双手急得一阵乱摇,说道:“这如何使得?我和蓝妹妹由于师门渊潭,才占大称她一声妹妹。姑娘天人,况是金枝玉叶之体,肖承远村野之辈,岂可乱了礼教。”

绿忆摇着头说道:“方才你不是说,我们都是武林中人,不必拘于这些俗礼吗?”

肖承远一时无言以对。

绿忆笑道:“想必你也是无言反对了。其实,像你这样出自武林前辈名门,武功盖世,只怕是我高攀不上。”

肖承远肃容说道:“姑娘如此说来,肖承远岂不是无地自容吗?”

绿忆笑道:“如此说来,你是同意我称你承哥哥了。”

这一声“承哥哥”宛如黄莺出谷,珠落玉盘。尤其是绿忆姑娘那一份纯真无比的笑容,在美丽中含着一股令人望而生敬的圣洁的光辉,使他无法相拒。

肖小侠极为感动地说道:“肖承远如此高攀,于心不安,恭敬不如从命。肖承远叨在年纪较长,只好忝颜称呼姑娘为绿忆妹妹了,”

绿忆姑娘这次却如百花盛放地一笑,说道:“承哥哥不要这样迂腐好吗?我们只顾如此一路闲说,却耽搁了不少路程,放缰赶一程吧!想到蓝姐姐我就着急!”

说着话,手中细鞭一扬,坐下白马长嘶而奔,箭也似的疾射而出。

肖小侠也自催动坐骑,紧紧随着后面追赶。

这两匹一白一黑的骏马,在官卫大道上,杨起一股尘头,风驰电掣地向前飞奔,马上的人,一个是国色天香,秀丽无匹,宛如是请仙临世;一个是风流倜傥,气宇昂藏,不啻是玉树临风,一路之上,引起多少行人客商,江湖好汉的侧目相看。这是谁家的一对儿女,如此夺尽天地间之灵气。

谁又能知道这样的一对璧人,却是含着满腔急意,去心似箭,他们的面前,却是一场震撼武林的血战呢!

鲁境沂山,平静得似乎没有一个人影,尤其是在深夜,探山空寂,万籁无声,若不是沂山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暮鼓晨钟,一两缕炊烟袅袅,没有人会想到沂山海惠寺,这座少林派的大寺院,还是矗立在沂山的半腰。

这天,初冬晌午,是久雨初晴的好天气,晴空如洗,湛蓝一片。沂山遍处枯黄,一片肃杀景象。倒是零落几处苍松翠柏,尘土俱无,青葱欲滴,给小阳春季节的初冬,凭添了不少生气。

此时,从山麓山道上,突然现身一男一女,男的文生公子打扮,一袭青衫,飘飘自如;女的一身淡绿清新可喜。两人看上去都有一身上乘的武功,身形起落之间,飘忽自如,脚下寸草不惊,提纵轻功,已经是不沾一点火气。

一转眼间,两个人已经到了半山在望,忽然,身穿淡绿衫儿的姑娘停形,说道:

“承哥哥!少时找到了贼人的老巢,你可不能动手,好让我痛痛快快的打一阵,谁是欺侮蓝姐姐的元凶首恶,我一定要他死在这沂山。”

男的却皱着眉说道:“蓝妹妹人来少结冤仇,这其中定有原故,绿忆妹妹还是先问清楚再说。”

这正是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兼程赶来沂山,来救援遇险的蓝玉珍姑娘。

可是,在鲁境之中沂山虽然不比泰山高耸入云,也不比崂山险峻崎岖,却是方圆不下百里,怪石狰狞,悬岩削壁,二绝姥姥火莲急讯传简当中,却没有说明蓝玉珍姑娘究竟在沂山何处遇险,肖小侠和绿忆姑娘,自然只有循着山道上山再说了。

两人刚转过一堵峭壁,一阵风声过去拦住去路,站着一位灰衣僧人,双手合十当胸一打问讯,说道:“两位施主行将何往?”

肖承远小侠一见有人出现,立即停形,正待问话。绿忆姑娘却在一旁皱着眉问道:

“你是什么人!”

灰衣僧人双眼往姑娘身上一转,淡笑说道:“小僧是本山海惠寺憎人。”

绿忆姑娘讨厌憎人那一双骨碌碌的眼睛,心里不由而然地生气怒道:“你拦住我们意欲何为?”

灰衣僧人依然不动声色,带着淡笑说道:“小僧奉本寺住持之命,前来挡驾。两位施主如果身无要事,就请回程如何?”

绿忆姑娘点点头,闪到一旁,说道:“承哥哥!你问他是何存心。这人好讨厌阿!”

肖小侠应了一声,上前两步,向那僧人点头问道:“和尚!请问你是沂山什么寺的僧人。”

灰衣僧人对肖小侠打量了一会儿,回答道:“沂山只有海惠寺,”

肖小侠说道:“沂山之大,方圆不下百里,贵寺方丈为何禁止游人入山?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贵寺方丈如此主张,岂非有越常规?”

灰衣惜人淡笑一声说道:“僧人只知奉转敝寺方丈之命,”

肖小侠也淡笑一声说道:“如此说来,你要拦阻我等入山了。”

灰衣僧人点头说道:“施主若执意入山,有违敝寺方丈之规定,憎人只有得罪了。”

绿忆姑娘此时缓步上前,扯了一下肖小侠的衣角,厉声说道:“承哥哥!这个僧人可恶!海惠寺定然不是个好地方,我们且去找他们这个不讲理的方丈,理论个明白,说不定这件事就出在海惠寺。”

姑娘说着就拉着肖小侠,向山道闯去。

灰衣僧人霍然退后两步,双眼圆睁,顿时满脸凶杀之气,双手一伸拦住去路,冷笑一声说道:“两位是存心前来生事,就莫怪僧人无礼了。”

肖小侠也感到这个突如其来,拦阻入山的灰衣僧人,虽,然言词颇有分寸,但是行动眼神之间,看来不是善类,说不定蓝妹妹遇险沂山,与这座海惠寺有极大的关连,当时便停了脚步,正待喝退僧人,绿忆姑娘早已不耐,但见她长袖微徽一摆动,身形未起,就听得“啪”地一声,灰衣僧人的右颊上,着实地挨了一掌。

这一掌显然力道沉猛,灰衣僧人庞大身躯就在这一掌之下,顿时一个跄踉,噎、噔,向左一侧身,直向路旁石头上撞去,接着“轰隆”一声,灰衣僧人跌个四仰八叉,嘴角流血,右颊坟肿多高。,

肖小侠这是第二次看见绿忆姑娘手出“神掌”绝技。在南海岛上,肖小侠连闪三掌,尚削去蓝衫一角,今天只见!”娘随意一拂之际,没有看出究竟是如何出手,便把一个七尺之躯的僧人,掴退数步,余力撞及岩石,犹能轰隆作响,这“神掌”之技,真是骇人听闻。

绿忆姑娘一掌掴退灰衣僧人之后,昂首向肖小侠说道:“承哥哥,别理他,我们上山去。”

两人刚一迈步,就听到身后“嘶”地一声,肖小侠倏地回身留神一看,一枝响箭,挟着呼啸之声,冲天而去。

灰衣僧人擦去嘴角流的血,想是这一掌掴去了满嘴的牙齿,含糊不清地说道:“相好的!有种就向上走。”

绿忆姑娘皱起秀眉仰头向肖小侠说道:“承哥哥,你听这像是出家人说话吗?”

肖小侠拦住绿忆姑娘再要动的手说道:“绿忆妹妹,这种人值得你生气吗?”

旋又指着灰衣僧人叱道:“出家人如此口头粗鲁,空念弥陀,我等自会找你们方丈理论,无暇教训你,”

转身拉着绿忆姑娘直奔上山。没有几步,肖小侠低声对绿忆姑娘说道:“绿忆妹妹,方才那个僧人,显然以讯号通知山上,前途定有波折,你我要小心一些,休要中了别人的暗算。”

绿忆姑娘轻笑一声,说道:“承哥哥1如果海惠寺的和尚果真是陷害蓝姐姐的元凶首恶,我可和你说过的,不许你来动手嘛!”

肖小侠刚一点头应是,立即停身叱喝道:“路旁树丛里的朋友,何必如此鬼鬼祟祟,有话何不现身说个明白!”

绿忆姑娘突然伸手在路旁摘下两片树叶,递给肖小侠一片,微轩着眉梢,轻笑道:“承哥哥,我要和你较量一下腕力,”

肖小侠会意微笑,伸手接过这片枯黄的树叶,两个人互相一对眼神,突然同时右手微抬,两片枯叶,闪电飞出手掌,疾似月兑弩劲矢,分向山径两旁,远约五六丈的两丛矮树中射去。

枯叶破空轻微作响,直入树丛之后,隐隐听到“哎哟”之声,俄顷静寂如故。

绿忆姑娘笑吟吟地说道:“这些行为不正大光明的人,只有对他不稍假以颜色,这两片树叶,可够他受的。”

肖小侠倒是顿了一顿说道:“绿忆妹妹和我方才那一手‘摘叶飞花’的功夫,劲道虽然阴柔,着力却是沉猛。二十步之内,贯穿重甲,断无问题。方才那两人能够带伤而去,而且去时悄然无声,这两人的功力,也就不可轻侮。绿忆妹妹!看来这沂山海惠寺,倒是末可轻视。”

绿忆姑娘微笑不语,右手轻曳绿裳,缓缓脚步,向山上走去。

忽然,姑娘娇面微微一变,侧耳倾听一会儿,回头问肖小侠说道:“承哥哥!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肖小侠微一停身,用鼻子轻轻嗅了一下,顿时腔上略有惊惶之意,急闪上前一步,靠近绿忆姑娘身边,说道:“五十丈周围,有爬虫游动,而且为数尚不在少。此间已经微有腥气迎风拂来。绿忆妹妹,怕是贼秃弄鬼,待小兄先去看个明白。”

立即脚尖微微着力一送,右臂平伸,挺腰而起,凌空达五六丈高。趁着身形未落,真气未泄,肖小侠在半空中凝眸四顾,立即缩月复平身,疾泻而下。

绿忆姑娘迎上去问道:“承哥哥,是不是遍地毒蛇蜂拥而来。”

肖小侠惊问道:“怎么?绿忆妹妹你已经知道了吗?”

绿忆姑娘天真地仰首向肖小侠笑道:“我曾经听我师父说过,江湖偏偏有那些邋遢鬼,自己武功不济,就想在一些邪门鬼道上取便宜,就每每养一些毒东西,驱来害人。”

肖小侠方才凌空飘落之际,心里顿时想起和渔礁翁远走西南山区邛蛛之际,曾经碰到百毒尊者驱万蝎之阵围困自己的故事。便安慰绿忆姑娘说道:“绿忆妹妹!虽然来的是漫山遍野的毒蛇,却不足为忧,小兄有退敌之策。”说着便从腰际解开剑鞘,说道:“令姐借与小兄的‘无价剑鞘’,上有避毒明珠”

绿忆姑娘翘起小嘴,说道:“承哥哥,我们说好了的……这次沂山之行,用不着你动手,你要记住不能违背诺言罗!”

绿忆姑娘正在说话之际,四周一片沙沙之声,有如潮水汹涌,渐渐澎湃而来。

肖小侠刚叫得一声:“绿忆妹妹……”

只听得左有道旁嗖、嗖两声,凌空飞来两条长达丈余的乌蟒,箭也似的,直向两人扑来。

肖小侠叱喝一声,右手正待挥出劈空掌力,但见绿忆!”娘右手一拦肖小侠,左手疾伸,纤指微弹,“嘶”、“嘶”两声微响,说时迟,那时快,两条丈余长的巨蟒,正在闪电飞行之际,突然,“噗通”一声,跌落山径旁边的草地上,茶杯大小的头,此刻已是血肉模糊一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死去。

绿忆姑娘显露一招“弹指神通”,击毙两条追风大蟒之后,遥指着前面约十丈远近的地方,有一堵朝天石笋,向肖小侠说道:“承哥哥!我们且上那边去。”

两人霍地腾身而起,只一个起落,便屹立在石笋之上。环顾脚下,但见蠕蠕一片,熙熙攘攘,昂首吐舌,数不清有多少条蛇,齐向石笋这边围来。

肖小侠心里暗自忖道:“这样遍山毒蛇,若要一条一条的扑杀,任有天大本领,也难闯出。”

肖小侠几次想进出“无价剑鞘”,又不忍过分逆绿忆姑娘的意思,眼看着成千成万的毒蛇,蜂拥而来,心里虽没有惧意,却又为绿忆姑娘担着心事,不知道这位貌美而性傲的!”

娘,打的什么主意。

绿忆姑娘若无其事的打量周围一遍,仰着臻首,浅浅地笑道:“承哥哥!这东西脏死了,味道好难闻。”

说着从身上模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浅绿色的丸药,有黄豆大小,递过一粒给肖小侠,说道:“我师父怕我到苗疆去沾染上毒气,为我准备着一瓶‘百兰丸’,含在嘴里,就没事丁,”

肖小侠伸手接过,含在嘴里,但觉芝兰扑鼻,清香沁脾,精神为之一振。

绿忆姑娘这才缓缓地从怀中取出碧玉琵琶,斜抱在怀中,纤纤玉手,晶莹如玉,尖尖如笋,在琵琶弦上轻轻地抚模了一回,轻轻笑道:“听说人家都是吹笛引蛇,今天我要试试一阕琵琶能否退这万蛇之阵。”

正说着话时,“呼”、“呼”一连几阵风响,四五条又短又粗遍体乌黑的怪蟒,从两丈远的草地上,弹然而起,分从四面扑来。

这石笋高约三丈,迎天而立,顶端仅够两人立足之地,这五条乌黑的怪蛇四面扑来,其势却疾如闪电,口里红信吞吐之间,都在尺余长。看来势之猛,若要闪躲,已是为时无及。

此时,肖小侠已经知道绿忆姑娘胸有成竹,碧玉琵琶的威力,肖小侠亲身领教过,区区几条怪蟒,自然不在姑娘眼内。所以,对于这五条又粗又短遭体乌黑的怪蟒,挟着呼啸凌空飞来,肖小侠也是丝毫没在意,倒是留神看着绿忆如何击溃这万蛇阵。

这只是瞬间的事,五条怪蟒呼啸而来,还没有到达石笋附近,但见绿忆姑娘纤手轻挑,“嗡”地一声,宛如金声五振,深潭坠石,满山回音不绝。这五条怪蟒看来如此凶猛,却在这一声弦音之下,平空拦腰截为两段,跌落地上。

绿忆姑娘视若无睹地回头对肖小侠说道:“承哥哥!这些毒蛇只是脏得令人恶心,愚昧无知,杀之可怜,倒是那隔岸观火,靠着这些畜牲想来捡便宜的人,令人可恶之至。”

姑娘说到后面这两句,声色俱厉,叱声遏止行云。

肖小侠听了以后,不禁暗叫一声:“惭愧I”

肖小侠心神都贯注在绿忆姑娘如何击退蛇阵,疏忽周围竟还有人。绿忆姑娘如此清叱出声,肖小侠这才留神回视二十丈外,几棵葱翠古柏,果然隐有人身。

肖小侠也笑道:“绿忆妹妹不必生气,待小兄请他们出来,看看究竟何等人物。”

言犹未了,但听一阵嘻嘻哈哈之声,树叶里人影一闪,两条人影,振臂凌空,大衣翻飞,迎风鼓舞,宛如两只大鹤,在枝头略一停顿,双双落身在相隔五丈的石头上。

两个人,一人瘦长,手持木鱼;一人矮胖,手提禅杖,冲着肖小侠和绿忆姑娘笑嘻嘻地说道:“二位的胆子不小哇!居然敢闯沂山,”

胖和尚眯着眼睛,颤着两腮肥肉,笑呵呵地说道:“二位的面子也不小哇!居然让我们发动了万蛇阵,二位就是死在沂山,也够体面的了,”

瘦和尚又接着说道:“!嘿!二位的功力不错,就请见识见识我们这个万蛇阵吧!这些飘洋过海的毒蛇,可不容易见到的呀!”

这两个一胖一瘦和尚自言自语一搭一挡的说着,肖小侠冷笑说道:“和尚!我且问你,是不是有一位年轻的相公围困在你们这里?”

胖和尚两只肉眯眯的眼睛霍然一睁,尖声叫道:“女圭女圭!你果然是为着那女圭女圭而来,那你们是昆仑二子派来的。”

瘦和尚嘿嘿笑道:“如此说来我们这万蛇阵倒是找对了主儿。”

绿忆姑娘此时霍然玉脸变色,对肖小侠说道:“承哥哥!蓝姐姐一定是这些贼和尚陷害丁!先拿他们算账。”

瘦和尚咧着大嘴呵呵一阵冷笑,右手木鱼一杨,说道:“女女圭女圭!你的琵琶功夫不错,我们来一段合奏如何?”

说着话,左手木鱼槌顿起,‘咚”、“咚”一阵震天作响,敲起一阵缓急不同的木鱼声。那边胖和尚的禅杖,也及时顿地作声,杖头有三个茶杯大小的铜环,哗啦啦地震个不停,和木鱼声和成一片,宛如疾风骥雨,排山倒海而来。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乍一听时,心神不由微微一动,血气随之浮动。但是,两个人的内力深厚,自不是笑弥勒和胖弥勒所可以想像,当时稍一收敛心神,便安然无事。

但是,此时漫山遍野的毒蛇,在这一阵木鱼和禅杖敲动之下,宛如波涛起伏,拼命的涌上前来。

肖小侠看得清楚,爬在前面的,都是粗大无比的大蟒,愈到后面,愈都是细小如竹杖的小蛇,密密麻麻,何止万千?肖小侠几次跃跃欲试,要拔出剑鞘,冲破蛇阵。但是一看到绿忆姑娘那种沉着自如的神态,又自然地放下了手。

绿忆姑娘此时满脸神情,充满了安详、圣洁、肃穆的光辉,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存在,那么的仰首向天,复又缓缓俯视于地。渐渐地,右手五指抚着碧玉琵琶,轻轻地挑动几下。“叮当”作响,从木鱼和掸杖钢环乱震声中,月兑颖而出。一如鹤唳冲天,上薄霄投。笑弥勒和胖弥勒的木鱼和禅杖,都不禁为之一缓。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绿忆姑娘的五指齐动,轻挑慢捻,一阵琵琶弦声,有如深夜枯寂,忽然骤雨敲打芭蕉,疾风吹动檐前铁马,声声激荡情绪奔腾;遽又弦声大作,宛如阵前万马千军,喊声震地,金鼓齐鸣,令人闻而变色,继而热血沸腾;俄顷,金鼓之声,杀伐之声倏然顿灭,一丝沉静,令人难耐地要高喊了,忽又一声锐若金针破空而起,在半空中忽而化作鹤唳,并鼓翅作声。

肖小侠自始至终,神疑而视,但见绿忆姑娘娇颜变幻无常,随着琵琶的弦声,时而沉静肃穆,庄严有如圣像;时而含笑带悦,神情充满三春和煦阳光;时而眉尖凝怒,眼角含煞,又寒如九冬之严霜。

姑娘五指轻挑慢捻之际,弦声在山谷回音和鸣,仿佛千百个琵琵千百只手在不停地更换的弹奏。

围在周围触目皆是的毒蛇,仿佛都是沉沉欲睡,垂头丧气。尤其最后琵琶弦声化作仙鹤长唳,冲凌九霄之际,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毒蛇,都骨软筋酥的瘫痪成一团,连滚带爬,齐向周围退回去。

这情景使肖承远小侠想起渔礁翁被围万蝎阵中时,吹箫退敌的情形,如同一辙。然而,绿忆姑娘的一阙琵琶,显然威力更大得多。怪不得绿忆姑娘有恃无恐,这南海琵琶有不可思议之妙,令人叹为观止,骇为神奇。

何消片刻,这万蛇阵一片蛇海,又如退潮一般,退个干净。只有笑弥勒和胖弥勒,如醉如痴地跌坐在岩石之上,面如死灰,额暴青筋。

绿忆姑娘此时轻轻地嘘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右手轻按丝弦,琵琶之声刹然而止,沂山遽然沉静如死,没有半点声音。

肖承远小侠低声说道:“绿忆妹妹!你已击破这万蛇阵,南海琵琶堪称无敌了。”

绿忆姑娘原木略有苍白的玉面,顿地一抹飞红,宛如春花怒放的笑容,甜美娇女敕地挂在双颊,淡淡地说道:“是吗?”

转而又低头用手一挑琵琶,“叮当”两声,划破这沉寂如死的沂山。笑弥勒和胖弥勒两人若梦之初醒,倦眼微张,立即一惊而起,汗珠反而滚滚而下。

绿忆姑娘轻言缓语,指着两个和尚说道:“谅你也不是海惠寺的正主。我不杀你,去找你们住持来。”

两个和尚哪里还敢讲话,互相对视了一眼,折身闪进荒草树林,急奔而去。

肖小侠目送两个和尚窜去后,止不住长叹出声说道:“南海琵琶神功,绿忆妹妹已经尽得其学,其神奥奇妙之威力,小兄自愧不如多矣,昔日南海冒昧互印武学,今日思之,真令人有不知天高地厚之慨!”

绿忆姑娘回眸一笑,抚着琵琶说道:“承哥哥不必太谦,承哥哥的一身神功我师父曾经暗地赞为冠绝武林,我师父生平从未服人,如今只服了承哥哥。南海琵琶神掌,专讲内力修为,虽然达到以音摧神动形的地步,比起你内外兼修,刚柔并济的功力,一为偏一为全,偏不概全,南海武功如此而已。”

肖承远小侠叹道:“不谙武功之人,还以为以音摧形,是属于邪法之类,其实这种内力之修为,也不知道苦练多少寒暑……”

肖小侠说到此处,倏地顿住。绿忆姑娘却毫不为意地笑道:“我师父就是深山面壁多少年,才修到这份功力,至于我,那只是一种福缘例外啦!承哥哥的功力又岂是可以拿时间来计算的。”

肖小侠点点头,也深以为是。

两个人伫立在原地感叹了一回,再沿着山径,向上走去。

转过一丛浓密的松树,梅惠寺槽牙高啄,金碧辉煌,已经隐约在望。

绿忆姑娘心里挂记蓝姐姐的下落,一见海惠寺在望,便要腾身而起,向前扑去。

突然一种冷冰冰的声音,从隐约的林中,清晰地传出:“凭你个不知死活的女圭女圭,胆敢来闯海惠寺,姑念你们两个一身功力练来不易,饶你们狂妄无知,着速退出沂山,叫昆仑二子前来,若要再前进一步,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空山无人,声音分明是从疏林里面海惠寺传出。肖小侠和绿忆姑娘二人所站的地方,与海惠寺相距约在二十丈以上,这种“空谷传音”如在当面,这份深厚的内力,着实惊人。而且,语句说来冰冷无情,斩钉截铁,令人听来自然而生出一股寒意。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对视了一眼,便昂然向上面说道:“在下专程前来沂山,与贵寺主持方丈面商要事。贵寺派人无端启衅,横加阻挠,用心何在,请尊驾还诸明白。”

那一股冷冰冰的声音,又骤然而起,声音里还夹着不屑的冷笑,说道:“女圭女圭!你等休要以为破除了万蛇阵,便目视沂山敌手。管窥蠡测,徒然使自己流血丧生。老夫知道你等是为姓蓝的女圭女圭而来,老夫与这等后生小辈有甚等冤仇,只为他能使得‘以气驭剑’的功夫,这才围他在寺中,单等昆仑二子前来,老夫自然会饶他一死,你等何人,要冒然前来找死。”

绿忆姑娘忿然手捧碧玉琵琶,向肖小侠说道:“这人定然是海惠寺的住持,捉住他不怕他不交出蓝姐姐宋。”

肖小侠正待上前拦住姑娘,绿忆早就曳衣一闪,跃起三四丈高,半空中碧玉琵琶闪起晶莹耀眼的光泽,伴着一身飘飘的绿裳,像是绿盖凌空,摇曳而落。

肖承远小侠不禁顿脚而叹,急忙抄出碧雪神剑和描金玉扇,右剑左扇,提足功力,凝神而站,为绿忆姑娘掠阵护法。

肖小侠功力盖世,何曾有过惧意。不过是江湖经验愈深,则遇事自然要熟虑三分。海惠寺能围住蓝玉珍姑娘,寺内能手功力自应不是泛泛之辈。而且方才两个和尚,和万蛇之阵,都在说明沂山之地,步步危机,必须小心谨慎。

对面那人虽未露面,但是“空谷传音”的内力显露,已足为当今武林第一等高手,所谓“上前一步,即死无葬身之地”,料来言之非虚,绿忆姑娘如此盛怒腾身而去,过于冒险。

肖小侠这才剑扇并出,留神变化。

这正是肖小侠细心谨慎之处,留着自己静观其变,比起两个人都莽然上前,较为稳妥得多。

就在肖小侠抽剑拔扇,凝神而立的瞬间,绿忆姑娘已经一跃而落在十丈开外。

突然,对面又传来一声极其尖锐难听的冷笑,说道:“找死!”

绿忆姑娘闻言清叱一声,身形乍落,立即左臂环抱碧玉琵琶,右臂疾伸出招,玉腕微震,纤掌连翻,就在这一转眼间,一连虚空闪电拍出七八掌。

肖小侠知道南海门神掌的厉害,一见绿忆姑娘如此一连不断拍出数掌,当不难想像得到,姑娘此时是急怒填膺,出手凌厉。

肖小侠惟恐绿忆姑娘有失,抬腿拧身,向前扑去。

几乎是肖小侠起身的同时,突然眼前疏林树木,一齐劈啦作响,浓烟四溢。

肖小侠一见,果然不出所料,这沂山果然是埋伏处处,连忙急泻下落,坠地急叫道:

“绿忆妹妹小心!闭气拔身退后。”

其实,这几十棵树林一齐炸裂,浓烟顿成一片,纵使及时而退,也无暇退出。

肖小侠此时已不能再擅自用口讲话,神剑单挑胸前,护住要穴,玉扇疾展“万象归宗”

的扇法,抡开群斗招式,强风柔劲,平地大作,浓烟受此一激,纷纷向四面纷飞而落。再看绿忆姑娘,正背相而立,一双长袖,舞起冷雾流云,寒风飒讽。

这两个人的内功修为,都是到了“三花盖顶,五气朝元”的地步,如此一轮全力展开防护招式,劲风所至,滴水不进,何消片刻时间,已经把一片浓雾,挥扫得无影无踪。

这才看清楚,几十棵树杆上,都是像蜂窠蚁窝,麻密一片的小孔。

再看附近周围,所有的岩石都变成酥碎石块,所有的草木,都枯焦而萎。更令人触目惊心的,五丈方圆,落满一地银亮晶晶的五角银钉。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两人心里都为之暗暗心惊,看来这阵浓雾,不仅奇毒无比,而且强如烈焰,如果一旦沾身,少不得要落个衣灭肉焦。那遍地五角银钉,不用说,自然也是奇毒无比,要不是两个全力施为,凭—股阳罡与阴柔之气,激起狂飙,震飞毒雾,稍有疏漏,便不堪想像。

绿忆姑娘眼见毒雾已消,万一收住身,便听那冷冰冰的声音,赞声道:“两个女圭女圭果然身手不凡,怪不得三个弥勒或明或暗不声不响的败在你们手里,能逃过老夫这一阵‘东瀛硫雾五里钉’的攻击,而能安然无恙,还是老夫意料不到。来!来!来!让老夫见见你这两个少见的女圭女圭!”

肖小侠倏地收扇停身,朗声叱道:“老匹夫!处处暗箭算人,亏你还有脸来叫阵。”

言犹未了,绿忆姑娘已经自身后疾演一式“七擒身法”中的“翅底风雷”,飘然而起,半空中一变而为“八步赶蟾”,仿佛是御风飞行,平飞七八丈,飘然向海惠寺山门前落去。

肖小侠哪里敢稍慢,抖袖而起,剑扇一收,流星陨石,疾坠而下。

越过那些假装的树木,刚一触地之际,就听到“啪”、“啪”两声,清脆作响的耳光声。

肖小侠向绿忆姑娘身边一站,只见分班排列着四个小沙弥,中间站着五短身材的一老叟,身后站着方才鼠窜而逃的两个和尚与另外一个高大的和尚。

这老叟此刻风干树皮的脸上,留下五条指痕,愕然望着绿忆姑娘,眼光显露着惊疑愤怒与凶煞之气,微张着嘴,不作一声。

绿忆姑娘却指着骂道:“老鬼!赶快说出来,我蓝姐姐现在何处?”

扶桑一叟突然眼光一闪,凶光暴射,仰首一阵凄厉的笑声,才停笑说道:“怎么?是你‘蓝姐姐’吗?这两耳光打得对!老夫竟还没有留神这女圭女圭是个女的。”

绿忆姑娘虽然神掌无敌,这扶桑一叟也不是平凡可欺之辈,如何竟被姑娘上来就掴了两掌。

这是“轻敌”和“无备”的结果,扶桑一叟断然没有想到绿忆姑娘凌空落下未稳身形之际,竟然出手就是两掌。这两掌来得太过意外,而且,南海神掌又是快如闪电,纵使扶桑一叟是如何的了得,在如此意外之下,也白白挨了清脆的两掌。

这是扶桑一叟,换过别人,怕不早就满嘴齿落,血流满面了。

绿忆姑娘不理会扶桑一叟如何惊讶蓝玉珍姑娘是个易钗为弁的女儿身,依然问道:“老鬼,你到底说是不说?”

说着右手微抬,又要动手。

突然,一阵叱喝,四个小沙弥,闪电拧身,一拥而前,四朵黄云,四道掌风,一齐攻向绿忆姑娘。

肖小侠忍不住厉声喝道:“住手。”

这一声舌绽春雷,震得在场的人,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周围的树叶,竟然一阵嗖嗖而落。四个小沙弥刚刚扑起的身形,骤然一顿而止,就在这时,“啪、啪、啪、啪”一连四声响,小沙弥个个东倒西歪,脸上肿起多高,嘴角流血。

绿忆姑娘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彩!”

肖小侠低声向绿忆姑娘说道:“绿忆妹妹!请暂息怒。”

转而抬头向扶桑一叟朗声说道:“老儿,你身为俗家人,竟敢霸占佛家圣地,为非作歹,天理已是难容。今天即使不为了蓝妹妹,也要为武林除害,小爷留给你一个规矩,你要单打双斗,划下道儿来。若要如此任意胡行,乱施诡计,休怪小爷出手过狠,不让你心服。”

扶桑一叟没想到这两个年轻男女,竟然是功力臻于如此境界,当时又惊又怒,冷哼一声说道:“狂妄的女圭女圭,自东赢东渡而来,还没有人敢如此和老夫说话。”

说着话,缓步上前,一步一步向肖小侠和绿忆姑娘逼近而来。

肖承远小侠倒是面含微笑,暗运神功,也慢步上前而去,刚刚一迈步伐,绿忆姑娘在身后叫道:“承哥哥!”

肖小侠心里一动,停身而问道:“绿忆妹妹有事吗?”

绿忆姑娘飘然上前两步,若有怨意地说道:“承哥哥!不是说好了的吗?海惠寺的事,你只能做一个袖手旁观的人。”

肖小侠看着扶桑一叟凝神敛气,蓄势行功,缓步而来,眼前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拼斗。

绿忆姑娘偏偏要逞强接下这一场,肖小侠又不能拂姑娘的意思,只好皱皱眉,苦笑一下,说道:“绿忆妹妹!要留神小心。”

绿忆姑娘这寸嫣然一笑,点头转身,飘然向场中走去。

此时,扶桑一叟已经走到空场当中,眼看姑娘如此嫣然一笑,真如百花怒放,美绝人寰,美极而自然,亦不禁为之心头一震,脚下步伐自然而停。

绿忆姑娘走到扶桑一叟相距七八尺的地方,悄然而立,嘴角露着微笑,仰着头说道:

“打败了你,你就要放我蓝姐姐出来。”

扶桑一叟忽然面容一霁,也缓声说道:“你蓝姐姐身落在迷宫陷阱之内,井未受到委屈。老夫旨在钓引昆仑二子前来,对她并无恶意。既然你女圭女圭能直上海惠寺来叫阵,老夫服你这份胆气!好吧!你胜过老夫,放你蓝姐姐出来就是。”

绿忆姑娘听说蓝姐姐无恙,脸上的光辉更为灿烂,含笑道:“一言为定,可不许赖!老鬼!你说要怎么打法?”

扶桑一叟呵呵笑道:“老夫岂能落个不是在你这个女圭女圭手里,你要胜过老夫,我就渡海回东瀛!”说到此地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老夫此次渡海东来,只想慑服中原武林的几个老不死,岂能和你一拳一脚拼斗。我们各出一题,胜者为是。女圭女圭!如果你要胜不了老夫,你就休想下得沂山。”

绿忆姑娘倒是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输了就听你的。老鬼!你先说吧!”

扶桑一叟两只细眼,忽又精光一露,敞声笑道:“算你饶我一先,后生可畏呀!女圭女圭!

老夫纵横武林迄今,没有人能掴老夫耳光,方才两掌,是生平仅有。现在你再来试试,若能再掴我一掌,哪怕是沾及衣袂,算我输一场。”

绿忆姑娘摇摇头说道:“这样我太占便宜,我不干!”

绿忆姑娘认真地望着扶桑一叟说道:“我知道方才两掌挨的不服,这样吧!我们这场不算,让我再攻你几掌。”

扶桑一叟凝视了姑娘半响,但见姑娘满脸纯真,眸子里流露着圣洁无邪的光辉,霍然轻轻地叹喟一声,这一声微轻的叹息,转即点头而笑,慢慢地说道:“也好2”

说着双手下垂,屹然而立。

绿忆姑娘慢慢举起右手,露出欺霜盖雪,玉润浑圆的手臂,玉掌一翻,闪电般的一连拍出三掌。

肖承远小侠站在一旁看得清楚,他在南海也亲自领教过这三掌的厉害,但见掌风起处,几乎罩盖了扶桑一叟上身所有的要穴。

扶桑一叟也端的了得,身形一缩,顿矮三尺,成了两尺不到的侏儒,随着掌风,像是流星闪电般的,在方圆不到一丈的地方,闪躲腾挪,居然连衣袂都未沾上掌风。

三掌刚过,扶桑一叟呵呵一笑,刚欲停形,突然,绿忆姑娘右掌连震,又是一连三掌。扶桑一叟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啪”、“啪”,一连两掌,都拍中左右“肩井”,震得扶桑一叟身形连晃勉力稳住,涨得满脸通红,身形一长,沉声说道:“女圭女圭!你姓甚名谁?你师父何人?”!”

绿忆姑娘悠闲地收手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扶桑一叟点头说道:“你在一掌三式之间,能够击中其二,女圭女圭你可以自傲武林无敌,如此说来,老夫久睽中原武林,后起之辈已是不可轻估,今日沂山之事,老夫认败,但愿再次东渡深入中原,你我后会有期。”

扶桑一叟如此坦然认败,撒手而去,使站在一旁的肖承远小侠,大感意外,而且认为是极不合于常情。以扶桑一叟功力如此之纯,存心前来中原问鼎武林,深谋已久,存心找玉扇书生和昆仑二子相较高下,如何竟在绿忆姑娘小施神掌之下便断然而去?

绿忆姑娘却不然,没等扶桑一叟说完,便拦住仰面问道:“老鬼!实践诺言,就如此撒手而去,有这等便宜事吗?你自认败绩,还不把我蓝姐姐放出来。”

扶桑一叟霍然呵呵冷笑,说道:“女圭女圭!你还要趁风扯满帆吗?海惠寺前你能搏得老夫口认一败,是你毕生之幸,再不知足,你就自取其辱了。”

绿忆姑娘一见扶桑一叟自食前言,顿时娇叱连声,右手“笑指天南”,左手挥动碧玉琵琶,一式“技云见月”,双招并发,右取“将台”,左击“面门”,但见姑娘柔发飘拂,绿裳生风,琵琶带啸,手指劲生,以疾风骤雨之势,欺身攻来。

肖承远小侠虽然和绿忆姑娘相处未久,但是,只见姑娘秉性率真,举止温柔,即使与人对手过招,也鲜少闪动身形,抢攻出手。今日在海惠寺前,竟然抢身直进,挥动碧玉琵琶,显然姑娘已动真怒,这变招并进,是全力施为,劲道之强,当真是凌厉无比,只此一招,已足够武林高手溅血横尸。

可是,扶桑一叟却是神色不动,眼见姑娘如闪电一招攻来,身形猛然一错,长袖一吐,双袖交挥暴喝一声:“好厉害的女圭女圭!”

这一声叱喝未了,只听“锵”地一声,宛如巨浪惊涛,凌空盖下,震得肖小侠心神一阵浮动,气血都为之上冲。

原来扶桑一叟双手拂出,正是中原武林外功之极的“铁袖神功”,长袖拂出如钢,阳罡之劲,力若千钧。扶桑一叟估计如此硬碰一招之下,断毁琵琶,为意料之事。

没料到绿忆姑娘双招并出,暗藏一实一虚,姑娘蕙质兰心,心窍玲珑,焉能一上手便要着道之理?右手“笑指天南’,虚实兼备,左手碧玉琵琶才是硬招。当下—见扶桑一叟拂来阳罡之劲,力道惊人,知道这老鬼双袖功力超凡,右手立即化指为掌,立攻一招“闲掏岁月”,轻描淡写地藉劲化力,卸去罡劲。左手还是原式不动,琵琶右拨上挑,正好扶桑一叟的袖风拂中丝弦,“嗡”然一震,不亚石破天惊。

绿忆姑娘一震之下,左腕酸麻,疾闪而退。扶桑一叟却震得血气不匀,沉桩收势,长啸吐气出声,说道:“老夫在东赢之日,曾闻得中原武林有不少利物神器,女圭女圭手中琵琶,为老夫未闻未见。弦声一动之下,破蛇阵于前,震动老夫心神于后。罢了!”

说到此处,忽然一顿,停了半晌,倏地不言不语,遽然转身,双臂平抬一振,竟然长衫鼓风而起,飘起五六丈高,只一瞬间,落于海惠寺内,踪迹不见。

绿忆姑娘没想到扶桑一叟竟然如此突然而去,等到一怔而觉,不由大急,琵琶一顺,环抱在怀,右手一圈,清叱一声:“老鬼哪里走,”

立即就要拧身追赶。肖小侠急忙在身后一拉姑娘衣角急声说道:“绿忆妹妹!老儿诡计万端,谨防有诈。况且穷寇勿追,……”

绿忆姑娘急着接口说道:“那么蓝姐姐呢?”

肖小侠这才抬头一看,原先站在山门外的三个大和尚和四个小沙弥,竟趁绿忆姑娘和肖承远小侠说话之际,遁身入内,此刻山门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此时此刻,肖小侠颇以为难。若要紧随追赶,怕的是暗箭难防,稍一失足,就不堪设想。如果从长计较,又怕扶桑一叟劫走蓝姑娘,那岂不是更为失策吗?

肖小侠正在急急不定,绿忆姑娘正在深锁双眉的看着他,忽然,山门里面一阵呵呵大笑,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说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肖小侠闻声大喜,急忙跨步上前,叫道:“老化子哥哥为何也在此地?”

从山门里走出来的正是威镇大江南北的丐帮帮主雪地飘风宋允乎宋老化子。

老化子和肖小侠笑呵呵地招呼以后,便向绿忆姑娘说道:“姑娘神功盖世,老化子钦佩无地。”

绿忆姑娘惊叫道:“怎么?你是何时来到沂山?看到蓝姐姐吗?”

老化子呵呵笑道:“老化子保你蓝姐姐无恙。”

月兑着回头向肖小侠问道:“小兄第!扶桑老儿逸走之时,你为何思虑再三,难道你已经知道老化子混进海惠寺吗?”

这一句话问得肖小侠满面飞红,半晌无言以对。以肖小侠而言,仗着自己一身绝世神功,只要当去之地,纵使是龙潭虎穴,也从未踌躇却步,思虑再三。为何今日就如此进退维谷,三思再想?肖小侠已在怀疑自己,难道自己变得胆怯和惧怕下吗?

半晌无言,带愧沉思,偶尔眼光一触,瞥见绿忆姑娘含苞待放的娇面,晶莹清澈的大眼睛,正凝神的注视着自己,不禁衷心一动,热血上升,脸上朝霞再起,心里若有所悟地想道:“难道我竟是情不自觉地为了顾虑绿……”

人之关心,能出乎自然,而形成呼吸相关,这份情感就暗植心底深且久矣!肖小侠一思及此,能不玉脸泛红?

老化子何等精灵人物,原先是诧异的一问,及到如今,老化子心里雪亮洞明只呵呵一阵连声大笑。

倒是绿忆姑娘若无其事地轻轻一扯肖承远小侠的衣袂说道:“承哥哥!我们叫老化子……叫他带我们去救蓝姐姐好吗?”

肖承远小侠一净心神之后,点头说道:“老化子哥哥!蓝妹妹现在何处?老化子哥哥如何来到这沂山海惠寺?”

老化子先笑着对绿忆姑娘说道:“姑娘!不必对我的称呼多费心思,你就叫我老化子,一些也不错。”继而略微一顿,微有感慨地说道:“老化子一生游戏风尘,混混噩噩,实则这冥冥之中,确实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肖小侠一见老化子哥哥突然—收嬉笑面孔,一本正经谈起因果,倒是禁不住有些暗自好笑,只有沉住气,等候下文。

老化子这才把蓝姑娘如何当初在五老峰下夺取“无形掌法秘笈”之时义释江面双残老大,而这次单眼恶残阴展乎竟然邂逅姑娘,舍命报恩,二绝姥姥得讯是由于单眼恶残遍传消息的结果,老化子在江南也是随单眼恶残而来。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种善因,必得善果,一念之差,祸福分明,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定数?

老化子概略说完之后,复又呵呵笑道:“老化子随单眼恶残兼程赶到沂山之时,正是姑娘琵琶逞威,声破蛇阵之际,老化子自忖扶桑老儿有姑娘和肖老弟接住,用不着我来摇旗呐喊。单眼恶残说是海惠寺之内,如今遍是机关,这才趁扶桑老儿出外之隙,潜入寺内……”

肖小侠急忙问道:“如此说来,老哥哥已经知道蓝妹妹身在何处了。”

老化子点头说道:“单眼恶残知道你蓝姐姐身落山门外翻板之下,于是我们一老一残在寺内,小施手脚,便自然逼问出滚板陷阱机关所在。我们这位蓝姑娘虽然身落陷阱,功夫不失,等闲人敢能接近?扶桑老儿一时倒无伤害之心,只派天罡一指简竹笙老儿看守。……”

绿忆姑娘“啊”了一声,颇为奇怪地说道:“他也在吗?”

老化子笑道:“不是他,扶桑老儿何至找你蓝姐姐来逼引昆仑二老呢?这老儿屈膝奴颜,自己也是武林有名人物,竟不惜投靠扶桑老儿,今日难免要自食其果了。”

绿忆姑娘着急地说道:“我们这就去救蓝姐姐去。”

老化子点头转身一掩身形掠进门内,边走说道:“扶桑老儿霸夺海惠寺不久,各种奇怪机关均未完成,否则这一个佛门圣地,到真的是步步危机,容不得我们如此昂然阔步了,。

老化子像是驾轻就熟,点足起落不停,霎时立足于一座大钟前,单眼恶残从钟后闪身而出,老化子指着单眼恶残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阴展平现在不愧是个汉子,回头再引见吧!钟下即是地道,直通山门之外,天罡一指守住隧道尽头——””

绿忆姑娘一听说“钟下就是地道”,不等老化子说完,便飘然来到钟下。

老化子笑呵呵地拦住姑娘,说道:“姑娘!天罡一指让给老兄弟,救你蓝姐姐还有难题需要你去做。”

绿忆姑娘听说还有难题需要自己去做,微微一愕之际,肖承远小侠抬腿一掠,已自落钟下。单眼恶残连忙掀起钟来,扎轧一阵,顿时露出地道入口。

肖小侠凝气行功,飘然而落。

地道内,每隔两丈有壁灯一盏,曲转迂回,足音回震,约模走二三十丈之遥,突然一阵苍老叱声:“何人擅入地道?”

肖小侠敞然哈哈一笑,应声说道:“简竹笙老儿!你不是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列?为何做起管门守户之人来了?”

声音未落,肖小侠贴着石壁闪电一掠,霍然而出的现身在简竹笙的面前。

诚如肖承远小侠所言,简竹笙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列,傲视武林群伦。只因为当初扶桑一叟对他有一掌疗伤之恩,助长功力之惠,乃不惜腆颜相视。结果,落身海惠寺之内,哪有一点昔日之威风?尤其被命为看守蓝玉珍,虽然因为蓝!”娘武功高强,陷于迷宫陷阱,武功未失,扶桑一叟才命他住守,但是,这岂是天罡—指简竹笙所做的事。

所以,肖小侠刚一突然现身,天罡一指错愕一旁,既惊且愧,而且又是怒填气满。

当时不声不响,突然须发俱张,右手疾抬,食指戟出,还取肖小侠前胸。

天罡—指知道自己不是这位年轻人的敌手,抱着背城借一的心理,遽然猛下毒手。天罡指法径指前胸,不单限于穴,指风所及,变化应势,这是天罡一指拼命一招,全身精力所汇,威势功力,劲道变化,却是非同于凡响,肖小侠蓄势而来,浑身遍行“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岂能让简竹笙得逞偷袭之计?当下一闪身,脚下“苍虚缥渺步”故演惊人之式,贴着指风,飘然而过。

天罡一指一见自己全力一指落空,立即撤身收势,防身回步,右手化指为掌,向身侧推出一招。

肖小侠根本没有还手,早就飘落到一旁,轻声说道:“念你受尽委屈,沦落为看门守户之人,让你全力攻三招,然后再治你应得之罪。”

天罡一指在宁波郊外,亲眼见过肖小侠败走秃鹰西门番,故则一见气馁,更由于愧怍于心,斗志早消。如今两招俱空,知道凶多吉少,心里一动,暗自忖道:“三十六着走为上策!让扶桑一叟来接下这个场子。”

其实简竹笙哪里知道,扶桑一叟早就率着他东瀛随来的三僧四沙弥远逸而去,就擞下了他呢。

简竹笙一有逃走之意,顿时暴喝一声:“小子!看招!”

左掌右指,双双攻出,左掌“推波助澜”右指“天罡指法”,双取肖小侠上中两盘。

这两招完全是虚张声势,故作姿态,没有等到肖小侠闪开,突然左掌疾撤,回肘向石壁上便一掌拍去。

这一掌拍下,“啪”的一声,紧接着“轰隆”一震,石壁一裂而开,约有两尺余的—道暗门,天罡一指简竹笙哪还敢有一丝怠慢?偏身疾闪,向暗门里窜去。

肖小侠虽然没有料到简竹笙有此一着,但是,岂能容他就此逸去。

顿时如影之随形,一扑而上,右掌一探,一式“云龙现爪”快如电光石火,一把刁住了简竹笙的右臂。

简竹笙此时已经身在石壁之中,当时只是全力向里一挣,哪里还挣得分毫?就在这一刁一争,不到—眨眼间,只听得又是“轰隆”—震,石壁又倏地一合,简竹笙首当其冲,顿时把一个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一的天罡一指简竹笙,夹得血肉横飞,死于非命。,肖承远小侠本意擒住天罡一指简竹笙,要仔细问明白这扶桑一叟的出处,强占海惠寺的经过。没有料到简竹笙存心要逃,三招未满,即触动机关,开动暗门,结果是作法自毙,落得个血肉模糊,死得极惨。肖小侠放下右手,也不禁唏嘘不已。天罡一指简竹笙为人尚无大恶,只是以一念之差,结果如此。

正是感慨之际,突然身后老化子笑道:“简老儿自作自受,无甚堪怜之处,小兄弟不必为死者恁吊良久,向前三转弯,转过一道暗门,试试你们蓝姐姐可在那边。”

老化子言犹未了,单眼恶残从身后一掠上前,越过正要抢行动身的绿忆姑娘,欠身说道:“地道机关,只有在下得自寺中僧人,彼等也知不详,还是让在下先行引导。”

说着不等绿忆姑娘说话,便昂然大踏步上前,但见他—转右角,即隐然不见。

老化子微微叹道:“以简竹笙与阴展平相比,彼此相差只是存心一念之间,天罡一指就不如单眼恶残矣!”

老化子感慨未了,那边已传来阴展平单眼恶残的声音说道:“向左三转,向右越过一道暗门,机关已发动,禁制失效,请即前来。”

绿忆姑娘首先应声而起,仿佛是流水行云,沿着石壁飘然而进,三转而后,越过一道门,眼前霍然一亮,在许多错综复杂的叉道当中,但见蓝玉珍姑娘仍旧是一袭青衫,手持短剑,凝神横剑以待,只是容颜显得有些憔悴。

绿忆姑娘忍不住尖叫一声,张臂正待一扑上前,老化子却上前拦住说道:“姑娘不要情急如此,此处上通滚板,旁通陷阱,正是迷宫所在。如若能任意进出,你蓝姐姐早已越过进入隧道搏斗简竹笙了。”

绿忆姑娘顿时觉得有可怪之处,蓝姐姐与自己相隔也不过只有七八丈之远,难道连自己一声尖叫都未曾听见吗?可是,蓝姑娘确实站在那里,未曾一动。

肖小侠站在一旁说道:“绿忆妹妹可否看出这许多纵横交错的叉道,有何规则排列的迹象否?”

绿忆姑娘霍然大悟,稍—留神,便看出是按着极其常见的五行阵势。

肖小侠又接着说道:“九宫八卦,阴阳五行之类学问,武林之中多能熟谙此道,值得奇怪之事,就在于此。蓝妹妹不仅深谙此道,像日前如此简单五行阴阳排列,绝难不倒蓝妹妹。而蓝妹妹如今,危困在当中,不得而出,其中自有异处。”

绿忆姑娘点头极以为是,不觉回头看着老化子。

老化子却看了单眼恶残一眼,说道:“扶桑老儿来自东瀛,所设机关禁制,精巧之外,更暗含奇门遁甲之玄机……”

老化子一言未罢,绿忆姑娘已经跃身而起,只见她在叉道中左穿右掠,完全未按五行之道,危颠倒阴阳而行,而纤掌左推右劈,不到一会儿,眼前景象人变,只听到一阵轰隆哗啦之声,震动隧道,原来叉道之两旁,都是成堵石墙,只是隐而不见,如今都暴露无遗,被绿忆姑娘掌风所及,倒塌一片。

肖小侠不禁大惊,暗自忖道:“这些墙壁如何能隐而不见?扶桑一叟难道会邪术不成?”

老化子却在一旁呵呵笑道:“小兄弟!奇门遁甲之术,能够稳住物体于无形,无甚奇怪之处。绿忆姑娘震动墙壁,破坏位置,只要有丝毫移动,幻觉即灭,如今珍儿月兑险了。”

果然只见绿忆姑娘一路游身而行,单掌连挥,有如摧枯拉朽,七八丈的距离,不消片刻已经抵达中心位置。

当绿忆姑娘最后—掌劈倒一堵墙的时候,蓝姑娘霍然而惊,倏地一转身形,娇叱一声:

“贼秃!找死!”

聚莹短剑—闪青芒,极其凌厉地照准绿忆姑娘头上劈来。

绿忆姑娘劈山最后一掌,一见蓝姑娘转身,芳心大喜,正是一扑上前,要扑进姐姐怀里。没有料到蓝姐姐竟是不问青红皂白,照准—剑劈来,绿忆姑娘意外中连忙偏头错肩,塌腰—式“落叶随风”,旋身闪过。好险的—招,聚莹剑的光芒,险些掠过绿忆姑娘的后腰。

绿忆姑娘闪让开这危及呼吸的一招,急忙叫道:“蓝姐姐!你不认识绿忆了吗?”

老化子此时却站在外面喊道:“绿忆姑娘!你蓝姐姐此刻神智昏迷,全仗一点真元之气在作最后一拼,你要赶紧点闭她的穴道,再用灵药治疗,少顷真元拼尽,内腑要大受损伤!”

谈何容易;此刻蓝玉珍姑娘如一头出押疯狂的猛虎,聚莹剑闪起满处光芒,要点住她的穴道,而且出手不能太重,恰到好处,是谈何容易之事?

但是,情形确如老化之言,如果等到真元拼尽,蓝!”娘撒手倒地之时,其内腑经血受扔之情形,当不难想像。情形之紧急,已经是刻不容缓。

绿忆姑娘霍然一矮身,绿裳一式“残荷谢地”,倏地趋势平身,箭也似的闪出剑光范围之外,左手一抱琵琶,右手小指一挑“羽”弦,“叮”地声,宛如金针月兑弦而出,上出云霄,飞越无际。

蓝玉珍姑娘在这声弦音震撼之下,霍然—个冷颤,双手一慢,聚莹剑渐渐的垂下。

绿忆姑娘紧接着琵琶声冉起,一阵叮叮当当,极其悠扬的曲调,月兑弦而出,顿时地道内,一片祥和,无限愉悦,宛如百鸟争鸣,百花怒放,小溪轻流,微风拂面的农村景象,幻生眼前。

蓝玉珍姑娘渐渐阉眼垂睑,聚莹剑落在地上,身子好像是海棠凋谢,萎地颓然。

绿忆这才停手不弹,轻嘘一门气,拽衣一跃而前,右手一挽蓝姐姐,足尖顿地,倒纵出阵,落在肖小侠身边,轻轻地放下蓝姑娘。

此时,但见蓝姑娘玉面苍白如纸,双目紧阖,气如游丝,状至惨然。绿忆姑娘不禁心里一酸,凄然地掉下泪来,仰着面向肖小侠问道:“承哥哥!我蓝姐姐内力精湛,何至真元亏损至如此程度?”

肖小侠叹道:“蓝妹妹被围于此,气恼交加,数日不食,且心神终日紧张未已,方才一顿极力拼斗,真元大为亏损。”

绿忆姑娘从身上掏出一瓶丹药,仰头向肖小侠说道:“南诲师门灵药,虽然珍贵难得,比起灵效,难胜大还丹,承哥哥可否再费一粒大还丹?”

肖小侠慨然说道:“绿忆妹妹说哪里话,小兄岂是悭吝不谙人情之辈,这大还丹,虽然名贵,舍去教人之用,又有何价值可言?”

掏出大还丹,交与绿忆姑娘服侍蓝玉珍服下。

肖小侠看着蓝姑娘粉面已经渐渐转红,知道药力已经发散,放宽心情,转面向老化子问道:“扶桑一叟既然东渡前来中原,存心寻衅武林,侵占海惠寺,为何武林一无所知?”

单眼恶残在一旁接着说道:“扶桑一叟占据海惠寺,处心积虑,要把海惠寺变成龙潭虎穴,再掀起武林纷争。海惠寺经营未久,所以才销声敛迹,不欲惊动武林。虽然此事关系少林寺产业之争,无如少林寺以颜面攸关,只图以自己力量,挽回声誉,也不愿传杨江湖,以致扶桑一叟经营海惠寺许久,武林竟一无所知。”

老化子叹道:“武林之中,各大门派自扫门前雪,互不声援,才为各处魔道乘隙而起,扶桑—叟即为一例。若不是珍儿此次误陷沂山,扶桑老儿断然成为武林一大心月复之患。武林前途之堪虞,令人可叹!”

肖小侠心里一动,忽然想起秃鹰西门番苗疆之行,假若秃鹰与鬼眼婆婆合并与武林为敌,中原武林能否再有六剑一杖会秃鹰之举。

想到这里,肖小侠忽然觉得自己此次苗疆之行,不仅关系石啸天老帮主的安危,更关系今后武林正邪之消长,心头顿觉沉重!

老化子仿佛也看出肖小侠心情的沉重,正待问明小兄弟又如何与绿忆姑娘同行,意欲何往?凤姑娘如何不见?蓝!”娘又如何独自陷身沂山?

突然,绿忆姑娘叫道:“蓝姐姐!你醒过来了。”

众人一齐回头看去,只见蓝玉珍姑娘已从地上一跃而起,神色极其振奋,倏又一怔,注视厂众人半晌,霍地上前一把抱住绿忆姑娘,珠泪汨汨下流,激动不已,泣不成声,看得众人都为之黯然。

老化子这才故作欢笑地呵呵说道:“珍儿!小别重逢应该把臂欢欣才对,如何如此落泪伤心,你不是有心招惹你绿忆妹妹难过吗?”

绿忆姑娘也温柔地拥着蓝姐姐,罗袖轻拭泪痕,正待谈说别后,突然,肖小侠脸色一变,霍然回身掠过两个转弯,朗声叱喝道:“何入深入地道?”

这一声叱喝未了,只听得地道那边,叮当一下,金铁柱地作声,雷鸣怒喝道:“孽障,你出来受死吧!”

这声怒喝,极其深仇,地道里震得嗡嗡一片,在场众人不禁俱为之一怔,心里同时想道:“扶桑—叟已经远逸而去,这是何人来到海惠寺?”

众人心里—动,立即向地道外面走去,刚一转至第—道暗门,迎面站着三个白须白发,手持粗大禅杖的老和尚,各自怒容满脸地站在那里。

老化子当时禁不住“啊呀”一声,越身上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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