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塵璃 第九章 作者 ︰ 杜楓

白吃白喝了好幾天,陸飛英的日子可說是過得舒服極了,坐在美人堆里享受著美酒佳肴,每天笙歌艷舞,打著凌文朋友的旗號讓老鴇對他是千依百順的服待周到,可是他還是覺得很不滿!!!

為什麼凌文總是一看到他就輕哼一聲轉頭離去,長長的五天,他連句問候語都沒有跟凌文搭上,而且那『江南第一名妓』啊∼∼

呆在翠怡院五天,他終于明白那冷梅只服待凌文一個人,別人她可是理都不理,雖然他是凌文的朋友(自稱的),但也只得到一個淺淺的微笑跟一句問候,那些傳說中的天籟歌聲、凌波舞步,全都不能欣賞到,這讓他心里極度極度的不忿……

身為自家兄弟怎麼能獨享此等美事呢!何況凌文還能夜夜跟這美人共渡春宵,那他只欣賞那麼一點點歌藝應該不為過吧?

打定主意,陸飛英趁著翠怡院生意正忙老鴇無暇盯著他時偷偷溜進了跟前院完全不同的冷清後院,他知道這幾天每到這個時候冷梅都會在高台上輕舞一曲讓客人們止止渴,然後便是回到院子里跟凌文繼續卿卿我我,所以,哼哼∼∼

輕松的掠過圍牆跳到院里的大樹上,陸飛英挑了個好位置準備偷窺,果然看到冷梅站在空曠的院中央翩翩起舞,起初只是無聲而又緩慢地擺動著,然後慢慢加快速度,就在陸飛英看得莫明其妙時一陣悠揚纏綿的琴聲響起,琴音像是有生命似的帶動著冷梅每一個動作,時而纏綿時而憂怨時而輕快時而劇烈,冷梅隨著聲韻舞動著,舉手投足間明眸流光,嘴邊若隱若現的微笑挑動著人心,但這仍不能讓陸飛英挪開半寸眼光,讓他為之目眩的不是這江南第一花魁,而是那坐在涼亭中央專心致志撥弄著面前瑤琴的英俊男子……

他從不知道一個男子可以彈出這等撩動人心的曲子,也不知道一個男子臉上會有那樣深沈而又哀傷的表情,他更不知道在月光的照耀下,男子臉上那如淚珠的汗滴會是這般的吸引人心,會這樣的讓人目不轉楮……

凌文這個神秘而又高傲的男子,在月夜下卻又是那樣的孤單跟憂傷,這種強烈的矛盾讓好奇心重的他掙月兌不了探研下去的心,他知道,他真的已經逃不了了……

◇◆◇

「什麼人?」

凌文突然停下動作,手里不時何時已經抄起血劍,人也恢復到原來模樣,剛才的一幕仿佛只是月仙子的捉弄而已。

「是我,南宮曜!」從圍牆跳下來的正是南家的大少爺南宮曜。

「大少爺又有何貴干?」凌文仍沒有放松警戒,全身所感受到的除了南宮曜外還有另一股氣息,雖然並無惡意,但讓人提心。

「你會彈琴?」南宮曜似乎無法相信剛才的天籟之樂是出自凌文手中。

「你來該不會只是為了說這句話吧?」

「我爹叫我傳消息給你,他說……」南宮曜剛想說,只見眼前一道藍光閃過,凌文已像箭般躍上樹,左掌成刀向著茂盛樹葉中劈下,所到之處樹枝紛紛斷裂下墜,但凌利的去勢突然被止住了。

「我說,凌弟,你用得著這麼狠嗎?你這一下若武功差一點的人接到不死也重傷啊!」從樹葉里冒出來的正是陸飛英。

凌文不悅地瞪了他一眼,把手收回就要躍下樹去,可下一刻另一只手已經被陸飛英扯住不讓他動。

「凌弟,我這樣叫你好不好听?」熱度靠上了凌文的耳邊,陸飛英整個人都伏在他身後,溫熱的氣息不斷地吹呼進耳際,凌文回頭看了看離他不到半寸的陸飛英。

「我沒有哥哥……」凌文冷冷地回絕,「而且,你在調戲我嗎?瘋子∼」

說著手肘向後一拐,乘陸飛英不備之際狠狠地撞了他腰間一下,讓陸飛英不由自主的松開了手。

看著跳下樹來的凌文,南宮曜關心地問道︰「怎麼,是不是有敵人?」

被南宮曜的熱情嚇了一跳,凌文奇怪地望著他︰「你到這里來究竟是有什麼事?」

「爹有話要我告訴你,他說……」看來今天絕不是傳話的好時機,南宮曜的話又被打斷了。

「凌弟,你怎麼這麼狠心賞我一個拐子,你可知道你可是武林高手,力氣很大的∼」從半空中跳落下來擋在南宮曜跟凌文中間的又是陸飛英。

「你是什麼人,竟敢打斷本公子的話……」本是火氣高漲的南宮曜在看清來人的相貌後立刻換了一副口氣。

「陸大哥,原來是你啊?你這半年到哪去了,我爹很想念你呢!你爹也派了人四下找你,不過到現在還查不出你在這里,可見陸大哥你的逃功又進步了。」

看到南宮曜一臉崇拜地說著,陸飛英真想一掌敲昏他,他就不能表現得冷淡陌生點嗎?凌文對他的感覺不好,如果一個不小心把自己跟他扯在了一起,那自己在凌文心中的位置少不免又要降低幾個層次。

「你跟這個陸飛英很熟?」凌文問得倒是輕描淡寫,但陸飛英突然覺得這個初秋的天氣好炎熱啊!!

「當然!!我告訴你,我只承認陸大哥是當今天下第一的劍術高手,你只不過是靠著把神劍才輕易獲勝,一點真材實料都沒有。」南宮曜說得口沫飛濺,神情興奮,可見他對陸飛英的崇拜已經到達了何種境界。

凌文沒有發飆,陸飛英倒是先出聲了︰「曜兄弟,你說話的時候嘴可以收小一點,你看你的口水都噴到我們身上了。要知道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凌文听了真是哭笑不得,原本想給南宮曜一個教訓的,但被陸飛英這麼故作天真的一搞和,心里那股不服氣消了不少。可這個陸飛英看來真的非常厲害,要不然這個見識過自己武功的南宮曜也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推崇陸飛英。

看來找個機會跟他比一比也好!宇文凌烈暗暗斟酌。

「對了,曜兄弟,你剛剛想說什麼來著?南宮老前輩有事要找凌弟嗎?」

『凌弟』一詞出口,凌文跟南宮曜同時望著他,凌文是憤怒,南宮曜則是震驚了。

「我可沒有答應過可以讓你稱兄道弟!陸飛英!」凌弟跟凌兄弟可是大大的不同。

「沒關系啦!我覺得很好听啊!你也可以叫我一聲『英哥』!」

凌文還沒發作就听到一聲嬌笑︰「我真的無法想象凌爺叫聲『英哥』的樣子,好好笑哦!」

听到這句話眾人才憶起原來在場的還有這江南第一花魁,只是不知何時已經被人遺忘在一旁了。

「冷梅,你先回房,這里沒你的事!」凌文凝著臉孔,把冷梅硬攆了走。

看著冷梅不情不願的走遠,凌文抓緊手中血劍,厲眼瞪望陸飛英︰「陸飛英,看來你真的是很想跟我打一場吧?嗯?」

「沒有沒有,我只不過是想跟你親近些罷了!」陸飛英慌忙搖手,神情一片肅穆,似乎很認真。

「不管你是玩笑還是來得真的,我不喜歡有人叫我做凌弟,你叫我凌文也行,叫我血嘯狂凌也罷,我沒有可以稱兄道弟的朋友也沒有任何攀親帶故的親人!!」把劍指著陸飛英,凌文一臉憤怒。

「好好,那我叫你文好了,行了吧?」陸飛英試圖安撫凌文的情緒。

「我告訴你,我的名字叫做凌文!」凌文突然發現自己對著陸飛英很容易就會脾氣暴躁。真是要不得。

「陸飛英你馬上給我滾出這里,不然你今天就這里跟我拼一場!!」他真是受夠了這個人的賴皮死纏。

「別氣別氣,我立刻就走……」知道此時不宜氣惱凌文,陸飛英拖起不明情況的南宮曜一個縱身跳離了翠怡院。

「真是怪人……」在陸飛英跟南宮曜走後,凌文一整臉色,又掛上了笑容,還是這招好用,免得這個陸飛英整天在這里亂轉,遲早會發現他的秘密。

◇◆◇

「陸大哥,你跟『血嘯狂凌』很熟嗎?我沒有听過你跟他有交情啊?」坐在客棧的房間里,南宮曜不得其解地望著一直悶不作聲的陸飛英。

「剛認識的兄弟,正在聯絡感情中就惹他生氣了!怎麼辦呢?」陸飛英一臉苦惱,都怪眼前這個南宮曜,套什麼交情,弄得現在他跟凌文都沒交情了。

「陸大哥,你好像很在意凌文?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因為別人不理你而慌亂的!」南宮曜不悅地看著眼前仍是呆呆的陸飛英。

「那些人哪能跟凌弟比?對了,你剛才好像有話要傳遞給凌弟,不如就讓我來轉告吧!」仿佛這時才想起眼前有南宮曜這個人,陸飛英一臉興奮。

「不行,我爹吩咐我一定要親口告訴凌文的!」原本高昂的聲音在看到陸飛英乞求的眼神時越發低下,陸飛英最擅長的就是這點,在他懇求的眼光下從沒有人能拒絕他的要求,他的人緣之好簡直到了讓人嘆為觀止的地步。

「我明白了,我告訴你還不行嗎?真是的,原本我還想跟『血嘯狂凌』打打交道,近乎近乎呢!!」

「什麼?你不是討厭凌文的嗎?」陸飛英幾乎彈跳起來,這個南宮曜在想些什麼?

「我只是不喜歡他說話的方式罷了,好像全天下只有他一個人厲害,其它人他都不放在眼內,這種態度實在氣人!」

陸飛英也明白有時凌文的態度的確是令人難以忍受,不過這也是他可愛之處啊!起碼這樣的他很坦率嘛!如果被凌文知道他的想法恐怕會忍不住刺他一劍吧!他似乎不喜歡別人稱贊他,真是奇怪!

「我懂我懂,那現在你能告訴我是什麼事了嗎?」陸飛英一臉好奇。

「宮里來了密旨,說二皇子跟平王會微服南巡查探民情,我姑姑希望我爹能找人保護兩位的安全,說不定還能立下功勛得到嘉獎讓南宮家更出名!我爹找上了你爹一起商量,最後決定找你跟『血嘯狂凌』還有我們兄弟一起保護二皇子跟平王,听說你跟平王平日感情很好,相信一定能相處愉快!!」

「找我跟凌文一起保護?這真是太好了,這下子凌弟想擺月兌我也擺月兌不了了!!」興奮得聲音連升幾調,真想不到連老天也幫他!!真是天助我也!

「陸大哥,你還少說了兩個人,我跟哲弟也會跟你一起保護啊!」南宮曜覺得陸飛英好像有點不正常,一牽扯到血嘯狂凌,陸飛英就出奇的興奮而且還偷笑!真是有損他『劍門』第一高手的稱號。

「對哦,還有你們兩個……」興奮的情緒終于降了下來,「還是讓我去跟凌弟說吧,相信他不會拒絕才對!」

「不會拒絕?我看他一身傲氣應該不屑于為權貴折腰。」南宮曜一臉不服。

那是你不明白他真正的身份!陸飛英自豪的笑著,相信在這個江湖上沒有多少個人知道凌文的真正出身,這是自己的優勢。

「放心好了,你大哥我出馬什麼時候出過差錯!」隨意安撫了南宮曜一下,陸飛英奸笑著又向翠怡院方向跑去。

站在後院的大樹下,陸飛英深呼吸了兩口氣,當初去參加武林盟主大會比試也沒有這般緊張︰「凌弟,我又來了,這次是有要緊事跟你說,你快下來啊!」

半掩的門等了好久才慢慢被打開,出來卻是江南第一名妓冷梅,心中的那人一點影子也看不到。

「冷姑娘,凌弟呢?」陸飛英焦急地走上前。

「凌爺已經離開翠怡院了,他說等貴人來到杭州後他會去找你們,你們就不用再找他了。」冷梅慢慢地說著,深怕陸飛英有半點听不清楚。

「你是說……凌弟他已經知道消息了?是誰告訴他的,我們走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有貴人會來啊?」

「凌爺自有消息的來源,你該不會真以為凌爺只有一個人行走江湖吧,他手下可多是消息靈通的人,陸爺,我勸你還是顧好自身,凌爺太神秘也太冷漠了,他不是能做朋友的那種人!」冷梅難得好心地勸著眼前的男子,她不希望看到眼前的男子為凌文跌跌撞撞永遠也靠不了他身邊。

「謝謝忠告,可惜有點遲了,既然凌弟不在這里那我也要告辭了,有機會一定再來捧場冷姑娘的絕妙舞姿。」一揖後陸飛英頭也不回地飛離後院,他要回『劍門』,他相信在那里他一定能再看到凌文的身影。

◇◆◇

平日雜鬧的『劍門』今天出奇的安靜無聲,寬敞的大廳粉刷一新,擺上新做的錦繡,插上新鮮的花束,鋪著貴重的地毯,放著剛做出來還泛著枯木氣息的椅子,連當年『武林大會』時也沒有這般隆重裝飾,一切的一切都只為了即將到來的兩位貴人。

穿著嶄新的長袍,陸飛英一臉無聊地站在父親陸慎行身後,眼楮不時地掃望前門跟圍牆,心里直猜想著凌文會以什麼方式出現呢?雖然他曾經猜測他是宇文凌烈的化身,但是這次來的其中一個就是傳說中宇文凌烈最好的朋友——二皇子璨冀,如果大家踫到面一定會被拆穿的,除非是二皇子知道他的身份也幫他隱瞞!

用力地撞了一下正在神游四方的兒子,陸慎行對這個自小就野慣了的兒子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誰叫他十七歲已經在武林大會上撥得頭籌,成為武林盟主的繼任者,如果不是現今武林盟主也就是他義兄,飛英的義父外加師父龔擎護著他讓他自由自在,恐怕現在重重的雜務已經把他壓得扁扁的,喘不過氣來,哪還能到處亂跑,一點都不顧家。

「爹,那兩個貴客真用得著在我們『劍門』住下嗎?大家都是不拘小節的人,突然冒出兩個要慎言慎行的人真的很不習慣哦,雖然這兩個詞我們記得很牢。」敢不記得自己大伯跟自己老爹的名字,想找死不成!

「『劍門』四處的環境比較好,而且不會有外人出入,這樣對兩位貴客都好。對了,忘了告訴你,不是兩位貴客,而是三位,傳說中的才子宇文凌烈也會出現!」

「什麼?宇文凌烈也會來?」

「對,雋霖寫信告訴大哥的,大哥這個徒弟還真是孝順,有什麼大事總會知會一聲,哪像你……同是大哥的徒弟卻不懂尊師重道!」

「好了,老爹,你就不要一找到機會就罵我,快點告訴我,宇文凌烈真的會出現?」陸飛英期盼著老爹的回答,可門外喧嘩的聲響已經表明這個答案不用陸慎行告訴他了。

前門突然出現的三頂橋子跟南宮世家的主人南宮康和他的兩個兒子讓陸飛英明了,真的有三位貴客,宇文凌烈真的出現了,會真是凌文嗎?陸飛英覺得自己心跳突然加快了許多,手心也在冒汗。

快步地迎上前,陸慎行跟陸飛英望著從橋里走出的三人,除了熟悉的平王雋霖以外,其余兩人都是身著華服,一人臉上帶笑但貴氣逼人,雖然看上去和氣可親但隱隱中又藏著不可侵犯的霸氣,另一人臉帶病氣,雖然精神看上去不錯但焦黃的臉色,浮夸的步伐在在表明此人久病纏身,雖然身材高挑但身子骨卻弱得很,一點也沒有會武功的跡象可言,難不成凌文真的不是宇文凌烈?

就在氣氛凝重之時,一聲微小聲響突然傳來,聲量雖不大,可在場的幾位都是高手,他們同時向聲響處望去,只見牆頭坐著的瀟灑男子一身雪衣,手執血劍,冷傲的氣質讓望著他的眾人不由心生寒意,但陸飛英卻笑了,他終于出現了,這人正是好幾天沒見的凌文!!

◇◆◇

「文弟……你來了……」軟弱地呼喚搶在了陸飛英之前,止住了剛想上前的腳步,陸飛英驚訝地來回看著凌文跟宇文凌烈,兩人的輪廓竟驚人的相似,再加上宇文凌烈的呼喚,難道?

「璨冀,我來介紹,這是我當初避難時認的弟弟,叫做凌文,跟我的名字有點相似,連臉也像吧,是不是很有親切感?」宇文凌烈慢慢走到已經跳下圍牆的凌文身旁,兩人相仿的身高,相似的面孔,如果不是一個滿面病容,一個滿身冷傲,相信真的很難令人分出誰是誰?

「哦,是你曾經說過的弟弟嗎?久聞大名,我是二皇子璨冀!這是我表兄雋霖!」璨冀大方地向前自我介紹,親善的態度讓眾人為之驚訝,難怪民間傳說二皇子的和善是天下有名,他從不以權勢壓人。

凌文點點頭,沒有說話,眼里只看著宇文凌烈,似乎有些話要對他講的樣子。

「我弟有些事要跟我商量,不知道陸門主可否給一個廂房給我們呢?」宇文凌烈有禮地向陸慎行詢問。

「宇文公子不用客氣,叫我陸三就可以了,門主是我大哥龔擎,我只是在『劍門』做個管事而已,小旭……你帶兩位公子進去右翼宇文公子的住所,好生地侍候著知道嗎?」

謝過陸慎行,宇文凌烈一手拖起凌文,兩人快速地消失在眾人面前,完全沒有察覺璨冀在看到兩人拖起手的樣子時稍稍地皺起了眉頭。

「小爺,你到底想干嘛?自己來又叫我扮你跟那個二皇子一起出現,你知不知道一路上我多怕會漏出馬腳,讓他們發現我這個宇文凌烈是假的?」

一打發掉侍候的小旭,『宇文凌烈』立刻變臉,馬上就向凌文抱怨,來人正是久違不見的高航盤,那個愛笑愛鬧的高掌櫃之子;而『凌文』自然就更不用再說了,當然就是那位易名換姓的『天下第一才子』宇文凌烈!

「航盤,你該不會就是這副樣子跟二皇子他們相處的吧?」意有所指地望著毫無氣質隨意坐著的高航盤,宇文凌烈一臉不悅。

「放心,我演戲可是一流,為了學小爺的一舉一動,我花費了無數心機,連書也啃掉好幾本,小爺你不可憐我還怕我扮得不像?」高航盤臉上仍是宇文凌烈的樣子,可做了個奇怪的鬼臉,讓人覺得啼笑皆非。

宇文凌烈無奈地笑著,高航盤還是這副得性,真不明白為什麼外頭的人這麼怕他們家的二管家!

「有個人懷疑我的身份,我找你來就是為了要澄清在京城的宇文凌烈並不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凌文!」宇文凌烈也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地喝著,看到有段時間沒見的高航盤,心里那股親切感是怎麼也壓抑不了的。

「真有人這麼聰明?小爺可是世間最聰明的才子了,哪有人會識破得了你?」高航盤一臉好奇。

「勞駕,你現在可是頂著我的臉,可以請你不要用我的臉做這些奇怪的表情嗎?我有點寒心!」宇文凌烈真不敢看自己的臉變幻著各種怪表情的樣子。

「小爺就只會欺負我……對了,小爺,二皇子對你很好哦,雖然以前也曾經扮過你去見殿下他們,但這麼近距離跟他親近卻是第一次。他把小爺當作是水晶好像踫一踫就會碎似的,噓寒問暖不止,還把自己的御用橋子給了我坐,知道小爺看書會頭痛路上只跟我談風景談民俗,卻從不提書上的那些八股文章,所以我才能在漫長的路途中不被識破。」

「璨冀雖然是皇家人,但他胸懷廣闊,對人親切,目光遠大,肯虛心請教,是難得一見的治國良才。如果他日登基的是他,相信一定會國泰民安,百姓安樂渡日。他會這樣待我,自是把我當作是平生少見的知己,你只需把體弱多病的宇文凌烈扮好,他就不會有為難你的一天。」

宇文凌烈一頓,神色凝重的看著高航盤︰「你扮我這麼多年從未有人識破,你的演技可稱得上是一流了!可是,你要小心一個人,陸飛英——『劍門』的第一高手!游戲人間玩樂過日的他是下一任的武林盟主,看得出來他是暗藏了自己的智慧,讓人以為他是無能之輩便放下戒心,大多數人往往都是這樣敗在他的手中,他的腦袋可不是漿糊,你要處處小心,不能被他揭穿了身份,知道嗎?」

「知道了,不過小爺我肚子餓了,可以吃東西了嗎?這些天扮體弱的你,我只能喝喝雞湯跟一些流質的東西,現在肚子可是餓得快要不行了。」高航盤把頭擱在桌面上,整個人有氣無力,看得宇文凌烈又是一陣輕笑。

「真拿你沒辦法,如果你爹知道你在我面前是這樣的毫無規矩,他一定會……」

「別,別再提我爹了。我都已經出來離京城這麼遠,為什麼還要被老爹管制著,小爺,你可知道要扮個嚴肅認真一絲不拘的管家有多難,我都已經快被這種日子逼瘋了,如果不是你想的好計謀恐怕我真會悶死在京城中!」高航盤一臉害怕,引得宇文凌烈又是一陣輕笑。

突然兩人同時站起,神情一整又變回了『病弱的宇文凌烈』跟『冷傲的血嘯狂凌』,凌文開口揚聲︰「是誰在外面,為什麼不進來說話?」

「兩位公子,我是小旭,陸三爺打發我過來請兩位公子進膳!」小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讓兩人的戒備稍稍放松,還好是個侍童。

扶起立刻入戲的高航盤,宇文凌烈冷著臉孔快步跟隨著小旭來到『劍門』的大廳上,大廳上早已擺好酒席,主席正正坐著二皇子跟平王,身旁留有兩個位置,相信是給宇文凌烈跟高航盤的。

宇文凌烈把高航盤放置在二皇子身旁的座位上,自己剛要坐下,陸飛英就滑了過來︰「凌弟,不如你坐我旁邊如何?」

瞪了陸飛英一眼,宇文凌烈坐在預留的位置上,哪知陸飛英立刻把陪客的老爹推過一旁,自己也跟著坐在宇文凌烈身邊,讓宇文凌烈不知該氣該笑。

轉頭不想再看陸飛英,眼楮一下子對上坐他斜面的平王雋霖,入眼的容貌嚇得他手一震,差點失手摔破面前的酒杯……

眼前的他是……

◇◆◇

「凌烈,你這個義弟好像迷上平王了,你看,他目不轉楮的表情跟你多像!」一陣輕笑驚醒了仍在發呆的宇文凌烈,收了收心神,眼楮還是不時地跟著平王的臉轉,真的好像,太像那個人了……

高航盤用力撞了撞宇文凌烈要他注意儀態,嘴里也連忙幫宇文凌烈解釋︰「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稱號傳遍了整個神州,我義弟早就想看看這美男子到底有多俊了,現在一見當然是有些失神,二皇子也應該知道平王的容貌有多迷人吧!」

「當然,我這個表哥的容貌有時連皇上還會驚嘆,他越大容貌就越出色,連尋常絕子站在他身旁也會默然失色!」

「二皇子……」平王雋霖不悅的聲音讓大家都識趣的閉上了嘴,但宇文凌烈還是忍不住地偷偷望上平王幾眼。

「好了,大家起筷吧!要主人家傻傻地等多不好……」二皇子立刻拿起筷子來個轉移話題,開玩笑他可打不過這個武狀元兼御林軍統領,還是先閃為妙。

酒席在二皇子跟陸飛英的妙語連珠下吃得賓主盡歡,不過還是有兩個人吃不知味,一個當然就是眼楮控制不了直往平王身上投的宇文凌烈,一個就是只能看著桌上豐富好吃的美食還要扮著病弱體態不敢盡情吃的高航盤了。

「我想在這杭州城里盡情的游玩一下,看看民生風俗,了解了解現今老百姓還缺些什麼,朝庭還沒什麼沒有辦到的!所以明天可能要麻煩幾位一同陪我去走走了……」拿起杯子向下座的宇文凌烈、陸飛英跟南宮兄弟一舉,下座的幾位連忙也舉杯回敬。

「這次我乃是微服出巡,大家大可不必如此緊張,只需把我當作平常朋友就好,可別讓其它人在行語上識破我的身份,大家可明白了?」不怒而威的語氣讓在座眾人打個寒顫,明明白白地認識到眼前的的確確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不可冒犯的存在。

宇文凌烈輕輕一笑,看來璨冀越來越有君王的風範了,如果他是大皇子的話一定會找人下手除掉這個威脅日益壯大的小弟,畢竟在朝中最有人望的就是眼前的這個皇子了,不過以璨冀把『宇文凌烈』也帶來的舉動上,可見此次的微服出巡並不只是體察民情這麼簡單,相信皇帝一定交給了他什麼重要的任務吧,連御林軍的統領也派了出來。

用過膳,三位貴客都因路途奔波而退場休息,宇文凌烈剛想跟著高航盤走,卻被陸飛英攔了下來︰「原來賢弟是宇文凌烈的義弟,這層關系恐怕誰也想不到,如果不是宇文凌烈也跟來,你應該不會接下這趟混水吧,保護皇族處理得好固然是大功一件,但稍有不慎卻也是殺頭的重罪,以賢弟的聰明不會不想到這點?這樣看來,凌弟跟你義兄可真是情深義重……」酸酸的語氣讓宇文凌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我當初已經說過『飯可以亂吃,話卻不可亂講』,宇文凌烈是我義兄這件事天下只有三人知道,你查不出也是正常的。我義兄真誠待我,宇文家的財產任我揮霍,我自當也以誠相待,他一身病重也不惜下江南見我,我怎會只顧自身安全卻置他于危險之中。陸兄,你我雖然相處不多,但以你機智敏銳也應知道我凌文是何種人也,我只希望能與陸兄做個萍水相逢的朋友就好,大家都不必太過深入了解對方了。」

雖然不知為何陸飛英總糾著自己不放,但他知道其實心里並沒有討厭陸飛英,只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陸飛英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報了仇,『血嘯狂凌』就會消失在江湖中,還是別讓陸飛英對『血嘯狂凌』這個角色投入太多的感情為好。

「我……」我並不想只跟你做朋友……陸飛英望著宇文凌烈堅決的側臉,話不知為何硬是吐不出口,或許是怕如果說了就連『朋友』也做不成吧。

「我先走了,義兄還等著我呢!」宇文凌烈也沒有在意陸飛英的吞吞吐吐,轉身瀟灑遠去,心里只裝著想早點知道二皇子此行目的的念頭。

◇◆◇

剛走進後院就看到本應休息的二皇子璨冀正跟假扮的『宇文凌烈』一起賞月談心,看到高航盤背著璨冀所做的怪臉,宇文凌烈不由一笑,真是難為他了。

「義兄,你身子弱怎麼還是這里吹風,還是快回房休息吧,不然我怕你明天起不來了……」特意高聲叫喚把璨冀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宇文凌烈使了個眼色要高航盤趁機溜人

「對,我也覺得有些頭昏了,不如就由我義弟陪殿下吧,我想歇會。」高航盤連忙站起,不等二皇子回答就把宇文凌烈按坐在自己位置上︰「我義弟的文采不在我之下,殿下如果有雅興可以考考他,我就先行告退了。」

看到『宇文凌烈』一臉想走的形色,璨冀也不好阻止,本想已經很久沒有跟宇文凌烈這樣單獨相處享受知己傾訴的溫情了,趁今晚月色明亮要好好與宇文凌烈把酒談心一番的,哪知突然殺出個『血嘯狂凌』硬把宇文凌烈的心扯了過去,自己這個知己好友也比不過這個一年只見幾次面的義弟,真令人心生不快!

「二殿下似乎對在下沒抱多少好感!是因為我把義兄的注意力全攬上身的關系嗎?」

宇文凌烈一直覺得璨冀對他是過份的呵護了,雖然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其中經歷家變逃難,但兩人的情誼卻因此而越加深厚,或許是因為自己設計的宇文凌烈太令人同情了,家里慘遭巨變之余還重病纏身,整天緊鎖在家里,一年能出門的日子五個指頭也數得完,一年還有一半時光要在深山上養病。以璨冀的性格當然不會放任好友變成自怨自憐的人,所以三不五時串門子,這可真難為了一直在假扮他的高航盤,不過在數次有驚無險的平安渡過後高航盤也學會了怎樣應付這位高貴的殿下,只要他一稱不舒服璨冀就會乖乖的放他走不再纏著他去玩去鬧,不過也養成了他把自己當金絲鳥的錯覺,處處維護著他疼惜著他,真是∼∼∼

「你似乎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會因此等無聊的事情去否絕一個人的嗎?一路上我就听說了在近三年間你風芒畢露,橫掃整個江湖無敵手,人生得是英挺瀟灑冷傲無情,不過看你跟凌烈的相處,傳聞似乎有些不符,而且你跟凌烈長得好像,如果凌烈把病治好是否也是跟你一般雅俊呢?」

璨冀冷冷地笑著,這個人出現得太巧了,兩個生得如此相似的人會聚在一起這似乎太過巧合了點,凌烈是在遇難的時候撞上這個人的,難保這個不是凌烈的仇人安排在他身邊的一顆棋子用來監視凌烈的舉動,這件血案一直未破,凌烈心中的傷痛無人知道有多深,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再有機會傷害宇文凌烈半分!

「殿下太過看重義兄了,就算他當年是天下第一才子,但現在也只不過是個病弱書生而已,對殿下起不了什麼幫助,殿下也無謂枉花心思去攏絡義兄的心!」宇文凌烈說得是一本正經,好久沒有捉弄這個可愛又可惡的青梅竹馬了,難得有此機會,放過的才是傻子!

「放肆,你好大的膽子,宇文凌烈是我的好友,我用得著攏絡他嗎?我相信只要一句話凌烈一定會為我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沒錯,義兄會如此,但殿下你呢?高高在上的你又能給你這個可憐的朋友什麼?權勢、財富、虛名?我相信義兄要的絕不是這些……」宇文凌烈步步進逼,他想知道這個眼高一切的二皇子究竟能待他如何!

「對,凌烈不是那種貪求虛名權利的小人,我身上手上所擁有的全都是父皇給的東西,如果我要給,我能給的只有我這條性命而已,『士為知己者死』,宇文凌烈是我此生唯一的知己,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有半分危害他的可能發生,說,你接近凌烈所為何來?」

璨冀似乎有點酒醉了,被宇文凌烈狠狠逼著,一心急連心里話也隱藏不住直吐了出來,此話一出口,座上的兩人全都呆了,嚇得無法動彈!

宇文凌烈從沒有想過璨冀這個皇子竟待他如此,以誠相待以命相護,他究竟何德何能讓這個青梅竹馬的高貴王子如此對待?

璨冀也呆住了,他從不知道宇文凌烈在他心中竟有如此高的地位如此重的分量,他憐他身世,惜他才華,疼他病勢,一心想讓宇文凌烈恢復成以前那不可一世孤高清傲的天下第一才子,但在這不知不覺間他竟投入了如此深的感情進內,這是對還是錯呢?

一時間兩人無語,許久以後宇文凌烈才難熬地吐出話來︰「殿下,夜深霧重,還是保重千金之體回去休息吧,我保證我絕無傷害義兄之意,我這般闖蕩江湖打響名聲為的也是幫義兄查出當年血案的凶手,這是義兄示意我辦的事,殿下不必再憂心我的高強武藝會對義兄有何不利……」

「是這樣嗎?看來凌烈的腦子還是一樣靈活嘛,我還真以為他就這樣避世一生消魂過日,看來是我多慮了,凌烈早就想好要如何去做,只可惜了我一片心意卻傳達不到他心中,讓他把我當成外人,不露半點風聲!」

略略思索過宇文凌烈的話,璨冀便也明白自己是過于擔憂了,以宇文凌烈的才智又怎會無緣無故的認一個義弟呢,想必也是為了要讓『血嘯狂凌『為他賣命幫他查案吧!

倒是自己,身為一個皇子卻沒辦法在這件事上有任何助力,也難怪宇文凌烈沒有告訴自己,但難道他真的只把自己當作朋友而不是無話不說的知己嗎?難道這份感情只是自己一廂情願?

「不是這樣的,我……義兄只不過是不想讓你煩心,畢竟在朝上你已經有很多處理的重事,這件私事不應佔據殿下太多時間!」看到璨冀整個人一下子失去元氣,宇文凌烈也不由慌了起來,他無意要讓璨冀難過啊!

「我明白,我要靜靜,你要好好保護你義兄……」璨冀第一次遇上如此深的挫折,他需要時間撫平心中的不忿跟狂奔的怒氣——宇文凌烈竟沒有把他當作最重要的朋友,說不定連家里的兩個管家獲得的信任也比他這個皇子兼好友多!

這回璨冀倒是沒有猜錯,不過就不知道他知道真相後會是何等的悖然大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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