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郎 第十三章 作者 ︰ 章庭

第七章

原來睡在人的懷抱中是這麼舒服溫暖的事!

這種舒服溫暖感,絕不是棉被鋪蓋可以比擬的。

劉淨心從濃濃軟軟睡夢中醒來,唇邊勾的就是這種心滿意足的微笑。

同床共枕……嗯,她這樣也算是和野夜龍同床共枕了吧?蒙朧著雙眼,她欲抬頭看向他,好好欣賞他的睡顏——

下一刻,劉淨心差點失聲喊了出來,幸好她及時捂住自己的嘴,否則她肯定會吵醒雙生兒。

咦?她是什麼時候被「-駕」到床上來的?他的懷抱呢?哪兒去了?

「少夫人。」一直乖乖守在床邊,薇兒趨前施禮低聲道。「您總算醒了。」

「欽……」劉淨心輕手輕腳離開床鋪,一直到走出房外,門扉掩上才細聲細氣問,「爺呢?他到琉琳館去了嗎?」

「呃,衙門有位楊捕頭來訪……」話還沒說完,劉淨心便急忙往大廳跑去。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水玉館怎堪再有困境發生?而那衙門派人「來訪」野夜龍是做什麼意思?

呀,是了!外人都道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妹是極端不和,恨下得要整倒對方才肯罷手,所以水玉館這一陣子的意外,任何人隨便想想,豈不就會把矛頭指向琉琳館野夜龍的身上?

「爺呢?」她好不容易,上氣不接下氣-入大廳,卻只見幾個下人在收拾茶具點心。

「爺送客到大門口去了,」

劉淨心立即又準備沖出大廳,情緒激動得似乎連路都不看了,下一刻,她就在走廊轉角和去而復返的野夜龍撞成一團。

「相公!」劉淨心一雙小手攀著他的胳賻。「你沒事吧?衙門那邊的人有沒有難為你?」小手隨著問話的益發急切,不住往他臉上、肩膀、胸前模去,很怕會模到傷痕或血跡什麼的。「那楊捕頭在胡亂猜疑什麼?你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對水玉館下手——」

叨叨念念的聲音被野夜龍粗魯地打斷。「你說夠了沒,一個女人家舌頭這麼長做什麼?」野夜龍冷冷的口氣足以教任何人從心頭開始打顫。「我不可能對水玉館下手?哼,該說是來不及下手。若我知情這些事是誰做的,我還想好好重金酬謝他!」聲音刻意似的加重,好清楚傳入每個人耳朵里。

當下,就有好幾個下人迅速垂下頭,好掩飾不以為然的不滿表情。

盡管野氏兄妹感情交惡,但野夜龍這種公開的表態未免也太……

「你怎麼這樣子說話?」劉淨心終究性子單純,不若野夜龍翻滾在商場時練得深沉,情急就要月兌口而出︰「你明明就對鳳兒妹妹她——」

「住口!」「啪」一聲,男人的掌風可是練過的,劉淨心被摑得眼冒金星,身子晃了一下後才又勉強站直。

「你打我?」螓首亂了發絲,不敢置信搖了搖。「你竟打我——」本想興師問罪的拔尖聲調,在看見野夜龍的表情時,一頓——為什麼他又露出那種不想被看穿的恐懼表情呢?她突然有種奇異的錯覺︰野夜龍刻意大聲說出自己對野日鳳的厭惡感,以及摑打自己,都只是要轉移某人注意力——或者該說,是降低某人的戒心,好讓他自己對野日鳳內心真正的情感,不至于被發現?

會是這樣嗎?挨了這一巴掌,劉淨心不停的思考,愈想愈覺得有道理。

但是,野夜龍對她私下的追問,別說是不肯正面回答了,就連一絲二毫都不肯泄漏。而劉淨心幾次追問自討沒趣後,盡管滿月復疑雲卻也只能暫時按兵不動。

似乎每一次都是這樣,當她以為已經夠親近野夜龍、能探到他心里去時,他便有意或無心的將她往外推拒,一次兩次三回合,教劉淨心不沮喪都不行。

此刻,螓首便是黯然低垂著。

相公呀相公,你的心事,誰能解否?

琉琳館這一陣子格外忙碌。

早先,琉琳館在成立之際,便有計畫往中原以外的異域國邦做生意,如果情況不錯的話,野夜龍打算更進一步在當地設立據點、開起琉琳館的分館。

而這項重要計畫即將實行!是以,野夜龍近來忙得晝夜顛倒,全心全意在這件事上……或許該說,是借故著這件事,在逃避些什麼?劉淨心很難不這麼想,她自嘲地勾勾唇角。

停下手中的針黹,眨眨開始酸澀的瞳仁,端坐在涼亭里的佳人緩緩起身,紆解下坐了久的酸疼腰筋——真的是累了,身累,心更累。

恍惚間,她想著自己嫁入野家,時間不過五年,佔去她歲數的四分之一,卻也是改變最深遠劇烈的歲月,由單純的為人子女身分,驟改為為人妻、人媳、人母,再加上整個野家中那暗濤洶涌、風雲未定的形勢——

停停停,還是什麼都別想了吧!

現在的她,只想好好深深品嘗這一口夜里涼涼謐謐的氣息——其他的,她還能夠說些什麼呢?

重新拾起針黹,一線一線細細密密,只盼能縫得更牢更緊些,好讓準備帶領商隊西去的野夜龍穿得妥當舒適,這一去時間至少得耗上個把個月,她不忘在每件打點的衣物暗袋中,綴上自己上寺廟求來保平安的香符。

但劉淨心更不知道的,是每每當她在涼亭內也好、在廂房內也好,總是有個沉默的男人,有雙沉默的峻眼,在保持一定的距離外,一直一直看著她……

在一份仍曖昧未清的情愫前,他和她,都仍半生半熟,不知如何處理。

有時候,明明兩人都已經鼓足勇氣往前跨了一步……卻又在隨後發生的事端里再度不約而同退縮回自己所築的欄柵後頭。

他們很認真的想要擁抱彼此,卻是連一雙手臂要怎麼伸出,都不知道……

出發當日的清晨,劉淨心紅著一夜末眠的雙眼,趕著在商隊啟程之前定到為首的黑馬旁,雙手送上最後趕工完成的一件披風。「請別冷著自己。」趕工了一夜,也想了一夜,劉淨心最後也只能想出這句道別,便安靜下來。

野夜龍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甚至對她的道別回應不出任何只字片語,只是在伸手取過那件披風,那深色擋風的布料由她手中滑人他的時,他修長的指尖撫過她光滑的掌心。

默默的,默默的……或許夫和妻之間,本就母需言語太多,不如一回合的眉目傳情?真的,或許一記默默的眼神,便抵得上千言萬語?

「娘娘,爹爹?」是夜,雙生兒總要先好動地鬧上好一會兒,才肯入眠。

「爹爹呀,忙去羅。」劉淨心雙臂一張,縴細瘦弱的懷抱被兩具胖胖小身體一填塞,好擠!啊,如果現在身後有雙修長的手臂再一次擁住他們母子三人……

輕嘆-聲,劉淨心知道自己會數著日子等著他的歸來。

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會世事難料。

不出半旬,水玉館先是鬧出野日鳳遭人挾持的謠言,在眾人都在為這則謠言傻眼時,野日鳳卻旋即現身,而且伴同一名陌生男人,宣布自己的親事。

接著,原先帶領商隊西進的野夜龍,在收到飛鴿傳書後,竟就臨時派他商隊的副手全權作主,自己調轉馬首折返沖回來。

稍後,劉淨心這才知道野夜龍沖到野日鳳婚禮上去鬧場,接下來更直接上了城里最大的酒樓去買醉。

「真是麻煩您了,掌櫃的。」不住哈腰鞠躬,劉淨心帶著歉意頻頻行禮。

被通知來「處理」一個醉醺醺的相公,那還真的是她為人婦來從沒有過、也不曾想象過的「特殊經驗」,她的心思很慌,但還得假裝出鎮靜從容。「我家相公呢?請帶路吧。」

「是,野大爺在二樓包廂里。」掌櫃的和琉琳館也算相熟,自是知道野夜龍,也習慣他那冷峻表情,如今看他失去控制似不顧儀表、大量酗酒,也下免惶然,希望劉淨心愈快「處理」愈好。

踏上二樓,拐彎處便是一處雅致屏風隔絕起來的小小天地。

人都尚未踏入包廂內,撲鼻熾臭的酒味就難聞地飄了過來。

「相……相公?」示意她所帶來的兩名家丁先守在外頭,她和掌櫃的進去時,就看見他背對著,上半身整個趴在桌面上,肩頭隨著呼吸而輕微起伏。

「相公?」小手伸出試著推他。這是醉,還是睡?兩者似乎也只有一線之隔。

「風……」在她鍥而不舍的催促下,原本朝下的臉孔半轉,正面對她,雙唇問吐出她已熟悉且寒毛直立的囈語。

劉淨心急忙也跟著趨前跪姿,一臂勾上他的頸際。

「相公,別再說話了。」因為再下去,她不知道會不會就在這種糊里糊涂情況下泄露出一些不該道出的有的沒的。

「相公,快醒醒,張開眼楮。」又氣又急,可懇求的聲音還不得不壓得極低,只怕會給其他在場人士听去一些不該得知的有的沒的?難為啊!

接二連三的輕聲呼喚,她靠近的溫熱淡馨氣息,柔荑拍打的滑女敕膚觸,終于一古腦兒竄入他被醉意麻痹的意識。

「是我,我是淨心。」在他下句話尚未發聲,她搶先開口。看著他的醉茫茫神態,她的心口和鼻頭,同時一酸。「你認得我嗎?我是淨心呀……」

「淨心……」野夜龍唇口一開。「我……你是淨心,我的妻子……」居然有些吃吃想笑了。「是我的妻子哪……」

咬了咬下唇,判斷他仍有絲可以配合的清醒意識,劉淨心先是扶住他-邊肩頭,才回過頭來示意家丁進來幫忙扛東西——呃不,人,扛人。

「掌櫃的,麻煩後門帶路。」劉淨心出手很不知輕重——呃,不,是太過慷慨大方。「麻煩一下,我家相公今兒個失態的事……」一兩黃金重金賞出去。

哇呼呼!掌櫃的眼楮亮得可以和那兩黃金媲美。「是,小的什麼都沒看到。」

「那,包廂里的杯盤狼藉……」

「小的會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打掃。」

劉淨心一直在胸口繃的那口氣,這才稍微松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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