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還活著 第二十三章 作者 ︰ 席絹

兩人一邊吃著干糧,一邊閑談著。話題當然都放在兩個小輩身上,秦大叔心中是真的高興,說道︰

「嘿,錢姨,你瞧牛哥兒對阿福那副熱呼勁兒,我看哪,咱們很快就能抱上小女圭女圭了吧?」

「哎,希望吧。這兩人也不小了,正該養一窩孩兒給你老秦家添人口……想當年,秦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族人多到可以塞滿兩三個村落,每年祭祖時,那場景之壯觀的,我幼年時見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秦大叔倒是沒見過那場面,誰教他命不好,出生時,就是亂世了;他對族人的印象,就是無盡的死亡,與人口的雕零,只剩那寫得厚厚的族譜足以證明秦家曾經的興旺。

「阿福一看就是個有福的,看起來瘦歸瘦,身子骨可壯實了,肯定能生,也肯定好生。我老秦家就靠她重新壯大了!」秦大叔對錢香福可有信心了!忍不住幻想起一堆數不清的小蘿卜頭圍著他叫叔爺爺的美好場景,那可真是美極了啊。

「她是挺壯實,可也真是太瘦了。沒辦法,幼年時餓得狠了,後來又被我們兩個老不死的拖累,有糧食也不敢多吃,總是省著,就怕下一頓沒著落。」

秦大叔嘆氣︰「可不是。再怎麼強悍,畢竟也只是個女子,家里沒個漢子撐著天,她連睡覺都只敢閉著一只眼。這幾年,她全副心力都耗在那些佔了我們地的林姓族人上,生生死撐著,要不是牛哥兒回來了,我真不敢想象會是怎樣的收場。」

錢婆子想了想道︰「應該是魚死網破吧。咱們得不了好,那些姓林的也不可能得什麼好。福囡就是不吃虧的性子,自家的土地被侵佔,除非打死她,不然她肯定要鬧翻天的。那些林姓人就是知道福囡不好惹,才不敢真的直沖沖硬來,硬的總是怕不要命的。當年我一個老婆子沒死在逃荒的路上,可不就是靠著福囡這股不要命的氣性嗎!」說到這里,不免對著錢香福的個性有些憂心︰「福囡這性子,對外當然不怕吃虧,可是,如果她也是以強硬的態度對待牛哥,這可不好。我得找機會好好說她。」

秦大叔搖頭,並不同意。

「錢姨,我的看法跟你不一樣。我瞧牛哥兒很是中意阿福這脾性呢!他一個軍漢,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仗要打,可能常年不著家地,如果福囡不強悍一點,他怎麼能安心在戰場上爭前程?」

錢婆子像是被說服,笑了笑,沒再說些什麼,低頭喝了一口清水,吃著糧,靜靜地听秦大叔又說些別的閑話。心中卻是想著︰男人當然想要能幫著頂半邊天、給他省心省力的妻子,可是男人會想扯進房里睡一被窩生娃子的,卻不見得是這樣的女人;這時,當然就是千嬌百媚,溫柔若水的最好了。

男人都是這樣的。錢婆子覺得她一定得找個機會好好跟福囡說道說道,別讓她傻傻地去當人家的半邊天,最後不過是替別人做了嫁衣裳,把自己累成了個老媽子,成全別人的幸福美滿。

這種事,男人不懂。可是,福囡必須懂!

「你為什麼要吃我的嘴?」她決定這次一定要問清楚。

「我想要靠你更近一些。」他這樣回答。

「靠近了又怎樣?」

「靠近過後,就遠不了了。」

也真是如他所願,將她的防備一一瓦解,終于是,習慣于靠近了。

其實,也不是真的不知道他的作為下的深意。她就喜歡他找她說話,每當兩人在說話時,他的話里有她、他的眼中有她;而她喜歡這樣。

一個男人想親近女人,還會有什麼別的?不過就是喜歡,想要靠近;就像,她也願意被他靠近一般。

陌生的距離一旦消除過一次,就很難再拉遠。牽手,摟抱……以及吃嘴,在他沒臉沒皮的糾纏下,她也能在私下將這些行為視若尋常了,早忘了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經對水姑說過的一些狠話,比如——要是哪個漢子敢胡亂拉我手,我立馬把他的賤手給剁下來煮了塞進那人的肚子里——這樣的話。

秦勉的雙手還能好好地擱在他身上,得感謝錢香福對這些狠話的記憶力選擇性遺忘。

這是她的漢子,她很在意很在意的男人,當他以肢體語言霸道地宣告著所有權時,錢香福同時也在他身上烙下了「錢香福專有」這五個字。

一個漢子對應著一個婆娘,對錢香福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了她,他就不該有別人。所以當秦勉眼中都是她時,她其實早已將那名即將與他們同行的千金小姐給拋到腦後了。

不管那名千金小姐怎麼想,或大將軍怎麼想,都與她無關。她只牢牢記得秦勉是她的,秦勉眼中只有她,便成了。

當他們一行十來人抵達了明州,來到「淨檀庵」山腳下時,意外遭遇了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截道搶劫。他們方搶劫完一票,顯然秦勉是他們打算搶劫的第二票,據被救下來的一名苦主道︰他們是不遠處小鎮每個月來淨檀庵送糧的糧店伙計,被這群外來的流民給搶了!

這些流民是外地來的,官府還沒發令安頓,他們便散在各山區流竄,沒想到竟然敢到淨檀庵這邊搶劫,真是跟老天借了膽了!

也只有完全不知道淨檀庵底細的外來流民,才敢做出這種在太歲爺頭上動土的事!說起來也是糧店的伙計托大,只記得大將軍這顯赫的家族沒人敢惹,卻忘了並不是人人都知道那淨檀庵是大將軍家族所有。

「所以,被搶真是活該。」錢香福真是這樣覺得。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世道|新朝是建立了,可天下還沒太平呢!這得活得多滋潤才能養得這樣天真單純?太不可思議了。

「是的,被搶活該。」秦勉也同意。沒足夠的武力值護衛就敢拖著幾大車糧食跑到人煙稀少的郊外山區,真當現在是太平盛世啊!就算明祌離帝都很近,也不能對治安有這樣大的信心不是?

嗚嗚嗚……

還活著能發出聲音的傷員們只能默默垂淚,無話可說。要是敢說他的糧店從新朝建國以來,就深信大將軍的威名足以震懾天下,從此運糧到淨檀庵都是不外聘武夫護衛的話,一定會被嘲弄得更無地自容吧?

這些人實在是想多了。秦勉與錢香福可沒那閑工夫理會他們,王勇等人也早就拿出了家伙、擺出了陣形,就等頭兒一聲令下,速速把前面那三四十個流民搶匪給收拾了。

「你有多余的刀棍嗎?」錢香福問道。

秦勉瞥了她一眼,回道︰「你到馬車邊上待著去,我馬上回來。」

「你瞧不起我?覺得我會拖你後腿嗎?」她不自覺挺了挺胸膛,表情帶著一抹強硬。

秦勉飛快掃過那特意挺直的部位,然後目光真誠地看著她的眼︰「看在我這幾天對你說了那麼多甜言蜜語的份上,你能給我一個逞英雄的機會嗎?」

她鼓了一身的氣勁兒,就這樣輕易被他的軟話給戳消掉了!她瞪他,可瞪完之後,也就默默地退回馬車邊上,守著兩位長輩,看著她的男人在她面前逞英雄。

她不喜歡被看輕的感覺,但心中那抹像吃了花蜜的滋味正在毫無節制地擴散開來,將她的腦袋都糖糊掉了!所以她告訴自己,他不是看輕她,他只是想要保護她,想要讓她知道,他有保護她的能力。

她悄悄計算了一下,那群搶匪總共有三十五人,而秦勉與他的部下加起來也就八人,他把一個親兵留在秦家村安頓那些退役的傷殘老兵了。人數對比可真是懸殊得很。可是,一群常年饑餓無力的流民,拿著竹刀木棍沒有章法地沖上來亂打一通,其實並不難對付;更別說秦勉這些人可是戰場上的精銳,能在戰場上活下來升官發財的人,對付這些農夫出身的亂民,說是以一敵十都是對他們的看輕。

錢香福靜靜地看著那八名軍漢默契十足地不用開口下令就自成沖陣,輕易將那群亂匪給打散,一打一個準,被棍子敲中了就沒有還能站得起來的;而被刀砍中的,則生死不知地倒下了。

打斗中,有一根兒臂粗的木棍滾到她腳下,她撿了起來,還沒仔細端詳呢,就見有兩個鬼祟身影從馬車後方出現,像是企圖挾持沒有武力的人來威脅那群正在「舒筋活骨」中的軍漢投降。

「砰」「砰」兩下,那兩名搶匪連痛呼都來不及發出,就翻了白眼暈死過去了。其實在她下手敲人時,秦勉已經及時趕過來要把那兩人給砍了,但最後還是把人留給了她。正如他想保護她的心情一樣,她也希望自己有用。

沒花費太久的時間,一群搶匪便被解決了,全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王勇將兩個只受輕傷、意識還算清醒的糧店伙計給叫來,要他們立即回縣城里去告官,讓官府來處理這些搶匪。

「可可可是……我們的糧……」伙計們不敢有違,可實在是舍不得這些精貴的米糧,生怕這些不知是什麼來路的大漢就這樣把糧給昧下了,那可是一大筆財富呢,伙計心好痛!

王勇翻了下白眼,忍不住伸腳踹人——

「去去去!本軍爺還貪你們這麼點糧?先前差點沒命,都沒讓你搞清楚什麼是事情輕重嗎?就算這些糧都歸了我,也是應當的吧?被人救了命,難道不應該酬謝嗎?真是沒眼色的!」罵罵咧咧完終于將人給踹走。

這時其他軍漢已經開始在打掃戰場,也就是搜刮他們該得的戰利品。在當兵之前,他們都是當過匪的,所以知道該怎麼在搶匪身上獲取自己應得的利益;直接到他們老巢抄家才是正確的洗劫搶匪方式,好久沒干這種行當了,還真是有點想念呢。

秦勉也不理會下屬們去給搶匪搜身或問話,他還想趁這難得的休整機會,跟自家媳婦兒去一邊清靜的地方說說話呢。不過他美其名為四下搜巡看看有無漏網之魚。

可這個借口很快就成了真,當他們兩人走到不遠處的小樹林,還沒說上話呢,秦勉就發現樹林里一處矮叢有異,直覺拿過錢香福手中的木棍,一棍打了過去,雖沒有打實,卻還是把聲音給打出來了!

「啊——」

「不要!饒命!」

兩聲驚駭欲絕的沖天驚叫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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