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狼(下) 第二十七章 作者 ︰ 黑潔明

夜黑。

雲掩月。

兩人在風中策馬狂奔,試圖入山掩藏行跡,可過了草原,踏過河溪,正要入山,前方林中忽有一箭射來,他擋掉了第一箭、第二箭,但第三箭狠狠的射中了馬眼。

黑馬吃痛,人立而起,長嘶痛鳴,跟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及時帶著她翻下了馬,還沒回氣,數名輕騎已策馬奔來,舉刀朝他揮砍。他護著身後的小女人,抽出腰間大刀,左擋右架,甚至扯下了一名騎兵,砍掉了另一名想抓她的騎兵的手。

可那些輕騎從四面八方而來,當他試圖救她時,有人從身後砍了一刀,然後是他的手臂,他的腿。

他在暗夜中,浴血奮戰,她依然被人從他身邊拽上了一匹馬。

他回身將大刀砍在馬腳上,馬兒吃痛踉蹌退跌倒地,他將她拉回身邊,但大刀又來,再來,刀刀都砍向他致命的要害。

他一擋再擋,另一人又來搶她,他擊退那人,又有一人來。

一支箭正中他的右肩,然後是左腿,他的血在夜空中飛灑,繡夜在慌急之中,伸手去擋,幫他擋,試圖為他擋箭、擋刀。

他將她從刀光箭影中拉開來,一條長鞭襲來,狠狠擊中了他的臉,他沒退開,因為她在身後,可幾乎在同時,另一條長鞭又來,纏住了她的腰,將她硬生生往旁拉開。

「放開她!」

他咆哮著將手中的刀疾射而出,將那試圖帶走她的男人射下馬來,但另一騎已接手將她撈上了馬,他拔出腿上的箭矢,狠狠劃過馬頸,更多的血噴了出來,他在血中一躍而起,怒吼著將那箭矢插入了騎士的腦袋,順手奪下了那家伙手上的刀,砍掉了綁住她的長鞭。

他再次抓住了她,握住了她的手。

可為了救她,他完全沒了防備,另一支箭又正中他的胸口,更多把刀朝他招呼而來。

一刀在肩、一刀在腿、,一刀在臉、一刀狠狠穿過了他的 部一一「不要!不要!不要啊!我和你們回去!我什麼都願意做!別殺他!別殺他!張楊!」「把她還我!還我!」

可就在這時,數條長鞭從旁飛來,試圖纏住他的手腳,他閃過了那四根長鞭,卻被第五根纏住脖頸,就在此時,一名快騎抓著黑色的長矛,策馬從後而來,狠狠的將那根鐵矛穿過了他的胸,染著血的銀亮槍頭,霍然從胸前穿了出來。

終于,他被迫停了下來,跪了下來。

「不要啊」

他听見她椎心泣血的哭喊,從深夜中傳來。

劇痛從胸中襲來,但最痛的卻是心。

一口熱血,從喉中涌出,從口鼻噴濺,他看著前方黑夜的深處,不甘心仰天大吼,揮刀斬斷那穿出的長矛,掙扎著站起身,血流不止的拖著那半根長矛走了兩步,另一記長矛又來,這一回打從前方而來,他雖然抓住了那長矛,卻已經無力抵擋,只感覺到矛身滑過他的掌握,戳進了他的腰應,讓他往後飛了好幾步,童童摔跌在地,教原先那半根長矛從後穿到了身前,在他胸口震顫著。

「張揚——」

他想要起來,想回應她越來越遠的泣喚,卻再也無力站起,只感覺到鮮血不斷從每一處傷口流出,帶走了他所有的力氣。

無數的馬蹄聲震動著大地,帶著她遠去。

不一一別帶她走一一別將她帶走一一

他渾身是血,痛苦的試圖起身,甚至想要朝她所在的地方爬去,身體卻不听使喚,只有手指抽搐著,他睜大著眼,黑暗卻開始籠罩,攫抓住了他。

他要死了,他知道。

他不想死!不想死!從來沒有這麼想要活下去!他才剛剛找到生存的理由,才剛剛知道生而為人的意義,才剛剛真正擁有,才剛剛真的愛過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

他不甘心,好不甘心,他還以為終于能和她攜手一生,才終于敢去期盼美好的未來,但老天爺還是玩弄了他,八成在狠狠的嘲笑著他怎麼敢痴心妄想他依然能看見她哭喊的臉,看見她眼里的痛苦驚懼,和她相處的所有片段,盡皆浮現腦海。

她的喜、她的怒、她的哀、她的樂。

她笑起來好美好美,她的淚總揪著他的心。

我愛你

她說,哭著說,笑著說,吻著他柔聲說。

他應該要保護她的,應該要的……

他早該猜到別兒哥會注意到黑火的威力不同,早該在大戰結束之時,就立刻帶著她遠走,可他太想和她一起,一起在這兒生活,一起在這兒終老。

我愛你……

滾燙的淚,盈滿他渙散的瞳眸,滑落。

胸中那顆劇痛的心,掙扎的跳動著,死命的跳動著,但依然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寒風呼呼的吹著,揚起黃沙,讓草如浪翻涌,讓林葉似海翻騰。

一滴冰冷的雨水,驀然滴落。

落在他沾滿鮮血的臉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跟著大雨傾盆而下,迅速浸濕大地,讓一切都變得混沌不明。

就在這難得一見的大雨之中,一名身著黑衣的女人,果著一雙縴足,踏水行來。她沒穿鞋,卻撐著一把油紙傘,黑色的長發垂地,整個人幾乎與夜色融在—起。

她來到他身邊,低頭瞧著那倒在地上,被砍了無數刀,身上還插著兩根矛、幾支斷箭、一把斷刀,僅剩一口氣的男人。

這男人全身上下盡是腥紅的血,人的、馬的、他自己的,即便大雨也無法將其身上的血沖刷干淨。

女人蹲了下來,伸出雪白的小手,撫著他的臉。

他沒有感覺,早已失去了知覺,卻莫名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那是阿得,他知道,莫名的就知道,站在身旁的,是那個黑衣巫女。

我可以救你——

她沒有開口,可他卻忽然听見了她的聲音,那清冷而淡漠的聲,直接出現在他腦海里,如此清楚鮮明。

你願意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他應該要害怕,她真的不是常人,可他早隱約感覺到,而希望驀然熊熊燃起,讓心大力的又跳動起來。

一切。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他在心里回答,沒有第二個想法。

我需要一個守衛,幫我趕走不速之客。你活下來之後,得跟著我,直到我允許為止。

她淡淡再道。

好。

他想也不想的回答。

她低下頭來,長長的發,垂落他冰冷的胸口。

你可想清楚了,你是獸人的後代,身體里流著獸人的血,我可以救你,可以把你該有的力量還給你,讓你去把左繡夜救回來,但你會變成真正的怪物,真正的阿朗騰一一起初,他不是很能理解她的話,但她讓他看,讓他在腦海里,看見那是什麼模樣。剎那間,他心跳差點停了,那真的是怪物,可怕的怪物,他听說過,听過傳說,他不知道那真的存在。

它存在,就像你存在。所以,你的傷才會比一般人好得快,在戰場上才會那般勇猛無敵。它就是你,你就是它。混血的獸人,血被稀釋了,它才被壓抑下來,有些人會自然覺酲,有些不會,就像你,但它一直都在。

她將頭俯得更低,間。

現在,告訴我,你是否還願意?

至此,他才真正了解,這巫女為什麼要間他願意付出什麼。她能救他,但他將不再是人,不再真的是人,而是一頭怪物,一頭野獸,她要他成為真的阿朗騰,成為她的看門狗。

但那讓他能救她,去救她。讓她可以活著,好好的活著,隨心所欲的活著,而不是被人操控、利用的工具。

對如今的他來說,那已經夠了。

所以他告訴那巫女,全心全意的想著。

只要能救她,我什麼都願意!

男人的情感,如此澎湃,那樣強烈,像火一般,幾乎灼傷了她,沸騰了她的血液。

阿得火速縮回了手,男人的情感仍在身體里飛竄,沖撞著,讓心疼痛,教血狂奔。

該死,所以她才不喜歡觖踫人。

她暗自咒罵一聲,看著那命懸一瞬的男人,他的瞳孔已經放大,她知道沒有時間了,雖然不想再觸踫他,還是不得不松開了手中的油傘,握住了插在他身上的長矛,用力拔了起來。

那傷口,頓時流出更多的血,他沒剩多少血了,但她不擔心那個,她只是拿刀戳破指尖,擠了一滴血。

白光乍閃,天上打下一記響雷,仿佛不贊同她的逆天之舉。

她沒有理會,只是將那滴血,滴在他的傷口上,一邊撫著他冰冷的臉龐,對他吟唱那久遠之前的上古法咒。

她的血,滲進了他的身體里,她的言語,鑽進了他骨子里。

他能感覺胸腔中的心,很用力的跳了一下,再一下,然後忽然間,劇痛從心口,竄至四肢百骸。

她退了開來,看著那個原本只剩一口氣,完全無法動彈的男人,因為那劇烈的疼痛弓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下一瞬,他身上所有的傷口都開始愈合,甚至將那些斷箭,那另外半根長矛,那陷在他肌肉骨頭里的斷刀都推擠了出來,泉涌而出的鮮血更因此減緩,止息。他翻身趴在地上喘氣,張開了眼,渾身是汗,痛苦的看著她。

然後,開始變化。

那轉化如此劇烈,讓他青筋暴起,他緊咬著牙關,卻無法控制自己,最終仍是咆哮出聲。她看著他手腳變長,肌肉債起,全身上下的厚衣,甚至腳上的皮靴,臂上內藏銅鐵的護臂,都被那可怕的力量撐裂開來,仿佛被獾了太多水的皮囊,他繼續變大,臉骨也跟著變形,黑色的毛發迅速在他身上生長,遍布他全身上下。

天上電光再閃、又閃,隆隆雷聲不斷。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他會撐不住,他傷得太重,即便有了她的血,仍會因為這太過激烈而突然的變化而死亡。不是每個混血的獸人都能受得了這種強硬的覺醒,尤其是像他這種隔了太多代,血液稀釋的太過稀薄的混血。

可到頭來,他還是撐住了。

她在狂風暴雨之中,看著他,從一個男人,變成了一頭巨大的野獸,變成了自古北方森林民族代代口耳相傳,既敬又畏的阿朗騰。

它是黑色的,黑色的毛皮,黑色的眼。

人類的眼。

她難以相信,它還保留著理智,但它是,她能從它眼中看見那個男人。

千百年來,她從來沒有見過混血的獸人在第一次變化時,依然能保持理智,連那男人的師弟都做不到。

可他做到了,為了左繡夜。

話說回來,獸人都很瘋狂,也異常深情,她猜她也許不該太過意外。

黑色的野獸吐著白色的熱氣,豐厚的皮毛下,仍有細微抽搐抖顫,然後它穩住下自己,強壯的腳爪穩穩的抓在地上,弓起了它的背,無法自抑的伸展著那強壯的軀體,然後抖著皮毛,甩掉那一身的雨水。

跟著,它黑色的鼻頭抽動著,像是在滂沱大雨中嗅聞到了什麼,驀地轉動碩大的腦袋,朝北方看去,然後咧開了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怒與很閃現它的眼。

「去吧。」她說。

它回首,她看著它那雙熾熱的眼,抬手指著它方才所看的方向。

「去救你的女人,把你的事情辦完,然後回來找我。」聞言,它掉頭轉身,在風雨雷電中,飛一般的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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