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是不是? 第五章 作者 ︰ 果麗

雲安根本沒有回紐約去。

又過了兩個星期,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雲恩第一個動作便是打電話給父親,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但她得不到任何解答,雲立仁不僅扯開了話題,最後甚至草草的結束了與她的通話。

雲恩先是感到莫名,但一股不安的情緒隨即自心底擴散開來。

爹地的反應不尋常,安安的不回應也不正常,再仔細的回想著,每當她打電話給台灣的家人們,大家的態度似乎都不如以往的輕松自在,所有人仿佛……一起瞞著她什麼。

腦子里不斷地胡思亂想著,她第一個反應是想撥電話給班子烈,但這樣的動作在三秒鐘之後被放棄了。

班子烈在昨天前往新加坡出差,一個星期之後才會回到日本,回到她的身邊,而現在所有的不安只不過是她個人胡思亂想的結果,沒有任何事情得到證實,他沒必要承擔她個人莫名不安的情緒。

扔下手機,雲恩起身在屋內轉著,她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做了臨時回台灣的決定。

不再遲疑,她向學校請了假,並立即訂了機票。

隔天,在沒有任何人知曉的情況之下,雲恩回到了熟悉的城市里。

「媽咪,我回來了。」一進家門,雲恩便朝著屋內喊著。

听見雲恩的聲音,蘇韻禾嚇得從沙發上跳起。

「你這孩子是怎麼回事,怎麼一聲不響的突然跑回來呢?怎麼沒打電話給我,好讓我去機場接你?」蘇韻禾提高聲嗓,讓聲音听來有元氣,並趕忙在雲恩來不及看清楚之前,將臉上的淚水抹去,卻忘了浮腫的雙眼及憔悴是如何也掩飾不了的。

一路上的不安,加上眼前母親那顯然有事發生的神情,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發生什麼事情了?是不是安安?」

「安安她……」

雲恩突地回到台灣,這件事,班子烈在第二天才知道,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事情發生了,當下便決定將手上的任柔工作交給其他伙伴,他則直接跟著回到台灣。

他打了數通電話給她,但她卻是一通都不願意接起。

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

為了得到一個答案,他選擇守在她的住處前等待著她。

站在獨棟的小別墅前,從白天守到黑夜,班子烈不在乎要等多久,他只想知道她行為失常的背後有著什麼原因。

終于,載著雲恩母女倆的房車回到了屋前,雲恩看見站在車道旁等待的他了。

「請人家進屋里來坐吧。」蘇韻禾知道女兒有個要好的男朋友,想必就是那位年輕人了,若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她想她會很開心的歡迎他的。

「不了,我跟他說幾句話就會進屋里去。」雲恩打開車門下車,司機隨即將車開入車庫里。

她緩緩的來到班子烈的身前,而他注意到她失去了以往的笑容,一層濃濃的悲傷籠罩著她。

以往即便兩人只是分別了一小時,只要再見面,她總是會帶著一股純然的喜悅來到他眼前,但現在那股見到心上人的喜悅之心不見了,為什麼?

可不論是出了什麼事情,他的雙臂永遠是為她張開的,即使是天塌下來也由他為她頂著先。

班子烈朝著雲恩展開雙臂,她的動作雖是緩慢,但仍是投入了他的懷抱里。

「才幾天不見,你的樣子看起來好糟。」他不是笨蛋,不會選擇在這樣的時刻里佯裝看不出她的不對勁。

「對不起……」雲恩用力地摟著班子烈,仿佛當他是救命的浮板,只要緊緊的抓著他,那麼再大的浪也淹不死她,要不……她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明白她這是為她突然的離開道歉,也為她現在糟糕的模樣道歉,但他不需要她的道歉,他只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他美麗的情人萎靡得像朵枯萎的小花。

「發生什麼事了?」

一句輕柔的關心,卻像是個開關閘,開啟了雲恩一再忍耐的負面情緒。

她沒有回應班子烈的問題,環在他背後的手卻是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料。

她不想再哭的,但淚水就是不听話的一再奪眶而出。

懷中的人兒顫抖得厲害,她卻是什麼也不肯說。

「不想說?不能說?不知道如何說?」班子烈伸手輕拍了拍雲恩的背,也給出了選項。

不斷無聲落淚的人兒听見了他的問話,只是一逕的搖著頭,仍是什麼也不回應。

班子烈在心底嘆了口氣,她平安在眼前便不是最壞的事,但她什麼也不肯說出口,那麼他便必須找出問題的方向,並加以確定。

「別哭,我就在這里,在你的眼前,任何事情,我都能夠為你做,只要你願意相信我,並說出口。」她明明是個冬季里的暖陽,悲傷一點都不適合她,他會為她抹去這一切的。

「對不起……」

昨天夜里,雲恩仍是什麼也沒對班子烈說出口,她知道他或許感到無力且失望,但雲安失蹤了,這件事即便她說出了口,他也幫不上忙的,反而只是徒增他的心理負擔,所以她不想說,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雲家經營食個企業已經傳承了兩代,在雲立仁的手上更是成為台灣食品王國,雲家不是小門小戶,但雲立仁盡量地讓家人低調過活,只希望她們能夠更自在地過著個人想要的生活。他以為他成功了,大女兒到美國學習管理經營,立志為他分擔肩上的重量,其他兩個女孩也努力地朝個人志向學習當中。

他們一直是幸福快樂的一家人,直到兩個多月前,這樣的美好被雲安失蹤的事實給打碎了。

礙在雲安人身安全的顧慮上,雲家一直不敢對外公開她失蹤的事實,只能利用人脈關系請警界高層協助找尋,也做出了接獲綁匪勒索電話的心理準備。

但雲家人什麼也沒等到。

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可能,他們也希望這只是雲安的一場惡作劇,只不過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那百分之一的希望已幻滅,他們甚至消極的希望接到何歹徒的勒索來電,這至少能給他們一絲絲找回她的冀望。

擔心影響雲安的安危,失蹤的消失無法大膽公開,全家人完全陷入了愁雲慘霧之中,更擔心她是否出了何任危及生命的意外,但這樣的擔憂,誰也不敢真正的吐出口。

無法從雲恩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班子烈自然用自己的方式找出它來。

他利用控八控控公司里的人力與資源,在短短不到三天的時間,便找出了令雲恩哭泣的原因,而雲安失蹤的事實也教他十分擔憂,因為他明白雲惷有多麼地愛著這位如同另一個她的雙胞胎姊姊。

「你打算怎麼做?」春喜一臉認真地問著班子烈。

公司里所查驗的事件或任務,多半是由顧客委托成立,由內部成員主動著手調查卻是少之又少,而這也是春喜最討厭的狀況之一,因為那表示公司無法收取大筆的委托金。

「自然是她想做什麼,我便為她做什麼。」班子烈毫不豫的說出心中的標準答案。

找出雲安。在場兩個人心底同時浮現相同的答案。

「唉。」嘆了口氣,春喜忍不住說︰「她的交友狀況晚一點就會回報,但不管有沒有任何問題,這事情真的很不樂觀。」

話她說得已經很保守了,她想說的是,即便人找到了,只怕不是活的。

班子烈斂下眼,將沉重的心情同時掩下。

就他目前所知,雲安有一名情感穩定的未婚夫,平日交友狀況十分良好且正常,當然,這一切都只是表面,他們的調查工作自然是朝著平時遭到暗藏,甚至是連當事人都不明白的狀況,公司里的人都能夠全力的探查,而現在針對雲安「真實」的交友情況,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人不見是事實,站在家屬的立場,他們自然想著生要見人,死要見尸,最好這一切只是一場誤會或是惡作劇。」當然,他不會有這麼樂天的想法存在,「人已經失蹤有一段時間了,就跟你說的一樣,這事情恐怕十分不樂觀,除非有奇跡出現。」

聞言,春喜再嘆了口氣,因為她比誰都要明白,能待在這家公司里干活的人,沒有一個人是走「天真」路線的,這些家伙的腦袋可是一個比一個還要理智,沒有人會想著奇跡出現,只會想著如何尋著相關線索,找出真正的答案。

「為了不讓你心愛的女人太過傷心,你最好現在開始祈禱所謂的奇跡吧。」

已經一個月過去了,雲恩感覺自己天天都站在面臨崩潰的鋼索上,只要腳步一個不平衡,等待她落入的,便是萬丈深淵。

不只是她,全家人都處在相同艱辛的處境之下,個個都努力的壓抑著心底最大的恐懼,但這樣的壓抑還能持續多久呢?

父親日漸憔悴,母親日日以淚洗面,凱貞阿姨不斷地憂心祈禱著,欣潔每天都躲著偷偷哭泣,家里的每個人都為了雲安的失蹤而陷入了極度憂郁之中,沒有人知道這樣折磨人的痛苦日子何時能夠結束。

爹地說他透過了特殊關系,找到了一家特殊的調查公司,控八控控這名字乍听又下十分怪異,但爹地一再說明這是一間專門接受特殊案件委托的公司,只要是受委托的案件,委托成功的機率高達九成五以上。

「爹地,不是我不想相信任何人,但時間都過了將近四個月……你知道我有多麼地害怕的,而你也是……」雲恩不敢說的是,她甚至曾經在夜里听見雲安的聲音,雲安喊著好冷,喊著想回家。

她知道大家心底都還抱著一絲小小的希望,但現在的她經乎已經被絕望給逼到死胡同里去,她必須為自己,也為所有人找到一個出口。

「唉,我已經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一抹灰暗駐進了雲立仁的眼底,女兒的失蹤,讓他整個人瞬間蒼老了許多,因為她是跟著他一同出門參加好友生日宴而失蹤的。

連志禾是公司元老級股東,連家與雲家兩家人更是有著三十年好交情,連家小兒子連凱偷更是從小與雲安有著好感情,這樣的好感情從小延續到大,兩人成為戀人,在所有家人的祝福之下訂了婚。

雲安的失縱不僅讓雲家人陷入了愁雲慘霧之中,連家人也同樣的難受。

連志禾好好的一個生日宴成了大家的心傷,他自責著,而連凱倫整個人更是為此消瘦了一大圈。

雲恩與父親來到連家位于郊區的別墅里,這里便是所有人見到雲安最後身影的地點。

連家佔地寬廣,當日在別墅里舉行著生日宴,所有的賓客與服務人員超過兩百人,但雲家與連家聯合私下找了借口詢問了所有人,就是沒人看見雲安離開連家,這一點成了另一個謎。

雲安是否單獨離去?抑是否與人同行離去?這個答案目前同樣是無解,當然更沒有人看見她自願或非自願離開。

多數在當天見過她的人都指出她笑容滿面,更沒有與任何不熟識的人過分交談或爭吵,當然,這些曾經在當天出入過連家的人,雲家早已經私下征信探查過,但隨著時間流逝,卻完全沒有發覺任何可疑的對象,這也是雲恩今天來到連家的原因。

「那一天大家都很開心,安安喜歡花草,所以最後我們一起到後花園去,然後……」整整瘦了一大圈,連凱倫氣色十分糟糕,在向雲恩與雲立仁再次重述當天與雲安最後一次的見面情況,他甚至哽咽的無法一次將話說完。

連修瑋拍了拍弟弟的肩,接著為他將沒能說完的話補充。

「然後他們到後花園里去,一會兒之後,凱倫回到屋里拿飲料,再回到花園里時,安安就不見了。」連修瑋能明白雲恩擔憂的心情,但事情的經過,她早已全都明白,現在卻還要親耳再听一回,這也等同是再折磨大家一回。

「可以循著那一天的路線,帶我到花園里去嗎?」雲恩咬著唇,輕聲地向連凱倫提出要求,她需要藉由一些小動作好壓抑著同樣難受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在為難連凱倫,他跟所有雲家人一樣愛著安安,她來到連家要求他這麼做,等同是在折磨他的心,而她更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麼做,所有事情的經過,她早已經由父親的轉述中得知,但一股莫名的直覺就是要她這麼做,在什麼線索都沒有的情況下,她只能依著直覺走了。

雲恩的要求讓連凱倫的臉色變了變,很顯然的,這要求對他而言是困難的,所有人都看出他的不願意與遲疑的掙扎。

「恩恩,我知道找不到安安,大家心里都難受,但再一次相同的動作在我看來,並沒有什意義,只是讓大家更難受罷了。」觸景傷情,連修瑋不想再看著自家兄弟那痛苦又為難的模樣,所以即便事實總是教人難以接受,他仍是得當個說出口的壞人。

這大宅是父母親的住所,因為方便減縮市區通勤時間,他與弟弟凱倫早在多年前便各自搬到市區里,只有假日才會回到這里陪著父母親度過,而自從雲安失蹤了之後,凱倫便不再回到這宅子里,今天之所以回來,也是順應雲家人的要求。

「恩恩,真想不到雲安可能上哪兒去嗎?」連修瑋真不明白為何她今天堅持要回到大宅的原因是什麼,通往屋外的攝影機也拍到了極可能是雲安自行離開的畫面,那表示今天再一次回到宅里,壓根兒是完全沒必要的舉動。

雲恩明白連修瑋這句問話背後的意思,他不認為回到宅里能找出任何線索,但除了這麼做之後,目前她已別無他法。

她搖著頭,暗暗在心底嘆了口氣,正準備放棄要連凱倫帶她去花園的要求,這時,連凱倫開口答應了她的請求。

「跟我來吧。」連凱倫臉上表情仍是沉痛的,但他終究是願意忍耐這一切。

所有人選擇沉默的跟著連凱倫的步伐,走在最前頭的他,邊走邊再次向雲恩與雲立仁解釋當日狀況。

「從屋內的最左邊與右邊都能通到後花園里,我們現在走的就是右邊,那天也是。」穿過屋側的長廊,花園的入口就在不遠處,「很可惜的是家里只設了三台攝影機,雖是設在各個大小出口,卻沒有針對花園入口設置。」

「那一天若攝影機拍到的紅色裙角真是安安的,那麼她便是從左邊側間出去的。」連凱倫指著房子的另一頭。

那里是大宅的側邊出口,安設的攝影機在當天拍到身穿紅色洋裝的女子從那出口離開,而且不只一名,但對方全都不記得自己離開的時間,攝影機留下的畫面也全都只拍到部分紅色裙邊,這讓人完全無法肯定雲安是否也從那出口離開。

小時候雲恩也常來到這間大宅里玩耍的,對這里的一切,她並不陌生,而這卻是她第一次用著無比沉重的心情來到這里。

連凱倫與連修瑋的腳步停留在花園的入口處,雲立仁順著由小碎石所鋪蓋的小路走入花園,雲恩則跟在他身後。

偌大的花園分成了三個區塊,不同區塊養護著不同主題的花卉,小碎石路向前蜿蜒,最後分叉為左右兩條小路,分別通往不同庭園區塊。

雲立仁來到分前,選擇了向左邊前進,只因為前頭是雲安最喜愛的玫瑰花園。

雲恩跟著父親的腳步,停留在大片開得嬌美的各色玫瑰花海前。

兩人沉靜的看著綻放出最美姿態的花朵,沉重的心情讓他們無暇去欣賞艷麗的小花海,濃密的花香雲立仁聞著,也只是覺得更心煩。

「我們走吧。」雲立仁率先轉身往回走,他走過雲恩的身後,從另一個方向再一次的走在她的前頭。

「爹地……」雲恩在喊出口的同時,已淚流滿面。

雲立仁察覺了她的異常,緊繃著神經回到她的身旁。

「怎麼哭成這樣呢?」他伸手抹去雲恩臉上的淚水,卻發現她臉上的濕意如何也無法抹干,而她就這麼睜著眼不斷落淚,看得他心驚。

「花……開得很美。」她突然這麼說。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話語讓雲立仁更加緊張了,因為她完全不對勁。

花開得很美,太美了……

「恩恩,你到底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爹地,你聞到那味道了嗎?」花很香,太香了……

「味道……花香嗎?」

「除了花香之外,還有……」看著父親臉上寫著疑惑,雲恩突然情緒失控的大聲喊叫著。

「為什麼你聞不到?為什麼……為什麼我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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