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相依 第九章 作者 ︰ 默嬋

「啊!」一聲尖叫伴隨著響亮的巴掌聲響起。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張珞-愣愣的看著那個剛剛一把抱住自己的男同學,眸里滿是驚嚇的淚水。

那名男同學捂著被打的臉頰死瞪著張珞。

發……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要抱自己……張珞-抱著自己猛發抖。

突地,一聲悶笑打破沉靜的場面,沒多久,那聲悶笑轉為大笑感染了全部圍觀的人,所有人大笑成一團。

只有那名男同學笑不出來,他深覺受辱地瞅著張珞-,冷峻的臉孔是老羞成怒後的漠然。他冷哼一聲,倨傲的抬高下巴,經過張珞-、穿過人群離去。

張珞-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因他在耳邊留下的話而落下──「丑八怪。」

這三個字一直在她搞不清狀-的腦袋中-響著……

她是笨蛋!張珞-自我嫌惡的將土司切邊。又……又和「那一次」一樣了,她注定又要失去一個朋友了。

她怎麼這麼笨,不懂得先看清楚事情再動手,好笨、好笨!

「小。」唐——的聲音無預警地在她身後響起,張珞-因而嚇了一大跳。

「唐——,你要嚇死我啊!」撫著胸口,她差點以為心髒要被嚇出來了。

「膽子這麼小,千津美。」他瞳眸含笑地拍拍她的肩,平靜的語氣里有著款款柔情。

張珞-抬頭看著他留有淡淡紅痕的臉龐,皺起眉,輕咬下唇,低頭道歉,「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如果你是指你打了我兩巴掌的事,那就不必道歉了。」唐——並沒有因那兩巴掌而生氣。

「啊?!」她錯愕地望著他。不一樣……唐——的反應……不一樣……她低下頭喃喃︰「我以為你會生氣的跟我絕交,再也不理我……畢竟被女生打是一件很-臉的事。」

「那又如何?」唐——不在意這種事情,以往也沒有類似的經驗,簡而言之,他壓根兒不把它當一回事。「就當讓蚊子咬,一下子就好了。」

「啊?」頭一次听到人家說被打巴掌可以跟讓蚊子咬畫上等號。張珞-瞠目結舌。

「而且那又不是你的錯,是我媽做的好事。要生氣的話,也該是生我媽的氣不是嗎?」他伸手揉搓她的頭發,溫柔笑道。

「喔。」張珞-這才放下心來,心頭的恐懼不安也因此消逝。「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會因為這樣就生氣。」

「難不成有人因此而生氣?」唐——敏感的問。

「我國中的時候也曾因為沒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就動手打了一個男同學一巴掌,從此以後他再也不跟我說話,每次見面就出口罵我。」漾著水光的眸子微-起,她露出微笑。

望著張珞-忍著淚水露出笑容的模樣,唐——的指尖拂過她的眼睫,唇角的笑意似水般柔軟,「我不會那麼小氣的。」

「嗯,我知道你一向度量很大。」她破涕為笑,伶俐地把兩份三明治擺到盤中,端給唐。「好了,拿去給你爸媽……你爸媽?!」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提高聲調。

「怎麼了?」為何反應這麼大?剛剛看她還伯父、伯母的叫得很開心。唐——不待張珞-回答便知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揚起嘴角,明白張珞-現在才真正把他爸媽和他的關系連接在一起,之前她壓根兒沒想到這一層。

「我根本不知道他們跟你的關系,我還在他們面前甩你巴掌,-臉死了!」她懊惱的抱著頭,對自己的厭惡更深了。

「小-,」唐——拉下她抱頭的手,「不必在意,說不定他們現在正為你打了我而高興呢!」

「是嗎?」張珞-的直覺是她又闖禍了。「我好笨。」

「你只是慌慌張張的想做好每件事,而忘了自己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你要是笨的話,惡魔小-可能開店三天就倒閉了。」抬起張珞-的下巴,他望入她深深自責的眼底。她總是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無論錯的是不是她。一抹淡淡的疼痛開始在心口凝聚。

「我老是把事情搞砸……」

「不許你這麼說。」唐——的語氣硬了起來,「別對自己這麼沒自信。」

「唐——?」她讓他鮮少爆發的火氣-住了。

未久,她松了口氣,握住唐——厚實的手,努力擠出微笑,「謝謝。我又想起國中時不揄快的回憶了。」

唐——不語,黑眸凝視著她,輕擁她入懷,「你一定相當難過。」

否則依她的記性,那麼久遠的事她還會記得才怪。

張珞-反抱住他。事情發生在「巴掌事件」後,一名跟她相當要好的同班女生,在她的英語爐本上寫下「我恨你」三個大字。當時她一點也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好溫暖厚實的懷抱。唐——什麼也沒問,卻能了解她的感受,她覺得能認識唐——真是太好了!

「千津美,不難過了?」帶笑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張珞-一如往常的抬頭,才要開口,即讓唐——吻個正著。她因震撼而-大的眼倒映著唐——的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更由于震驚過度,使得她連下意識的打人動作也忘了。這……這……太……

相較于張珞-的瞠目結舌,唐——這個罪魁禍首倒是一派自在,一點「反省」的意願也沒有的趁她呆立時又偷了幾次香。

「粉色幻境。」他心里泛著甜孜孜的情意,拿了那盤三明治逕自走了出去。

張珞-的腦袋經過剛才的震漾,大腦、小腦、延腦全都變成漿糊,無法思考。

唐……唐——……吻……吻了她?!不是意外……還……還說……像粉色幻境……

粉色幻境是惡魔小-的招牌冰淇淋之一,用香檳、葡萄口味的冰淇淋配上汽水,有酒的香醇及汽水的淡甜……張珞-已經數不清自己是第幾次臉紅得像現在一樣不正常、心跳像現在一樣不視則。老天!剛剛唐——是吻了她吧?為什麼吻她?這代表著什麼?

她捂住自己的臉頰,甩甩頭,強迫自己想點別的,別只專注在那件事上頭。可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誰來告訴她啊!

「小姐,兩杯粉色幻境。」

一听到客人點的冰淇淋,張珞-的臉色便開始不自然起來,她勉強撐起笑臉,收回MENU回到吧台後。

都十月天了,竟然還有人吃冰淇淋!她一邊準備一邊埋怨,而且點粉色幻境的人竟然比以往多了一倍。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惡作劇!真想這樣大喊出聲。

他們似乎一直在提醒她別忘了這個味道和那天唐——吻她的感覺是一樣的。要是可以問人就好了!她也不必獨自煩惱。

「小。」有人叫著。

「等一下就好了。」張珞-回頭,驚喜的叫出聲,「小彤!」-

冰彤一身便裝,帥氣的倚在吧台旁,朝張珞-微笑,「嗨,千津美,我又來打擾了。」

「別叫我千津美。」張珞-把兩杯粉色幻境交給小丁,沒有察覺-冰彤和小丁交換的神色。「怎麼來了?台北的工作呢?」

「這次來就是為了工作。」

「喔?」她盛了杯「摩卡」給-冰彤。「喝喝看,及不及格?」-

冰彤聞了聞它的香味,淺嘗後問道︰「摩卡嗎?」

她點頭,「怎麼樣?」

「還有進步的空間。」她笑著鼓勵好友再接再厲。「不過,依你的程度來看,已經很不錯了,雖然沒有小翎那種獨特的風味。」

「當然,我要是有小翎那麼厲害,MENU上就有咖啡這一項了。」張珞-頗有自知之明。

「我想,你還是保持原樣來得好。」-冰彤若有所思的說。說不出口的,相信張珞-也明白,石翊翎的咖啡技巧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下「磨」出來的。

「你這回來是為了什麼工作?」張珞-想不出科學園區的產業怎會跟她的工作扯上關系?

「喔,是這樣的,」-冰彤在說話的當口,牛鈴聲響起,唐——的身影出現,後頭還跟著他那對賴著不走的父母。在听到-冰彤接下來的話時,他神態微斂。「四方集團旗下資訊業的廣告預算-取公開-爭的方式來-定明年合作的廣告商,我倒楣,被拖著來。」

本來她是堅-不肯跟來的,不過後來因為「某個重大的理由」,使她一改初衷。

「你的夥伴呢?」張珞-只見到-冰彤一人。

「自己去住飯店了,我才不要和他一起住呢!」她微抿紅唇、柳眉微皺。

「怎麼?又看上你了?」張珞-見怪不怪的問。會讓一向沒什麼神經的-冰彤皺眉肯定是這類事情。她們三人之中,就屬-冰彤男人緣最好,但這也使得她幾乎沒什麼女性友人,除了小-和小翎比較清楚她的本性外,其他未深交的人皆以為-冰彤如同她的名字和外表那樣冷漠。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冰彤清冷的美顏浮現困擾的表情,言簡意-的說明她的處境。

「千津美。」唐——走到-冰彤身邊。朝著張珞-輕喚。

「你……你來啦!」一個-腆的笑容浮現,頰兒不受控制的染上一抹紅暈,她避開他的注視。

唐——不在意的笑笑,眸底濃郁的柔情讓不經意瞥見的-冰彤-大眸子,直懷疑自己眼楮「月兌窗」。

「伯父、伯母呢?」張珞-僵硬的轉移話題,這模樣教-冰彤見了更是美眸-得知銅鈴般大。

有問題……大大的有問題……而她這回來得真是太值得了。

唐——指指身後,只見唐靖和唐梅莉雅跟小丁譏譏喳喳的不知在說些什麼。這幾天他們都是這樣子,跟小丁和張珞-說的話,比跟他這兒子二十多年來說的還多。

「喔。」收回視線,張珞-仍是不敢看唐。

這回唐——文風不動的俊臉飄過一絲困擾的心緒。

「喂,好久不見。」-冰彤知曉唐——是不會主動跟她打招呼的,但看樣子,說不定離他主動跟她打招呼的日子不遠矣。

唐——分了點注意力給-冰彤,微-首,無言地望著張珞-不敢面對他的身影,臉上有著些許挫敗。

那天他只是身隨意動,何-他又不是玩笑性質的,難道她不了解嗎?其實就連他也不怎麼了解這闖入平靜心湖的情感由何而生,但他的的確確是對張珞-有感情的。他非常的肯定,因為自己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麼呵護、這麼在乎過,唯一的例外是母親及視如妹子的柳世穎。

可是她呢?唉!說不定是他在自作多情,她對每個人或許都是像對他這般的態度-

冰彤用手肘推推發呆中的唐——,「喂,你對小-做了什麼?」

他臉色丕變的瞪著-冰彤,後者這下子由推測成了肯定他「一定」對張珞-做了什麼。

「要不要我幫忙?」她自告奮勇。「放心,我絕對不會害你的,我認識她可比你來得久喔!」

唐——沉吟半晌,風馬牛不相及的問了句︰「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你是唐——嘛!」-冰彤只知道他的名字,至于他是做什麼的……大概是和電腦有關的事業吧!這還是從他曾經幫石翊翎修過電腦推敲而來的。

「說得也是。」唐——為自己的防備心重而嘆息。

這下子可輪到-冰彤驚訝了,「你吃錯藥了嗎?」

「嗯?」他的病早就康復,不吃藥很久了,何來吃錯藥之說?

見他一臉不解的模樣,-冰彤揮揮手,「那只是一個不好笑的笑話。怎麼,需要我的幫忙嗎?不收錢的。」

她只是好奇他們的進度如何,因為石翊翎回台北後跟她提過千津美的春天來了,害她後悔太早回台北而錯過「精采情節」。這回再來,非得挖點「獨家」回去不可-且,她可是身負「重責大任」的。

「麻煩你了。」若非張珞-一直避著他,他也不會求助于人。

「哪里,哪里。」-冰彤只差沒一邊狂笑,一邊秀出藏鏡人的招牌話︰「別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樂。」她拉著唐——起身在比較隱密的座位走去,邊朝著張珞-喊道︰「小-,我和唐——有事要談,可以給我們一杯粉色幻境,和……你想喝什麼?」

張珞-死命擦著杯子的手一僵,上一秒仍在手里的杯子下一秒已經成了一堆碎玻璃,嘴里應著︰「了解。」

心里卻在咕-,-冰彤沒事喝什麼粉色幻境嘛!

唐——並未回答-冰彤的問題,手一動,月兌離-冰彤的手,在她意識過來時,他人已在吧台-幫張珞-撿拾玻璃碎片-

冰彤心念一動,取出背包中的相機悄然拍下這一幕。

「謝謝。」張珞-低頭跟地板道謝。

唐——注視她良久,才莫可奈何的起身把碎玻璃用報紙包好,-進垃圾筒,回到-冰彤的身邊,在她對面落座。

「你很喜歡小-吧?」-冰彤開門見山的問,得到他沉默以對。

從他們之間的情形看來,唐——並非無意,否則像他這麼挑嘴的人不會一吃上-──這是根據小丁所提供的情報分析得來的。

「我喜歡她做的菜。」唐——迂-的回答。

「那就是喜歡她這個做菜的人羅?」菱形紅唇彎出一抹性感的弧度,-冰彤下結論。

「後來才發現的。」他不給正面回應,不覺得將自己的心意坦白告知對現-會有所改變,偏偏他知道張珞-是逼不得的,只能耐心地慢慢來,而可以扭轉現階段情勢的人,或許只有眼前的-冰彤一人。

在他發現自己已經對張珞-的手藝上-之際,同時也明白自己每天上門光顧,不光只是為了她這個主人的手藝,也是為了小——那位不論遭逢什麼事、臉上永遠綻放著羞赧笑容的主人本身。不知不覺中,他的心緒已隨之起伏-

冰彤唇邊的笑容消失,正經的望著面無表情的唐——,「小-是一個很好、很認真但有時迷糊過頭的女孩子。」

唐——等著她的下文。

「你對小-的感情濃到可以包容她那認真、羞澀且脆弱的心嗎?你能保證對她並非一時的迷惑,等到日子一長久,不會對她的溫柔、羞怯、正經、小女人姿態感到厭煩,覺得大家-秀比小家碧玉的她好嗎?」她銳利的問,字字如針刺人。

唐——不認為對-冰彤保證會有啥用,但他直視-冰彤的眼神坦蕩無偽-冰彤的笑意重回白質亮眼的容顏上。

「我相信你,依你執著的個性。」根據情報,唐——是個沉默寡言但相當執拗的男人,對任何事皆淡然處之,可潛藏的執著一旦引發,不容小。現今一看,果然如此。這樣一來,她便可放心將小-交給唐。畢竟連小翎都認同的人不會差到哪兒去。

「好了,你對小-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讓她避你唯恐不及?」一但放下心,她直指他們兩人不對勁的主因。

他微擰眉,平靜回道︰「我吻了她。」

「原來如此。」她的笑容更加美幻、不真實,唐——卻感受到她的算計。

「-小姐,」他沉聲低喚,「我沒有制造笑料的心情。」

他已經夠煩了,不想再被人玩弄-

冰彤呆了呆,笑容隨即回到臉上,「我會幫你,到時侯你要拿什麼來謝謝我這個大媒人啊?」

「隨你開口。」除了明年的廣告預算。唐——不知將冰彤是否認出他,也不知她是否會開口做此要求,但是,公是公,私是私。

「好,這可是你說的。」見唐——答得爽快,她也應得干脆。「我要的不多,結婚的時候包一個大大的紅包給我就行了。別忘了在上面提上『大恩人』三個大字。」

唐——聞言微笑,「何以見得?」

他問的是她怎會知道他和小-一定會走到結婚這一步,這世界充滿變數,她未免太有信心了。

「你是那種不挑食但挑嘴的人,想必一定嘗遍美食,何以你卻獨鐘小-的手藝,其中原因不用我多說了吧?」

淡淡瞥眼-冰彤,再望眼不遠處頻頻朝這兒投射目光的雙親,他聰穎的將所有關-連結。「你怎麼說怎麼是吧!」

他可沒有意思照雙親為他鋪的路走,即使他們幫了大忙-

冰彤看出他識破了他們的計謀,賞識的微笑,「對小-嘛,你愈逼進她愈是退避,最好是一步步誘她入陷阱,再像捕-草一樣,啪。」她雙掌合十,發出清脆聲響。「了解嗎?」

他笑了笑,投以高深莫測的瞥視,不語離座。

留下-冰彤一人獨享粉色幻境,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麼小-一听到她點粉色幻境,就不小心把杯子打破了呢?

吧台-的張珞-見-冰彤和唐——兩人相談甚歡,胸口不知怎的,覺得悶悶的,無法名狀的情感悄然擴散、再擴散,直至四肢百骸,直至指尖細微地輕-著……而她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為何見到小彤和唐——在一起的場景會議她難過?不,不是難過,這種情緒比難過難忍上好幾倍……怎麼會?怎麼會?見到唐——和其他人在一起時,她不會有這種感覺,可當她見著唐——和小彤、小翎在說話時,這種感覺便特別的明顯,為什麼?張珞-愈來愈弄不清楚自己了……

「小-,你怎麼了?」-冰彤坐在張珞-面前,觀察她好一會兒之後才輕聲問道。

張珞-沒有回應。

「小-?千津美?-呵,回魂了。」她伸手在呆-的眼神前晃了晃。

張珞-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空理她。

雙手環胸、衡量良久的-冰彤靈光一現,突然大叫︰「啊,唐。」

「啊!唐——!」一听見這三個字,張珞-馬上把自己藏到被子里去-

冰彤頰上梨-逐漸成形,笑逐顏開地把她從被里拉出來,「什麼時候『唐——』這三個字讓你避如蛇-?」

「才沒有,唐——才不是蛇。」張珞-皺起眉頭、嘟起嘴,為唐——說話。

「開玩笑的,你當真做什麼?」-冰彤淘氣的捏捏她的臉頰。

張珞-受騙的拍掉她的手,有氣無處發,只好把臉埋進曲起的膝蓋中-

冰彤搖搖她,「喂,千津美。」

「別叫我千津美!」她悶聲反。

「你和唐——是怎麼回事?」推推縮成一團的張珞-,她笑問。

張珞-沒說話。

「小-,我是朋友吧?」-冰彤使出苦肉計,可憐兮兮的問。

「當然是。」

「那你還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張珞-露出眼楮望向-冰彤,「小彤,你覺得一個人會出自什麼動機去吻另一個人?」

「喜歡羅!」-冰彤凝視著她懵懂的容顏。

「不該是這樣的……」她煩擾不已地咬著下唇。怎麼……跟小翎說的一樣……

「為什麼?」

「我和他……他和我……」張珞-突然想起石翊翎走的前一夜曾經提點過她有關唐——天天光顧的事情,那時她一心否認,可現在……現在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听我說,你有沒有想過唐——天天上門來是因為你?」像是在呼應她的想法般,-冰彤火上加油。

張珞-選擇沉默,不願告知。

「你知道唐——是什麼樣的人嗎?」-冰彤再問。唉,千津美就是這點固執。

「什麼?!難道他不是人嗎?」張珞-緊張的問。

「不是啦!」天呀!她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這麼正經的問題她都可以把它弄成笑話。「我是指他的為人、行為、個性之類的啦!」

「喔。」張珞-不好意思的搔搔頰,「他人很好,很體帖又和善溫柔。」

「不是。」-冰彤就知道她會這樣回答。「以前他除非必要,否則絕對不會跟人有超出範圍的交談。還有,他吃東西不挑食卻挑嘴,同一個人煮的東西他頂多吃一次,無論多好吃,絕對不會再光顧第二回。可是他卻在你這兒一留就留了那麼久,除了你的手藝之外,只怕還有別的因素吧?」

「我不想知道。」她-鳥地逃避問題。

「但我希望你能想一想,別學小翎那樣封閉自己。」-冰彤可不想再有一個好友變成那樣了。

張珞-默然,她沒有封閉自己,只是不知道唐——那樣出色的人為什麼會看上她?她不是自卑,也不是自憐,只是想談一場平凡的戀愛、平凡的結婚生子,一切安穩平淡即可,可是唐——這個大變數讓她不知所措。

「別想了,明晚我們去市中心逛逛好嗎?」-冰彤提出邀約,進行他們一干人的第二計畫。

「好。」她沒意見,雖然新竹市中心她幾乎逛遍了。

「那我叫小丁也一塊兒去。」說著說著,-冰彤已拿起電話撥號。

張珞-驚異,「小彤,你什麼時候跟小丁好到連她的電話也有了?」

「這就是我受歡迎的證據啊!」-冰彤面不改色的說謊。

張珞-翻翻白眼,重新蜷成一團,陷入自己的煩惱中。迷宮愈走愈深入,而她也愈來愈找不到出口,說不定出口正如將冰彤和石翊翎所說的,可她卻是怎麼也無法相信。

平常就人潮——的新竹市中心今兒個更像是全新竹的人都擠過來似的,人山人海。

好多人……沒想到今天會這麼熱鬧。張珞-毫無招架之力的被人潮擠來擠去,跟前頭的小丁和-冰彤愈離愈遠。

「小彤、小丁……」她的呼喚聲淹沒在人群之中。

走在前面的-冰彤和小丁談得盡興,完全「忽略」了張珞-早不在她們後面跟著。

「小彤、小丁,等等我……啊!」張珞-被萬頭鑽動的人潮撞得腳步踉-,整個人往後倒入一具胸膛中,那人因張珞-的靠近而後退,使得她還來不及穩住自己便失去重心,正要跌倒之際,一個有力的扶持及時穩住她。

「你想當不倒翁嗎?」熟悉的低厚溫柔的嗓音就近在耳邊。

唐——?她抬頭想印證自己的猜測,不經意的望入一雙深邃的眼眸中,她的心震了下,露出個-腆的微笑,囁嚅道︰「謝謝。」

「走吧!」唐——放開她,卻掩不住心底的嘆息,她仍是在避他……

一陣名為失望的心緒沒來由地朝她襲來,他們之間似乎因為她而不再像以前一樣了……這樣……她一點也不喜歡。

她的身子猛地被過往的人撞了下,霎時往旁邊倒去,在她來得及反應前被唐——拉住。

「小心。」他輕聲警告。在心里抱怨父母親堅持要到新竹有名的城隍廟及市中心逛上一進。什麼時候不來,偏選在今天來。結果遇上大家「心有靈犀」全在今天來逛街,唉!人擠人他們也開心。不過,要不是這樣,他也巧遇不到張珞。

「謝謝。」這回張珞-的道謝不再似蚊蚋般小聲。

「你也來逛街嗎?」唐——沒再放開她,反而是拉著她走在前頭「開路」。

「陪小彤和小丁來的,你呢?」她心里暖烘烘的,在她避他避成那樣時,他還肯跟自己說話,真好。

「我爸媽他們難得來,所以帶他們來逛逛。」其實他是被逼來的。「你跟她們失散了,是不是?」

「她們沒注意到我被人群隔開。」看著他的背,再看看自己被牽的手,張珞-眼眶徒然發熱,呼吸也開始不穩。

「嗯。」難怪她剛剛一個人看起來快哭了的樣子。唐——如是想。

「你怎麼會看到我的?」張珞-吸吸鼻子,感受到眼角的濕潤。

「不小心看到的。」老實說,他一眼就認出她的身影,跟著便-下人生地不熟的父母直沖而來。

「謝謝……」止不住哽咽的她勉強道謝。

「別再說謝了。」短短不到三十分鐘,他已經听她說了不下三次謝謝。

「對不起……」張珞-不由自主的道歉,用手背擦去眼底成形的淚水。

唐——微攏眉,拉著她走到比較空-的地方,一回頭才發現張珞-淚流滿面,登時手足無措,在找不到手帕之際,只好先以手幫她擦淚。

「別……別哭……」

「唐——,對不起,因為我的關系……」張珞-邊哭邊道歉,她一直在給他添-煩。

唐——壓根兒不能理解張珞-落淚的原因,嚴格說起來,他才是該哭的人吧!

「我只是需要時間好好想清楚……因為……因為我沒人可以……小彤說的……我……我不相信……」她沒頭沒尾的訴說听得唐——一頭霧水,捉不著重心。

「無論如何,先別哭好嗎?」他哄著。打從跟她相識以來,她就算是想哭也是便把眼淚逼回去,再不就是會偷偷的拭干淨不讓人察覺,可現在她竟然哭成這樣。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找不到出口……」她在迷宮里一直找、一直找,就是無法走出去。張珞-拼命的擦眼淚,可淚還是不停的掉,她一邊哭,一邊解釋,話怎麼也說不清。

「小-,」唐——嘆口氣,拉下她死命揉眼楮的手,輕拂去她眼眶里的淚。「慢慢說,沒人催你。」

這一听,大概停了一秒,她哭得更-,「我……我……」

「小-,別哭。」他的慶幸只保留一秒又煙消雲散,看她哭得難以收拾,他的心也跟著——成災。

「人家真的想不透你為什麼會吻我……」

啊?唐——訝然無言地凝睇著她,哭了老半天,原來……原來她避開他是因為不曉得他為什麼吻她。

「小-,你怎麼不問我?」害他以為是他自作多情,兀自煩惱,不知死了多少腦細胞,連工作都提不起勁。

「這種事你教我怎麼開口……」張珞-也不好過,縈-心中的問題解不開,她也憋得十分難受啊!

「我吻你是因為我喜歡你。」簡潔的答案完全符合-冰彤給的正確解答。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喜歡?是哪種喜歡?張珞-無法理解唐——為何會喜歡她。

「什麼為什麼?喜歡就是喜歡,還需要問為什麼嗎?」他就是喜歡她,即使最先是因為她的廚藝,後來才喜歡上她的人,可是一點理由也沒有,發現以後,也是自然的接受,毫無疑問。

「可是──」

「這樣說好了。對我來說,再美觀、美味的佳-,若不合我的胃口也成了次等-食,你明白嗎?」唐——明示暗喻全用上了,就盼張珞-能懂。

張珞-點點頭,「可是這跟你喜歡我、吻我有什麼關系?」

嘆口氣,他耐心的解說︰「如果把你比做我吃的佳-呢?」

張珞-偏頭思索,臉倏然漲紅,在街燈及霓虹燈的照射下顯而易見。

「明白了嗎?」他明知故問。

她點點頭。

「你慢慢想吧!」他拉著她尋找-冰彤和小下的身影。「我不逼你現在下-定。」

感情的事不能強求,假若張珞-經過思考後發現自己對他並非抱持著同樣的心意,那他也會微笑退出。

「喔。」低頭望著他握著自己的手,張珞-笑著反握。

心中那一團迷霧似乎有散去的趨勢。

在後頭一直跟蹤他們的-冰彤、小丁和唐靖夫婦見狀,不禁松了一大口氣,互相為計畫成功而道賀。

不遠處,一名金發藍眸的外國男子也看見了張珞-和唐——,因而停下腳步。「那是……」

四方集團四位領導人之一──領導資訊業的唐——,以及張珞。

怎麼外傳一向冷漠的唐——會有那樣柔和的表情?想必是因為他身旁的張珞-吧!小-也找到好伴侶了,那他心里的歉意多少會-輕一些。

「喬?」見喬停下腳步,程馨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張珞-?!打從國中畢業後就再也沒見面的張珞-少了國中時的青澀,多了小女人的嫵媚……她望眼張珞-,再望眼身旁失了魂似的喬,向來漾著柔笑的唇抿直,清澈深情的眸子也蒙上一層陰影。

這麼多年了,他仍末忘記張珞-嗎?

「喬。」她拉拉喬的手臂,喚回他的心神。

「馨平。」喬露出笑容掩飾自己的失態。

「怎麼了?」她故作不解的問。

「不,沒什麼,走吧!」摟住她的肩,在轉身之前他的視線再一次落到他們身上。

為什麼?張珞-,為什麼你要在那麼多年以後再次出現在我和喬中間?為什麼?程馨平的心在-喊,不安吞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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