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妻千千日 第七章 遇见故人惹飞醋 作者 : 绿光

天色将亮未亮,海青来到房外,心想主子也差不多该要唤他了,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主子召唤。

难不成真是因为素太久,所以大战到天亮?

侧妃娇小又柔弱,承受得起吗……他是不是该把侧妃的丫鬟找来?早知如此,昨晚就别把那丫鬟赶回去了。

海青想了想,主子必定是食髓知味,才会需索无度,既是如此,就让他多歇一会,横竖主子说要进宫也没说是一大早。

于是,海青直挺挺地站在外头,等到天色大亮,等到乌云散去,艳阳四射,他开始觉得不对劲,心想主子会不会昨晚纵欲过度,怎么了……

他想推开门,可要是开门撞见他不该看见的,主子会不会挖了他的眼?

这该怎么办才好?

瞬间,海青变成焦虑的公鸡在门前不断徘徊,明明门就在一臂之远,他想推,随便都嘛推得开,但是不敢呀……

正忖着,他听到救星的声音。

“海青哥,侧妃还没起吗?”

海青双眼都冒光了,几个箭步来到兰草面前,焦虑担忧瞬间甩得连渣都找不到,笑容可掬地道:“兰草妹妹,我正打算要叫醒王爷呢,要不咱们一道?”

“喔,好啊。”兰草没什么心眼,跟着来到主屋寝房外,毫不犹豫地喊道:“侧妃,该起了。”

海青在身后默默地比出大拇指,好样的,这个丫鬟行啊。

而屋里的祝心琏被兰草这么一喊,立即张开酸涩的眼。

她觉得好像才刚睡呀,怎么兰草这么早就唤她?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之后,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眼前白色的衣料,她的床上什么时候放了白色的衣料?

祝心琏不解地伸手模了模,却突地听见低吟声,吓得她猛地抬眼,对上一双惺松的眼。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先开口,像是在思索着同样的疑问,她话都还没问出口,就又听到兰草的大嗓门——

“侧妃,日上三竿了,该起了!”

“起起起,我起了!”她吓得赶忙坐起身,慌乱地找鞋,却发现右脚的袜子不见了。

宇文修也跟着坐起身,想下床,衣辘却被她坐着,正想扯回来的同时,惊觉自己的衣襟大敞,再往下一看,松了口气,裤子还在。

不对,他有什么好松口气的?他为什么要感到慌张?她是他的侧妃,在他这儿过夜有哪里不对!

思绪清明后,宇文修看着还在掀被子找袜子的祝心琏,发现她的发乱了,更别提衣裳……

“你要不要先整一下衣裳?”他哑声问着,由衷认为先整理衣裳会比找袜子重要。

“衣裳兰草一会会帮我,可我要是没穿袜子,她又要叨念半晌,哎呀,别说了,你赶紧帮我找。”她最怕有人在她耳边叨念,简直比寺院里诵经的出家人还可怕。

宇文修无声叹口气,他哪里会知道她的袜子在哪?是说,为什么他们会在床上,昨儿个究竟……

他按着额际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圆桌上有不少纸张叠放,笔墨就放在那边也没收拾,还有一瓶酒……

对了,昨儿个与她讨论如何处理淮州水患,说得口渴,唤了海青又不见人影,他干脆开了瓶酒喝,她说得口渴也跟着喝了点,结果后来她睡着了,他便把她抱到床上一道睡,毕竟那时天都快亮了。

“侧妃,我进来了。”

“等等,还不准!”

“为什么?”兰草不解问着。

这时,海青适当地将她拦下,“兰草妹妹,让我来教教你,通常王爷与侧妃要是同宿一夜后,你如今要准备的是侧妃的衣裳和热水,懂不?”

“不懂。”

“……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呢?”年纪不是比侧妃大吗,怎么连这都不懂?

兰草瞪了他一眼,心想许嬷嬷正急着呢,她要是不赶紧把侧妃带回去,天晓得许嬷嬷会怎么罚她,于是她很干脆地一把推开了门。

海青压根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只能瞪大眼,眼睁睁地看着她推开门,等瞥见床上的状况,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门,一手捣着正准备喊叫的兰草的嘴,而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腰,准备飞奔离开。

“站住!”宇文修吼道。

海青立刻乖乖地定在原地,气都不敢喘一声。

宇文修打开门,冷冷看着他,心想海青这家伙是哪儿不对劲,人都进来了,却企图带人跑,他找谁伺候去。

“去哪?”

“属下想,王爷该是还想与侧妃独处,所以……”海青干笑着。

“你想?都什么时候了,难道你不知道本王要进宫?”要不是昨晚他没值守,让他渴得倒酒喝,又岂会睡到这个时辰。

“属下立刻准备。”他二话不说地抛下兰草跑了。

兰草呆愣愣地站着,没胆子看宇文修一眼,因为他的衣襟没拉上……所以,昨晚侧妃待在这里是与王爷圆房了?

不是说要给王爷按揉按揉来着,怎么就圆房了?哎,不管怎样,这都是大好的消息,许嬷嬷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坏了。

“还不进去伺候侧妃?”宇文修沉声道。

“是,奴婢马上去。”她低着头一路钻进房里,见到祝心琏衣衫不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心想她得要怎么把她弄得能见人再带回去。

“那边有梳子,再替她把衣裳整一整。”宇文修转身进来见她还傻愣着,没好气地下指令,觉得这丫鬟也太不机伶,难不成还得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不成?

顿了下,他又道:“她的袜子不见了,一会找着了再给她送回去。”

“是。”兰草大气都不敢喘,心想不管侧妃什么东西不见都不打紧,她现在只想赶紧带着侧妃离开这里!

可偏偏她一紧张,从柜子里取出梳子时,不慎顺带勾出搁在柜里的几张纸,她赶忙拾起,却瞥见上头是画像,而画像中的人……

“还在瞎忙什么?”宇文修见她把事情愈弄愈乱就更来气。

“奴婢错了。”兰草赶忙将画像收进柜子里,再赶忙替祝心琏梳发。

“王爷,你一会要进宫,你会将那些草图带进宫吗?”祝心琏见兰草受到惊吓,又怕他当真朝兰草撒气,赶忙转移话题。

“嗯。”他低柔应了声,他本就忖着要怎么说服父皇让他前往淮州,如今有她的草图,那是一个理由,父皇没有不允的道理。

“那就不枉费咱们忙了一晚。”祝心琏笑嘻嘻地道。

兰草闻言手顿了下,听姑娘这话,该不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整晚都在画草图?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结果是在画草图!

☆☆☆

御书房内,静静的,只有书页翻过的声响,宇文修站在大案边等候。

半晌,皇上才抬眼问道:“这真是出自你那侧妃之手?”

“确实。”宇文修应道,嗓音温和地道:“皇上,儿臣认为此法可行,盼皇上给儿臣一个机会,赈灾之余能一并除去水患。”

提到水患,那真是皇上心里的痛处,不只是因为水患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更揭开皇室最丑陋的一面。

见皇上沉默不语,宇文修以为他不愿让自己前去,便劝说道:“从小皇上便教导儿臣以民为重,所以儿臣无法忍受百姓置身于苦难之中,如果皇上允许,儿臣想带着侧妃在各地治洪兴水利。”

“你的身子堪得住吗?”皇上沉声问道。

“皇上小看儿臣了。”

“不是小看,百姓是朕的子民,可你是朕的儿子,朕自然是有私心的。”这些年,他并非对他不闻不问,而是有些时候不闻不问对他才是好的。

宇文修闻言,笑眯了眼道:“儿臣一直是明白的。”对于皇上的用心,他比谁都清楚,外头的蜚短流长,正是最好的粉饰。

皇上注视他半晌,叹道:“可要朕加派人手?”他确实是自己最喜爱的儿子,也曾经动过心思将皇位交给他,可惜他一身伤,如今看似无碍,当年可是伤及筋骨,旧疾难袪,他不愿他再多耗费心神在其他事上。

宇文修笑意不减地道:“不用,皇上知晓儿臣身边有人。”

“去吧,一切小心为上。”

“多谢皇上。”

三天后,宇文修带着祝心琏,押着赈粮先行出发,工部官员则是押后出发。

一路上,两人都是同一间房,为的是讨论到了淮州后整治水患所需的机具人手该先从何处调度。

许嬷嬷见状,暗自开心,兰草却不敢告诉她真相,毕竟许嬷嬷开心,她才有好日子过。

走陆路,约莫费了近二十天,终于来到淮州地界,淮州知府早已收到消息,领着府衙里大大小小的官员等候,将宇文修迎进了府衙后院里。

趁着宇文修正看着地方传来的公文,祝心琏让许嬷嬷留下安置,便带着兰草打算先到城里走走看看,确定到底是哪几个县城灾情最为严重。

她爹当过汾州知府,最是清楚底下的县官为了多分得一些赈粮会浮报人口,甚或是假造灾情,反倒是在坊间走一圈得知的消息才最真实。

可是她才刚踏出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侧妃,王爷说了,外头正乱着,让侧妃在后院好好待着。”负责守在后院的海蓝一脸为难地道。

“我只在附近走走。”

“侧妃,没有王爷的命令,侧妃不得胡乱走动。”海蓝硬着头皮道。

“可是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也说好。”祝心琏微抿着唇,又道:“要不,劳烦你再去问清楚,可好?”

面对祝心琏委婉又柔软的请求,海蓝哪有法子说出一个不字,于是请她等在原地,他去去就来,却不料他前脚离开,祝心琏后脚就跟着离开了。

“侧妃,这样好吗?要是王爷知道了,不会发怒吗?”兰草小声问着。

“不会,我真的有跟他说到了淮州要到城里先走动走动。”

“王爷答允了吗?”

“他没说可不可以。”

“……姑娘,你又这样了!”以往在汾州时,她也老拿这一套支开护卫,实际上老爷根本没答应让她外出!

“欸,没事,你瞧我哪回出事了?”

“要是出事还得了?那次在保安寺,不就是差点着了道吗?”至今她都不敢想像那晚她要不是遇见王爷,后果会是什么。

祝心琏干脆捣着耳朵继续往前走,然而才走过一条长廊,便见远处刚好走来一人,那人顿了下,随即朝她飞奔而来。

她立刻停下脚步,待人靠近,她随即笑喊道:“薛大哥,好久不见!”

薛劲本是想起她的身分,又慢下脚步,可听她这么一喊,便不禁开心地大步走到她面前,“心琏……不对,秦王侧妃。”

“欸,为什么非得喊这么费劲?”心琏两个字不好喊吗?

“你已经出阁了,闺名岂能让其他男人随意喊着?”薛劲没辙地说,可一方面又开心她还是那个大剌剌不设防的小丫头。

“出阁了真是麻烦呢……”以往要防她爹的护卫,现在要防王爷的护卫,而一道长大的哥哥也不能喊她名字了。

“别这么说。”薛劲俊朗面貌上满是苦笑,就怕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祝心琏是不设防,却不是傻瓜,闻言也察觉自己刚刚那句话有歧义,便顺着转开话题,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薛劲的爹是汾州同知,所以从她爹调往汾州后,两家就有往来,尤其薛劲与她志向相同,都想着要怎么解决汾州水患,便更加熟悉,两人可以算是青梅竹马,而在治水时,在钱财和人力上薛家也是帮了大忙的。

“你爹回京述职后,我爹就接到调派令,直接转到淮州这儿当知府,算是升官了。”薛劲笑道。

正因为他父亲在淮州,所以早收到消息候着秦王到来,且想着已经成为秦王侧妃的她也许也会前来。

“真的?那真是太恭喜薛世伯了……既然如此,正好问你,淮州的水患很严重吗?”

“说严重是挺严重,但不幸中的大幸是广田县和成安县靠近淮阴河中段的十四个村落撤得及时,伤亡数不多,只是有些屋宅和农田被大水冲毁,得费点时间重建。可重建又能有什么用?水患一日不除,他日依旧会冲毁,百姓依旧流离失所。”说到水患,薛劲眉间多了抹忧愁,硬是将两人再相逢的喜悦给冲淡几分。

“不怕,这回有我在,王爷愿意采用我的法子治水,咱们可以一试。”

薛劲惊喜,“当真?”

“要不他怎么肯带我来?”祝心琏颇骄傲地挑了挑眉。薛劲哈哈笑着,伸手想抚她的头,却听到一声暴吼——

“祝心琏,谁说我允了你外出的?”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朝不远处望去,就见一个面貌俊美的男人大步流星而来,后头还跟了许多官员护卫,他立刻收回手,站在原地作揖。

宇文修踏着怒火而来,眼神随意地扫过薛劲,最后恶狠狠地瞪向祝心琏,“谁说我允你外出的,嗯?”

祝心琏干笑着道:“你没说话,我当你默许了。”

“我默许?”宇文修被气笑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连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祝心琏很识时务,“我知道错了。”

宇文修脸色稍霁,这才看向还深深作揖的薛劲,还未开口,淮州知府薛诺已经走来,出面圆场。

“王爷,这位是小犬,以往尚在汾州时,与祝侧妃向来是兄妹相称,两人情同兄妹,许久未见,攀谈两句罢了。”

薛诺说起话来平稳客气,可内心已经恨恨地把儿子骂了好几遍。

都跟他说了,就算祝心琏跟来了,也不许与她交谈,更遑论私下见面,偏偏他就要唱反调,简直气死他!

宇文修眉头微扬,薛诺一开口,三言两语间就替两人定下不越雷池一步的兄妹身分,可他瞧薛劲方才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像他说的那般纯粹。

“是啊,薛大哥就像是我的兄长一样,以往在汾州时,薛世伯和薛大哥在治水上也尽了很大一份心力,刚刚薛大哥正跟我提起水患最严重之处确实是在广田和成安一带。”祝心琏没心眼地说道。

薛诺闻言,庆幸小姑娘还是和以往那般天真无城府,不用锦上添花,只须平铺直叙,便已是打消质疑的上乘之法。

宇文修彷佛置若罔闻,盯着薛劲好一会才道:“你叫薛劲?”

这个名字他听过,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功名在身还是什么丰功伟业,纯粹是他让人调查祝西临在汾州的作为时,传回的消息提到这人。

薛劲作揖道:“正是在下。”

“你对广田、成安一带挺熟的?”

“这段时日走得勤,那边已经处理了一小部分,最主要的是有民间商贾乡绅一道帮忙,才能收纳了不少无处可去的灾民。”

宇文修又问:“水患前先广收药材米粮,也是你的主意?”

薛劲微抬眼,“不,那是祝侧妃以前的点子,在下与家父以往在汾州遇水患时,米粮与药材总会被商贾哄抬价格,所以后来就养成习惯先一点一点地收购,当水患时才能及时供灾民使用,让他们免于变成流民,甚或是山贼。”

宇文修意外地看了祝心琏一眼,就见她朝自己眨眨眼,大有几分要求功过相抵的企图,他只撇了撇唇,不置可否。

听听,分别替对方求情……是把他当成恶人吗!

将怒气往心间压,他沉声道:“行了,本王一会要出门,不须随行,明日本王启程前往广田,薛知府立刻差人通知广田和成安的县令,本王明日到时,要知道广田和成安的伤亡人数和所需赈粮总额。”

“是,下官立刻着手。”薛诺连声道。

宇文修摆了摆手,等薛家父子两人离开,便一把握住祝心琏的小手,低声道:“你说本王该怎么罚你?”

“帮你揉腿?”她笑得很狗腿,双手还不忘带动作,对空捏了两下。

宇文修极邪恶的呵笑一声,心道:揉揉其他地方才够吸引人吧。

“先陪我出去一趟。”他没好气地道。

“去哪?”

宇文修没回答,迳自带着她出门,海青已经备好了马车。

祝心琏原以为他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打算到坊间走一趟,打探消息,岂料马车却是朝城郊外而去。

马车从官道转入一条山道,走了近半个时辰后出现了岔路,再往下头那条山路走,拐了个弯,直朝山谷而去。

山谷中林荫蓊郁,小溪蜿蜒,看似寻常山林,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里的树是修剪过的,乱中有序,犹如世外桃源。

“我来过这里。”下马车时,祝心琏突道。

宇文修哼了声,问道:“又是你那个好爹爹带你来的?”

“嗯,那时爹要转调汾州上任,离开时我与爹坐了同辆马车,出城后,他便带我来这儿,前头有座坟,那是我爹说的那位好友的坟。”她说着,精准无比地指向一个角落。“我记得那时我和爹都跪着祭拜,爹待了好一会才走。”

宇文修虽不屑祝西临事后跪拜的作为,但是要她跟着跪……这哪招?

“我不想提你爹。”他淡声道,牵着她往前走。

祝心琏乖巧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王爷,你讨厌我爹,是不是跟他这位姓昭的好友有关?”

虽说爹三缄其口,绝口不提为何与王爷交恶,但她还是能从有限的线索里找出丁点蛛丝马迹。

宇文修不语,虽说他依然对祝西临极为不满,因为从当年昭廷寄给他的书信认定祝西临为虎作偎,可那日随她归宁时,两人一席交谈,他稍稍可以理解当时还是个七品官的他,根本无法有所作为,而且也许祝西临是表面逢迎,暗地琢磨有效的解决方法,毕竟他对为官之道向来有独到的见解。

那日,祝西临的话语尖锐,却是句句在理,犹如当年他所识得的祝西临。

只是他对当年的事情依旧无法释怀,因为他没能找到昭廷的女儿,这件事会是他一辈子的伤。

他不吭声,祝心琏也没有再问,两人静静地往前走,却见一名妇人朝他们走来。

宇文修眉心微锁,不明白这儿怎会出现这么个妇人。

当年事发之后,他让护卫偷偷将昭廷的遗体运至此处埋葬,祝西临会发现,只能说他猜到他必定会想尽法子安葬昭廷。

此处偏僻,打猎采摘山货之人不会进到山谷,而这名妇人不但进来,手里还提了篮子,身上有股纸钱的味儿……

在宇文修思索之时,双方就要擦身而过,妇人却微抬眼,瞬间目光定在祝心琏脸上,连脚步都停下。

宇文修看向那名妇人,妇人察觉视线,随即垂下眼,加快脚步离开,宇文修没回头,只是伸手比了个手势,海青立刻让人暗地跟上。

“欸,有人烧过纸钱。”祝心琏压根没察觉这转瞬间发生的事,直到来到墓前,发现地上有黄土刻意掩盖烧纸钱的痕迹。“是刚刚那位大娘吗?”

“不知道。”

“我爹说这位昭大人已经没有亲人了。”既是如此,怎会有人前来祭拜?再者这个地方极为隐密,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确实是如此。”所以他让人跟上了。

两人在墓前站着,海青立刻带人上前,先铺了张毯子,再摆上几坛酒,宇文修便拉着她在墓前坐下。

“只有准备酒?”祝心琏不解问,她记得当年爹带了很多东西,虽说具体的她记不清了,但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既是要祭拜他,自然是挑他最爱的。”

“喔,所以是昭大人很喜欢喝酒。”

“嗯。”他说着,已经动手开了一砖,倒了两杯,一杯搁在墓前,一杯捧在手里,不知道想些什么,良久才浅啜一口。

“那年他要离京时,我在延丰楼宴请他,拿酒敬他,许诺待他治好淮州水患后,我必定在延丰楼设宴,然而这口酒却是在十二年后才喝到……还是在他的墓前喝的……”十二年过去了,他终于能来到他的墓前,陪他喝上一杯。

他不想将他安置在这个僻静的山谷里,只是他缺替他平反的契机,只能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但不打紧的,等不来契机,他可以想法子制造契机。

该替昭廷洗刷污名,该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这些他会尽速做到。宇文修在心里暗暗起誓,绝不会让昭廷一辈子顶着罪臣之名,落脚于此。

祝心琏知道他心里难过,更了解他正在与好友交谈,也不吵他,乖乖地坐在他的身旁看着面前这座无碑墓,心里同样是惋惜的。

爹说过,像昭大人这样的人是不适合走在官场这条修罗道的。

祝心琏陪他在墓前坐到天色微暗时,他才起身将她拉起。

“走吧,本王得拨点时间想想晚上要怎么惩罚你。”他道。

祝心琏无言以对,“……王爷与其将心思放在如何惩罚我上头,倒不如想想明日去广田县要如何处理水患后的灾情。”

这人怎么就那么记仇?刚刚不是还借酒沉浸在追忆故友的感伤之中,怎么转眼间又要与她算帐了?这点很不好,他得改改才行。

宇文修似笑非笑,“本王现在只想着怎么惩罚你。”

小心眼的男人……

祝心琏无奈地说:“行吧,王爷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呗。”

“一道沐浴吧。”

她听错了吧……什么叫做一道沐浴?

“王爷,这里是墓地。”太不敬了。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你怎能在墓前胡乱说话?”

“本王很正经地说,哪里胡乱了?”他俯近她,恶狠狠地道。

刹那间,一阵酒香袭向她,她微眯起眼,想起这人的酒量很不怎样,眼前,她到底要怎么跟这个似乎已经半醉的人讲道理?

“行了,咱们先离开这儿。”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

“你说行了。”

“我……我的意思是说,先离开这儿再说。”

“自然要离开这里才能一起沐浴。”

“你这个人……酒量差就算了,连酒品也不好。”真的是胡搅蛮缠,她算是见识了。

“你拿谁跟我比酒品?薛劲那个小子?”

祝心琏张大眼,心想她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薛劲,怎么能从他嘴里冒出这个名字,果然喝醉酒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承认了吧!祝西临是怎么教你的,他没跟你说,姑娘家不能随意与人称兄道妹吗?你叫人家大哥……你自个儿没兄长吗?”

祝心琏很想关上耳朵,可惜他的嗓门太大,她不想听到都难,忍不住驳斥,“我有兄长等于没兄长,薛劲比我大一岁,他和我一样都很关心水患的事……”

“他有比本王还关心吗?”宇文修像无赖般不断地凑近她。

“他……”这要怎么比?她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说,只能往后望去寻求援助,可谁知道刚刚还一票人,如今竟跑得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些人是抛下他们的主子了不成?到底是打哪来的护卫,竟然背主啊!

“说呀,他比本王关心吗?”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像是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没有没有,他比不上王爷。”这样可不可以?

宇文修哼了声,勉强满意,但旋即像是想到什么又道:“我不允许你私下与他见面。”

“好。”反正等他酒醒大概也记不得,随便他怎么说都好。

“也不能与他交谈。”

“行。”嫌他走得慢,她干脆扶着他走,岂料他干脆把大半的重量都往她身上压,“你……别这样,我走不动。”

“你是我的,知道吗?”他突道。

艰难地走着的祝心琏瞪他,没好气地说:“对,我是王爷的。”她都嫁给他了,当然是他的,不然呢?

为什么要挑这当头发酒疯?

他看起来纤瘦,可压在她身上却重得她一步都挪不开……

“为什么不继续走?”

祝心琏粗喘着气,细碎的汗水密布在她额上。如果不是腾不出手,她还真想用力地捏碎他脸上可恶的笑脸。

“你走不动了?”宇文修笑得很坏很恶劣。

祝心琏又瞪他,这不是废话吗!他全身都压在她身上耶!别说走,她都快站不稳了,要不是怕他摔在地上,她都想撒手不管了。

“早说嘛。”话落,宇文修突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快得她发出尖叫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颈项。

这简单却又亲遐至极的动作,像是一刹那鼓舞了他,他健步如飞,抱着她风一样地跑,立即跳进马车里,动作之快,彷佛只在眨眼间,让已经坐在马车里的祝心琏都怀疑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不是伤残吗?

“走!回去一起沐浴!”宇文修吼道,马车随即快速往前驶去。

祝心琏回过神,拉开帘子一瞧,刚刚那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护卫们全都回来了,而且马车还加速前进……

她可不可以在他耳边吹风报私仇,说这些护卫没有尽忠职守?

对,横竖他回去后也差不多该醉得睡了,等明天天亮再向他抱怨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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