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女医 第四章 三个愿望的承诺 作者 : 梦南迪

如氏接过五十两的银子,当场惊住了,这两年,他们家的日子一直是有上顿没下顿的,全靠她卖豆腐花那点钱苦苦支撑,突然间接过这么一大笔银子,她有些不敢相信。

苏照仪也没瞒她,那鹿茸她卖了一百两,她自留五十两,剩下的五十两给如氏补贴家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帐目的事说得清清楚楚,不瞒着对大家都好。

“照仪,舅、舅母去做饭,咱、咱今晚加菜,加菜啊。”如氏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她嫁给杜永的时候,苏家那时候还是大户,她也是过过两天好日子的,吃喝不愁、穿锦衣绸缎的日子如今好似过眼云烟,一去不复返。

“行,今天做几个好菜,咱们好好庆祝庆祝。舅母,咱们这个家以后您可就是当家做主的人了,您放心,我和知明都支持您,这五十两虽说也不多,但您可得看好了,不能让我舅抢去,他要是敢犯浑动手,您可不能再忍气吞声了,咱们三个还治不了他一个吗!”苏照仪得提前给她舅母吃颗定心丸。

“嗯。”如氏眼神坚定,“你放心,这回他再敢动手,我、我就和他拼命,这是大人的事儿,你们两个放心,舅母一定保护好你们,大不了我跟他和离,这日子咱仨过,不就是被人戳脊梁骨嘛,舅母受得住。”

古代的女人地位低下,离婚这对现在男女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事,却能要了古代女人的半条命,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滋味可不好受。

“嗯。”苏照仪给了如氏一个大大的拥抱,无言的支持她。

如氏拉着杜知明在厨房忙活着做饭菜,苏照仪打了盆清水推门进了屋。

“气色不错,你身体底子好,好好养些日子,很快就能恢复了。”苏照仪打量了一番躺在床上的谢辞说道。

“多亏了姑娘出手相救。”床上的男人看向苏照仪,礼貌的说道。

不错啊,受了这么重的伤,被她捡回来救治,除了早上刚醒时带着的防备和冷漠,才一上午的功夫,他便镇定自若,看来是个人物,苏照仪在心中盘算着。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苏照仪拧干手帕,走到床边,“介意我……看看你的伤吗?”古代人繁文缛节多,她指了指男人身上的被子。

谢辞愣了一下。

苏照仪瞧着他耳朵有些微红,不会吧,难道是害羞了?苏照仪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对天发誓,这男人虽然长得好看,但她可是医者父母心,没半点占便宜的企图。

“有劳姑娘了。”

谢辞的声音低沉沙哑,长得好看也就罢了,声音也好听,这要放到现代去混娱乐圈都没问题。

苏照仪拉开被子,谢辞**着上身,苏照仪先是帮他擦拭了身体,接着解开伤口的布条。

苏照仪职业病犯了,伸手想去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碰到鼻子才发现鼻梁上空空如也,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她弯腰低头凑近了他的肩膀瞧得仔细,主要想看看伤口的状况,有没有细菌感染。

两人离得近,苏照仪的呼吸扑在谢辞的脖颈处。

苏照仪伸手抚上他伤口周边的皮肤,查看伤口周围的肌肉情况,“恢复得不错,不用担心,好好养着吧。”

不枉她累死累活的把人抬回来,救活了总归是一件喜事。

“抱着我。”苏照仪平静说道。

谢辞愣住了,他看着苏照仪的侧脸,一个女子突然说出这种话,纵使是他也有些惊讶无措。

等了一会发觉没动静,苏照仪转头看了一眼,两人离得极近,相互间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她眼神坦荡。

“我的意思是,我要帮你换药,你肋骨断了,月复部不好发力,你、你可以这样。”苏照仪起身,双手在自己身体上比划着,“从腋下横过双臂勾住我的肩膀,这样你可以借用我的力气将上半身抬起来,方便我换药。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别误会。”

苏照仪在现代没少帮病人正骨,这种搂搂抱抱真的是因为工作需要。

“有劳姑娘了。”谢辞点点头,学着苏照仪刚刚的模样抱住了她,然后借力将上半身抬起。

他皱了皱眉,断裂的肋骨传来阵阵痛感。

“忍着点,很快就换好了。”苏照仪手法嫺熟,快速帮他包紮。

天热,两人这么一番折腾都出了一头的汗,苏照仪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们骨科医生绝对是个体力活。

苏照仪起身的瞬间,眼神又看到了谢辞的耳朵上,怎么耳朵更红了,不会是发烧了吧,可是身体不烫啊!

苏照仪没多想,一手抚上他的额头,古代也没有体温计,只能用笨法子。

“你……”谢辞没想到苏照仪会有这般动作,他还搂着她,一时惊慌身体不稳,后仰着躺回了床上。

苏照仪身材娇小,一瞬间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身子一歪也跟着侧仰,直接压到了他身上。

嘴唇一软,他亲到了她的侧脸。

“谢公子,你要躺下也提前和我说一身啊,你这个头和体重,我也撑不住啊。”苏照仪的肚子卡到了床沿,疼得眼泪险些流出来。

谢辞顾不得自己伤口的疼痛,急忙去扶苏照仪。

“别别别,你别动,我自己能行,伤口、伤口没裂开吧?”苏照仪扶着肚子起身,急忙查看他的伤口,“神仙保佑,这要是裂开,我们俩还得再折腾一次,真要命。你也没发烧啊,耳朵红什么?”她又犯了自言自语的习惯,“难道真是害羞了?”

“咳咳咳……”谢辞别过脸去,像是喝水呛到了一般,咳嗽了起来。

这么纯情,还真是害羞了。苏照仪心里一乐,古代人真有意思。

屋里的气氛原本有些微妙,苏照仪正想着要怎么化解尴尬时,只听门外传来碗碎的声音。

“杜永,你到底想把这个家折腾成什么样啊……”屋外传来如氏的哭腔。

下一刻,杜知明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苏照仪皱眉问道。

“娘给爹喂饭,爹推了娘一把,把娘推倒,碗碎了。姊,你快去看看吧。”

“没事儿,你去旁边守着,帮着你娘点。”苏照仪摆摆手,将杜知明赶了出去。

“你不去瞧瞧吗?”谢辞转过头,神态恢复如常,瞧着苏照仪大大方方的坐在床边,不解的问道。

“瞧什么,人家两口子打架,我掺和什么。再说了,我舅断手断脚,要是真动手,还不一定打的过我舅母呢。”

其实这次杜永还真不是故意的,如氏得了银子,心情大好,想着有了钱,若是杜永以后能改过,他们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于是中午炒了四个菜,亲自端到杜永屋里,想和他好好谈谈心。

杜永一向在如氏面前耀武扬威惯了,听着如氏话音里有责备他的意思,他要面子,但又忌惮苏照仪和那些街坊邻居,所以就不耐烦的推了如氏一把,如氏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坐到地上,手里的饭碗也就这么碎了。

“你倒是想得开。”谢辞颇有几分玩味的打量着苏照仪说道。

“这过日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能帮的了我舅母一时,但是帮不了她一世,这个结,还需她自己解开才行。”苏照仪挑了下眉,居高临下看了眼男人,意味深长的说道。

话刚说完,如氏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承认,我当初嫁给你杜永是高嫁了,我家里穷,你杜永肯明媒正娶娶我为妻,我要感恩戴德,可是你凭着良心说,我刚过门两个月你就开始纳妾,一个两个三个,我说过你一句不是吗?后来苏家倒了,照仪的父母去世了,你那些小妾都离你而去,只有我还跟着你。

“咱们搬到这个小院里,是我给你洗衣做饭,还把你当大爷似的伺候着,我说过一句苦一句累吗?你吃喝嫖赌,不学无术,把照仪娘留给你的银子都败光了,是我拉着车去街上卖豆腐花,你去街上瞧瞧,有哪个女人是在街上摆摊的?

“过往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所有的苦和累我都忍下了,我就想着、盼着有一天你能学好,想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照仪和知明两个孩子去后山打猎,那后山是什么地方你不是不知道,多少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都死在那了。

“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我恨!我恨家里穷,恨我没本事,要让两个孩子受这么多的苦,照仪生病一个月躺在床上,咱家连给孩子买药的钱都没有。知明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连饭都供不起他吃,把他送到铁匠铺当学徒,天不亮孩子就出门干活,天黑了才回来。

“杜永,我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你,是我爹贪财,贪图富贵人家的家产,我这一生在娘家要受我爹的气,嫁了人又要受夫君的气,这日子咱别过了,和离吧,孩子们我养,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两个孩子养大,我也要给照仪说上一门好亲事,我不求照仪嫁到富贵人家,我就希望她嫁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别像我这样,为了富贵毁了自己一生。”

八点档肥皂剧,苦情戏女主,苏照仪叹了口气。

“要是我,早就离了,这日子过得一眼就望到了头,还有什么意思?”苏照仪自言自语道。

谢辞看着苏照仪的背影,眼中的不解越来越深,她很奇怪。

“不对,都不用和离,就我舅那德行,要是我,当初就不会嫁到苏家,大不了我就去跳河,到了阴曹地府我就不走了,我抱着阎王爷的大腿就在阴曹地府当阴兵,这阳间我不来了还不行吗!”

一想到如氏过着这么憋屈的日子,苏照仪就来气,三从四德、重男轻女,她不怨如氏,从小到大,如氏受的就是相夫教子的教育,以夫为天,苏照仪瞧不上的是这世道,几千年啊,解放天性,男女平权,这条路走得艰辛。

苏照仪的手指不自觉的紧紧的抠着床板。

“不觉得疼吗?”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尔后她的手指被人掰开,“既然下了决定不管,就不要和自己过不去。”谢辞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我这是有感而发,这世道,女人的命,苦啊!”苏照仪转头看向男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她是一个突然闯入这个世界的外来客,在她的世界,她有大好的前途,她可以自己工作赚钱,可以和男人竞争,甚至比他们更优秀,可是在这个世界,她却不知要如何,要是没有杜知明的陪伴,她哪儿来的本事上后山,面对张员外的调戏,若是换到现代她一准一杯水泼到他脸上,可是在这,她只能笑着忍下。

床上的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犹豫着轻轻拍了拍苏照仪的肩膀,像是安慰她一般。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婉儿,哎……”杜永支支吾吾了半晌,有些内疚的声音响起。

躺在床上的这些日子杜永想了很多,这些天,苏照仪的话像根针似的插在他的心窝里。以前腿脚利索的时候,他入夜才回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醒时杜知明已经去铁匠铺,如氏早就出摊了,苏照仪也躲着他。

这回他在家躺着这几天,从早到晚,将如氏的操劳看在眼里,将儿子的懂事瞧在眼里。当初姊姊活着的时候,他背靠着苏家,做了几年的少爷,苏家倒了,他一朝被打回了原形,心里实有不甘。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觉得我那个舅舅能回头吗?”他们家这点事儿,头顶上蝨子明摆着呢,苏照仪相信男人肯定都看明白了。

“这个你要问他。”谢辞的言语里听不出情绪。

“也是,机会还是得靠自己争取,一切全凭天意吧,我啊,还是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吧。我给你端饭去,多吃点,身体才能早日康复。”等你早日康复了,才能回家,然后才能取来银子以报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苏照仪在心里拨弄的小算盘,她相信她这次赌得没错,以男人的穿着和谈吐,出身肯定差不了。

婉儿我错了!这句话,杜永憋红了脸还是没能说出口,这些日子他躺在床上也想了许多,他是个混蛋,但却不是那种连根都烂透的混蛋。

回想这些年醉生梦死的活着,他是心有悔意,但是,话到嘴边,他想认个错,想以后好好过日子,那句话就是说不出口。

“行了,你们俩要吵也等吃完饭再吵,好不容易弄了一桌子的好菜好饭,我想安生的吃顿饭。”穿越的日子过得心力交瘁,要为生计发愁,还要为家长里短发愁,苏照仪拿起空碗,拨了一些饭菜,端了起来,“舅母,您跟我舅计较什么,他犯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我不是故意的。”杜永在屋子扯着嗓子冲苏照仪喊道。

“不是故意的就有理了,不是故意的你赔礼道歉啊。怎么着,杀了人然后说句对不起,就不用偿命了吗?”杜永和苏照仪不像是亲人,他俩是八字不合,互相看不顺眼。

“我……”

“那满大街跑的小孩都知道做错了事要道歉,舅舅你这么大的人了,一句对不起还要我教着你说吗?”

大家都沉默了,好似在等待什么一般,等了片刻,苏照仪忍不住了,“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没和你说话,我、我、我和你舅母说话呢。”

“舅母,我舅和您说对不起三个字了吗?我们没听见啊。”

“没说。”里屋传来如氏的声音。

“我说了,我刚说、说了……”杜永确实说了,蚊子般大的声音,含糊不清。

“大点声,再说一次。”苏照仪强忍着笑,严肃的说道。

又等了片刻——

“对、对不起。”

杜永这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不过这回大家算是都听清楚了。

“吃饭吃饭,再不吃饭该凉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她这个舅舅应该算是有回头的意向。苏照仪端着饭菜,笑着走进了谢辞的屋子。

“苏照仪。”苏照仪不知为何谢辞突然叫起她的名字,端着碗看着他有些不解。

“哪个照哪个仪?”谢辞看着苏照仪问道。

好好的不吃饭,怎么还对她名字感兴趣了,苏照仪放下碗筷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出了苏照仪三个字。她的手还没等到收回,便被他反手握住,在她手心里写出了谢辞两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

“谢辞,原来是告辞的辞。”苏照仪嘴里塞着一大口饭,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记住我的名字。”

就两个字,难道还让我用笔写在手心里,天天看着不成?苏照仪咽下嘴里饭菜。

“怎么着,记着你的名字还有银子拿不成?”一句玩笑话,苏照仪笑着说道。

“银子?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辞认真的说道,“三个愿望,在不伤我性命,不伤我家人性命的前提下,我答应可以满足苏姑娘三个愿望。”

别,还三个愿望,你当自己是阿拉丁神灯呢,直接给银子多爽快啊。心里想归想,不过苏照仪还是忍住了没说出来,“你……很有钱?”还是先打探一下底细才好做决定。

“嗯。”谢辞点头。

“不仅有钱,还有权?”苏照仪来了劲儿,凑上前问道。不会吧,这次难道真让她拿到了穿越剧女主的剧本?

“嗯。”谢辞再次点头。

老天爷待她不薄了,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有钱有权,自己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苏照仪激动得吞了吞口水。

“三、三个愿望,我、我想想,容我想想。”苏照仪看着谢辞就跟看着财神似的,就差杀头猪给他供上了。

“谢公子,别跟我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能满足的一定满足你。”财神爷到我家,看来是她上辈子行医积德啊,这辈子才有这等好事等着她。

“苏姑娘,不急,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谢辞意味深长的说道。

苏照仪一门心思沉浸在喜悦中,并没听出他话里透着怪异。

“姊,你觉不觉得,我爹他、他变了。”

如氏得了五十两银子,第二天就拉着杜知明去集市上买了头驴回来,这会儿杜知明正忙着给驴套绳子呢。

“哪儿变了?”苏照仪坐在板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就是,爹之前对娘非打即骂,自打这次断了手跟腿,还有前几日被娘骂了一顿,爹这些日子可老实了,对娘说话都挺客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对舅母客气还不好。”苏照仪专心画图,没什么心情搭理杜知明。

“好是好,姊你说爹不会也发烧烧坏了脑子吧,和你一样。”杜知明放下手里的活,煞有其事的说道。

“滚!”多一个字苏照仪都懒得说,发烧烧坏了脑子,这话糊弄鬼鬼都不信,她这个表弟怎么就当真了呢,早知道自己有这么个表弟,她当年就去神经科了,扒开他脑子看看,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桃园县最好的木匠知道是谁吗?”她看着面前的图纸,画了三天,修修改改终于大功告成。

“于大爷,十岁给人当学徒,大爷今年五十三,木匠这活干了四十三年了。”杜知明月兑口而出,“就在铁匠铺对街,姊你问这干啥?”

“找他帮我做个东西。”她想做拐杖,还好她大学时喜欢上了画画,虽然学业忙,但一直有抽时间来练习,要不然这东西光凭嘴说,古代人肯定没什么概念。

“走,现在带我去。”苏照仪是个急性子,东西都准备好了,她恨不得马上见到那位于大爷。

杜知明被苏照仪拉到了木匠铺,于老头头发花白,一双大手布满老茧,胳膊粗而有力,一看就是个手艺人。

“这东西俺还是一次见,这是个啥?”于老头看着手里的图纸,寻思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着苏照仪问道。

“拐杖。”苏照仪笑着回答道。

“于大爷,怎样,这东西您做得出来吗?”苏照仪有些担心,要是他做不出来,她这几天不是白折腾了。

“笑话,这世上还有俺做不出来的东西,这东西不难。”见苏照仪质疑他的专业水准,于老头说话声都拔高了。

“于大爷认得字吗?”苏照仪小声问着一旁的杜知明,她那图纸上都标着尺寸的,这位若是不认得字,她还得费些口舌和他讲解一番。

“认得认得,俺小时候可读过两年书呢。”于老头年纪是大了,可是眼不花耳不聋,苏照仪刚刚的话他都听得清楚。

“于大爷身子骨硬朗,是晚辈失礼了。”苏照仪一瞧,急忙给陪了个不是。

“订金三吊钱,余下的,你看到东西后再付。”于老头是个爽快人,收了图纸就忙着进屋选木头去了。

苏照仪掏出钱,恭敬的送了进去,“大爷,这东西几天能做好啊?”

“后天吧,后天晌午过来。”

“行。”苏照仪高兴的说道,花一两银子给家里那位财神爷做副拐杖,这买卖不亏。

回家路上,一个七八岁的女女圭女圭一头扎进了苏照仪怀里,把她弄得一愣。

还好身边有杜知明提点,说这是许家的女儿许蝶,苏家败落后,苏照仪的性子越发的凉薄,没什么朋友,不过和许家这女女圭女圭却很谈得来,把她当自己妹妹看。

“照仪姊,我想死你了,我师傅天天让我练功,起早贪黑的,我都没时间去找你玩。”

小姑娘用红绳紮着两个小辫,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两个酒窝,特别可爱。

苏照仪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渐渐有了些印象,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和这孩子有交集。“学唱戏哪儿有不苦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可不能偷懒知道吗。”

许家的日子比杜家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氏为了让杜知明吃得个饱饭,把他送到铁匠铺当学徒,许家也是为了少一副碗筷把许蝶送到了戏班学唱戏。

唱戏这个行当放到现代那是国粹,但在古代那就最底下的行当,俗话说戏子无情,这话里明显的贬义。

“嗯,我知道,我不偷懒,见天的练功。”小姑娘搂着苏照仪的腰撒娇道。

“拿着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别在外面瞎跑,早点回戏班。”苏照仪虽是和许家这孩子第一次见,不过七八岁的女女圭女圭又长得这么可爱,甚是讨喜,再有就是这具身体对这孩子非常亲近,看来原主是真的拿这孩子当妹妹看待。

小女孩接过苏照仪递过去的豆皮卷,“谢谢照仪姊。”女孩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大咬了一口。

家里养不起,戏班的大锅饭肯定也没什么好吃的,小孩子肚子里没油水馋啊。苏照仪掏出几个铜板,塞到小女孩手上,“拿着买几块点心吃,解解馋。”

“照仪姊,我不能收。”杜家的情况小女孩也清楚,和他们家半斤八两。

“听话,拿着,照仪姊有银子。去吧去吧,抓紧回戏班,别乱跑了。”苏照仪将钱硬塞给对方,然后催着小丫头快点回去。

小女孩得了铜板高兴,走起路来都是连蹦带跳的。

“姊,你对那丫头比对我好,我才是你亲表弟。”身后传来杜知明幽怨的声音。

我是一孤儿,哪儿来的什么亲表弟,苏照仪心里笑道。

“多大的小伙子了,能不能胸襟开阔点,还和一个女女圭女圭比较上了。”苏照仪反手不轻不重的打了下杜知明的肩膀,“走吧,我的亲大表弟,咱们回家。”

“嗯。”杜知明傻乎乎的点头笑着道。

拐杖这事儿苏照仪没和谢辞说,毕竟这东西要是做不成,那就是空欢喜一场。

谢辞这人话不多,不仅话少而且性子还很冷淡,不过对她很是友好,耐心听她这个话痨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家长里短,还有她那些在古代人看来不着边际的想法,他不但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提出一些疑问和建议。

从这几天的交谈中不难发现,谢辞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苏照仪和他打听大庆的事儿,从皇城到边关再到各个国家的实力,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自打那日谢辞承诺她三个愿望,苏照仪推断出他有钱有权后,她便再也没问过他的家事情况。

这可能也是当医生的一种职业病吧,每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人活在世,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特别是事关家庭,若是问到了人家的伤口上,那岂不是在伤口上撒盐?

苏照仪没想到于老头的拐杖做的这么好,这手艺真是有两下子,这副木头拐杖外观被打磨得很光滑,谢辞个头高,拐杖自然要做得长一些。

苏照仪特别满意,又给于老头付了三吊钱的订金,让于老头帮着再打磨一副,毕竟家里有两个躺在床上的病号。

腿断了吃喝好解决,可上厕所却是个大难题,有了这两副拐杖,杜知明也能轻松些了。

“试试。”苏照仪将拐杖摆在谢辞面前说道。

“这是何物?”谢辞看着面前的东西不解的问道,“做何用?”

“拐杖,帮你走路用的。来,我扶你。”苏照仪搀着谢辞起身,将拐杖架在他的腋下,“受伤的腿抬起来,然后身体的重量撑在拐杖上,对……”

看着苏照仪示范了一番,谢辞就明白这东西怎么用了。

“我这画画的手艺总算没丢。”在古代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日后若是真混到没饭吃了,她就支个摊,替人写信画画,赚口吃饭的钱,应该问题不大。

“舅舅你放心,知道你在床上闷坏了,你的那份后天就到。”看着床上躺着的杜永幽怨的眼神,苏照仪这次不仅没有挤对他,反而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杜永若是依旧执迷不悟,那她有的是办法治他,但若他真心悔改,那她也愿意给他一个台阶,人生苦短,与其一辈子心怀恨意,不如大家好好过日子。

若是之前,杜永这会早就破口大骂了,不过经过如氏上次大闹一场后,杜永算是老实了不少,心里虽有几分计较,但还是忍住了。

“嗯。”杜永没想到苏照仪竟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先是一愣,随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这日子穷是穷了些,不过总归是越过越好。

来到大庆的第一天,苏照仪原本想要自杀的。

在现代她经历了一场重大的连环车祸,醒来后她的灵魂便已来到了大庆。

或许现代的她是真的死了,她来到大庆可能是因为没有喝那碗孟婆汤,所以记得前世的事。但也有可能现代的她处于重度昏迷中,她的灵魂游离到了这里,只有死亡才能将她带离大庆,回到现实社会。

自杀说着容易,可是做起来那还真需要一番勇气,思前想后,苏照仪还是认了命,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好好活着才是道理。

“在想什么?”

苏照仪在发呆,完全没注意谢辞在旁边一直观察她。

“哦,在想晚上吃什么。”苏照仪回过神来,笑着回道。我在想宇宙的规则,生死的界限,这等深思的哲学问题,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谢辞看着她,眼中的不解越发浓重,卡在喉咙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急在这一时……谢辞在心中暗道。

深夜,躺在床上的苏照仪迷糊间双眼微睁,看着漆黑的夜幕中绽放出来的一朵赤色烟花,“谁家啊,有没有点公德心,大晚上的,几点了,放什么烟花啊?”

苏照仪转给身,继续沉沉的睡去。

拄着拐杖站在窗外的谢辞,听着屋内人梦呓的话语,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后半夜,一个人影**而入,走路悄无声息,直奔谢辞的屋子。

“王爷!”人影单膝跪地叩拜,面上的喜色不言而喻,“王爷,您的腿……”

“无事。”谢辞摆了摆手,“尾巴清理干净了吗?”

“王爷放心,大魏的刺客已清理干净。这次因人手不足让王爷深陷险地,此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下去准备,半个月后启程。”虽然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但是事关重大,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赶回皇城。

“是!王爷,这里……”这里怎么看都是一处农家,“王爷,明天一早属下来接您,给您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不用,这里有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你下去准备便是了,我这腿……骑马不便,准备好马车,还有,我要带个人一同上路。”

“王爷,可是那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嗯!”黑暗中,程郁看不清他们家王爷的神情,只感觉提起那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他们家王爷言语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

程郁一听倒也高兴,能得他们王爷夸奖的大夫肯定不是平常人物,没想到这小小的桃园县还隐居着避世高人。

“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会安排妥当,这宅子周围已经布防了我们的人,王爷有事可直接吩咐。”

“好,下去吧。”

“是!”

黑影快速退下,留下谢辞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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