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个薄幸容易吗? 第十二章 大事成定局 作者 : 千寻

霍骥的意志力强,在返京的路上,有一度他差点儿撑不过来。

宫里带来的太医直摇头,气得燕历钧暴跳如雷。

这么严重的状况,欣然竟然没哭,她只是在他耳边撂下狠话,说:“好啊,你想死便死吧,反正上辈子我们两个死在一处,这回……再度作伴同游地府黄泉。”

这话够狠,狠狠地将霍骥给拽了回来。

太医看着他的转变吓一大跳,才短短两个时辰,没救、有救都是他说的,弄得太医尴尬不已。

不管怎样,霍骥在回京的第十天清醒了。

眼睛张开,两个小小的头凑在床边。

旭儿惊呼,“爹醒了。”

暄儿皱起漂亮的眉毛,说:“我们家的爹娘真不省心,老是轮流生病,哥,咱们得厉害些才行。”

霍骥的伤口很痛,可听见儿子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伤口牵动,痛得龇牙咧嘴,但他硬撑着说:“对不住。”

“不二过,这次原谅爹,往后别再犯。”

“好,不会了。”他虚弱地模模儿子的头发,问:“你们娘呢?”

“还说呢,守着爹,不吃不喝不睡,整个人瘦一大圈,阮阮阿姨说再瘦下去娘就要羽化成仙啦,就逼娘去休息。”

点点头,这是霍骥第一次满意阮阮的作法。

不过暄儿这话说得含含猢糊,阮阮的原话是这样的:你再不吃不睡就要化成仙啦,怕只怕成不了仙,变成聂小倩。如果这样的话……你信不信,就算霍骥活过来,我也会想办法把他弄死,还是别人查不出死因的死法。

后面那两句是耳语,儿童不宜,没让两个小萝卜头听见。

“对不住,让你们担心。”

“我不担心。”旭儿气定。

不担心?这家伙心肠真硬?不会是肖了他吧?

“为什么不担心?”霍骥问。

“爹,你知道我外公是谁吗?他是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所有人通通要听他的,外公说你没事就肯定没事。”

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没多久之前,那个人彷佛依稀是……霍骥本人,谁知短短时间,小家伙就变了心。

难怪阮阮老爱对欣然说男人变心的速度比翻书慢不了多少。

男人这种动物果然不值得信任。

在他满意阮阮作法之后,霍骥又同意了阮阮的看法。

暄儿凑近他,压低声音说:“爹,女人真的很麻烦。”

什么?他才挞伐过男人,儿子就挞伐起女人?“为什么?”

“娘和外祖母一样,碰到一点小事就哭得乱七八槽,幸好有我和哥两个男子汉在,不然她们可怎么办才好?”

他摇头晃脑叹气的模样可爱到让人发笑,因此一阵笑声传进屋里,霍骥和两个儿子同时转头,发现进来的是太子燕历铭和四皇子燕历钧。

“想不到吧,霍骥不爱说话,却生了两个话痨儿子。”

燕历钧上前,一手一个把旭儿、暄儿抱起来,他们可喜欢这个舅啦,这几天和他混了个老熟。

“你还好吧?”燕历铭坐到霍骥床边,眼底难掩忧色。

“没事。燕历堂呢?”

“在牢里自尽了。”

“告诉我事情经过。”

要谈正事了,燕历钧把两个小家伙放下来,拍拍他们的说:“去找佟姑姑,四舅给你们带好玩的来了。”

“谢谢四舅。”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两兄弟手牵手乐颠颠地跑出去。

看着孩子离开,燕历铭这才开口道:“你的信里提及梅庄与老三的关系,我便派人去查,本以为那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没想到一点都不小哪,这些年老三陆陆续续往梅庄投了近百万两,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企图得到什么?

“我才刚查出些许线索,父皇便在朝堂上昏倒,太医诊治说是积劳或疾,可你说过梅庄里有人擅长使毒,就当以防万一吧,我背着人央求父皇把近畿兵马交给我,早在历钧把宫卫及消息带到冀州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在京城做布置。

“你让历钧去太苍山寻找神医,消息传来,几经考虑后,我命人扮成历钧前往太苍山,让他暗中潜回京城。不久,你把孙晋山送来,他的口供相当有用,梅云珊一个妇道人家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正是此事让父皇相信老三的不臣之心。

“也是父皇鸿福齐天,去太苍山的人把神医给带回来了,证实父皇果然身中数毒,要不是后来父皇的饮食有母后把送,否则让他多搞几次,恐怕父皇性命危矣。

“孙晋山进宫本是秘密,消息却透到老三耳里,可见得宫中有老三的眼线,因此我趁着你打算把梅庄钓出来之际,在宫里演一出戏——父皇病重、历钧出宫寻医、太子妃小产、东宫大乱……你钓梅庄、我钓老三,多年疙瘩总算铲除。

“对不住,你受苦了,没想到老三会把梅庄大部分的人派去围攻你们,我以为老三会把多数人力放在京城,他是真以为宫中大乱,很有信心自己能顺利逼宫。”

“太子想这么做,怎不提前知会一声?”

“那时候风声鹤唳,我根本不晓得宫里有多少老三的人马,一心想把戏给演逼真了,半点消息都不敢透出去。”

霍骥微哂,尽管过程不如人意,但事情已成定局,他与燕历堂的纠结过去尘埃落定,他可以真正放下心。

“梅府有无参与这次的事件?”霍骥问。

“有,梅府二房,他们长期为老三拉拢朝臣,这次的宫事也有他们的影子,如今梅府上下百余口人都关在地牢里。”

“长房能不能月兑身?”

话出口,霍骥觉得自己蠢得过分,同在一个屋檐下,长房怎么可能浑然不知二房动静?说不定只是不说破,却暗暗纵容。

燕历铭心知霍骥始终记取梅家恩情,只是事关逼宫,想月兑身太困难,但他担心霍骥的伤,斟酌出口。

“父皇日前召见梅相爷,他向父皇请罪,愿以自身性命交换无辜家人,父皇没有应允。”

“意思是……”

“梅相爷对朝堂的付出有目共睹,若他能够提出足够证据,证明此事仅仅是二房所为,不干其它人的事,长房或许有机会月兑身,不过我想也仅仅是月兑身,想重返朝堂怕是再无可能,你别想得太多,好好安心休养,父皇那里我会再想办法。”

“梅老太爷呢?他年事已高,天牢……”

燕历钧接话。“我就知道你会担心,已经去过天牢见过梅老太爷,他是个豁达的长者,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我已经关照过,牢头不敢委屈老太爷。”

“那……云珊呢?””

听他问起梅云珊,燕历钧蹙眉,不乐意了。如果霍骥不是他的好哥儿们,自己肯定要一拳揍断他的鼻子。“你还想看梅……”

话没说完,欣然的声音传来,“别旧心,她没事。”

款步进屋,她试着微笑。

虽然早已经想好,没关系的,算了,他与梅云珊的感情是无解的习题,谁让他们青梅竹马,谁让他们的感情历经两世遗憾。

只是,“没关系”说过千百次,到头来……知道他清醒后仍对她放心不下,欣然心中难免伤情,真真是顽固的男人、顽固的爱情哪。

燕历钧看着强颜欢笑的欣然,早在五年前他就晓得欣然非要离京的理由,那时他还觉得欣然小题大作。

男人嘛,总会有那么点儿三心二意,但正妻就是正妻,时间久了,他还能不把心收回家里?可如今……

不满的情绪使他拉起欣然的手,赌气道:“走,休息去,也不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儿,先照看好自己,这里自有人照料。”

欣然感激地望一眼四皇兄,摇摇头,柔声道:“四皇兄,我跟他好好把话说清楚,兔得他挂心,伤口养不好。”

燕历钧白眼,她担心人家挂心,人家可不介意她伤心。他怎么会交了这么个没良心的莫逆?

轻嗤一声,他臭着脸对霍骥道:“梅云珊是别人的老婆,且有别人操心,你省省吧。”

燕历铭对着冲动的老四摇头,夫妻俩的事,外人还是少插嘴,他扯扯燕历钧的衣袖道:“走了,让他们好好说话。”

欣然坐到床边,深吸气后,开口,“梅云珊的儿子年幼,在天牢里病了,我向父皇求情让他们母子离开天牢好生养病,父皇再气,那总是亲孙子,大人有罪,小儿无过,父王已经准了。我也请太医去看了,我想要不了多久,习儿就会痊愈的,你放心吧。”

“我没有不放心。”

他握住她的手,欣然没有抽开,她说话算话。在他昏迷的时候,她亲口说过要给他机会,所以她不会抓着他与云珊之间的事说嘴。

“还痛吗?”她问。

“痛。”他皱眉头讨拍。

“我去找太医过来看看。”欣然连忙起身,他却拉住她不放。

欣然回眸,他笑弯两道浓眉,因为很高兴,高兴她依旧在乎自己。

“不必,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痛了。”他讨拍讨得很自然。

“我又不是药。”

“却比苦口良药更好用。”

欣然重新坐下来。“好好养伤,在你痊愈之前,我会代替你好好照顾梅云珊,再过两天,我就把紫鸳送到她身边照料。”

她试着让口气和缓,试着不泄露伤心,但霍骥还是从她眼里读到淡淡的落寞。

他知道的,知道云珊的事,终究让她误会难受了。

霍骥说:“你以为我把紫鸳带进京城,是为了云珊?”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是带她来和孙晋山狗咬狗的。”

“什么意思?”

“我将孙晋山满府上下收押,对过名单后,发现漏掉一个姨娘,之后将孙晋山秘密押进京城,却对外说他在狱中自尽身亡,目的是想让梅云珊和燕历堂放心,可惜宫中有眼线,这件事还是泄露出去,逼得燕历堂乱了手脚,因此太子将计就计,演一出大戏让燕历堂提早逼宫。

“我曾让杨识再探孙家,他行事谨慎,找到暗屉寻到另一本账簿。账簿里头还有一笔近百万的帐和钥匙,问题是,掘地三尺,我找不到秘密宝库,正一筹莫展时,紫鸳的出现怡恰解决这个麻顷。”

“紫鸳?”

“嗯,原没联想到她身上,但她卖身葬夫的时间点太过巧合,再加上想要孙晋山做事,怎能不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两相对照,我相信紫鸳就是搜查孙家时漏掉的那各姨娘。”

“如果她知道宝库在哪里,哪需要到街上卖身?”

“也许她没有钥匙,却知道地方。”

“所以,她真的知道?”

“不,你是对的,她不清楚。但我许以好处,只要她能帮我从孙晋山身上套出宝库位置,我会饶她性命,并给她一个新的身分和财富。”

可惜紫鸳傻得严重,误会他救她的理由,误以为他与梅云珊藕断丝连、以为他会爱屋及乌,看上她这只蠢乌鸦。

于是她经常往自己身边蹭,还企图伤害欣然以便到梅云珊跟前讨功,幸好杨识盯着,所以……他与她之间再无交换,只余逼迫威胁。

“她同意了?”

“她别无选择。”而今她的选择更少。“欣然,你多心了,在我决定把孙晋山送到京城那刻,就没有打算保下云珊。”

盯着他,欣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你始终不信我,对吗?不相信我和梅云珊只是兄妹之义,不涉男女感情?”

“对不起,这句话很难有说服力。”

“因为我时常维护她?”

“难道不是?”

“你知道的,虽然安南王府的平辈众多,事实上我并没有真正的兄弟姊妹。我从小跟云珊一起长大,我习惯照顾她、习惯把她当成妹妹,只要她没犯下大过错,我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她做得太过,她不该让人对你动手,这点让我无法继续纵容她。等她的儿子身体好些,就让云珊回天牢里吧。”

“你不介意她死?”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任,我尽希望太子能够保下老太爷及长房。”

叛乱罪株连九族,但这会令太多无辜的人枉死,前世的欣然不该死,旭儿、暄儿不该死,霍家上下除自己之外,全都不该死。

“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

所以,可以相信,他对梅云珊没有她想象的那种感情?

念头一通,欣然有说不出口的轻松、形容不出的惬意,即使他的话推翻她的认定。这样很好,真的,再大度的女人都很难容得下青梅竹马在丈夫身旁虎视眈眈。

所以……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他喜欢她、想真心待她?所以他们有机会发展感情,爱情不再是她的一厢情愿?

松开眉心,欣然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你帮我消灭了假想敌。”

“我很乐意帮你做任何为难的事情。”

欣然把帕子揉成团、放开,看着上面的皱痕,那一道道痕迹像过往记忆刻在她生命里,甩不掉、烫不平。

沉吟片刻,欣然道:“前辈子在行刑之前,贵为皇后的梅云珊曾召我入宫。”

“她找你做什么?”

“诚如你所说的,她敏感而偏激,当伴读那几年我视她为知己,她却拿我做对手,我自认不曾亏待她,但她却认为被我亏待,她不甘心我受注目,怨恨她低我一等。”

“明知道她的召见目的是羞辱,可我还是去了。我想求她看在你的分上,放过旭儿和暄儿,可是她说……”

“说什么?”

“斩草除根。”

四字出笼,换来片刻沉默,霍骥没想过自以为的兄妹情谊,不值一哂。

霍骥的哀愁让她不忍,可……欣然想说清楚,想要对他开诚布公。

“我以为她待你有情,殊不知在她眼里,感情比不上权势名利,天牢里的最后一面,我是真的很想骂你愚蠢。”

她笑着轻拍他的手背,等他回神,欣然又道:“我跟她是不一样的人,她能不放过旭儿、暄儿,但我不能杀死她的儿子。再看看吧,找个人盯着,如果她能够定下心好好教养习儿……母亲能待在孩子身边总是好事,如果她不甘寂寞,再按你说的办?”

霍骥缓缓吐出心中郁气,握住她的手,靠在她身上讨拍。

“我受伤了。”霍骥道。

“我知道,伤得很重。”她明白被亲人背叛是什么感受。

“安抚我一下,好吗?”

“我该怎么做?”

“陪我睡一觉。”他看见她眼下的墨黑。

“好。”欣然月兑掉鞋子,上床躺在他身旁。

“可以抱着我吗?”

“你受伤了。”

“你抱着,伤口才能得到安慰。”他坚持撒娇。

欣然失笑。“好。”

小心避开他的伤口,轻轻拥抱。

他的体温温暖了她的心,然后他的伤口、她的伤口,都被抚平。

原来,如果霍骥愿意,可以对人这样好?他的好……每天都在更新欣然的认知。

“为了让自己好过,男人很能演的。”阮阮看着樱桃,轻嗤一声。

“他从未下过厨房,却……”却为她清洗樱桃、剔除种子,再一颗颗排列完美,这得花多少心思。

“哼,不过是几颗樱桃,如果他是为你洗老虎剔骨、去皮,再烧一道老虎肉,你更感动也来得及。”阮阮瞄霍骥一眼,她依旧看他不顺眼。

霍骥懒得与她啰嗦,握起欣然的手,问:“你想要吗?”

“想要什么?”欣然不明白。

“吃虎肉、盖虎皮?我马上去打一只回来。”如果是那个刻薄女人嘴里的外星人,或许会难一点,但……不过是只老虎,算什么?

“我要那个干什么?”

他骄傲地朝去一眼。“听见没?我只给欣然她想要的。”

欣然抿唇,这两人又杠起来了,前辈子他们肯定是宿敌。

“你知道欣然要什么?”阮阮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他。

对不起,他刚好不小心知道了,在那个安寝的夜晚,他们终于学会剖心,学会坦诚以对。

因此他也站起来,而且他一站,恰恰好高阮阮一颗头,怡恰好把居高临下这件事换了个角度。“欣然想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你给得起?”这年代的男人,连又穷又贱的刘玉都还吃着碗里想着碗外的,她不信一个靖北王能做到。

阮阮的下巴抬得老高,正是所谓的人短无妨,气长就好。

霍骥不必抬下巴,就让阮阮仰自己鼻息。“你说呢?”

“口说无凭,立下字据。”她从怀里掏出契书,重重往他胸口一拍。

霍骥打开契书,上面写着房子、钱财归在欣然名下,儿子、婆婆算在欣然头上,如果他移情就得净身出户。

“敢签吗?”她的口气无比挑衅。

霍骥把契递到欣然手边,问:“你要不要我签?”

欣然飞快读完里面的内容,拉过阮阮在她耳边低语。“不必多此一举,他所有的身家全都交给我了。”

阮阮瞠目结舌,真的假的,这个渣男对欣然……

好吧,事已至此,她没啥好说的,撇撇嘴,她用两根指头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霍骥。

“我会监视你一辈子,希望不要被我抓到把柄。”

说完,她抬头挺胸走出屋外。

霍骥不以为然,“性子这么苛,难怪变成老姑娘,没人敢娶。”

“这你可错了,想娶她的男人满街跑,只不过……”

“还没有人跑得过她?”

欣然噗哧一笑,“别这样,这些年是她在撑着我,没有地,我撑不到现在。”并且,阮阮撑了自己两世,这辈子她非要看到她幸福!

幸好,巫镇东出现了,有他接手阮阮的幸福,她很安心。

“我知道,要不,她这种态度……坟上的草都可以盖茅庐了。”

欣然笑趴在他身上。

霍骥问:“前世的阮阮,后来怎样了?”

想到这个,欣然无法不心痛。“她和梅云珊对抗,不肯透露我们藏钱的地方,她被刑求,送进牢里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她告诉我她没说,她要生生噎死梅云珊。阿骥,我欠她良多。”

揽住欣然,霍骥道:“没关系,我们一点一点慢慢还她,这辈子咱们找个爱死她的男人,把她给嫁掉。”

然后,黏得阮阮没时间算东管西。

“好。”靠进他怀里,满足叹息,欣然道:“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我们就出宫吧。我打算让阮阮帮我买一处……”

“不必买,靖北王府已经盖好,再布置几天就能住进去,欣然……”

“我想与你再成一次亲。”

“为么?”欣然讶异。

“因为我想娶玉华公主,想当个快乐的驸马,想要一个没有逼迫勉强,注定要走入幸福的婚礼。”

她听明白了,他想要恢复她的公主身分,想要弥补缺憾。

“你可知道这意谓什么?”欣然问。

“明白,意谓我的仕途到此为止,我再不会受朝堂重用。”

“不难受吗?”他是那样一个志高气昂的男人呀。

“有点,但我现在明白再灿烂的前途都比不上一个幸福家庭、一群快乐的家人,我再不想用这些去交换权势。”

这话真甜,她没想过他会这样说,老天待她优厚,重来一遭,果然很有意义。

“再想想吧,朝堂需要你,父皇也需要你。”

“如果父皇需要我就必须改变制度,而不是改变我媳妇的身分。”他霸气道。

看着自信自傲的霍骥,欣然笑得满眼骄傲。

他再不是那个自卑自鄙、汲汲于名利的男人,历经岁月洗炼,他已然不同。

“多住一段时间吧,父皇舍不得你,母后更舍不得旭儿、暄儿,待大婚那日,我亲自进宫迎娶。”

两个小家伙在后宫闯出名堂了,分明年纪不大,却成了孩子王,从早到晚带着一群皇子皇孙到处跑,还老往皇后那里钻。

寂寞的后宫有了孩子的笑声相伴,便是皇后也年轻精神了不少。

欣然自然不反对,他已经把所有事全计划好,她需要配合。“对了,紫鸳她……”

“百万两入库,这阵及时雨解决了江南的长堤工程。”

这样啊?真好。“我听说四皇兄坚持娶梅府千金?”

虽然到最后,二房的事没有连累其它房,但叛乱是何等大罪,因此梅府还是没落了。

梅相爷致仕,梅府在朝中担任要职的子弟也跟着辞官,如今只剩几个五、六品的小官员还在位。

这样的梅府,就算没有嫡女被掳失节的事件发生,梅雨珊也匹配不了肃庄王,皇帝岂会满意这门亲事。

“嗯,历钧总觉得梅面珊是因他而受累,但父皇、母后都不喜,几番周旋后,历钧妥协想迎她为妾,可惜梅雨珊反对。”

反对?逼宫事件尚未发生之前,梅府曾经逼迫梅雨珊自尽以示贞洁,如今失节女子还能嫁进肃王府,已是皇恩浩荡。

霍骥哂道:“梅雨珊说,宁为贫人妻,不作富人亲,她挺有骨气的。”

“阮阮经常感叹,这世道对女人不公平。”

“别听她的,世道再坏,只要有个男人愿意对你公平,也就够了。”

闻言,欣然轻笑,对啊,她何必要那么多男人的公平,从过去到现在,她想要的不过是他给的。

“阿骥。”

“嗯?”

“我想见见梅云珊。”

“好,我陪你。”

“担心我欺负她?”欣然调侃。

“你有本事欺负她?不,我担心你被她欺负。”

欣然眉开眼笑,是真的,世间只要有一个男人愿意对你公平,也就够了。

巍巍宫威奢华荣贵,殿宇楼台处处尊崇,目之所及、步之所触尽皆精致。

走进慈晖宫,举目是单翘双昂七踩斗拱房檐,侧望是三交六椀菱花的隔扇门窗,俯看是白玉铺就的走道……

微微一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呀。

她曾在这里频频进出,直到欣然嫁入安南王府。

她是梅云珊,梅府长房庶女,寄在嫡母名下,她从小苦学琴棋书画,才华洋溢,她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的美无人能比,更觉得因为她这样好,所以她该站在高处俯瞰众人,该被众星拱月。

八岁入宫,她成为燕欣然的伴读,燕欣然不如她聪明美丽,不比她慧黠可爱,但就因为出生幸运,只要两人出现的场合,所有人的目光中只有燕欣然,没有梅云珊。

她恨透欣然,却要对她表现真诚,她经常背后诅咒欣然的存在,却不得不当她的闺蜜。

不过,她知道自己会嬴,因为燕欣然那么蠢啊,她几滴眼泪、几句话就说动燕欣然自毁名节,代替自己嫁给霍骥,虽然事到临头她后悔了,但……结果未变。

她并非对霍骥无情,从小到大他为自己做的可多了,可惜他不是皇子,无法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只能舍弃他。

尽算她不要霍骥,却也不愿意见欣然好过,谁让燕欣然长久以来处处伤她自尊,这样的燕欣然合该出代价。

代价就是——丈夫的漠视、不喜。

所以她勾着霍骥,榨取他的罪恶感,她不让他对燕欣然认真专心。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成功,没想到……她失败了,还败得一塌糊涂。

是因为选错男人吗?她是不是该逃选燕历铭或燕历钧?唉,她真希望能够从头来过。如果从头来过,她就不会在聚缘楼开满大燕王朝上下时才晓得吴忆就是燕欣然,就不会下手太慢使得孙晋山行径曝光,使得欣然平安逃月兑。

如果从头来过,她就会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非成为阶下囚,唉……要是能够从头来过就好了。

踏进厅中,燕欣然端坐在高位上。

梅云珊把头抬得高高,冷眼与燕欣然对望,她不跪拜、不低头,因为知道燕慈欣然绝对不会放过自己,既然如此,她何必卑微?

嘲讽挂在嘴角,梅云珊问:“不知公主为何事召见?”没等欣然开口,又说:“等等,我来猜猜,为了炫耀?”

“我不曾在你面前炫耀过什么。”

“这正是最可恨的地方,你根本不必炫耀,你的出身就是一种炫耀,你什么都不必做就能抢走我所有光芒,要有你在的地方我就当不成太阳,不过,那又怎样?

“只要我在的地方,霍骥就看不见你,错过我是他心中永远的缺憾,你再能干、再好也无法取代我的存在。”

燕欣然笑道:“为了当他的缺憾,你还真努力。”

“看来你总算弄明白了?没错,我不想嫁给他,又想让他讨厌你,说服你设计他是最简单的作法,可惜你临阵月兑逃,不肯喝药同他一起被抓奸成双,无妨,你是摔下池塘还是坏去名节,或是逼得他娶你,依然是让他厌弃你,结果未变就行。燕然,哭吧、恨吧,你这辈子都甭想得到他的爱情!”

“我掉进池塘被霍骥所救,是你的手笔?”

“没错。”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临阵月兑逃?因为我后悔了,后悔用阴私手段对待那样一个磊落男子,我想与他开诚布公,告诉他你心怡的男子是三皇兄,请他成全你们,如果他爱你就该为你的幸福退让。”

“我知道,可我怎能让你这样做?怎能让你在他心中翻盘,我花了多大功夫才让他相信你是个自私自利、骄纵恣意的女人,我怎舍得心血白白浪费?”

“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过得不好,就是我最大的好处。”

欣然摇头,这样的女人无法同她说理,“算了,我想与你谈谈习儿。”

“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倒掉他的药?为什么喂他冰水?为什么饿他、虐他?他是你的儿子,不是仇人。”

梅云珊怒目相向,“你派人监视我?”

欣然没有回答,却道:“因为你清楚能够从天牢出来是因为习儿,你深怕他病情好转,自己又被送回牢里?”

“你以为拖久一点,等三皇兄被处决,或许父皇会看在习儿是三皇兄唯一的子嗣分上放你一马,因此你不允许他痊愈?连亲生儿子都下得了手,梅云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忍!”

梅云珊胸口起伏不定,她狠狠瞪着欣然,她打算把事情捅破,好让皇帝把她送回天牢,与燕历堂一起赴死?她就知道欣然是个狠戾恶毒的女人!

“这次你真做错了,放你出来是我央求父皇的,稚子何辜?如果你肯好好照顾习儿,我不会看过去的事不放,可是你太坏了,你没有资格当母亲。”

欣然失望地看着对方,闺蜜?知己?她从来都不曾认识过梅云珊。

怒目圆瞠,尖锐的指尖指着欣然的身子。“你不必说得冠冕堂皇!从一开始你就恨不得让我去,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你嫉妒我……”

“她不需要嫉妒你,你没有任何值得她嫉妒的地方。”

霍骥从殿后走出来,冷眼看着梅云珊,历经两辈子,直到今天他才认清她,还以为她弱势可怜,以为的她的心计是因为迫不得已,没想到……他竟是瞎了眼!

梅云珊吃惊地看着霍骥,猛地转头怒视欣然。“是你,是你设计的,你……”

霍骥揽过欣然,对她说:“你没人性,更没救了,来人!”

“奴才在。”两名内监进来。

“把她送进天牢。”

“是。”

天牢?不要!她永远不要再去那个地方。

梅云珊慌了,急急叫道,“霍骥哥哥,是她设计我的,你不要相信她,燕欣然是坏到透顶的女人……,”

内监见述,月兑下自己的袜子往她嘴巴一塞,将她往外拖去。

看着她挣扎的背影,欣然叹气,“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被欺负。”霍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很高兴,在她心里自己是个磊落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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