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皇后 第六章 流氓排骨 作者 : 锦瑢

见周凌恒披散在肩上的头发被自己压在月复下,他极不舒适的样子,柳九九不禁问道:“排骨大哥,你为什么不束发?”

这个问题直戳周凌恒心口,他跑得气喘吁吁,低低回了一句,“不会束。”

“你居然不会束发?”柳九九默默将他鄙视了一番。

来到达邓琰府上,周凌恒敲了门,来开门的是邓琰府上的老管家。这位年逾八十的老管家自然认得周凌恒,这大半夜的,老管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将眼睛几番揉搓后,这才惊觉不是作梦,急忙忙就要朝他跪下。

眼瞧着老管家张口就要喊“万岁”,周凌恒眼捷手快地将老管家一把提起来,随即扛着柳九九风风火火走了进去。

这个时辰邓琰和他的夫人冷薇还未就寝,见有人来,忙出来迎客,哪里知道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

当邓琰看见周凌恒肩上扛着的柳九九时,下意识抽出剑,冷冷打量她。

“冷大夫,我这儿有个病人,劳烦治疗。”周凌恒冲着夫妻俩使了个眼色。

冷薇很快反应过来,引着周凌恒进到偏堂。

进入偏堂,他将柳九九放在贵妃榻上,大喘了一口气。

见柳九九趴在榻上申吟,冷薇问周凌恒,“这姑娘受了什么伤?”

“她……”周凌恒指了指她的臀部,“藤刺入臀。”

冷薇在榻前坐下,替柳九九把脉,她蹙着眉头问,“姑娘,你是不是很疼?”

“疼……”她咬着牙,“连着头也跟着疼。”

冷薇松开她的手,侧过头对周凌恒说:“你们两个男人出去。”

原本还对柳九九满心戒备的邓琰,因为冷薇的喝令,抱着剑恹恹跟着周凌恒走出了偏堂,两个男人一起在门外候着。

邓琰看着周凌恒,冰着一张脸道:“陛下,容臣说一句,红颜祸水……”

周凌恒瞪了他一眼,“好,既然红颜祸水,朕明天下令将冷大夫抓起来,送进大牢,隔日处斩。”

邓琰板着脸,“陛下,臣跟您身分不同。”

“柳九九也不是寻常百姓,你知道她是谁吗?”周凌恒眸光一沉,严肃道:“柳将军孤女。”

原本喊着要杀柳九九的邓琰突然眉目一挑,话锋一转道:“臣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黑衣邓琰惜字如金,同白日的他大相径庭。周凌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调侃道:“你这个病,冷大夫到底是没给你治好。”

邓琰顿了顿将话题拉回来,“臣没想到,当年那个嚣张跋扈的柳家小姐居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白白胖胖。”周凌恒靠着身后的柱子,抱着胳膊叹了声气,“九年前你跟朕都尚年幼,并不知柳家当时是何等惨况,她能活下来,实乃幸运。”

“我爹说,是有人雇用西域杀手,趁着除夕夜戒备松散潜入将军府,杀了将军府上下三十几口人。”邓琰道。

周凌恒走进后花园中,在石凳上坐下,喘了口气说:“当年秦皇后跟秦丞相在朝中一手遮天,除夕夜秦皇后借着祈福之名,悄悄调走公元街兵卫。柳将军素来体恤属下,当夜他并不知公元街兵卫被调走,遣了府中侍卫回家同亲人团圆,没想到柳将军却因此大意中了招。

柳家血案发生后,父皇派人暗查,得知柳家灭门主谋是秦皇后,可当时碍于秦家势力庞大,父皇一忍再忍……”

“所以秦皇后去世后,您才开始剥夺丞相之权?若他知道柳小姐还活着,不知是怎样一副神情。”邓琰凝着一双眉头,语气有些嘲讽。

秦皇后是秦丞相的妹妹,早年先皇在位时,对外宣称秦皇后因一场大病去世,实则是被先皇下药赐死。当年秦丞相势力过大,朝中暗潮涌动,先皇又无证据证明柳家被灭门是秦丞相所为,是以这件事一直压着没处置。

周凌恒登基后,暗中培养邓家势力,不动声色地替换朝中血液。这个表面上看似贪吃不着边际的年轻皇帝,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手段非常,当秦丞相反应过来小皇帝所玩的把戏时为时已晚,现在丞相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为此他先后安排女儿进宫,见周凌恒不临幸自己闺女,便隔三差五送美女入宫,如今后宫四妃皆是秦丞相的人。

让秦丞相没想到的是,周凌恒对着美女还是无动于衷。他这个丞相现在是表面风光,实则已是困兽之斗。

周凌恒目光如炬,说道:“那个老狐狸已经没牙没爪,不足为惧,朕随时可以掐断他的脖子。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犠牲了秦皇后,害了柳将军一家,父皇生前一直想为柳将军报仇,但碍于朝中势力,始终不能下手,现在,就由朕来帮父皇完成这心愿。”

邓琰抱剑拱手道:“陛下打算怎么做?”

“他现在已完全在朕掌控之中,除掉他只是早晚的事。他以为朕不知道后宫四妃都是他的人吗?朕偏不临幸四妃,且让她们个个成了大胖子,瞧那秦德妃,不知道丞相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变成一坨五花肉会不会气得吐血?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怕是赢了柳家,可朕偏偏想要让他知道,最后的赢家还是柳家,他想要什么,朕都不给,气死这个老东西!”

“陛下,您是打算……”邓琰目光灼灼,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朕打算迎柳九九入宫,册封为后。”周凌恒腰杆挺得笔直,脸部轮廓被清冷的月光镀上一层光芒,显得俊美非常。他顿了顿,原本严峻的语气又变得跳月兑,“这个老东西早年耀武扬威,欺负我父皇,还差点害得朕当不了皇帝,朕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岂不是便宜了他?”

“陛下真是孝子。”邓琰颔首夸赞他,只是他随即面露疑惑,“只是,柳家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证据怕是早就没了,如何能治他的罪?”

周凌恒跷着二郎腿,一脸得意,“就算这罪治不了,不过朕随意寻个事让这个老贼吐血,今儿个吐一口血,明儿个吐两口血,等他快没血时再随便找个罪名扣到他脑袋上不就得了?朕爱美食出了名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是个吃货,册封善厨艺的柳九九为后不是也很理所当然?待平反柳家冤屈,朕在世人眼中一定是个最英俊倜傥、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邓琰咳了一声,“陛下,脸呢?”这从古至今怕是没几个皇帝同他一样不要脸皮,他做事实在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脸?朕的脸怎么了?”周凌恒下意识模了模自己的脸,顿了片刻这才意会过来,伸出手一巴掌拍在邓琰脑袋上。

翌日一早,柳九九迷迷糊糊地睁眼醒来,下意识揉了揉自己臀部。本来以为经过冷大夫的医治,不会再疼了,没想到用手一碰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差点没让她嚎出来。

她强撑着身体爬起来,慢吞吞下了榻,跋拉着鞋去开门,一开门就见周凌恒端着一盆水杵在外面。她揉着臀部,嘟着嘴懒懒叫了声,“排骨大哥早。”

“铲铲姑娘早。”周凌恒侧身跨进房间内,将面盆放在木架上,替她拧了条帕子,递给她二来,过来擦擦脸。”

柳九九慢慢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脸,她瞥了眼周凌恒披散的乌发,总觉得一个男人披头散发的不象话,干脆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盘发髻的木筷,对他招手,“来,排骨大哥,我帮你束发。”

周凌恒有些受宠若惊,也不客气,一坐在梳妆台前,挺直腰杆坐得端端正正。

柳九九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把木梳,替他顺了顺头发,周凌恒发质好得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原本遮挡住他半张脸的头发尽数被柳九九一双巧手绾进发髻中。

她打量着他,顿时觉得周凌恒神清气爽了不少,剑眉如锋,目光如炬,俊美得不似凡人,整个人好似锅里炖煮的白豆腐,啧啧,这滑女敕的皮肤得吃多少燕窝鱼翅才能养成这般?

两人在邓琰府上吃过早饭便往回赶,走到半道,柳九九怕土豆问她去了何处,便拽着周凌恒去东街张员外家收帐。

一路上周凌恒搀扶着如同乌龟爬似的她,再三道:“铲铲姑娘,不如我扛你?”

她坚绝不同意,这青天白日的,排骨大哥不要脸,她一个女孩子家还要矜持呢,万一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周凌恒不以为然,“我扛你可是我吃亏,你并不吃亏啊。”

柳九九瞪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流氓排骨……”

他不过是想帮她,怎么就成流氓了?周凌恒叹气摇头,女人当真是难伺候。不过还好,以后娶进宫,有得是宫女太监伺候她。

开酒楼的难免会遇到余帐不给钱的,张员外家的几位女眷,短短不过几日功夫便赊帐一百多两。柳九九到了张员外府上,人家一听她是九歌馆的,赖帐不说,还甩了脸色,“砰”一声将大门关上。

柳九九气得挽起袖子敲门,一脚踹在门上,不料一阵疼……周凌恒心疼她,拽住她准备离开,张府门却开了,有人从里面放出一条剽焊的大黄狗。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赖债不给,还放狗咬人?!”周凌恒不可思议道。

“偏偏这般厚颜无耻的人,还让我们给遇上了。”柳九九揉着自己的,一把甩开周凌恒的手,撒腿就跑。

大黄狗“汪”一声追着柳九九而去,出自逃生本能,柳九九跟只猴儿似的爬上了树。

底下大黄狗龇牙咧嘴、不依不饶的想往上爬,柳九九蹲在树上瑟瑟发抖,冲着周凌恒喊,“排骨大哥,你快……快把你胳膊露出来,把他引开,引开……”

周凌恒仰着脖子看着猴儿一般的柳九九,调侃道:“铲铲姑娘,你可以试着用你的白肉勾引它。”说完,他转身跑了。

柳九九怔然望着逃跑的排骨大哥,回神后张嘴嚎道:“流氓排骨你给我回来!别这么不讲义气啊!”

说好的要在京城照顾她呢,怎么这么不讲义气?难道是见面之后觉得她长得太丑,失望之余想跟她绝交?

恶犬在树下虎视眈眈,柳九九抱着粗壮的树干骂道:“死排骨臭排骨,没有义气的流氓排骨……”她骂得口干舌燥,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偏偏这会儿该死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她冲着树下恶犬龇牙咧嘴,希望将恶犬吓走,然而她的做法不仅没能吓走恶犬,反激怒了大黄狗。

这时树干受到她的重压,发出“嘎吱”的脆响声,她抱着树干一动不敢动,心想没这么倒霉吧?哪知道想什么来什么,树干“嘎吱”一声断裂了一半,她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

恶犬见势扑上,“嗷呜”一口咬住她的鞋子,柳九九吓得浑身发抖,“大黄哥你别咬我啊,我的肉太肥了啊……”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周凌恒牵着大黑、手持粗棍出现在柳九九的视线里。

只见周凌恒用脚尖在大黑臀部轻轻一踢,大黑便如雄狮一般仰天长嚎,冲过去扑倒大黄狗,两狗撕咬起来。

周凌恒看着半挂在树上的柳九九,走过去伸出双臂,“来,铲铲,我抱你下来。”

大概是被恶犬吓傻了,见着救星,柳九九四肢一软,松了手,整个身体重重砸在周凌恒胳膊上,周凌恒的双臂好一阵发麻,“铲铲,你分量不轻啊,吃多少肉养的?”

柳九九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在他胳膊上蹭了蹭眼泪鼻涕,“排骨大哥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我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我有那么不讲义气吗?”周凌恒看了眼在远处撕咬的两条狗,解释道:“你让我揍人可以,让我揍狗我下不了手啊。”让他纡尊降贵跟一条狗打架,太没品了,正好这里离九歌馆不远,他索性回去牵来大黑上阵。

大黑果然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将大黄狗咬得毫无反击之力,随后摇着尾巴,昂首挺胸,踩着小碎步、吐着舌头朝柳九九奔过来,扑在主人身上蹭了蹭。

柳九九抱着大黑狗头蹲下,扁着嘴道:“腿好软,大黑你背我……”说着就要往大黑背上爬,而大黑也一副“背主人是我的荣幸”的天然蠢样。

周凌恒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揽住柳九九的腰,一把将她捞起来,扛在肩上往回走。

柳九九双脚忽地腾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凌恒给扛在了肩上,就像彪悍屠夫扛死猪肉似的。柳九九捏着一双小拳头,在他背上捶了捶,“排骨大哥你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可怎么好?

“看你这点出息,宁愿跟狗开口也不愿意跟我开口。”周凌恒忍不住伸手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教育她,“铲铲,我是谁?我是你排骨大哥,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跟你心灵相通的人!难道我在你心中连只狗都不如吗?”

被他打屁|股,柳九九“啊”一声尖叫出声,浑身一僵,脸上一阵滚红,且不说他此举多么轻浮,单说她臀部刚受过伤……她咬牙切齿,是又恨又急,在他肩上一阵乱扳,“流氓流氓流氓……流氓排骨你放我下来!”

“哈哈哈哈。”周凌恒爽朗的笑声很是悦耳,说道:“铲铲姑娘,到底是谁先流氓?你看了我的身体,耍赖不认,反倒骂起我流氓了?”

“你……不要脸!”柳九九欲哭无泪,她嘴上骂周凌恒,但她不知怎地,对他就是生不起气来,也就是跟他耍耍嘴皮子。

“哦,如此说来,我们俩都不要脸,正好臭味相投。”周凌恒又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他发现,铲铲的臀部软乎乎的,很有手感,于是他没忍住,捏了一把……”

“……”柳九九已经崩溃,她抱住他的脑袋,一口咬在他耳朵上。

她下口不轻,以至于周凌恒差点跌倒。他稳住身子发脾气道:“死女人你属大黑吗?”

“我要是属大黑,你必然是属的!”柳九九不客气道。

“小小姑娘,性子怎地如此跋扈?”走到九歌馆门前,周凌恒才将她放下。

柳九九一张圆脸憋得通红,他瞧着她这模样讨喜,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鼻子,揉了揉她的脸,随后留下她一人在门外,自个儿甩袖挺胸,牵着大黑走进九歌馆。

被他这么一折腾,柳九九怔然楞在原地,她抬手模了模自己鼻尖,居然觉得……流氓排骨此举很温柔?大概是太疼,让她神志不清了吧?

九歌馆没有她在,即便开门也没办法做生意,此时馆内没有客人,她有气无力地走进去,扶着八仙桌半晌不敢坐下。

糯米见她一副狼狈,忙丢了手中活儿,上前扶住她,“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这儿疼。”她手撑着桌子,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臀部。

“小姐,您这一大清早是去哪儿了?怎么搞得这般狼狈?”糯米替她掸去身上的灰尘。

“我方才带着排骨去张员外家收帐,他们不仅赖帐不给,还放狗咬我。”柳九九说得辛酸不已。

“排骨?”土豆放下手中的算盘,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哎呀,土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是土豆,我是糯米,排骨自然是凌周大哥啊。”

糯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一副“你好笨”的鄙视神情。

柳九九一口茶水还没下肚,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群官兵冲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名穿着盔甲的军爷走进来,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说道:“昨夜有人在公元街将军府外烧纸,犯了宵禁,遗留在现场的食盒、食物皆是你们九歌馆之物。”

土豆和糯米扭过头,齐刷刷地盯着柳九九,完全不知是个什么状况。

这些官兵来捉人,自然不会给他们解释的机会,那军爷下令道:“来呀,把这三人给我带回去,严加拷问!”

“是!”几名官兵取出枷锁将三人扣押。

周凌恒在后院将大黑拴好,出来时看见官兵,忙缩了回去,直到柳九九主仆三人被带走,他才掀开帘子走出来,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身后“嗖”地落下一阵风,一袭灰衣的邓琰稳稳站在他身后,周凌恒一转身看见邓琰吓了一跳,瞪他道:“神出鬼没的,你想吓死朕?”

邓琰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一眯,缩了缩肩膀,笑容璀璨,“不是我神出鬼没,是陛下您想事情想得太出神了。”他收了笑容,正经八百地道:“陛下,感业寺那边出事了。”

“什么?”周凌恒心口一跳,神色变得凝重。

“昨夜有刺客入侵,太后受到惊吓,并且她老人家已经知道您不在寺中。”邓琰眉毛一挑,又道:“不过您放心,我完全没有透露您的行踪,小安子就更加不敢了。还有,这些刺客同往年一样,都被我家夫人当成药材泡在药缸里。”

周凌恒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嘶”了一声,“残忍,对待刺客怎能如此残忍?不过,冷大夫既然拿他们当成药材,不如泡成药酒。”

“把人泡成药酒……能做什么?”邓琰疑惑,捏着下巴问他。

“咱们的丞相不是喜欢喝酒吗?”周凌恒粲然一笑,云淡风轻道:“朕的丞相快六十大寿了,不如将冷大夫泡好的酒送给他当贺礼,你觉得如何?”

“陛下您可比我家夫人残忍的多。”邓琰模着鼻尖打了个颤栗,小声嘀咕道。他沉默片刻,似乎又想起什么,说道,“刚才带走柳姑娘的,也是丞相的人。”

“这个老东西玩什么花样?想要朕的命在先,现在还妄想动朕的女人!”周凌恒摊开手,对邓琰说:“你把腰牌给朕。”

“陛下,您该不会是想亲自去接柳小姐吧?”邓琰捂着自己的腰牌,不太想给他。

周凌恒嘴角微微一挑,扬起来的弧度给人几分深不可测之感,邓琰无奈地将腰牌递给他,看见他眼底透着的狡诈,冷不防又打了个寒颤。这陛下……是又想到了什么歪主意?

邓琰跟着周凌恒从小一起长大,深知他的脾性,他仁慈起来,比古往今来任何一个皇帝都要仁慈;一旦残忍,也比任何皇帝都要残忍,但死在他手上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就是。

比起白天夜晚性格不一样的邓琰,周凌恒更让人没有安全感,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他能一把捏死敌人,却非要将敌人捏得半死不活。

柳九九主仆三人被抓进大牢,按照常理,应当先由廷尉审判再判罪,可柳九九到了大牢还没来得及坐在草堆上感叹世事无常,便被狱卒拖出去,拴野猪似的将她拴在了木桩上。

牢内炭炉的火烧得极旺,狱卒一手握着铁鞭,一手拿着几块珞铁,塞进火炉里烧得红彤彤的。柳九九眼瞧着狱卒从火炉里取出烧红的烙铁,心里直打哆嗦,觉得不妙,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吞了口唾沫,“大……大哥,你不会是要严刑逼供吧?我……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百姓,我虽然刚来京城不久,但最基本的道理还是知道的,京城大小案件得先由廷尉大人审判,您这擅自用刑……不好吧?”

狱卒握着铁鞭凌空一抽,那条铁鞭顿时如毒蛇般堪堪落在柳九九身上,抽得她肩部一阵皮开肉绽,她疼得“哇”一声,扭过头看着自己肩膀,“不……不是吧,真抽啊?”

“你夜犯宵禁在先,在将军府外烧纸在后,已犯重罪,还用得着廷尉大人出面审判?依丞相吩咐,先严厉惩罚你们这等不知死活的百姓。”狱卒将冷却的烙铁放进火炉再次烧红后,朝着柳九九走过去,在她脸上比划道:“这张脸倒是好看,来,选个位置。”

“选……选位置?大哥,我……我冤枉啊,就就……就算我夜犯宵禁,也犯不着上酷刑吧?”柳九九哆哆嗦嗦地说着,这烙铁要是烫下来,被毁容了可怎么是好?

“你在将军府外烧纸,惹了丞相不痛快,我这也是奉命行事,看你是个弱女子,我才让你选个位置,否则早烫在你脸上,还跟你废话什么?”狱卒冷冰冰地道。

听起来倒是有点人性,柳九九道:“那我能选烫在墙上吗?”

“不行!”

烙铁靠近柳九九的脸颊,近在咫尺的火红烙铁吓得柳九九牙齿直打颤,她吞了口唾沫,缩着脖子道:“大……大哥,你们服务真贴心啊,还给选位置,我选、我选,您先容我想一想,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啊!”她本来还想拖延时间,怎知那狱卒没闲功夫跟她贫嘴,毫不留情地握着烙铁“嘶啦”一声就烫在柳九九大腿上。

这一下疼得柳九九四肢一抽,差点没晕过去,衣服和着皮肉的焦糊味斥进她的鼻腔,大腿火辣辣地疼,这种疼痛比被灶火烫还要疼痛十倍,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酷刑,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嚎啕哭声如阵阵春雷,倒是将狱卒吓了一跳。

用完刑,狱卒命人将柳九九扔回牢内,大概是狱卒大爷们也要休息休息,刚给一个小姑娘用了刑,得喝点酒压压惊。柳九九仰躺在牢房中一堆枯草上,抿着嘴暗骂狱卒大爷们不是个东西,该压压惊喝喝酒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这几天真是倒霉透了,先是臀部受伤,再是被关进大牢。看来土豆说得不错,京城的确危险,她突然怀念起柳州城的日子,柳州城一片祥和,犯了事儿郡守大人顶多打打,罚点小钱了事,哪里像京城,一上来便用滚红的烙铁烫烧皮肉。她望着大腿那块被烫烂的皮肉,庆幸烫的不是脸。

糯米见小姐被用了刑,大腿那里被烙铁烫得血肉模糊,还有股皮肉的焦糊味儿,吓得不轻,抱着柳九九的小腿开始哭。

“不就是‘红烧肉猪肘’,有什么好哭的。”柳九九吸了吸鼻子,仿佛闻到了烤乳猪的香味。腿部火辣辣的疼痛持续太久,让她痛苦不堪,但也痛太久了,她渐渐有些麻木,她将脑袋靠在墙上,歪头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忽地牢门“砰”一声被人踹开。柳九九吓得一颤,抱着糯米揉着眼睛往后缩,待她睁开眼看清来人样貌时,心头顿时涌上一团暖流,本来如坠入冰冷地狱的她,像是看见了希望。

周凌恒身着一袭白衣,用木筷束发,精神奕奕,气宇轩昂。他手中拎着狱卒,看见柳九九,随意将手中狱卒一扔,朝她走过去,他的神情一如以往平淡,声音低沉,就像一杯温雕润的清冽茶水,“铲铲姑娘,没受到惊吓吧?”

柳九九眼睛红肿,抿着嘴摇头,“没受到惊吓。”她喘了口气,接着又说:“我受到了伤害。”说完张嘴又开始哭,看见周凌恒就跟看见靠山似的,眼泪扑簌簌止不住地往下落。

眼尖的周凌恒很快看见她腿部的伤,被烫化的衣物同伤口粘在一起,触目惊心。他心头一紧,一把将糯米推开,将柳九九从一堆稻草上打横抱起来,急急忙忙往外走。

他抱着柳九九经过狱卒时,一脚踹在他脑袋上,“留着你的脑袋!”

狱卒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见他抱着犯人走,也不敢说个“不”字。周凌恒带着邓琰的腰牌过来,自然是以邓琰御前带刀侍卫的身分,这邓家和丞相府的弯弯绕绕京城哪个人没听过?且不说邓家势力,单说御前侍卫这个名头就足以让狱卒闻风丧胆,御前是个什么概念?

那可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啊。

周凌恒前脚抱着柳九九刚走,土豆和糯米也跟着被放出来。两人从大牢出来,土豆疑惑道:“小姐呢?”

糯米抬起袖子擦擦眼泪,“小姐被人用了刑,被排骨抱走了,大概是去医馆了。土豆,我总觉得这个排骨不像普通人。”

土豆蹙眉问道:“怎么说?”

“你刚才是没看见,他抱着小姐一脚踹开狱卒,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没有一个人敢拦他。”糯米捋了捋头发,又说:“我总觉得这个排骨不像普通的百姓或江湖人,他身上那股子贵气,不像是流浪江湖的,倒像是……王公贵戚。”

土豆看了她一眼,沉思一会儿说道:“他既然救了小姐,应该不会是坏人,咱们先回九歌馆收拾东西,这京城怕是不能待了,等小姐一回来,咱们就离开。”

糯米拽着他的袖子,“我们这才来多久,你不是说要在京城给小姐找大夫吗?”

“现在这个状况,你觉得是小姐的病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土豆反问她。

糯米弱弱道:“都重要……”

“听我的,先离开,其他我们再做打算。”

周凌恒抱着柳九九去了邓琰府上,他到的时候,冷薇还在药房研究如何用刺客泡药酒。

柳九九窝在他怀里,碎碎念道:“排骨大哥,你说我这腿是不是得留下好大一块疲?”

“不会。”周凌恒安慰她,抱着她闯进药房。

一进去,刺鼻的药材味扑面而来,柳九九怔然打量这间药房,四周摆满草药架,正中摆着六只大水缸,里面泡着……大活人?水缸里东西黑漆漆一团,她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就在她猜测冷大夫泡活人的意图时,水缸里突然跳起一条手指粗细的花蛇,吓得柳九九抱着周凌恒的脖颈,脸贴着他的胸口紧闭上眼。

他怎么就忘了冷薇药房素来惊悚?连忙抱着柳九九退出药房,杵在门口对里面捣药的冷薇说:“冷大夫,柳姑娘腿部被烫伤,劳烦你给她医治。”

“怎么又受伤?这姑娘是受伤体质?”里面传来“笃笃笃”的捣药声,冷薇的声音冷如冰霜,没有半点情绪,“抱进来。”

周凌恒抱着柳九九有些犹豫,生怕里面的东西再次吓到她。“这里面的东西……”

“进来吧,吓不死。”冷薇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铲铲,你闭上眼睛好了。”周凌恒跟她解释道:“这冷大夫是用毒……用药高手,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神医,没有她治不好的病,有她在,你的腿绝不会留疤。”

“那……好,为了腿,我不怕。”柳九九咬着嘴唇,故作坚强地道:“排骨大哥你抱我进去吧,我准备好了。”

只是她嘴上说着不怕,但周凌恒抱着她刚踏进去,她立刻将眼睛闭得死死地。

冷薇搁下手中药杵,抬手指着一旁的小榻,对周凌恒说:“把她放在上面。”

周凌恒轻手轻脚将柳九九放在榻上,用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柔声安慰她,“没事,相信排骨大哥,一定会好的。”

“排骨大哥?”冷薇挽起袖子走过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位皇帝陛下,旋即又收起惊讶神色,依着陛下这性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他做不出来?

冷薇看了看柳九九的伤口,用剪刀将她焦肉四周的衣服剪碎,说道:“哟,看这烙铁的印记,该不会是刑部大牢吧?柳姑娘你是做了什么,竟惹了刑部的人?”

柳九九咬牙切齿道:“都怪那个狗皇帝!”

冷薇闻言手一抖,差点没一剪刀戳进她皮肉里,“怎么?他对你做了什么?”

“若不是狗皇帝下令要什么宵禁,我也不会被抓。”柳九九一拳头砸在榻板上。

冷薇听见周凌恒咳了一声,顿时明白过来,替他解释道:“这宵禁是先皇下的,当今圣上不过是延续政令,同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怪他,狗皇帝,平民百姓为何不能在夜里出门?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夜里出门还能抢劫杀人不成?这个狗皇帝以后让我见着他,非得将他揍个鼻青脸肿不可。”柳九九愤然道。

冷薇起身取了一碗青色的药膏来,一边给她涂抹一边道:“唔,只怕下次你可不仅仅是挨烙铁了,是脖子要挨刀了。”

药膏盖住柳九九伤口,让她感觉到一阵清凉。她冷不防揉了揉自己脖子,吞了口唾沫,无奈道:“我真没用,怕疼又怕死,要是见到狗皇帝,说不定就吓得腿软了……”

“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铲铲你别妄自菲薄,你做菜的手艺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周凌恒安慰她道。

“做菜算个什么本事?排骨大哥,你看看冷大夫和邓少侠多能干,冷大夫医术高明,邓少侠功夫卓绝。”

柳九九话说得起劲儿,全然没发现伤口上覆盖的药膏迅速结块,冷薇将结块的药膏利落一揭,她被烫焦的一层烂肉便随着药膏一起揭了下来,乍然一疼,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盯着自己伤口片刻,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层药膏不是镇痛,而是为了替她处理焦肉。

冷薇又另外给她上了一层黑色药膏,慢吞吞解释说:“涂抹我这药膏,疤痕还是会有的,但也不会太明显。”

柳九九点点头,又抬眼望着水缸里泡着的人,问道:“冷大夫……他们是什么人?”

冷薇神色闪烁,说道:“哦,他们是我的病人,天生瘫痪,我正想办法治疗他们。”

“那水缸里黑黑的一团是什么?”柳九九好奇又问。

“是五毒,蝎、蛇、蜂、蜮、蜈蚣。”冷薇月兑口回答,被身后的周凌恒拿手指戳了戳,她话锋一转又道:“别看是毒,那个……有句话说得好,以毒攻毒嘛。”

周凌恒也道:“是啊,以毒攻毒,可怜这些人天生残疾,得被泡在这药罐之中。”

柳九九见他一脸悲戚,心头一软地安慰他,“排骨大哥,你人真好……相信冷大夫一定会把他们给治好的!

排骨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哪里哪里,心善的是冷大夫,是冷大夫在救治他们。”周凌恒谦虚道。

被泡在药缸里的刺客们虽不能说话,但都有知觉,听见三人对话,半死不活的刺客们欲哭无泪,纷纷发誓,下辈子再也不当刺客……

冷薇嘴角一抽,陛下倒是头一次夸她心善,平时陛下可不是这样的,总是“毒女、毒女”的叫她,也就是在柳九九面前才叫她一声“冷大夫”,搞得她好不自在。

比起歹毒,她哪里比得上周凌恒?她不过是想拿这些刺客来试毒,可陛下非得让她将这些刺客泡成药酒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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